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人类的证明
《全金属狂潮》 · 贺东招二 · 2.2万 字
「贝瑞沙」的右臂,确实贯穿了「雷瓦汀」的胸口,也就是驾驶舱的正中心。金属被压扁的杂音,以及某种液体爆开的感觉。
「……你这家伙直到最后都让人很不爽啊,相良・素流。」
雷纳德喃喃自语。
到头来,彼此的关系还是无法称为劲敌。
明明把我逼到这种地步,明明让这架「贝瑞沙」受到如此严重的损伤,我们却无法对彼此抱持敬意。
〈国王种〉从基地的滑行道起飞。是泰莎他们。
没有才能——
「我想告诉你……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他似乎已经没有武器了。他无力地垂下双臂,以空洞的眼神盯着宗介。
她经过通往发射管制室的坚固铁门,将指向性炸药安装在铁门另一头的墙上。铁门太坚固,炸不坏。根据幽灵带来的最新平面图,炸开墙壁是捷径。
「上校。」
变容停止了……?
从地下机库将飞机运送到地面跑道的超大型电梯启动。轰然巨响响彻四周。这里原本就是他们的老巢。在这种时候,动作总是特别俐落。
克鲁兹将瞄准镜的倍率调回原位,摆出射击姿势。他看见几架敌方的普通型AS正从山中各处移动。克鲁兹带着难以言喻的郁闷心情,开始扫荡残存的敌人。
「…………」
克鲁佐扭曲着身体,皱起眉头。
敌人失去武器。胜利近在眼前。
他 踏 过 瓦 碍 ,进入地下船坞。在电缆和管路的另一头,严重受损的〈雷瓦汀〉横躺在那里。因为头部还保留着,所以听音 传 感 器应该还活着。他跑过去试着呼唤它。
虽然现在也不晓得,他是不是真的打算按下引爆按钮。
「可恶……」
卡力林并非没有料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在大约五十米的前方,有类似重火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存的武器——战斗刀,与敌人对峙。
「……这里是安德罗,乌鲁兹7,请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三个人。正瞄准这里。
雷纳德在计划失败的时候,打算炸掉设施,带着千鸟要一起上路。但是这样就麻烦了。只要千鸟要在手边,应该就能从头来过。为了满足自己,不能让她轻易死去。
从炮台吐出的二〇毫米炮弹,化为豪雨朝眼前的敌机倾注而下。
「……呜啊啊啊啊啊!」
昏暗的水泥通道。远处传来杨等人战斗的枪声。自己的呼吸声听起来格外响亮。
她有很多话想在重逢后对他说。
奥地利制的格洛克19。前后滑动滑套,装填九毫米弹,靠近燃烧的「彼列拉特」。
自己已经不需要它了。
「你说什么?」
用无线电呼叫他。如果他在地面,电波应该传得到。
我不该为他感到悲哀。对他来说,那才是屈辱。
我拔出右臂。「雷瓦汀」当场无力地跪下,以仰望天花板的姿势一动也不动。
「你们在做什么?快冲啊!」
「你说什么——」
她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榴弹,继续前进。根据从幽灵那里得到的情报,预测出来的发射密码解析完成时间,已经过了。敌人随时都有可能发射核弹。
这种工作我再也不干了——明明直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生命正从体内泄出的叹息。
「……去吧。」
看来总算脱离最糟糕的危机了。
双方都遍体鳞伤。
(千鸟……!)
不知道该写什么,一直搁置的遗书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直升机,千鸟要也是。
快点——
『……嗯。现在让她睡着了。』
如果是那个位置,或许还有办法。这边尽可能地等待,回收现在全速赶过来的他之后起飞,说不定还有机会——
「把头缩回去!」
「你一个人吗?太危险了。」
即使明白,也阻止不了。
一击、两击。是用尽全力的猛烈打击。他踹飞脚步踉跄的敌人,将冲锋枪的剩余子弹射光。
雷纳德失去力量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救赎的光芒。
一击。只有一次机会。
「 舰 长 ?」
金挣扎着想从部下的背上下来,却激烈地咳了起来。脸色铁青。把手放在她的额头上,发现她发着高烧。
《光是能用那边的废铁,还清在那所学校的欠债就算不错了吧。》
「相良先生他……」
「你在说什——」
还有五秒。
肋骨很碍事。刀刃要保持水平。
他就这样骑在对方身上,将全身的体重压在双臂上。重新拿起无论如何都不肯放开的刀子,抵住毫无防备的胸口。
不,管他的。用脚尖缠住他的脚,使尽全力压上体重。类似柔道中的袖钓込腰的姿势。敌人虽然踉跄了一下,但为了恢复姿势而踏出脚步。
他走向机舱后方,操作内壁的面板,打开机体后部的货舱门。
卡力林说道。
宗介在最后的最后,反手握住仅存的武器——战斗刀,与敌人对峙。
「你不可能变得正常的。」
在那之前,步枪子弹命中了雷纳德的胸口。
卡力林他们已经搭上直升机,千鸟要也是。
泰莎抬头仰望天花板,疑惑地眯细双眼。
她装上引信,拉开距离引爆。
许多人一起起哄。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手。
「你应该有更加正确的容身之处……然而,你已经回不去了。是你自己亲手毁掉的。」
登机口的士兵挨了宗介的子弹,跌落机外。
往核导弹基地里面跑。那个方向是发射司令室。
『……对不起,发生了一点惊人的事。克鲁兹还活着。』
面对哥哥倚靠在巨大管线上一动也不动的身影,泰莎只能呆站在原地。
「卡娜梅小姐……?」
火力不足。无法给予致命伤。
小野寺孝太郎以缓慢的动作进入画面。
这种冷淡的反应,反而让自己想哭了。
『呃……小香、相良同学。如你们所见,我很好。我想你们应该很在意,所以先说一声,别在意哦?顺带一提,哈姆斯基预定会寄养在我家,所以也不用担心它。三月三日是毕业典礼。如果在那之前能联络我,我会很高兴……』
承认吧,我输了。
『好像是GRU的支援。他的「暗影」会压制外面,我则会冲进基地。虽然也跟杨他们联络上了,但他们还在下层区域跟敌人缠斗。我应该比较接近发射司令室。』
白色〈艾利哥〉缩起身子,脚步踉跄,当成盾牌的步枪被破坏——仿佛终于想起来似的使用了Λ式驱动仪。投掷反战车匕首破坏炮台,重新面向毛的机体。
她看了看时钟。
我扣下扳机,两挺链炮开始运作。强制供弹机构,以全自动模式射出五〇口径的子弹。
我受够了。这种工作,我金轮际不干了。等伤势痊愈后,我要搬到秋叶原,重新开始学习日语,然后以翻译家为目标。到时候每天一定都很美好。我一定要这么做。
他站起身。
「自己决定……人类大家……都是这样。」
宗介放下枪口,说道。
《 了解 》
沾满鲜血的大手抓住宗介的肩膀。
是苏联的最新型机体。Zy-98〈Shadow〉的客制机。头部具备大口径的光学感应器,以及苏联制的大型狙击炮。是至今看过的资料中没有的机体。
