第二十章:露露安娜的約會(中)
《那個坐輪椅的櫃檯小姐 ~轉生ts無論遭遇多少不幸都會頑強生活下去~》 · 鈴風奈緒子 · 1.1萬 字
第二十章:露露安娜的約會(中)
現在的狀況,大概,非常不妙。
聽到約爾的聲音後,我一下緊了起來。我屏住呼吸,靜靜地聽着周圍的聲音。原本安靜的林間忽然多了一種……不太對勁的氣息。風還在吹,陽光還在照,可那些枝葉後面,似乎有些東西在慢慢靠近。
「跟緊我,別走開。」約爾低聲說。
「是魔物嗎?」
我下意識問,但話音剛落,我就聽到了窸窸窣窣的聲音,那種低矮、猥瑣、拖着腳走的聲音。
然後是——咆哮。
一瞬間,五隻哥布林從灌木叢裏竄了出來。
它們的身形矮小但靈活,灰綠的皮膚和黃褐色的眼珠充滿野性與兇殘。有的拿着石斧,有的拿着釘棒,還有一個嘴裏還叼着斷骨。
「露露,退後。」
我本能地照做,後退了幾步。
只見他一抬手,空氣中瞬間凝起冰藍的光芒,一道尖銳的冰槍憑空形成,在他指尖閃着寒光。那道冰槍穿透空氣,精準無誤地刺入衝得最前面的哥布林胸口,下一秒,它倒地不起。
剩下的幾隻哥布林見狀怒吼着撲上來。
約爾腳步一動,身形如風,一邊釋放出冰壁阻擋,一邊又召喚出更多寒氣之刃。他的動作不帶一絲猶豫,每一次出手都乾淨利落。
「你不會傷到自己吧?」我下意識喊道。
「不會。」
我聽話地又退了兩步,目光卻沒法離開他。
平時那個總是有點慢吞吞、說話溫和的約爾,變成了另一個人。
他像一把被收起來已久的利劍,沉穩、冷冽、極其鋒利。
伴隨着幾次冰槍爆炸,約爾順利地擊退了剩下的敵人。戰鬥結束得比我想象中快。
「更強的魔物,正在靠近。」
他的手在我手臂上滑過,檢查有沒有傷口。
「能在那種情況下保持冷靜,不錯。」
我只是一把抓起地上哥布林掉落的武器,一根被削成槍尖的木棍,然後猛地刺入它的胸膛。
「我不會打架……我不會……!」
我們並肩往林子的深處走去。腳下的土地漸漸變得溼軟,空氣裏飄着潮溼的味道。陽光從枝葉間灑下來,碎成斑駁的金光。偶爾有幾隻小獸從灌木叢裏竄過,帶起一陣細響。
我在戰鬥。
他說完,便一頭鑽進了灌木叢。
它眼睛瞪大,發出最後一聲嘶叫。
我真的……殺掉它們了嗎?
可我身體卻像不屬於我了似的,自然地擺好架勢,持槍、刺擊、後撤、轉身!
「也就對付一下這種小傢伙啦。」
我抿了抿嘴,沒有回答。
我只想過簡單、平穩、安逸的第二人生。
我趕緊笑了一下,掩飾心裏的慌張。
我……竟然真的在戰鬥!
我一屁股跪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氣。
什麼都沒想,什麼都沒判斷。
「那……我能幫忙嗎?」我試探着問。
「好。」
我低頭看着地上橫七豎八的哥布林屍體,它們的確一動又不動,有的胸口甚至都被我刺穿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看着那些屍體,眉頭微微皺起。
每一個動作,幾乎像……曾經做過過千百次一樣。
長槍刺入、抽出、橫掃,所有的動作我都不知道怎麼做到的,彷彿是肌肉在自行運動似地。
「我——」
「不。還有東西。」
我踢開它的身體,喘着氣後退幾步,可週圍又冒出幾隻哥布林圍向我。
一隻哥布林猛地從我背後竄出來,伸手抓住了我的腿!
