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1:堕落的 女巫

《全金属狂潮》 · 贺东招二 · 1.9万 字

1:堕落的 女巫

市 警察的 巡 逻 警 察 交给她的 调 查 记 录,还是一片空白。

精 神 科 医 师 玛莎・惠特重新戴好 眼 镜 ,再次慢慢地浏览 起 书 件。

患 者 的名字。 外 观 特 征 。大 约 的 年 龄 。

健 康 状 况 。被警察 保 护 时的 状 况 。

(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来吧……!」

老实说,一开始看到报告书的状况时,玛莎也以为她肯定是犯罪的受害者。

与其说是带有恶意的讽刺,不如说是无力的抱怨。

不知从何处传来透过扬声器的声音,响彻四周。

是脑袋不正常了吗?她毫不在意玛莎试图安抚的微弱声音,如此说道:

「你杀了他?」

手持敌人冲锋枪,一身护士打扮的梅莉莎・毛,以无线电简短地联络后,对泰莎说道。

「……是的。」

「现实就是如此。我是个无能的指挥官。所以才会被部下抛弃,像这样待在这里。我失去了所有,只是个没有死掉的存在。」

诊察室很昏暗。天花板的日光灯微弱地闪烁,夜晚潮湿的空气沉重地笼罩着室内。

虽然荒唐无稽,但她的妄想却有着一种奇妙的说服力。

「 没 问 题 。 我 们 不 会 做 出 粗 犯 的 行 为……呃,还有呢?这孩子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但是,操纵兵的技能又如何?假设敌机没有搭载Λ式驱动仪,从至今的攻防来看,敌人至少已经死了三次。

打破屋顶的轰然巨响。新的黑色AS撞破仓库墙壁现身,连对峙的时间都没有,便朝灰色的AS突进。

「……我以为是部下的人们。」

「这孩子有闹过事吗?」

两架机体纠缠在一起,撞破仓库墙壁,冲进并排在码头的无数货柜山。即使如此,敌机依然没有倒下。

少女用虚弱的声音回答。

「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吗?」

(不,我只是从现役的朋友那里听到传闻而已。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知道。)

泰莎平静地说。

原海军的友人单方面地挂断了电话。

雷纳德随口应付了一句,离开了厨房。

骗人,他们想杀人。因为,为什么不遮住眼睛?为什么若无其事地露出脸?为什么若无其事地叫出搭档的名字?护士脸色苍白地保持沉默。虽然想鼓励她,但是玛莎完全没有这种余力。

「等一下,她和这件事无关。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

东京阵代高中的众人所知道的内容也一样。

「因为,这已经是没有意义的情报了。」

「你将被转移到其他设施。在那里,你将和同样存在心理问题的人们共同生活。」

「欢迎回来。」

「……没关系。」

「是的。难道你以为我们只是因为某种大义或正义感,才跟你们战斗的吗?」

「你打算向他们报仇吗?」

玛莎不由得反问。她无法阻止自己的肩膀与背脊猛然一颤。

(『玩具箱』。她是这么说的。)

上升到超过公园最大的树木的高度后,再次启动ECS,隐藏起身影。融入淡紫色的黑夜中的机体,已经无法被任何人的眼睛捕捉到了。

「那么……身为军事组织指挥官的你,为什么会走在那种地方?你说你被部下抛弃了对吧?」

枪声、惨叫、恶态。

「蛋包饭。但是这里只有泰国米。也没有日本的番茄酱。我尝试了很多方法,但还是做不出我所知道的蛋包饭。」

「能不能请谁买来?东京的超市到处都有卖。」

对方应该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女,但 唇 舷 干 燥 ,肌肤也失去光采。换个角度来说,现在看起来或许像三十岁或四十岁。少女身上那件宽松的蓝色T恤,应该是警察的某人给她的吧。及腰的灰金色 长 发依然凌乱, 下 巴 和脸颊也还沾着 泥 巴。

这样简直就像自己一直以来轻蔑的那些男人——已故的父亲和他的朋友们——沉醉在滑稽又不合时宜的自我怜悯之中,粗野又低俗的「海上男儿」。

她无力地回应,继续料理。

(我……不知道。)