『泰莎……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现在的位置……应该在第三雷达附近。你那边……现在在哪里?』
『老师!老师先来!』
那个笨蛋还活着吗?真是令人傻眼的顽强。
但是工作还没结束。克鲁佐拖着疼痛的脚,从枪套拔出自动手枪,走向严重损毁的「艾莉丝」。
「有什么借口就说来听听吧。」
「还有几分钟?」
是美利达岛。
马德加斯边开枪边大喊。回过神的部下们冲进爆炸的烟雾中,将陷入混乱的敌人击退。
分辨率很低。噪声很多。声音是单声道。
他正要瘫坐在地上,突然看到〇号通道的前方。墙上开了一个大洞。洞的另一边是和〈彼列〉决斗的地下船坞。
卡力林从碎片扬起的沙尘另一头急速接近。从他平常缓慢而沉重的动作,完全无法想象他能有如此惊人的速度。
发射管制室里有三名敌人。
是男人得意的声音。她以为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他已经断气了。
她想将他彻底击垮后,再抬头挺胸地对他训话。
0;http://ww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现在正在加油。虽然没有时间加满,但应该可以起飞。」
「不要……我……不想……死……」
我撑起机体,仰起背部,顺势一头撞向敌机的侧腹。
「无论是什么样的父亲……剥掉一层皮之后都是一样的。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还是个半吊子……」
或许是因为被叫父亲而感到高兴吧。
「呜……」
『啊……呃,其实我去年和水星老师结婚了。多亏有你们,我们才能顺利走到这一步。真的很谢谢你们。』
不需要雷纳德他们所期望的理想世界。只是想让一切恢复正常,恢复成原本应有的样子。而能够做到这件事的人,就只剩下自己了。
朴素的理科国际象棋迷。虽然她一直这么认为,不过这么说来,她从未听说过他不擅长运动。没想到他竟然有这种才能。
『喂喂,这样根本不知道在说什么啊。』
「你是在狼群中长大的羔羊。明明不需要嗜血,也不需要贪食肉块,却一直假装成狼。假如不这么做,你就无法生存下去。有哪里找得到如此扭曲、如此悲哀的生物?」
她用颤抖的手指指向北方。是刚才传来坠落声响的方向。现在也还冒着黑烟。
(振作点……)
战斗仍在持续。
但这些事,她都再也做不到了。
不是因为肯定大屠杀。而是直觉到不只是宗介,他也在对自己说一个天大的谎言。
「你以为……我是无敌的男人吗?」
死了之后,才不断想起想说的话。
真是惊人,我还活着。
即使如此,你应该还有其他能做的事吧?我该怎么向泰莎解释你的死?你明明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雷纳德,你真是个大笨蛋。
『呃——那个……因为不知道你们在哪里,也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所以就用这种方式报告近况。如果看到的话请联络。』
阿尔说。
宗介确认剩余的弹药,追在加里宁等人身后。
宗介来到滑行道,首先传入耳中的是涡轮轴发动机的爆音。
她连接头戴式耳机内置的无线电。以开放线路待机。
有没有办法从这里下令,让导弹在飞行中自爆?不,没有。那不是可以自爆的类型。一旦发射出去,就无法接受任何妨碍,会将核子的破坏力倾注在目标上。已经无法从这里阻止了。
那架AS还站在山脊上。在遥远的另一端,看起来只像颗豆子。马欧用收纳在战术背心的小型双筒望远镜注视着。
真目的战斗也持续着。
(…………敌人?)
去吧——
我忽然想起放在口袋里的存储芯片。是放在久坛未良的信封里的东西。我原本打算等作战结束后再看。
朴素的小型火箭发射器的瞄准线,与「彼岸」毫无防备的腰部重叠。在被破甲钉枪的攻击打坏的装甲深处,应该收纳着敌人的钯反应堆。
黑烟的另一头有个人影。
她看了看手表。大约还有十八分钟。
宗介仿佛虚脱般蹲在卡利尼恩的遗体前,不知过了几分钟。螺旋桨飞机的引擎声从远方传来,宗介抬头仰望天空。
他举起九厘米手枪,接近燃烧的「彼列」。
画面又动了起来。学生们在黑板前排成一排。大概有三十人以上吧。大家都是熟悉的面孔。不可能忘记。
泰莎不理会马德加斯的制止,冲了出去。跑道的安全还没确保。也有敌人潜伏的危险。但她根本顾不了那么多。
『野牛D,你去吧。』
难道……
(要赶上啊……)
她气喘吁吁地跑过去,摇晃她的肩膀。
机组员们全力进行起飞的准备。卸下加油车的管子,将伤者搬上飞机,在滑行道上,将武器箱推到一旁的几个人朝这边跑回来。泰莎也被马德加斯拉着,进入机内。
「相良他……救了我……连同直升机一起……」
「我们终于稍微互相理解了。就这样一边培养友情一边死去……呐……你觉得会是这样的结局吗?」
开炮的是第三世代型的AS。
「能读取存储芯片吗?」
手持卡宾枪的敌人现身。三个人。正瞄准这里。
希望她能幸福。但是已经没有方法确认,也没有机会亲眼见证。
「你懂吗?我想变得正常。」
「不。没、没什么……只是浑然忘我……」
「我想也是。」
正要提升高度的直升机摇晃了一下,失去平衡。但是没有坠落。坚固的尾旋翼虽然摇摇晃晃,但还是继续旋转。机体浮在离地一米左右的高度,左右摇晃在跑道上。
在「彼岸」的脚边,烟雾与碎片之中,宗介如此祈祷。他潜伏在火箭弹能够击发的极限距离,等待时机。
「你 本 来 不 应 该 这 样 。你不应该……成为像这样将我逼入绝境的男人。你不应该被叫做『卡西姆』或『兀尔德7』。」
转过来了。要被发现了。
『乌鲁兹7……现在也正在与敌人交战。要会合恐怕是不可能的。』
阴阳、光与影,不管用什么比喻都无所谓。但在本质上,他和自己不是相似的人吗?
马卡龙的声音回应了。
「这是……我还在作梦吗?我……」
「宗介……?真的是……宗介吗……?」
他说自己败给了一个不值一提的毒虫,那究竟是什么意思?克鲁佐无法想象。他遭遇了什么样的悲剧,思考了什么,又是如何活到现在的?一切都消失在死亡之中。
他从以前就知道了。虽然这句话令人难受,但他自己也知道。
他勉强架开,使出反击。火花、火花、火花。令人眼花缭乱的手腕与姿势的争夺战。
「……可恶!」
马德加斯气喘吁吁地说道。他浑身是血,伤痕累累。衣服也破破烂烂,沾满煤灰。裂开的眼镜底下,眼眸炯炯有神。她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他。
惊人的爆炸声响彻通道。所有人都毫发无伤。不只是泰莎,在场所有人都因为马德加斯的神技,暂时目瞪口呆。
『……糟透了。』
眼前是巨大的巨蛋型TAROS。
《我还以为您会直接把我丢在这里。》
「至 少 我 是 这 样 想 的 」
短短二十四分钟后,那枚核弹就会抵达美利达岛。
机内剧烈摇晃。宗介回头,只见卡力林紧抓着座位,直盯着他看。
你应该知道我对她的感情。也知道我在阿富汗时代,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要从我身边夺走她?为什么连默默离去都做不到?为什么连回答都不愿意给我!?