那種感覺……更像是被什麼本能牽引着,身體在動,而腦子根本來不及想。
「小時候,父親教過我怎麼拿武器。只記得一些簡單的動作,可能剛纔下意識就……」
我保持着半跪的姿勢,腦子一片混亂。空氣裏有血腥味,而我手裏的木槍還滴着血,粘在掌心上冰冷又黏膩。
我低頭看着沾了血的木棍、自己顫抖的手,還有那些躺在地上的魔物屍體。
「……應該安全了。」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灌木叢那邊傳來。
周圍的樹林又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我一邊說,一邊低頭,拼命讓語氣聽起來自然。
我剛纔根本不是冷靜。
但是,眼下那幾只哥布林也倒在了我腳下。
「我進去看看。你留在這裏。」
冷靜?
「我……我以前學過一點。」我努力讓自己語氣平穩。
我……這是怎麼回事?
「露露!」
我剛鬆了口氣,卻發現約爾的眼神更警覺了。
「什麼東西?」
我猶豫了一下,問:「要不我們回去通知衛隊?」
我更是在很早的時候就放棄了,放棄成爲冒險者。
他快步走過來,半跪在我身旁,手幾乎是下意識地握住我的肩膀。
「可以。但你要一直留在我身邊。」
可心底,卻像被針輕輕刺了一下。
我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心裏一陣亂,我要解釋,可我連該從哪裏編起都不知道。
「我……沒事。」我搖頭,聲音有點抖。
約爾盯着我看了幾秒,然後輕輕點頭,像是接受了這個說法。
「太遠了。如果有更強的東西靠近城牆,就麻煩了。我們先清理外圍。」
我猛地抬頭,約爾從林間跑出來,他看到眼前的一幕,臉色瞬間變了。
「你沒受傷吧?露露,哪裏痛?」
從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我從來沒有學習過怎麼樣戰鬥,也沒有想象過這樣的事。因爲我身來身體就比較磊落,當冒險者也遠遠沒有櫃檯小姐要安穩。我們也總是聽說女性冒險者在冒險過程中的慘劇,即使是對冒險對當英雄可能會抱有執念的人,聽到那樣的消息也會不由得打起退堂鼓。
「不要離開這片區域。」
「啊——!」
話音未落,他忽然將我護在身後。
「原來如此。你的動作不像是臨時亂揮,很熟練。」
我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卻忽然覺得腳踝一緊。
約爾站起來,抬頭望向樹林深處。風拂動樹葉,發出細微的響聲。
我不敢深想。
它的臉近在咫尺,嘴裏露出鋸齒狀的黃牙,眼裏閃着野獸的貪婪。
他沒有再問,只是伸手拍了拍我的頭。
「這……都是你做的?」
我大腦一片空白。
「這些哥布林可能不是單獨行動。附近還有別的魔物活動。我們得往裏面看看。」
風吹過,枝葉晃動,一切彷彿都沒有什麼變化。
一路上我們沒有太多交談,只有呼吸聲和腳步聲交織在一起。約爾的手時不時輕輕碰到我,像是在確認我還在他身邊。
前方突然傳來低沉的咆哮。
約爾立刻舉起手。冰霜在他掌心匯聚,一瞬間空氣都涼了下去。
「後退。」
我照做。
下一秒,一頭體型比牛還大的食人魔從樹後衝出來,那皮膚是暗灰色的,肌肉像岩石一樣鼓脹,眼睛通紅。約爾毫不遲疑,手一揮一道晶瑩的冰壁在我們面前拔地而起,巨棒砸在上面,碎冰飛濺。趁着那一瞬,他抬手再召喚出三道冰槍,準確地貫穿食人魔的肩、胸、喉。
那龐然大物踉蹌了幾步,轟然倒下。
我看着那一幕,心裏忽然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結束了。沒事吧?」
「沒事。不過我覺得,你的魔力消耗挺大的吧?」
「還行。」他呼出一口氣。
「再清理一圈就該休息了。」
我們繼續往前走,又遇到幾隻零散的魔物。約爾幾乎是單方面的屠殺,冰刃、冰槍、凍結、粉碎,一氣呵成。我偶爾幫他指認敵人藏身的位置,偶爾撿點從魔物身上掉落的魔源水晶。等到最後一隻蜘蛛魔像倒下時,林子終於安靜了。
約爾擦了擦額頭的汗,語氣微微鬆了下來。
「差不多了。」
「那我們休息會兒吧。」
他點點頭,環顧四周,找到一棵粗大的樹。隨後他走過去,用腳尖在地上劃出一個圓,然後伸手在空氣裏比劃了一下,旋即地面上浮現出了魔法迴路並閃着淡藍色的光。
「結界……魔物不會靠近。」
我看着那道淡淡的光線,心裏升起一種莫名的安全感。約爾擦完額頭的汗,正準備靠着樹幹休息。
現在……應該是我出場的時候了吧?