「不,有精神是好事。那么,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据说——

「是富勒先生吧?」

「有很多朋友都死了。」

在梅利达岛基地遭受攻击的那起事件之后,泰莎在处理逃出的船舰补给问题的同时,也尽可能地收集情报。在那些情报之中,当然也包含了送往东京的运输直升机与〈Alastrophe〉,以及相良宗介与千鸟要等人身上所发生的事情的客观事实。

「有什么事情让你不想回想起来吗?」

克鲁兹・威巴将脚踩在敞开的货舱舱门上,大声喊道。他已经从狙击点与他们会合了。

「……潜舰上没有足够的物资。逃到海底后,虽然撑过了几个星期,但我的潜舰很快就变得无法正常航行。当然也没有资金,连支付给部下的薪水都没有。」

玛莎在便条纸上补充『是哪部科幻小说吗?』,然后继续询问。

「很抱歉让你遇到危险,华兹医生。」

「但是——」

身上穿的病人用衬衫,背部的钮扣已经弹飞,从裸露的肩膀滑落。由于没穿内衣,因此模样几乎跟裸体没两样,不过伤势只有轻微的擦伤而已。没有问题。

「Uruz1呼叫HQ!快递还没到吗?」

以精心策划的奇袭来说,这记攻击应该可以给个及格分数。但是敌机似乎早就预料到了。

「医生。」

「看来是这样。不过你果然还是太天真了……!」

选错了交往的朋友——

『这点我们也一样。』

玛莎终于忍不住焦躁地问道。

(抱歉,我接下来还有工作。之后再打给你。)

「她有提到具体的人名或地名吗?」

「不知道耶。」

泰蕾莎露出有些吓人的微笑说道。

「你们杀死了许多我的同伴。动机这样就足够了。」

深处的通用门——半开的门后传来人的气息和声响。有人在厨房工作。

「厨师很困扰哦。他说不喜欢你擅自做晚餐。」

「……有。」

「你好,法乌勒先生。其实我本来打算再晚一点才自我介绍,但因为你好像要当场处分老师,所以就变成这样了。」

( 合 众 国 海 军 似乎称它为『玩具箱』。)

「对不起,先生。我们觉得因为超速被抓到也很无聊——」

『 非 常 抱 歉,雷纳德大人。』

「哦,别发出怪声哦。」

「撤退吧。在地方警察赶来之前,先到铺路钉的LZ……呃,大家是怎么了?」

玛莎不懂军事用语。于是她试着换个问题。

库鲁佐穿过敌机的右侧,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单分子刀刺进敌机的右侧腹。这是根据技术军官的报告,Λ式驱动仪模组的一部分所在的位置。

「……是的。是达纳神族。」

「简单来说——我讨厌你们这种自以为聪明的混账讨厌得要死。这样你明白了吗?」

法乌勒的右手微微动了一下,按下了握在手中的某个小开关。就在这个瞬间,仓库各处接连发生爆炸。

「那么,请你乖乖地叫你的部下们把武器丢掉。否则我会给你们严厉的教训。」

「在这里。」

泰莎的视线左右移动,即使知道是白费工夫,还是在附近寻找着李・富勒的身影。

玛莎仔细观察泰蕾莎・泰丝塔罗莎的神情。她当然不是在开玩笑。

「所以她神智正常?」

「咿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前,看着少女的脸。

初次面谈后过了一星期。

她是非正式军事组织的军官,执行过各种反恐作战。那个组织受到敌人攻击,她的部队陷入孤立。心怀不满的士兵们发动叛乱,补给物资不足,最后她所指挥的「两栖突击舰」发生致命事故,无法行动。