他发出含糊的自嘲声。
这时敌人丢出了某种东西。是手榴弹。落在马德加斯与泰莎之间,在地板上滚动。
知道慌慌张张也没用后,时限感觉起来也变长了。
突进。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卡力林的突刺,抓住他的膝盖往上扭。虽然被他逃开,但宗介毫不在意地继续缠住他的膝盖。
「我搞不懂。我……讨厌一切。从很久以前开始,就觉得一切都无聊透顶……觉得每个人看起来都像个笨蛋。我知道自己很异常,所以我想变得正常。我以为只有这个方法能让我变得正常。」
「当然。」
「…………!」
「我明明看到了……」
「上校。」
「雷瓦汀」射出剩余的火箭弹,绝非自暴自弃。冷却管被炸飞,产生浓密的雾气,也是他计划好的。
「要石小姐! ?」
从装甲缝隙进入的爆炸能量,穿透钯反应堆的外壳,将数千度的高温灌入内部的反应装置与燃料系统。
虽然不到彻底扫荡的程度,但总算压制了敌人的抵抗,泰莎等人与〈狄・戴娜恩〉的船员成功抵达地下船坞。或许是因为〈彼列〉被打倒,敌人的士气大受打击。
他咧嘴一笑。
九死一生之后,虽然持续接受治疗与复健,但还很难说已经痊愈。昨天才与幽会面,听说了这个作战。克鲁兹拜托GRU的基里延科中校,不顾军医的反对,借了狙击型〈Shadow〉赶来。原本他的身体状态无法搭乘AS,背部与各处的伤痕已经剧痛起来。因为无法进行战斗机动,所以只能从这个高处进行狙击。
说完这句话,宗介便往基地深处跑去。
「要石小姐,你听得见吗?是我!」
在直升机产生的强烈下降气流中,他扑向入口。机内的敌兵在摇晃的机内紧抓着座位。他在极近距离下连开三枪,推开敌兵。
他打算按下按钮。只能杀了他。
武器箱从敞开的舱门飞了出去,金发少女也一样。她毫无抵抗地从货舱滑落,被抛到直升机外。
加里宁等人一边断断续续地射击,一边离开地下船坞。那条通道,通往地上的滑行道。
发射密码的解读只完成了一枚。而那枚导弹已经发射出去了。现在完成两枚的解读。接着是三枚。剩下的导弹也陆续进入可以发射的状态,但已经没有人会按下发射按钮了。
伤势的痛苦,让他产生了这种心情。
『呃……什么嘛,真是的……』
「抱歉,法乌勒……」
〈Shadow〉指着自己的头部天线,用食指转圈。大概是在说「用FM无线电」吧。在M9的战斗中,因为激烈的电子战应对,没有空闲的线路。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里是安德罗,乌鲁兹7,请回答!这座岛即将遭受核 子 攻 击。还有十八分钟!」
剧烈的震动。不顾额头的电子装备被撞烂,我拼命地猛冲。敌机被我出其不意地一撞,失去平衡。
『下一个!下一个是谁?』
接下来的几招变幻自在,光是要掌握自己受到什么样的攻击,就得费上一番功夫。
他看见跑道一隅的器材放置场,那里有固定飞机用的钢索。是长三米的辅助钢索。
「你明明知道老妈的事……却还能做出这种事。我原本以为你是个不可靠的妹妹,是个笨蛋……原来你比我坚强多了……」
《发射的MIRV弹头威力,每一发是五百五十万吨。那些全部会飞向这座梅利达岛。不管到哪里避难都不可能生存吧。》
泰莎抵达地面的跑道时,北方传来剧烈的 碰 撞 声 。是某种飞机 坠 落 了吗?上空拖着一条 烟 尾,也朝北方延伸。
逃脱之后,从头来过。
他尴尬地抬眼看着镜头。
这是舍身攻击。对AL说的「抱歉」就是这个意思。
接着其他同学也陆续出现,对金女和宗介留下简短的信息。
「奇怪。」至今为止感受到的变容感觉消失无踪。响彻全世界的那道音色,消失得无影无踪。发生了什么事?
身体摇晃。他没有勉强站稳脚步,而是直接转了一圈挥出斩击。卡力林轻松地架开这一击,以同样的动作转圈,用丛林靴的鞋跟朝宗介的侧腹踢去。
我探出身子想回击,却目击到手榴弹在眼前弹跳。我缩回身子。爆炸。我移动到翻倒的机体的另一侧,寻找敌人的身影。
「我……咳……不干了!」
缩起身子时,目光立刻扫向背后的转角。
两人之间,似乎终于能进行正常的对话了。
即使如此,他还是从容不迫地开玩笑。
真是的,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懦弱了?简直就像个小女孩。事到如今,才开始觉得害怕。
所以才射杀了她。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方法确认,也没有机会亲眼见证。
「似乎是这样。」
被发现就完了。敌人会立刻跳开,使用Λ式驱动仪。这种贫弱的火箭弹,连一点擦伤都造成不了。
如果现在的宗介要来阻止自己,那就不能原谅他。
《我知道。我监听了来自阿富汗的通讯。》
「怎么会这样……!」
即使如此,他还是继续走。
因为这个死亡是自己造成的。
转角的另一头有影子。敌人从后方绕过来了。
宗介离开卡力林。他站起身,往后退,告诉自己要再次冲过去,但又咬牙切齿地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于是退后三步蹲了下来。
隔着山谷的山脊另一头,三公里外有红外线反应。以夜视模式放大。
突破所有防卫网,「丹努之子」甚至逼近到距离地下船坞一步之遥,就连卡力林也料想不到。拜此所赐,步兵部队的布阵被截断,防御也慢了一步。
已经不是战斗的时候了。直升机开始急速下降,失去平衡,坠落。跑道越来越远,朝基地的北方——
转角的另一头有敌人。两名。他们已经注意到自己。
很好,梅莉莎。你的直觉没有变迟钝。
闪躲、撑过、坚持下去,不知不觉间太阳从宗介的背后升起。他正好站在背对太阳的位置。
「这样啊……」
只是笔直而锐利的刀锋。
周边海域的防备、岛上的防卫部队,以及「彼岸」。一切的布阵都万无一失。明明没有误算,可能的损害却不断累积,对策全都徒劳无功,被逼到这种地步。
抓住肩膀的手失去力量,掉落在地面上。
〈Shadow〉再次开炮。狙击炮的一击飞来。〈艾利哥〉抛开无力的毛机,转身以Λ式驱动仪防御。
她以为自己会嚎啕大哭,但没有。她也不太清楚。如果能从这里活着回去,幸运地冷静下来时,或许她才会真正感受到。
他短短地叹了一口气。
自动炮台微微移动,瞄准——开炮。
「既然如此——」
是核弹的火箭引擎发出的轰隆巨响。
「舰长,是马卡兰的通讯。」
看来它似乎对〈亚芳斯〉时代败给〈彼列〉一事耿耿于怀。
〈艾利哥〉的后脑勺的驾驶舱舱门被打开,放置在那里。操纵兵已经逃出去了。那么,他逃到哪里——
还有二十秒。
「谁管你……」
金发少女横躺在座位上。意识矇眬的她正打算起身。没看见卡力林,他在驾驶舱吗?
我从枪套中拔出四五口径的手枪,来到机外。
太好了,还有呼吸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非常疲惫。
『E-8』的标示。目的地就在眼前。她走下挑空的楼梯。她最讨厌这种楼梯了。因为不知道敌人会从哪里开枪。
「……!」
「让开,舰长。我来搬。」
「千鸟……!」
「变容……?那个女人……?」
这场爆炸成了信号。
仿佛在说梦话般喃喃自语后,女子就不再说话了。
被包夹了。到底是什么时候?