「我永遠都在。」
而且,光是想象那個畫面……我便感覺很開心。
「你安心睡吧,我在。」
我想的沒有錯。
「嗯……小時候母親偶爾會。但後來就沒有了。」
他半跪下來,小心翼翼地把頭靠在我腿上,動作輕得像是在試探什麼似的,額頭剛碰到我大腿,旋即不知道怎麼的就突然輕微地縮了回去。
——這人啊,總是讓我不知該心疼,還是該笑。
他看了我一眼,臉上浮起一層不自然的紅暈,像是被什麼難以招架的提議堵住了話。
他小聲地反問:「你認真的嗎?」
我點點頭,很認真地看着他說。
「你難得休息一下,就安安靜靜地躺着吧。」
「好吧……」
我沒有動,甚至連呼吸都壓得很輕。腿即使有點麻了,但我沒打算換姿勢,我的時候手還停留在他頭髮上,偶爾輕輕撥弄着。
「你累了不是嗎?趴着休息一下會舒服些。」
他輕聲問,聲音有些悶悶的。
他沒吭聲,只是緩緩側過頭,把臉貼着我的膝蓋,最終停下來。他的頭髮柔軟地貼在我的腿上,髮絲帶着淡淡的汗臭味,不過我不是那麼討厭就是了。
他聽到我的話後像是被我突如其來的任性嚇了一跳,站在那裏猶豫了兩秒,最終無奈地嘆了口氣。
約爾走在我身旁,神情平穩,只是步伐比往常要慢了一些,像是刻意放慢配合我,也像是不太願意這麼快回去。
他沒有再說話,閉上了眼睛。
他呼吸越來越平穩,臉頰貼着我的腿,連眉頭都放鬆了下來。沒過多久,我便能聽到他鼻尖冒出來的微弱鼾聲。還好他不打呼嚕,那我可要遭老罪了。以後要是一起生活的話,那可得爲這個吵半天架,雖然夫妻本來就是牀頭吵架牀尾和,但果然還是不想吵架了。更何況對這件事我還挺有感觸的……畢竟前世就經常因爲打呼嚕的原因跟某人吵。
他脫去了平日那層冷靜、從容的外殼,少見地顯出一點疲倦。
「當然。」我語氣堅定地說,「而且你要是不聽話,我就不理你了。」
「纔不會。」
如果不是他的話,我肯定要死在這裏了。雖然剛纔拿起長槍戰鬥的感覺很奇怪,但我不能保證究竟下一次還能不能做到同樣的事。說白了我都懷疑只是自己運氣好,隨便揮舞了一下便剛好命中了。
「這……」
我從沒接受過系統的戰鬥訓練,從沒握過武器。可那時候,我甚至能感受到空氣的重量,能判斷攻擊的角度。那一瞬間,我幾乎不像自己。
我不由自主地問出口。
風輕輕吹過我的髮絲,我一邊輕輕地撫摸着約爾,一邊抬起頭望向四周。陽光透過樹木的枝葉縫隙片片灑在地上,形成一塊又一塊光斑。整片森林好像被一層薄金色的紗包裹着,連那些剛纔讓人心驚的戰場痕跡,也被染上了溫柔的色調。而我,只是安靜地坐着,看着那洋溢着的靜謐陽光,看着已經熟睡了的他。
他走了過來,還一邊看着我。
「……不重嗎?」
前世電視裏、動漫裏、電影裏甚至是遊戲裏都是這麼演的。
果然,好可愛。
「你過來嘛。」我朝他招了招手。
無論怎麼想,那種動作在我身上就本不應該存在。
我實在搞不懂了。
「這樣真的好嗎?」
我猶豫了一下,抬頭看着他,說:「約爾,過來一下。」
我們回到城裏的時候,天邊已經染上了晚霞,橘紅色的光很是淒冷地鋪在屋檐上、街道上,把整個城市的輪廓拉得柔和又模糊。我腳步輕快,雖然身上還沾着點血跡和灰塵(好不容易選的裙子,就這樣弄髒了,不過無所謂了),但心情卻前所未有的平靜。
算了算了……也許只是運氣好吧。
我一邊說,一邊伸手輕輕撥了撥他額前的頭髮。
我看着他安靜下來的臉。比起平時溫和沉穩的模樣,現在的他像是卸下了防備,終於露出了真正的疲憊。長時間的魔力操控和連續戰鬥雖然在表面看不出太多負擔,但我能感覺到他多少是有些累了,雖然這還沒到極限,但再這樣下去可不太好。我輕輕撫着他的頭髮,手指一下一下地滑過他的髮梢。這是個奇怪的動作,卻出乎意料地自然。約爾沒有反抗,甚至像貓一樣微微地動了動頭,像是在順着我的動作放鬆身體。
而且約爾他本來也累壞了,稍微獎賞他一下也沒關係。
不過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我呼出一口氣,臉雖然感覺有些發燙,不過既然已經做好決定了,那我也不打算後退。