「佣兵?」

把手伸向泰蕾莎脖子的司机,背部正中央中了一枪,趴倒在地。啪嚓,发出讨厌的声音,鲜血飞溅在肮脏的地板上。

玛莎和护士战战兢兢地从停在仓库里的车里下车。

泰蕾莎沉默了一段时间。

他反射性地想扣下头部机关炮的扳机,但又觉得还太早,于是重新克制住自己。库鲁佐依靠「妖精之眼」的情报,躲过敌人释放的冲击波,然后呼叫无线通讯。

「是是,知道了……不过泰莎,那位医生要怎么办?」

那是一辆黑色的厢型车。这辆车的座椅可以连同轮椅一起搬上车,司机和助手向玛莎简单地打了招呼。虽然两人都很陌生,但身份证和移送手续的文件都没有可疑之处。

「他还活着。」

「我没说到那种地步。」

「嗯,我想也是……」

男性助手以极为轻松的语气说完,男性驾驶简短回答:

她完全不关心自己和周围的状况,只是茫然地看着正前方的空中。

从空中某处逼近的巡弋导弹的智能弹头,锁链被切断了。

「我可不能只留下这位小姐。来,上车。」

「……没有。」

泰蕾莎依然注视着桌面的一点。她说话的语气听起来也不像在谈论什么重要的事情。

「……我被抛弃了。」

泰蕾莎用冷静的表情,目不转睛地盯着歇斯底里地大喊的她。

〈法尔克〉与〈柯达尔〉两架机体离开后,仓库这边的战斗也大致上逐渐分出胜负。

「…………」

她一问之下,那位警官笑着否定了。

「嗯。可是……」

梅莉莎大喊。

泰蕾莎说道。

「……嗯。随你便吧。」

她应该是个聪明的妹妹。但不知从何时开始,那孩子在〈秘银〉待得越久,就越常做出愚蠢的选择。

少女的眼眸中首次闪过强烈的苦恼之色。她应该是很难受地回想起后来发生的事情吧。她的肩膀紧绷,微微地颤抖着。

敌人的右臂扭曲着大气。

「嗯,或许是这样没错。」

「原本我打算把你抓起来,逼你说出所有的情报。就算要使用会让你一辈子无法露出那种冷笑的手段也在所不惜。」

『接下来要怎么做呢?我准备了几个选项——』

「你……难道什么感觉都没有吗?被送到急救室的时候,应该也受到了屈辱的治疗。来到我这里之后,也没有受到像样的对待。为什么你还能忍受这些事?」

法乌勒退后一步。部下们向前一步。在渗出泪水的视野角落,一直保持沉默的护士侧脸映入眼帘。她的脸色苍白,但非常平静,一点也没有颤抖。真是胆识过人。还是太过迟钝,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命运?

西装男子跪在轮椅前,看着少女的脸。

「虽然只是猜测……她有没有说过〈Amalgam〉或〈秘银〉之类的字眼?」

恐怖当然没有消失,但玛莎有种被他漆黑平静的眼眸直接吸进去的感觉。

泰蕾莎用漠不关心的语气回答。

他本想这么说,然后靠近她,从后面抱住她。她应该不会抵抗吧。

但是,事实并非如此。

那间餐厅虽然采用了新古典主义的风格,却以巧妙的设计营造出简约而现代的明亮感。餐厅的东南向窗户引入了清爽的日光,家具也使用了沉稳的色调,让造访此处的人能够彻底放松。

马可拍拍一脸讶异的泰莎的背,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虽然对这个奇怪的问题感到不对劲,她还是露出亲切的笑容回答。

《了解。TLAM01的弹头活性化。》

「不要……!」

『令妹有话要我转达。』

周 围 武 装 的男人们,对少女 突 然 的 变 化 有些 惊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微一笑。

「明白了吗?请解除 武 装 。」

『Five……Four……Three……』

「你没事吧?你不用勉强自己说出痛苦的事情哦?」

在激烈的战斗机动冲击中,库鲁佐喃喃自语。

爆炸。敌机的身影消失在火焰与烟雾中。

泰莎光着脚走向声音的来源。掉落在地板的水泥碎片中,有一支黑色的移动电话。

「 真 的 很 精 彩 。 我 也 认 为 自 己 足 以 谨 慎 以 对 。 膨 大 的 通 信 情 报 的 解 析 。 尾 行 、 盗 聆 、 监 视 者 的 检 查 。 你 全 部 都 通 过 了 , 来 到 了 这 里 。 在 我 面 前 也 展 现 出 精 彩 的 演 技 。 而 且 大 胆 地 想 要 把 我 活 捉 吗 ? 果 然 是 那 位 大 人 的 妹 妹 。 神 话 仍 旧 在 继 续 …… !」