《只有第六面板的屏幕还能用。显示。》
马德加斯从转角现身,用枪托殴打敌人。
「这……我懂。」
这时,卡力林从驾驶舱现身,手中已经握着步枪。
宗介一个翻身,冲进遮蔽物后方。在TAROS的半球形屋顶中段,看似入口的地方,他看见一名架着步枪的男子。
核弹的去向是西太平洋。北纬二〇度五〇分,东经一四〇度三一分。
她立刻明白了。
我的强项,顶多只有在紧要关头的韧性而已。
宗介的战斗还在持续。
「快点整理跑道。好像有什么东西散落一地。」
为什么要射杀雷纳德?
那架名为〈雷鸟〉的AS,不仅击破了所有的AS,就连雷纳德也败在它的手下,就连卡力林也不禁为之惊叹。
『哦——原来你还活着啊。哇——吓我一跳——好啦,这样你满意了吗?』
一名男子因为爆炸而陷入混乱,就在她身旁。她开枪击倒了他。
『京子,你去吧。』
在横躺着的〈雷瓦汀〉周围,空间摇晃起来。物质内侧的力量。只有以人类为媒介才会显现出来的那股力量——
「计划失败了!放开她!」
「燃烧……」
女子露出僵硬的笑容。
我不想死。我想回去。想跟金女回到那间学校。
她小心翼翼地稍微连接原本刻意从Omni-Sphere阻断的意识。那种感觉——变容的感觉消失了。
「雷纳德,我赌你会不会上这种当。能顺利成功真是不可思议。」
鼓膜破掉了吗?右耳完全听不见。视野也一片鲜红,刺痛不已。左手也动不了。虽然指尖还有感觉,但似乎骨折了。
他改变方向全力疾走。在器材放置场旁掠过,抓起钢索。直升机开始加速,尾部翘起,准备起飞。现在——
「放开那女孩,丢掉武器!」
带着失去意识的千鸟要,卡力林等人急忙奔向直升机的舷梯。
光是站着就很痛苦。
合计五・五百万吨的核弹头,在美利达岛上空炸裂。
想说「你应该当个普通男人」吗?
然而——
喊完之后,大家又因为声音不整齐而哈哈大笑,各自随心所欲地讨论着『重来一次吧』或『不,这样就好』。
「父亲不就是这样吗!」
「相良……?」
「一名。」
最后他说的是日文。
不只武器箱。千鸟要就躺在里面。不会错。是她。
自己是希望的。还能从头来过。
「在滑行道上待命。」
不论他打算做出什么行为,他都是她仅存的最后亲人。
「可恶……!」
他感到非常疲惫。
「唔……我知道……」
光是这样,泰莎就大致察觉事情的来龙去脉。大概是宗介为了救出被某人——恐怕是卡力林——带走的金,结果发生了意外。宗介大概就在那架直升机里。
卡力林一边冲上楼梯,一边询问一名部下:
她的M9失去双臂,被毫发无伤的敌人践踏,四〇毫米步枪被压在驾驶舱上。下一瞬间就会喷出血烟——
「……安德罗呼叫乌鲁兹7,请回答!核 弹 头 十七分钟内就会抵达!乌鲁兹7!」
「嗯……你知道核弹的事吗?」
「我不想……死……」
『勉强赶上了。重新爱上我了吧,大姐?』
「刚才在机上听说了。部下窃听了你们的通讯。」
他的背部沾满鲜血。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那里。操纵兵已经逃出去了。那么,他逃到哪里——
「千鸟……!」
「千鸟……」
「对。你满意了吧?」
如果雷纳德真的打算引爆TAROS,那我也能理解。我也曾经想过,与其把她交给你,不如用炸弹炸飞算了。
「相良同学!」
「千鸟!」
外部声音响起。一如往常的平淡声音。
孝太郎磨磨蹭蹭,一下低头一下抓头,最后终于面向镜头。
「我也想回去。回到伊琳娜……还有孩子的身边……」
他打算带着她逃走。
在千钧一发之际,宗介偏过头。刀刃的风从他的脖子旁掠过。
『咦,已经开始拍了吗?』
『这个时机如何啊?』
宗介打从心底屏除对方是泰莎哥哥的事实,迅速瞄准他的头部,扣下扳机——
马欧的M9与〈艾利哥〉被黑烟包围,纠缠在一起倒下。屏幕变得一片漆黑,头部的感应器全部损坏。
他的声音很虚弱。
如果被现用的ICBM(洲际弹道导弹)的核 弹 头 直 接 击 中,梅利达岛的地下 设 施 无法承受其热量和 冲 撃 波 。即使逃进基地的最深处,排水设施或地热发电设施也一样。即使勉强活下来,也会被 崩 坏 的建筑物压死,或是被爆炸后涌入的大量海水 溺 死——只有这两种可能。
他可是自己的父亲。
要赶上啊——
「意外地长呢……」
虽然驾驶舱被破坏,但阿尔的核心组件在腹部。看来它在千钧一发之际活了下来。
「虽然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做好觉悟的一击没有到来。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踢开掉在旁边的枪,将手指放在对方的颈部。没有脉搏。
她很聪明。聪明到令人悲伤。既然宗介说『办不到』,她应该明白自己无能为力。
「那是……?」
我认真地瞄准,开枪。但是没有打中。手枪的射程太远了。
心情很糟。
导弹的轨道呢?目标是?
「啊……」
呼吸没有紊乱。感觉变得敏锐。
「…………!」
是在怜悯我吗?
『咦?呃,虽然你们已经毕业了,不过我从四月开始会请产假。预产期是六月。如果可以的话,请来见我。』
「没有危险吗?」
「快点……!」
没有人出声调侃他。大家都安静地倾听他说话。
他冲向金发少女,扶她起身。相隔一年,他终于碰触到她了。终于追到这里了。
看看手表。距离核弹命中还有十分钟。
我命令播放。
宗介不知道她是否真的恢复正常。只能从她似乎没有「变容」来判断。
文件名是『tokonasosuke_01』。
他只是遵从这句话的命令,在朝阳中奔跑。
自己无法下手。
她打从心底这么想。用沙哑、挤出来的声音喃喃说道。
他没有扑在手榴弹上。而是像足球选手般巧妙地将手榴弹踢到胸前,用枪托一挥,将手榴弹弹回敌人那边。
『老师,还有吧!』
「马德加斯先生。」在泰莎如此大喊前,他便迅速转身,以流畅到惊人的动作交换弹匣,朝其他方向的敌人开枪。
「你没有才能。」
俄罗斯人似乎说了些什么,但被机内的轰隆声与货舱门的暴风掩盖,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发射出去了——
「站得起来吗?要下去咯,振作点。」
『我拒绝,安德罗。』
由于不是核分裂炉,所以不会引起爆炸或失控。但是炉心被破坏,电浆消失,无处可去的高温将隔壁像奶油一样融解。失去控制的电力引起过载,流窜「彼列拉特」全身,烧毁数处肌肉组件与电子系统。
必须警告泰莎他们。她操作控制面板,寻找可以使用的卫星线路。显示「 搜 索 中 」的进度条慢得让人想哭。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仿佛生命正从体内泄出的叹息。
他举起手枪开火。在这种姿势下不可能射中对方。卡力林不闪不躲,继续开枪。货物的固定器具被射飞,堆叠的武器箱朝宗介崩落。
卡利尼恩捡起小刀,一步一步地走近。
「好像有涡轮螺旋桨飞机!之前被我们丢下的〈国王的天空〉,现在正在加油。虽然没有时间加满,但应该可以起飞。」
莫名其妙。老虎?在机内?是谁干的?