約爾一下子呆住了,明顯沒反應過來。
剛纔遇到那幾只哥布林,我的身體自己動了。那不像是在思考,也根本談不上是勇氣。那個時候我肯定嚇壞了,腦袋甚至都沒辦法控制身體了,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我不明白。
對我來說,活在這個世界,幸福或許才得以永存。
他聽見我的聲音,轉過頭,眼神中帶着幾分疑惑。
我低頭看着他,忽然有點說不清是什麼感覺。
我又能做什麼?
陽光透過枝葉,落在他髮梢上,映出一點淺金色的光。我忍不住伸手,替他撥開了一小撮落在額前的髮絲。
我看着他,露出了笑容。
「你小時候……有沒有人這樣照顧過你?」
他聲音低低地回了一句。
「放鬆點啦,不會痛的。」我輕聲說。
「怎麼了?」
「趴這兒。」
想象到那人像是個小孩子一樣睡着,真的非常可愛吧。
他明明可以不必親自出手,明明是貴族,還是女王陛下欽點的寵臣的孩子,明明可以留在安全的高牆裏,留在那王都的宮廷 ,但他卻偏偏選擇來到這偏遠的城市,去對付那些普通士兵都不願面對的東西。而且,爲什麼要喜歡上我呢?
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慢慢地跪坐下來,把腿收攏在身前,然後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膝蓋。
現在,也就是在這樣的一個時間裏,這樣的應該世界裏,我讓一個人躺在我腿上休息,心裏沒有一絲抗拒,甚至有點……想要繼續這樣下去。
我不打算再過多考慮這種煩心事,畢竟,現在我很幸福,因爲——
這個人怎麼一點都不開竅。
而我呢?
我輕輕回應了一聲,沒有繼續追問。
「……你是說,讓我趴在你腿上?」
*
所以哪怕是虛假的世界我也沒什麼顧慮。
「怎麼了嗎?」
我們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先繞到了冒險者公會。
畢竟是要去報告的,在森林裏遇到魔物在這裏已經是相當罕見的情況了。無論究竟是不是之前聽說的有魔物跑出來,還是剩下來躲過一劫的魔物,那種情況都得向冒險者公會報告。
公會大廳的燈已經亮起,雖然已經接近傍晚,還是有不少冒險者圍在接待臺前交付任務或高聲談笑。我們穿過人羣,站到前臺。我一眼就找到了還在值班的克萊麗莎,她看見我和約爾,臉上原本露出職業笑容的臉一下就變得輕鬆了起來。
「露露你怎麼有空跑公會來呀。」克萊麗莎對我說。
「我和約爾在林地邊緣發現一支哥布林小羣,還有一頭食人魔。我們清理掉了,但不排除後續還有更大規模的集結。建議公會派人巡查。」
克萊麗莎的眼神立刻變了,馬上拿起筆開始記錄。
「瞭解了。我會立刻呈報給負責人,讓巡邏小隊加強警戒。」
「辛苦麗莎姐了。」我點點頭。
整個報告過程約爾都一直在旁邊看着,沒有插話。直到完成登記,我們才從公會離開。天色更暗了些,街邊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淡黃色的燈光照在石板路上,行人也比白天稀少了很多。我們並肩手牽手地走着,誰也沒說話,我們一直保持着安靜,但這份安靜裏帶着一點未散的餘溫,還有點說不出口的微妙。
走到一半的時候,約爾忽然轉頭看我。
「現在也不早了,要送你回家嗎?」
我回應了了一聲,卻沒有繼續往前走,而是緩緩停下了腳步。
他也停下來看我,眼中浮現出一絲疑惑。
「怎麼了?」
我低下頭,不太自然地抓着自己的裙襬,猶豫了一下才小聲說。
「那個……我其實……今天得到了外宿的許可。」
「……外宿?」
「就是,嗯……我今天早上和爸爸媽媽報備了,說可能晚一點回來,甚至……可能不回來。他們都答應了我,說可以在外過夜一次……嗯。」