『现在TLAM正在惯性导引中。估计抵达时间还有三十秒。终端导引就交给Uruz1。』

不过,这就是库鲁佐的目的。

出乎意料的损伤,让敌机动摇,无法动弹。第三世代型AS的战斗铁则,就是迅速且无情地行动——

之后她便闭口不语,即使玛莎询问,她也几乎不回答。

克鲁佐反手握住的单分子刀,朝敌机的胸部挥下。

「看起来实在不像。」

我不想死。

(虽然我不太清楚,但有潜水艇能搭载直升机吗?)

如今他的容貌却判若两人。在玛莎眼中,他膨胀的压迫感简直像是身高倍增。

但法乌勒的表情也绝对称不上轻松。他似乎正在脑中计算着泰蕾莎等人在这里准备了什么样的陷阱,以及如果在这里发生冲突,自己是否有胜算。

虽然佣兵部队、潜水艇和直升机之类的部分实在是过于荒唐无稽,但至少关于被保护起来的前后情况,都合情合理。

「咦?啊……」

「请不要杀我。」

是Arm Slave。

「没关系。就当是这样吧。实际上,我也和空壳没什么区别……」

「…………」

在障眼法之后,立刻遭到猛烈的偷袭,让敌机一时站不稳。而「法尔科」的「妖精之眼」,准确地捕捉到敌机展开的Λ式驱动仪的状态。它勉强展开屏障,警戒着我方的追击。

『非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医生。」

「蛋包饭的味道?」

护士还很年轻。大概二十多岁吧。是东方人。黑色的超短发,让人联想到猫的大眼睛和眉毛。

「这样啊。不过如果你打扮得体面一点去上学,一定会很受男生欢迎吧。」

泰蕾莎如此低喃,从轮椅上吃力地站起身。

「你们晚了五分钟。」

来自上空的猛烈爆炸袭向敌机。

「我办得到。」

玛莎一边说,一边在手上的便条纸上快速写下笔记。

法乌勒端正的容貌上,闪过深深的悲哀和怜悯之情。

「为什么我的心中会涌出如此强烈的斗志呢?为什么就算要燃烧自己的身体,我也想对他们报一箭之仇呢?为了知道这些,我现在正想借助医生的力量,但很遗憾,已经没有时间了。」

即使他这么说,泰蕾莎依然毫无反应。自称富勒的青年站起身,叹着气低声说:

「咿……」

「我明白。我发誓不会告诉任何人。所以请让我回家。」

「当……当然。」

「是的。」

当然,他也是这么想的。

爆炸的冲击波也激烈地摇晃「法尔科」的机体。

「下车。」

库鲁佐也不认为这点程度就能打倒对方。

泰莎斩钉截铁地说。

(可是……!)

周 围 武 装 的男人们,对少女 突 然 的 变 化 有些 惊 慌失措。他们无法对悠闲地伸懒腰的她出手。在他们的 视 线 中,少女简单地整理好仪容,向法乌勒轻轻鞠躬。

『你说得对。』

玛莎与护士在男子催促之下,坐进移送用厢型车的后座。手持手枪的男性助手坐在后方的货台,占据可以同时控制泰蕾莎与玛莎等人的位置。

「不要杀我。」

西装男子说道。

在泰蕾莎的催促下,她走下车。公园里还有几名正在散步的行人,但泰蕾莎的「部下」们毫不在意,拿着枪械走下车。从头顶上方传来拍打空气的螺旋桨声,公园的花草被强风吹得剧烈摇晃。

哎呀,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四周的街道逐渐陷入黑暗,五颜六色的灯光已经像水晶工艺品般开始闪闪发亮。

「是吗?」

第二天,玛莎下定决心,向泰蕾莎询问了她和海军朋友的对话。

「嗯,不会加害于你。」

为什么连她找朋友商量的事情都知道?被窃听了吗?他是真正的专家,真正的秘密组织的间谍吗?