鲜血飞溅,引爆装置从他的左手掉落。
「要石小姐……?」
「那就好,叫他们到上面来!」
宗介趁机在雾中奔驰,滑到停止动作的「贝瑞撒莱」脚边,用火箭发射器瞄准。
他瞄准直升机的尾旋翼射击。火花四溅。不行,军用直升机才不会因为九毫米的子弹就有所动摇。
地面逼近。这不是迫降的角度。螺旋桨扫倒树木,撞上岩石,机体摔到地上。
从后面赶来的部下之一,背着要跑向电梯。泰莎也一起跑着,同时呼唤被摇晃的要。
——没有。
她对倒在血泊中的女子怒吼。她毫不留情地对这个女孩开了枪。应该活不久了吧。
他非常清楚这个事实。
最前头的敌人只有两米远。隔着护目镜也能看见对方眼睛的距离。冷酷的杀意。没有地方可躲。
左边。八点钟方向。
「阿尔……」
这是阵代高中。不是二年四班,而是上面的三年四班的教室吧。
『一句话就好。说句话吧!』
「你下不了手吧。就是这么回事。你真是个温柔的孩子。」
「随你高兴吧……」
「彼列拉特」喷出火焰,倒下。
她不会说什么「住手」。她毫不犹豫地开枪。女子中了她的子弹,倒地。
「…………」
宗介踹开、扯断固定货物的器具,好不容易才挣脱。他起身时,直升机已经上升到数十米的高度,而且还在继续攀升。就算跳机也必死无疑。
(这么说来——)
敌人的战力应该都集中在下层,迎击杨等人。这里应该比较薄弱。
『嗯……我答应你。』
再过二十二分钟,核弹就会抵达这座梅利达岛——
『……总之,就是这样的企划。我想,你们说不定会在哪里看到……那么,谁要先来?』
『交战中?有多少敌人?』
就算在这时候向他提议『休战一起跑去找泰莎她们』,宗介也知道他会怎么回答。
已经厌倦战斗了。
「别说了。」
『啊,那个,相良……对不起。』
泰莎似乎在强忍着不哭出声。至少该说句温柔的话吧?不,不行。她就是这样的人。那句话会让她痛苦一辈子。
切断通讯。摘下头盔扔到一旁。
『没时间了。那个女敌人正前往发射司令室。她打算发射导弹。』
「……!」
「你到底为什么——」
与前往地下机库的乘员通讯的迪吉拉尼中士报告:
他冲了出去。距离是三十米。
起哄声非常热烈。
《在尝试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件事。我是人类吗?还是机械?》
她穿着贴身的白色AS操纵服,臀部线条令人印象深刻。她转头看向她。很年轻,可能只有十几岁。一头短发,戴着眼镜。
不要、不要、不要。
一边警戒伏兵,一边分散队伍绕巨蛋一圈。TAROS中没有发现金女的身影。不知道她是自己离开,还是被谁带走了。
我看到敌人了。他逃走了。
那群年轻人,正面击败了自己这个老人。真是了不起的觉悟,了不起的实力。
四肢被扯断,四分五裂的〈鹰〉的驾驶舱中,克鲁佐爬了出来,剧烈地咳嗽。折断的肋骨传来燃烧般的剧痛。
他的遗容意外地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卡力林眯起眼睛,视野变得狭窄。要动手就趁现在。
发射出去的只有一枚。
(要赶上啊……)
「好好送她回去。」
『我……』
框架咔嗒咔嗒地动着。天花板和地板转来转去。
他不断用难看的头槌攻击对方。只要能制造出空隙就好。钝重的声音。鼻梁软骨被击溃的声音。
(视频文件吗……)
「在跑道。卡娜莉亚小姐平安无事。接下来要跟机组员一起逃离。核弹头正朝这座基地逼近。还有十六分钟。你快点过来!」
混着杂音的无线电另一头,传来宗介的声音。
「虽然我教了你很多,但我从以前就一直觉得——」
不管怎么计算都不可能。
卡力林的自白,让宗介感到强烈的愤怒。
『那么,下一个是谁?』
「…………?」
『谁知道啊。好啦,要开始咯……预备——!』
但是这样真的好吗?自己真的希望这样吗?
「~~~~!」
驾驶舱里空无一人——
「感谢什——」
宗介没事吗?有可能在途中被甩落。也有可能坠机后发生了最糟糕的状况。
这跟强不强无关,只是运气问题。
「你到底想怎样?」
她一定会很痛苦吧。
冒着黑烟的驾驶舱旁边,法乌勒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
他指的是亡妻。十年前在阿富汗的作战中,她与肚子里的孩子因为医疗事故而丧命。
束手无策——
他找到设置在演习场一角的地下入口。踹破铁网门,朝地下前进。走下楼梯不到三十秒。
到此为止了吗——才刚这么想,白色的〈艾利哥〉背后就爆出火花。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炮弹直接命中了它。
「啰唆……」
这时直升机剧烈摇晃,旋转得更加厉害。
「怎么了?没有AS就没办法出手吗?」
什么强不强的,什么战士之道的,那种东西拿去喂狗吧。蠢毙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还在继续?这样……不是很奇怪吗?」
在其他人反应之前,孝太郎就逃也似地从镜头前跑开了。
未良在信上写说这个文件是『在网上找到的』。文件的注释里有视频上传的日期、网站名、文件大小和格式。
最后一人是那个女人。
有时间派部下去搜索吗?有时间找到他、救出他,再带回来这里吗?
「你听得见吗,乌鲁兹7!回答我,相良同学!」
「梅莉莎?」
她不清楚美利达岛的详细状况。但泰莎与宗介现在正在那里战斗。金女也被囚禁在那里。
啊啊,神啊……
『班,太好了。』
「感谢。乌鲁兹7,通讯结束。」
《我 会 一 个 人 试 试 看 》
泰莎看向直升机消失的方向。
命中。爆炸。
「……你真的打算引发核武战争吗?」
「导弹……是朝着美利达岛……?」
「呼……呼……」
「副感应器……不行了吗……!」
「不过……我会做个了断。」
同样手持刀子的安德烈・卡力林,站在五米外。他的太阳穴流着血,野战服到处都是烧焦的痕迹,沾满鲜血。
「怎样?」
「…………」
但他还是认为有九成的胜算。
狙击规格的〈Shadow〉。
敌机趴在严重损毁的M9旁边。我举起自动手枪,小心翼翼地前进。
终于明白了。
「是莎宾娜吧。把那女孩安排在那里的决定,看来是错了。」
「马……」
他像在说梦话般喃喃自语。
「发生什么事了?相良先生在哪里,你知道吗!?」
他带着这种伤势战斗吗?