我話說完之後,立刻感覺到約爾的視線落在我身上,他沒有立刻回應,可能是需要一點時間消化這句話的意思。畢竟這人是個榆木腦袋。
「你怎麼……提前說了這個?」
「我是說……我們去旅店。」
我們一起走在晚風中,街道上變得安靜,只有遠處幾家小攤還在做晚餐生意,飄來些許燉肉的香味。我牽着他的手沒放,走得很慢,感受到他手心一點點變暖。他一路上沒再說話,但整張臉都紅了一路,時不時輕輕咳一聲來掩飾。我回頭看他的時候,他避開我的眼神,裝作認真看着天空或者街道,完全沒辦法和我對視。
我看着他那張少見的慌亂神情,心裏忽然覺得有點好玩。
我瞥了一眼旁邊的約爾,他明顯身體僵了一下,喉嚨像是哽住了似的。
「什麼?」
「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你真的很可愛。」
我盯着他,忍不住輕輕笑出聲。
希望她能聽懂我的言外之意吧。
「單人間啊……」
他嘴巴動了兩下,卻沒能組織好語言。
「二位是要住宿嗎?」
「沒什麼。」
我輕聲說,隨後指着一家路邊開着的店鋪。
他立刻停住,慢慢轉過頭。
我不等他回話,向前邁出一步,伸手拉住他的手腕。
「啊……不好意思,今晚有個商隊臨時進城,把大部分房間都包了。現在只剩一間房了——單人間。」
「我不是說我一個人住。」
他語氣有點古怪,不像平時那麼鎮定。
「不是,我不是不願意!」
走到旅店門口的時候,門前的燈籠已經點亮,溫暖的光映在我們腳下。他輕輕吸了一口氣,好像終於下定決心似的。 我們走進旅店的時候,正好有客人從前臺離開。掌櫃的老闆娘正低頭在登記冊上寫着什麼,聽見門鈴響起,抬頭看了我們一眼,笑着迎了上來。
「我……好。」
約爾低頭視線不知道飄向哪裏,同時他的臉頰悄悄泛起一點紅。
他一下子愣住。
我眨了眨眼,瘋狂向老闆娘發送信號。她好像立刻懂了,便也沒再過多追問什麼。
那是一家——旅店。
「你不願意?」我眨了眨眼低聲問。
「我、我……啊……」
平時那個出手果斷、戰鬥冷靜的貴族少爺,居然因爲這點事就臉紅到說不出話來。
果然吧,榆木腦袋。
「因爲今天不是跟你出來嘛……我想着萬一真的發生什麼情況……就順便說了一嘴。不過現在不是也平安回來了嗎?但既然都說了會有點晚回去,現在還早,我也不太想馬上回去。」
「哎呀,是露露啊——這位是?」
我看着他,聲音很小,卻非常清楚。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話剛說完,意識到聲音太大,連忙又壓低。
他聲音有點不自然,而且解釋也奇奇怪怪,像是在強行讓自己聽起來冷靜。
我偷看他一眼,他整個人站得筆直,連眼神都飄了一下,不太敢看我。
空氣一下子安靜下來。
「我相信你啊。」
他任由我牽着,像是放棄掙扎一樣。
「咳咳……你、你說什麼?」
「我是說……只是,這樣……合適嗎?」
我輕描淡寫地說。
他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我想……去那裏。」
「旅店……嗯。是啊,也合理。」
「那你打算……去哪兒?」
我輕聲說了一句。
我輕聲重複了一句。
「不過我們來得有點晚了。」我補了一句,「老闆娘,還有空房嗎?」
「是的,今晚想借住一宿。」我說、。
「你要是一個人住的話,要選那種大一點的,最好門口有護衛照看的比較安全。」
我笑得特別自然。
「走吧,不然旅店的好房間都要被訂光了。」
他說着說着,眼睛望向遠方,話題開始往很奇怪的方向飄。
老闆娘翻了翻登記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順着我指着的方向望過去,隨後忽然支支吾吾地說着:
「那、那我——」
直到這個時候約爾他終於開口,聲音還沒說完,我已經先開口了。
「就要那一間。」