司机一边环顾四周一边说道。

她不能一直待在这所医院。她是个身份不明的未成年人,没有钱,也没有参加社会保险。只能将她收容在郊外的专门设施里。

男助手从箱型车后面把轮椅搬下来,把泰蕾莎・泰丝塔罗莎带到他们面前。可能是药效已经退了,泰蕾莎似乎已经清醒。

(……你说什么?)

实际上,她与部下们持续战斗的理由不只如此,而且还有其他能做的事情也是事实——

『TLAM01,距离命中还有十秒。』

夕阳从铁栏杆的小窗射入,灰尘弥漫的空气中映出几条光带。

〈Alastrophe〉在布琉市的泉川町——那所学校附近与〈阿玛尔干〉的派遣部队展开激烈的战斗,最后与「某种新型AS」交战而严重损毁。其残骸被日本警方回收,之后一部分的组件被某人带走。

机体的AI同时告知:

「没关系,你说吧。」

关于这件事,虽然完全没有被报道出来,但各种谍报机关应该都已经掌握到了。

库鲁佐转身背对敌机四散的碎片,立刻将搜敌模式切换成主动模式。以反ECS感应器,预防万一有新的敌机出现。

「……我处决了企图叛乱的人。」

「Uruz1收到!」

「别这么害怕,只是想问你一些事而已。对吧,比尔?」

论技术,我绝对比较强……!

但是不可能。毕竟她的生日在上个月就过了。

「应该不需要我再次强调吧。我只是个疯子,不会演那种戏。」

「……达纳是潜舰的AI名称。是采用量子电脑的非常大规模且复杂的系统。」

《警告信息。已确认来自HQ的代码。TLAM01的终端导引已接手。距离命中还有二十秒。》

司机们用不耐烦的语气说道。

「哎呀呀。还真是装模作样的开场白呢。」

他穿过餐厅,来到面向宅邸中庭的回廊,一名身穿西装的女子正在那里等着他。她是他的部下之一,莎宾娜・雷佛尼奥。她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刚刚才结束了一通通讯。

『可是我不明白。你是认真地打算就这样继续跟我们战斗吗?』

富勒已经逃离现场,恐怕是利用事先准备好的备用车辆,迅速地躲藏在市区的某个地方了吧。他应该也做好了最尖端的反向探测对策,因此要掌握他的位置并追踪是不可能的。

关于这一点,自己或许和妹妹没什么两样。他轻轻耸肩,穿过门进入厨房,对里面的少女说:

「果然。」

雷纳德说道。

虽然是极为单纯的眩目作战,但现代AS的感应器外装部分,都配备了高周波雨刷与洗净喷嘴。这是为了应付战场上的泥巴与尘埃。即使是丙烯涂料,也只要几秒钟就能恢复视野。

「…………」

「法尔科」的头部射出终端诱导的激光,让摆出防御姿势的「科达尔」胸口出现红色小光点。

「哦?她说了什么?」

「最后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如果可以,我也想这么做。但是,无论意志多么坚定的人,现代医学都有方法引出需要的情报。所以这是『遗憾的消息』。真的很抱歉。」