「……宗介……?」
大型电梯上升,双螺旋桨飞机现出身影。是年代久远的螺旋桨飞机。过去从这座位于太平洋孤岛的基地,载着休假的队员前往关岛或东京等文明圈时,就是用这种飞机。
「…………」
「我……想让你回去……」
「能显示吗?」
终于,钢铁刺穿血肉的触感——
我在哭。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强烈地感受到这一点。
「保佑她……」
还差一点。没有陷阱。她沿着通道前进。
那是装有反战车导弹或对空导弹的大型箱子,总重量超过一百公斤。这些箱子加上在跑道上滑行的直升机的离心力,眼看就要压扁宗介。金发少女还是一副意识矇眬的样子,瘫坐在地板上环顾四周。
「反正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会生气吧。」
所有人虽然有点分散,但还是齐声大喊。
用尽全身的力气往上扭。还不够。这样下去会被他从背后刺杀。
那所学校的。
我用嘴咬住装在胸部的冲击吸收垫上的紧急逃脱用把手,用力一拉。爆炸螺栓启动,驾驶舱的天花板被炸飞。
紧身操纵服勾勒出身体的曲线。果然是个女人。
宗介的枪口丝毫没有晃动,他说道。
来吧,哭给我看啊,梅莉莎。
泰蕾莎・泰丝塔罗莎与相良宗介的力量就是如此惊人。
克鲁佐瞪大眼睛。
他看了看手表。还有七分钟。
丢下沉默的卡利尼恩,朝基地的方向走去。并不是有什么目标,只是连动一下都嫌麻烦。
宗介凝视着消失在朝阳中的飞机,喃喃自语。
『周围还有敌机,压制与支援就拜托你了。通讯结束。』
「开什么玩笑!」
现在马欧所在的地方,是开凿在山腰第六层的大洞——通往内部基地的闸门旁边。敌人正往那个闸门深处跑去。
在蹲着的宗介面前,卡力林缓缓站起身。
就算他们现在全速飞行,也不确定是否能逃到安全范围。他们应该是在最后一刻才决定等他。
愤怒。厌恶。不能容许敌人存在。
接下来只要在这里等待就好。等待金女——苏菲亚完成变容的瞬间。
我推开扭曲的框架,里面有个免于全毁的箱型组件。我把它拉出来,从口袋里拿出存储芯片插入。
「你是……」
没有回应。
是安德烈・加里宁。他身穿野战服与战术背心,带着两名部下。其中一人肩上扛着一名瘫软无力的黑发少女。
「嗯。可是——」
这句话比挨揍还难受。
宗介站起来,丢掉空荡荡的火箭发射器管,从枪套拔出爱用的自动手枪。
《TAROS已经完全毁坏了。要追踪你的意识模式,使用Λ式驱动仪是不可能的。》
『——千鸟!相良!快点回来吧!』
没有回应。
她冲进旁边的货柜后方,同时朝转角另一头的其中一人开枪。趁对方倒地时,她扔出手榴弹。没有拔掉安全栓。剩下的敌人开始退缩。她猛然冲上前,以全自动模式开枪。敌人倒地。
「先来的客人?」
小要用不悦的声音,透过无线电说道。
雷纳德的肩膀中弹,身体微微后仰,手枪掉落。左轮手枪掉到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旋转。
风间走到画面外,换成一位女老师进来。是班导神乐坂惠里。她平常总是穿着套装,画面中的她却穿着宽松的衬衫和裤子。
「我不想死……」
我不想被他这么说。自己没有那种资格。为什么不对我讲些严厉的话?被你这么一说,我根本就没办法好好站在这里了。
转眼间弹匣就空了。后座力让手腕发麻。她以不熟练的动作交换弹匣,从转角探出枪口扣下扳机。子弹没射出。故障吗?
通讯结束。
她寻找着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她一命的那架〈Shadow〉。
耳朵要是治不好就麻烦了,这样就无法享受5・1声道的环绕音响了。
红色按钮。发射按钮。
『京子!京子!』
(要赶上啊……)
明明才一年前,却觉得相当怀念。在那所学校的中庭败给雷纳德的〈彼列〉,金天被带走,向同学们发誓『一定会带她回来』,经过漫长的旅途,最后却在这种地方走投无路。
「是啊。泰蕾莎的话似乎意外地伤人……呵呵……」
宗介的战争还没结束。
四周弥漫着浓密的烟雾,我调整紊乱的呼吸。
「消失吧……那个人……还有那个女人……只有我,变成这样……不公平。我到底哪里不足……?好过分……我已经,无法忍受了……用灼热的火焰,连同那个女人一起……」
登机口有一个架着步枪的士兵,他开枪了。
不是掉在其他地方也无所谓。可是,为什么偏偏是美利达岛?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管制室的正面屏幕发出红光,用基尔字显示的「发射」字样忽明忽灭。基地的上层传来低沉的地鸣。
我绝对不是天才。格斗、狙击、AS的操纵,无论哪一项都只有「还过得去」的水平。并不是最顶尖的。比我还厉害的家伙到处都是。像马卡兰、克鲁佐、克鲁兹,他们每个人都有比我更好的素质。这种事我心知肚明。
「这不是梦,我们一起回去吧,回去。」
还没发现。再往右一点。往右。来,快点。
「得追上去才行……咳……咳咳!」
「…………唔。」
「不知道。总之先离开这里……!」
直升机开始滑行,应该马上就要起飞了。
这是已经展开的战斗,他打算好好做个了断吧。宗介做不到的事,他却做得到。
他想说什么?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事到如今,他不可能想说「你不是真正的战士」这种陈腐的说教。
那架〈Shadow〉朝着她,做出擦擦太阳穴的敬礼动作。然后扛起狙击炮,耸耸肩做出开玩笑般的动作。
泰莎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沉默下来。
「失礼……了。我们快走吧,舰长。」
她今后能获得幸福吗?
一开始映出的是教室。看起来很熟悉,但又有点不同。隐约可见的窗外景色,看起来很相似,但又微妙地不同。隐约能听到铜管乐队的练习声。棒球部的喊声。走廊上传来女生的嬉笑声。
接下来的话,我说不出口。
「少校……你……!」
「是的。好像有个装着白虎的笼子。」
原以为他会抓住偏过头的宗介,结果他却直接通过,瞄准宗介的背部。宗介往后跳,往前翻滚拉开距离,却看见他正要踢起地面的沙子。宗介闭上一只眼睛,打算瞄准对方的脚,卡力林却改变脚尖的轨道,没有踢起沙子,而是朝宗介的太阳穴踢出一记足刀。虽然勉强挡下,却不够完全。挡下攻击的左臂感受到的冲击,比他至今的人生中受到的任何一记踢击都还要沉重。
「退后!」
自己不可能杀得了他。
《搜寻。判断可行。驾驶舱内的插槽还能用。》
爆炸的冲击波在腹部回荡。她咬牙撑住,冲进烟雾之中,钻过墙壁上的大洞。没时间了。快点,快点,快点。
但我没能成为普通男人,已经太迟了。
雷纳德喃喃自语。
热烈的掌声响起。惠里尴尬地逃到画面外。
他没有刺下去。
不巧的是我没有带播放装置。驾驶舱内应该有符合规格的插槽,但驾驶舱已经被〈彼列〉的手刀破坏了。
没有假动作。也没有破坏对方姿势的小技巧。也不打算抓住对方的手腕或肩膀。
狼与羊是不同的。他必须证明这一点。
「…………」
「呼……!」
在与TAROS相隔一段距离的船坞另一侧,〈烈焰魔剑〉与〈彼列〉的残骸倒在地上。宗介似乎移动到其他地方了。即使透过通讯呼叫也没有回应。
现在必须先夺回金女。
冷静。别害怕。
开火。
〈艾利哥〉背对着我。
宗介也开枪。一边奔跑一边将弹匣内的子弹全部射光。敌人的步枪子弹击中肩膀的护具。他脚步踉跄地交换弹匣,继续射击。
打倒拥有世界最强力量的「彼列拉特」的,是破旧的旧式火箭弹。
摄像头应该是被固定在三脚架上吧。画面停止了。
《五分钟。》
「真过分。」
但那并不是瞄准她的。敌人从背后遭到枪击,接连倒下。三人中剩下的最后一人转过身,试图应战——
恐怕雷纳德的引爆装置是TAROS上用来引爆炸弹的吧。为了阻止他跟金女一起被炸飞,加里宁才会射杀他。既然如此,接下来加里宁会……
他进入攻击范围,侧身摆出突刺的姿势。宗介倚靠着骸骨,无力地看着他的动作。