老闆娘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約爾,臉上露出了微笑。
「好、好,那就這間。」
她從架子上取下一把鑰匙,遞了過來。
我接過鑰匙時,感覺到站在一旁的約爾好像想要跑,都到這裏了竟然打起了退堂鼓,真是一點男子氣概都沒有,我可是好不容易鼓起勇氣的誒。所以我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立刻把剛想張口說的話嚥了回去,表情極爲複雜。
「謝謝您。」
我對店長微笑了一下,然後轉頭看向約爾。
「走啦……笨蛋。」
他點了點頭,跟在我後面往樓上走去。我們走到二樓,沿着長廊來到最盡頭的一扇門前。我插入鑰匙,轉動,咔噠一聲,門鎖打開了。
我推開門,先走了進去。
房間不大,一張單人牀靠牆而放,牀頭旁是一個小小的木製衣櫃和洗手盆。桌子上已經點好了一盞油燈,橙黃色的燈光溫暖而柔和,把牆壁照得一片靜謐。
我放鬆身體剛坐到牀沿,門口就傳來約爾的聲音。
「那個……真的要一起睡嗎?」
約爾站在門口,像是最後一次掙扎。
「嗯?」
我裝作沒聽懂,歪頭看他。
「我是說……這隻有一張牀,而且是、是單人牀……你、你確定這樣沒問題?」
「你要洗澡嗎?」我問。
那一瞬間的他真的很不一樣,眼神冷冽、出手果斷,和我平時認識的溫和模樣判若兩人。而後來他躺在我膝上,安心入睡的模樣,又那麼安靜、溫暖……還有點可愛。
不知道怎麼的,我忽然感覺這種情景很熟悉,彷彿自己好像曾經經歷過無數次一樣。可是我平時幾乎從來不到旅店住宿的啊?爲什麼會這樣呢?我搖了搖頭,不去思考這種煩人的問題,隨後脫下沾了灰塵和血跡的衣服,把它們疊放在一旁的籃子裏。走到浴桶邊,先探了探水溫,溫熱適中,剛好合適。
我照了照洗手間那面微微起霧的鏡子,輕輕理了理頭髮,確認浴巾包得牢靠後,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出去。房間裏燈還亮着,約爾正坐在桌邊,拿着水杯正準備喝水。聽到門打開的聲音,他便嘲我這邊看了過來。
我又不會喫了他,我真的很想笑。
「你到底在怕什麼?」我半開玩笑地問。
門關上的瞬間,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彷彿終於從那種若有若無的微妙氣氛裏脫離出來。剛剛和約爾一來一往的對話,還在腦子裏打轉,尤其是他臉紅時的模樣,實在是……太可愛了。洗手間不大,但還算整潔。旅店的浴桶已經提前放好熱水,水面升騰着一層輕薄的霧氣,空氣裏飄着淡淡的香味,應該是放了驅疲用的香草粉。
「怎麼了嗎?」
我拿起毛巾和旅店提供的洗浴用品,走進了洗手間。
「坐吧,不然你要一直杵在那裏站到天亮?」
「所以,你是不喜歡我咯?」我輕聲說。
心亂如麻。
「你先吧。」他說。
我嘆了口氣,從牀上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然後雙手叉腰看着他。
「你、你……」
我臉頰有點發燙,乾脆低頭把臉埋進水面一瞬,又不小心嗆了點水,趕緊咳了兩聲抬頭。
他實在是太容易害羞了。
約爾終於像是下定決心似的走進來,關上房門,然後在離我一段距離的位置坐下。整個過程中他背脊挺得筆直,動作拘謹得像在接受什麼審判。
就這樣吧。
我靠在浴桶邊緣,閉上眼睛,讓頭髮在水面上輕輕漂浮着。
我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還故意轉了個身。
我見他不說話,走回牀邊坐下,然後拍拍身旁的空位。
等我徹底洗淨身體和頭髮後才站起身。
「那你就是在歧視我了?還是不喜歡我了?」
我掩嘴笑着,靠在椅背上。
「哦?可是我現在不想穿。」
今天的確太累了。從突如其來的魔物襲擊,到戰鬥,再到那種莫名其妙打到幾隻哥布林,我的身體雖然沒有明顯的傷口,但怎麼說也緊繃了一整天。