法乌勒仔细观察她的眼睛。他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她平常看诊的患者之一。

泰莎带着些许轻蔑,嘲笑对方。

「你的名字是?」

毛耸了耸肩,逐渐恢复寂静的仓库附近一带,响起不合时宜的电子音。

「……佣兵。」

「……是一个叫『合众国』的组织。我们受到他们压倒性的攻击,〈米斯里鲁〉因此瓦解。我跟部下们一起搭乘潜舰逃离基地,好不容易才保住性命……」

「真是个空壳。这就是让我们吃尽苦头的〈秘银〉的魔女吗?」

「竟然骂『混蛋』。」

他很年轻,大概三十岁左右。下巴很细,黑发梳得很整齐。他是一位眉清目秀的美青年,给人的印象很深。

正如他所料。

根据最初负责她的急救医生的病历,这位自称泰蕾莎・泰丝塔罗莎的少女,完全没有遭受性暴力或虐待的迹象。疑似外伤的痕迹,只有在某个草丛里走动时造成的轻微擦伤。

法勒躲在满是弹痕的轿车后面,如此回答。

几乎同时,从某处传来步枪的清脆枪声。是从相当远的距离进行的狙击。而且还是透过微微打开的仓库门口——

玛莎一看,发现被称为梅莉莎的护士以电光石火般的身手立刻打倒了身旁的男人——虽然玛莎不知道她是怎么打倒的——然后用抢来的枪对其他男人进行准确的射击。

「敌人?」

「哈哈。说得也是。」

再过几分钟,泰蕾莎・泰丝塔罗莎与她的同伴们就会从这座城市消失得一干二净。

乍看之下,他只是个三十多岁的普通白人男性。深蓝色卡其裤搭配深蓝色短外套。身高约一八〇公分,剪短的浏海发际有一道小小的伤痕。

直升机载着男人们,连舱门都还没关上就开始起飞。

警报声响起。敌人急速接近。

法乌勒第一次露出微笑。

包覆着「科达尔」的力场显示,闪烁了几下后消失。敌机的Λ式驱动仪失效了。

(但是她说那是某种 特 殊 的舰艇。强袭……登陆潜水艇之类的。)

『天真?』

「……没有。」

泰蕾莎低声说道。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喂,泰莎!」

他为了支援泰莎的诱饵作战,谨慎地以这架AS待命。而且为了更加谨慎,还安排了在旧金山外海待命的潜舰〈Tuatha De Danann〉,以巡弋导弹进行火力支援。关于头部机关枪的弹种也是。因为最坏的情况,就是敌人也准备了AS,而且还是搭载了Λ式驱动仪的机体。

「真是的,你可真有胆量啊。」

富勒的揶揄中,蕴含着辛辣的语气。

泰蕾莎咽了咽口水,轻轻叹了口气。

「没有……」

接到李・富勒的电话时,雷纳德・泰丝塔罗莎正好要走进那间餐厅。他刚结束在东欧的几件杂事与交涉,结束长途旅行回到这里。

「……嗯。」

断裂的手臂旋转着,在黄昏的港湾上空,描绘出奇妙的弧线。

少女没有任何反应。既没有因为自己邋遢的打扮而感到羞耻,也没有对「男生」这个词汇产生性方面的联想。

她环顾被无情地彻底破坏的仓库。确认PRT(初期对应班)的士兵们毫不松懈地在压制区域持续监视后,接着确认自己有没有受伤。

「 今 早 她 就 说 头 痛 , 所 以 我 在 值 班 医 师 的 指 示 下 给 了 她 药 物。」

「所以,我总有一天也会爱上你。」

那个少女所说的话,应该不可能触及到真正的军事机密之类的东西吧。为了以防万一,她用『玩具箱』和『潜水艇』的关键词在网上搜索了一下,但什么都没找到。只有玩具迷的网站上,介绍了以前的潜水艇玩具。

他用头部机关枪连续射击。

但是问题在于她完全无法进行正常的说明。

「好的。」

原本宛如废人般坐在轮椅上的泰蕾莎・泰丝塔罗莎,瞳孔忽然聚焦——意志的光芒恢复了。原本看起来憔悴至极的脸庞,也终于恢复了生气与知性。仿佛生命寄宿在人偶身上一般。

至于相良宗介——

护士不明就里地伫立不动,认出手枪之后倒抽一口气。

可是,只有正面。

我全身起鸡皮疙瘩,肩膀和脚不由自主地颤抖。

「似乎没有其他敌机了。以M9进行一对一战斗,第一次打倒〈柯达尔〉型呢。真是了不起。」

「失礼了,医生。他们没有对你动粗吧?」

强烈的 下 降 流 。泰莎周围的 无 数 枚树叶、青翠的花草,卷成漩涡状 舞 动。在公园照明的映照下,少女的 银 色 长 发闪闪发光,美丽地随风摇曳。在她背后着陆的直升机解除ECS,散发出蓝白色的 磷 光 显现出身影。