投掷。
「我也想变得正常。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呵呵……」
敌机的手臂形成Λ式驱动仪的力场。看来是打算强行撕裂毛的机体。
宗介无法动弹,卡力林朝他逼近。
「事情办完了吗?」
『总觉得……你们这样很见外。不,我知道你们有你们的苦衷。可是这样子,我总觉得好寂寞。所以,我才会一时气不过……抱歉。嗯,这都是借口啦……总之,如果你们能回来,就联络一下吧。我会等你们的。』
但马德加斯比她更快行动。
在亚穆斯克11郊外捡到濒死的他,是后来赶到当地的GRU(苏联军总参谋部情报总局)特种部队。
「这是……最后的训练。」
「……你从哪里学来那种技术的?」
「泰……莎?」
『咦?我、我没什么……』
「无计可施吗……」
另一名男子在房间深处。他发现她,准备开枪。她迅速瞄准,开枪。她勉强快了一步。敌人中了五・七毫米弹,倒地。
心脏的位置在哪里? 必须 贯 注 全 身 全 力,斜斜地将刀尖刺进去才行。
太好了,还有呼吸。伤势也只有轻微的撞伤和擦伤。
「唔……」
『呃……相良同学、千鸟同学,我是你们的班导神乐坂。你们好吗?虽然发生了很多事,不过大家都很努力。你们的私人物品都好好地保管着,所以请放心。』
原本满溢的力量,现在完全消失了。
但是角度不好。再往右一点。
她早就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或者,是他俯视着变成这种状态的自己吗?不论如何,她早已做好心理准备。
『在拍了。你看。』
很久以前,在记忆模糊的过去,他似乎听过同样的话。不是「去」也不是「活下去」。他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克鲁兹・威巴还是老样子,态度狂妄地说道。
卡利尼恩微微露出笑容。
Sinohara将手机的屏幕拿给泰莎看。
「白、白费?哪有这种事啊,我——」
是使用TAROS的后遗症吗?不静养的话,可能会有严重后果。
只要有金女在,就能在其他地方建造TAROS,实行相同的计划。上校或许从一开始就料到会有这种状况。
『可是……』
「唔……!」
距离弹着点,还有一分钟。
「我贯穿了你的驾驶舱。我知道我确实贯穿了。应该已经结束了。她完成变容,一切都结束了……」
「千鸟!!」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把我当成士兵使唤?
『……我那时候也是一时慌了。后来听了很多,也想了很多……觉得把所有事情都怪在你身上,好像也不太对。』
好痛。好痛。痛得不得了。
战斗这种事,总是无法尽如人意——
中弹。中弹。中弹。
在远处发出轰隆声空转的直升机引擎,随着爆炸声四分五裂。涡轮叶片在空中飞舞,螺丝、螺栓与铝合金板,纷纷落在他们周围。
然后——泰莎发现了雷纳德。
目测大约是北方五百米处。
「好像没有。」
即使躲到地下也没用。不管怎么挣扎,似乎都没有得救的办法。
吸鼻子和轻微咳嗽的声音。她在哭吗?不,是错觉吧。
小要举着冲锋枪,在核弹基地中前进。
千头万绪涌上心头。
「 舰 长 ……。背后的敌人……已经收拾掉了……!」
被他的气势压倒的泰莎如此询问。
在噪声的另一端,风间信二对着这边咳嗽。没错,这是风间。
过时的成形装药弹炸裂,确实地完成任务。
「…………!」
雷纳德对无人的「烈焰魔剑」给予致命一击。
「或许吧。」
马欧机的头部也被跳弹击中,被破坏得四分五裂。一挺机关枪被拆解,另一挺也跟着爆炸。
『哦,对了,野牛D去吧,野牛D。』
泰莎忘我地发射冲锋枪。
「是。不过,好像有先来的客人……」
被抛出机外的金发少女在跑道上翻滚,身影越来越远。
这可是白马骑士的登场。必须戏剧性十足,酷酷地搞定才行。
忽然,他似乎听到金女的声音,但现在不是管这个的时候。
在大约五十米的前方,有类似重火器的武器箱散落一地。要起飞的话,那些东西会很碍事。
大概是反战车匕首爆炸时,飞进驾驶舱的碎片刺中了胸口吧。自己因为那舍身攻击活了下来,法乌勒却死了。
「金女……没事吧?」
选择。副武装。头部机关枪。零距离射击。
「……变容……停止了。我在机体中感觉到的。那个人……失败了。都是因为那个女人……」
或许是全身的紧张感都放松了,马德加斯脚步踉跄地靠在墙上。
直升机停止上升,大幅倾斜,震动得非常厉害,机体不停旋转。
「所以你才会参与雷纳德的计划吗?像你这样的男人,竟然会相信那种娘娘腔的空想!」
「唔……!」
「…………」
视频很长。看剩下的时间,还有将近十五分钟。
钢索在空中旋转,描绘出抛物线飞向直升机。接触到尾旋翼,发出刺耳的声响缠绕上去。
宗介背靠着直升机的残骸,喃喃自语。他将刀子往地上一扔,刀子插在地上,在卡力林面前微微颤抖。
「那就一起带去吧。」
克鲁佐当场瘫坐在地,打开头盔的无线电。
阿富汗的导弹基地几乎被压制的报告。她没有时间因为听到马卡兰平安无事而感到放心。
以手边的器材调查通讯环境的Sinohara,接收到马卡兰的卫星通讯。由于是波长较低的线路,似乎无法进行语音对话。而是简洁的电文形式的警告。
即使性质相反,但两人终究是期望着相同的事。
他喘不过气,视野变暗。他勉强撑住,摆出架式。
「……所以我才说,你没有才能。」
宗介朝着直升机右侧的登机口冲过去。
她带来的,是最糟糕的报告。
是坠落时受的伤吧。宗介总算发现,他的背部深深插着好几片金属片,明显伤及内脏。
《……中士。还有三十秒。》
『这里是……乌鲁兹7。』
画面晃动。
画面外有人吐槽。接着是一阵笑声。
「…………!」
在那之前,屏幕的一角显示「PROGRESS(进行)」的进度条切换成「COMPLETE( 完 成 )」。这是设置在这座导弹基地的自动式对空机炮之一,从现在倒下的位置,距离五〇米外的那座沉默的炮台。成功夺取其控制系统的通知。
舱门缓缓开启,外头的景色不断旋转。直升机还在跑道上滑行。
沐浴在自动炮台的齐射下,又遭到〈Shadow〉的援护射击,〈艾利哥〉的背部装甲脱落,露出内部的核心组件。
就算运气好找到他,把他带回来,核弹也会在这时候命中。没有时间起飞离开。绝对没有。
『因、因为,可以报上名字吗?这可是要向全世界播放的哦?』
她冲过去,将女子的武器踢飞。接着操作控制面板。一边与不擅长的俄语苦战,一边显示出发射出去的导弹情报。
『你不是很有男子气概地战死了吗?怎么还厚着脸皮出现啊?原来雷斯说的就是这件事。原来如此,总觉得,一切都白费了……』
他注视着严重受损、坠落的「雷瓦汀」的胸部。在那深处变得破烂不堪的驾驶舱里,没有理应存在的肉块与血迹。没有操纵兵凄惨的尸体。
原因很明显。都是那个笨蛋害的。什么叫做『 你 重 新 喜 欢 上 我 了 吧 ? 』。我绝对不可能重新喜欢上他。
视野被遮蔽的瞬间,宗介打开舱门抓出抛弃式的火箭发射器,迅速从机体上跳下。之后「烈焰魔剑」关上舱门,由AL操纵进行突击。
常盘恭子进入画面。她似乎不再绑辫子了。虽然气质变得比较成熟,不过看起来很有精神。
马德加斯催促着。距离核弹抵达,只剩下不到二十分钟。接下来就算找到飞机,起飞,远离岛屿,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卡力林开始咳嗽,嘴角流出鲜血,小刀从手中滑落。接着他双膝跪地,往前倒下。
法乌勒已经断气了。
来到地面上的伪装滑行道。滑行道的另一端停着一架中型的运输直升机,螺旋桨已经开始旋转。
「什……」
「核攻击的事呢?」
必须追上去。还来不及沉浸在九死一生的感慨中,她就回收了被炸飞的舱门后方收纳的冲锋枪和弹药。
『我、我吗?呃,呃……』
战斗结束了。
她右手拿着手枪。左手拇指放在控制面板上一个特别大的红色按钮上。
『不行啦。你有很多话想说吧?就说吧。』
为什么单机出现在这里?是哪里的部队?