「要不你打地鋪?」我挑眉問。
「你要是不敢看我,我可以幫你蒙上眼睛。」我笑着靠近一步。
「沒有!」他聽到我的話後立刻大聲回答。
「你……你爲什麼只穿浴巾?」
「我沒有在怕什麼。」
「啊……」我忍不住輕輕地出聲。
「你是覺得我會對你做什麼?還是你怕自己會控制不住?」
約爾聽了我的話明顯慌了神,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其他地方,卻不敢看我。我看着他這副窘迫的樣子,忽然覺得內心深處升起一陣奇異的溫柔,還有些止不住的悸動。我邁步走過去,在他面前停下。
「我、我沒說不敢看!」他反射性回答。
腦海裏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約爾戰鬥時的模樣。
我不是那種會隨便動心的人,自穿越到這個世界後,一直以來我都很清楚自己的界限。但約爾……他總是能打破那些界限。我一邊想着,一邊拿起毛巾開始擦拭身體,把那些灰塵和戰鬥後的汗水都清洗乾淨。旅店準備的香皂散發出淡淡的花香,我用毛巾在身體上搓出細密的泡沫,隨後擦拭手臂、肩膀、後背,很快熱水驅散了疲憊。
「也行,我不介意。」
「你到底在怕什麼?」
「……那不一樣。」他小聲說了一句。
這個人,明明上週還抱過我來着,現在怎麼還害羞起來了。
「你、你可以穿上睡衣……旅店不是有準備的嗎?! 」
他嘴脣動了動,最終只擠出一句話:
我忍不住笑了。
我邁着輕快的步子走出來,站到他面前,雙手抱臂,露出一點調侃的笑意。
「你……真的太過分了。」
「我剛洗完澡啊,當然是浴巾了。」
我拿起旁邊厚實的白色浴巾,將把打溼了頭髮擦乾淨,然後又抽出一條幹淨的大浴巾,把身體裹住。其實旅店有提供寬鬆的睡衣,但我卻停頓了一下,望着那件普通的灰色布料,突然覺得……有點沒必要。穿了也是浪費時間。
我猶豫了一下,我沒有去穿那套睡衣。
也許,是想看看約爾會是什麼反應。
輕輕踩入水中,熱意立刻包裹住我的小腿,我順勢坐了進去。水面剛好沒過胸口,整個人瞬間放鬆下來。
「你、你說什麼呢,我怎麼可能、我不是那個意思——」
「好啦,冷靜點,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你幹嘛那麼害羞。」
他下意識反駁,但語氣太快,顯得更心虛了。
「而且你不是說牀小嗎?那我總得洗乾淨了纔好上牀啊。」
我墊起腳,輕輕拍了拍他肩膀。
「我、我……」他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那你現在看啊。」
「哪裏不一樣?」
他已經快坐不住了,眼睛不知道往哪裏放,一直盯着窗外的夜色,耳朵紅得發亮。
那個瞬間他整個人像僵住了一樣,眼神驚愕得像是看到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他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眼神飄忽不定。
我在他對面坐下,調整了一下浴巾的位置,動作看似隨意,實際上全程盯着他的反應。
「那不就行了?」
「我沒有……只是……」
他的聲音已經帶上了顫抖,臉卻不由自主地轉向別處。
我彎下腰,湊近了些,低頭看着他的臉。
他的睫毛在燈光下輕輕顫動,眼神遊移不定。
我的心跳也忽然快了起來。明明我不是第一次和他獨處,但此刻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和空氣裏的熱度,卻讓我覺得整個房間都在慢慢變小,溫度逐漸升高。
而且,下面那個私密部位的反應更是最好的明證。
我輕輕伸出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他嚇了一跳,下意識抬頭看我。