「…………」
穿着操纵服的雷纳德坐在直径约一米的粗管上。他的腹部受伤,大量出血。他发现宗介,正要将手上的左轮手枪指向他——
通往核弹发射管制室的路线,已经在脑中牢记过无数次。F层的第八隔间。从平缓的下坡道经过转角,再走下几道阶梯,就会抵达位于地底深处的管制室。
大概,就连这种格斗,自己的感觉也比不上卡力林吧。
「是真的。反正都要重来,把一切都炸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后患,这样才好。」
是库鲁佐来了吗?不,那不是他的武器。口径更大。
一旁的迪格拉尼中士拉住泰莎。敌人的枪击。四散的火花。擦身而过的跳弹。
他忘了那家伙。
雷纳德终于忍不住低下头,用右手捂着脸笑了出来。不,或许是在哭。宗介无法分辨。
不知道该写什么,一直搁置的遗书,现在也想不到后续该写什么。自己已经对她无能为力。
战斗还在进行中——
「遵命。」
泰莎原本想捡起手榴弹,但又改变主意。她没有余力捡起来丢回去。只能自己扑在手榴弹上,拯救周围的同伴。
「你那是什么态度啊!?」
明明都来到这里了——
宗介想追上去,却办不到。固定货物的器具缠住他的脚,动弹不得。就在这时,直升机倾斜,急速上升。
这种工作我再也不干了——明明直到刚才都还这么想,现在却觉得无法战斗的自己很没用。
同时,他察觉到一件事。
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抓着头,发出呜咽声呻吟着。在狭窄、几乎没有空间可以活动身体、烧焦遭到破坏的驾驶舱中。
《感谢你。》
——竟敢耍这种小聪明。白色的〈艾利哥〉的动作中,看得出愤怒与屈辱。已经没有半点优雅可言。粗暴地揪起毛机的胸口。
风间回到画面中,苦笑着继续说道:
极近距离的枪击。
「执行……!」
我想回去。
宗介已经察觉到,雷纳德的左手握着小型遥控器。那是某种引爆装置。恐怕是这座设施,或是这座基地整体。
穿过几扇门后,来到〇号通道旁。
男子们快步走向地下船坞的出口。宗介原本想从遮蔽物后方冲出去,却被加里宁毫不留情的射击阻止。
说他是机械很简单。但是,已经不能那么说了。这家伙不是那么单纯的存在。
「不要……」
宗介打算追上他们,瞥了一眼倒在旁边的雷纳德。
小要一定会因为奇迹似的生还而感激涕零吧。然后自己就告诉她:「只要是你有难,就算在阴曹地府我也会赶回来救你。」
屏幕大部分和其他机器一样被破坏了,只有挂在右侧的杂志大小的区域还活着。屏幕亮了起来。显示存储芯片的文件内容。
在折成两半,被火焰包围的安定翼旁边,宗介向泰莎报告。杂音很严重,原因不明。毕竟到处都撞得这么严重,就算坏掉也不奇怪。
都到了这个地步——都到了这个地步,她却要被带走了。
「……我知道了。小心点。」
『好,谢谢!』
我从舱门的缝隙钻进驾驶舱。烧焦的金属和塑胶的气味扑鼻而来。原本应该坐的驾驶服已经不见了。只有被压扁的机器和电缆包围的空荡荡的空间。
「请往这边走,动作快。」
黎明的天空很美。
『老师,没有其他事要报告吗!?』
钨合金弹头飞进敌机体内,在装甲中弹跳,四处破坏。电缆被切断,框架被弹飞,无数的控制组件被粉碎,动力组件被打成蜂窝。
『这边也勉强解决了。然后……』
是搭载了总计五・五百万吨核弹头的多弹头导弹。威力足以将东京等级的大都市烧成一片荒野。
「真了不起。」
难以言喻的愧疚感,在克鲁佐心中来来去去。
他将金发少女拉进货物的阴影处。卡力林开枪,背部一阵闷痛。跳弹有一半陷入防弹规格的操纵服中。虽然被弹开,但还是传来一阵烧灼般的痛楚。
「这里是……乌鲁兹1。法勒的机体被我击毁了。我的M9也严重损毁。我受了重伤……虽然想这么说,但大概死不了。还有人……还活着吗?」
「逃脱用的直升机呢?」
刀子的尖端,就这样抵在卡力林的胸口一动也不动。不管他再怎么用力,刀子就是不动。刀刃绝对无法刺进心脏。
不是什么帅气的倒法。实在是很难看,就像小孩子打架时的倒法。不过这样就好。他紧紧抓住对方的右臂。在手臂的可动范围边缘,从右边砍过来。他使尽全身的力气妨碍敌人的右臂动作。一次又一次,紧紧抓住、紧紧抓住、紧紧抓住。卡力林的刀子从手中掉落。
女子如此问道。
卡力林的右手瞬间与残像一同消失。宛如子弹般的突刺。宗介勉强挡下。同样速度的突刺如鞭子般袭来。
莫名其妙。声音擅自断断续续。脸好烫。视野模糊,变得乱七八糟。已经连自己都控制不了了。
至少再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就好。让我看到最后。只要这样就好。就连这么微小的愿望都无法实现吗?
明明有好多话想对她说,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在直升机里短短的十几秒。整整一年的思念,却只有这么短的时间能碰触她。
接下来就是用尽全力往地面一踢。
我躲在M9的脚边。枪击袭来。逃走的敌兵对我开枪。
「我不想……死……」
缠斗获胜。卡力林被压制而当场倒下。
(那还用说……)
算了。能做的都做了。
如果现在能感受到一丝哀伤,或许在下一个世界就能成为朋友了。但我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有一种像是把堆积的垃圾收拾干净的爽快感。
直升机的残骸散落着碎片,横躺在地上燃烧。被压扁的油箱、折断的螺旋桨、脱落的引擎舱滚落在地上,冒出黑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