那一瞬間,我們四目相對。

我心裏咚咚直跳,嘴角卻揚起一絲笑意。我緩緩抬腿,坐在了他的腿上。整個動作非常順利,沒有一絲猶豫。浴巾順着動作微微滑落一些,露出更多光潔的皮膚。
約爾整個人像是僵住了,大氣都不敢出。
我伸出手臂,輕輕環繞在他的脖子上,把身體貼得更近,胸口緊緊地貼在他的胸前。我們之間只隔着薄薄的一層布料,幾乎能感覺到彼此的心跳。
「露露……」
他低聲喚我的名字,聲音裏帶着止不住的緊張與不安。
我卻低頭靠近,在他耳邊輕聲說。
「別動。」
他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手無處安放,只能緊張地搭在我的腰側。我的手則繞過他的脖子環保住。
「你知道嗎,其實剛纔在樹林裏,我就想這樣做了。」
約爾驚訝地看着我,雙眼裏藏着困惑、羞澀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渴望。
我沒有再等下去。低下頭,主動吻住了他的脣。
他的身體在一瞬間僵住,但很快就被我的主動包裹。他的嘴脣微微冰涼,卻帶着熟悉的氣息。我的手收緊了些,胸口緊緊壓着他,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體溫的變化,還有那越來越急促的呼吸。我們的嘴脣貼合在一起,起初他還有些慌亂,後來也慢慢回吻了過來。那是種小心翼翼的回應,生澀卻帶着極大的溫柔,彷彿害怕用力過頭會弄疼我。
忽然,我察覺到下身有什麼異樣。他的身體很明顯地有了反應,那下體堅硬的輪廓隔着衣料頂在我腿間。與此同時,我也發現自己的身體發生了變化。大腿間隱隱傳來溼潤的觸感,內心那股莫名的渴望在胸口蔓延開來。明明只是身體貼近,就已經讓人幾乎喘不過氣。
我貼着他的額頭,鼻尖碰着鼻尖,輕輕地笑了出來。
「我喜歡你。約爾。」我輕聲說。
我再度抬頭去吻他,這一次吻得更深、更用力。舌尖輕輕劃過他的脣瓣,隨後深入他口中,攪動着屬於彼此的溫度和氣息。隨着接吻的深入,約爾終於有了真正的回應。他抱緊了我,手掌在我的後背來回撫摸,那觸感彷彿點燃了一道火。我們的身體緊緊相貼,我能清晰感覺到他因爲我的主動而一點點升高的體溫。
「唔姆……唔……嗯。」
我低聲說道,聲音裏帶着笑意和無法掩飾的羞澀。
我把頭埋進他頸窩,呼吸貼着他的皮膚。
在接吻的間隙,我睜開眼看着他,他的雙眸裏已經只剩下我。那一刻,我心底的羞澀、緊張、渴望,全都化成了一種莫名的衝動。
「笨蛋,你有反應了哦。」
我想,這便足以。
雖然我也感覺很害羞,但我的動作卻沒停。我主動貼得更緊,讓身體的每一處都能感受到他的體溫和心跳。我們誰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抱着、親吻着,用身體的溫度和心跳去感受對方的存在。
這句話彷彿有某種魔力,讓約爾忽然也收緊了手臂,把我牢牢擁在懷裏。隨後他用舌頭向我發動了進攻,不停地用舌頭攻擊我的口腔,他的吻變得更加熾熱,動作也更加主動。我閉上眼睛,感受着他的呼吸和體溫,感受着自己心裏和身體同時湧起的悸動與渴望。
毫無疑問,現在的我,真的很幸福,很幸福。
我輕輕咬了咬他的下脣,又深深吻了他一下。
約爾臉色瞬間漲紅,想開口卻說不出話,只能無措地看着我。
「要做嗎?」我用最坦率的聲音問。
夜色越發深沉,窗外風聲漸止。房間裏,只剩下我們彼此交融的呼吸和心跳,以及接吻發出的聲音。房間的燈光並不明亮,橙色的燈芯在牆上的油燈中靜靜跳動,把整個房間烘托得溫暖而柔和。窗外是沉沉夜色,風偶爾輕輕拍打窗沿。所有的聲音彷彿都被厚重的夜色包裹。
「露露……」他聲音沙啞而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