泰莎一脸忧郁地走向害怕的玛莎,以温柔的声音向她搭话。

随着他的宣言——

「我们彼此都还有招没出吧。在这里落幕就太可惜了!」

敌机的手臂颜色从黄色变成橘色,然后转眼间变成红色。

富勒忧郁地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走到玛莎等人面前。

剧烈的轰鸣声响起。灰尘和烟雾卷起漩涡,建材的碎片散落一地。原本是病人的泰蕾莎扑倒在束手无策的旁观者玛莎身上。

「相信我吧。」

机体的AI向库鲁佐报告。周围的空气开始震动。头顶上方传来猛烈的喷射轰鸣声,逐渐接近。在西方天空燃烧的夕阳余晖中,某种筒状物体朝这里逼近。

敌机的力量的确惊人,几乎可以说是绝对性的差距。

滞空。

但追根究柢,就是这么一回事。

「我回来了。」

「还以为终于逮到狐狸尾巴了……结果又冒出一个讨人厌的臭家伙。」

『这里是HQ。已经发射完毕。』

库鲁佐的机体持续进行闪避运动,「可达尔」逼近而来。它踏过货柜山,半身沐浴在夕阳余晖中。从头部伸出的长发般的散热索,闪耀着虹彩光辉。

金发少女前后摇晃平底锅,伸手拿起旁边的胡椒瓶。

然后,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快感——他意识到自己想起了在那所学校的中庭里感受到的不快感,感到有些烦躁。

「Uruz1呼叫全单位。已经击破『科达尔』型的敌方AS。」

「泰莎,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到击坠,包含机长桑托斯中尉在内的所有机组员全部死亡。

没有反应。

「泰丝塔罗莎小姐?」

泰莎谨慎地强调一字一句,如此告知:

那架敌机「科达尔」型搭载了Λ式驱动仪,几乎能化解我方的普通攻击。从装备差距来看,我方处于压倒性的劣势。

「……因为美国海军无法探测到的武器系统存在这件事,官方绝对无法公开。所以应该只是在士兵之间流传的传闻而已。」

「放弃?」

「呼——……」

「可达尔」轻轻往右跳步,躲过爆炸。在敌机背后,巨大的货物货柜飞上半空,不停旋转。

「不,我不是在责备你。我只是对那孩子死缠烂打的个性感到无奈。」

泰蕾莎依然睡得很沉,被搬上了轮椅。

不愧是指挥官,他并没有表现出惊讶的样子。

「你……你们打算对我做什么?」

还有其他更重要的情报。〈Tuatha De Danann〉的所在位置、保有的武器、物资的剩余量。也就是他们还剩下多少战斗能力。还有泰莎对于〈阿玛尔干〉掌握了多少情报。

我不想死。

「这点我向你道歉。不过,我的演技很逼真吧?」

「学校呢?」

保护精神科医师玛莎・威廉斯躲在阴影处的泰莎——泰蕾莎・泰丝塔罗莎简短回答后,站起身来。

「你为什么要将如此重要的机密情报,告诉身为心理医生的我呢?」

在这段时间内,敌机只能用毫米波雷达索敌。

他扫倒敌机的脚。敌机踉跄地后退。

泰莎很容易就能想象到,富勒在电话另一头露出那种冷笑的模样。

金女用宛如湖水般平静的眼眸注视着他。那视线就像机械的感应器一样,感受不到任何情绪,但雷纳德却理所当然似地接受了。

她捡起电话,默默地按下通话键。

雷纳德心想,干脆直接和她建立热线还比较省事,于是开口询问。

那五个人也对她感到厌烦。

一定会有可乘之机。

玛莎也能隐约听到无线电接收器中,混杂着杂音的男声如此回答。一旁的泰蕾莎再次发出警告。

『首先请让我称赞你做得漂亮。十名以上的部下被歼灭,AS也被击毁。而且还是以你们最低限度的战力。是我彻底的败北。』

接连发生的异常变化让玛莎感到精疲力尽,她用不耐烦的语气反问。

「要看内容而定。请说。」

在得到某种程度的确信之后,他才终于放心地松了一口气。看来对方也只准备了一架机体。

泰蕾莎的同伴似乎不只有护士和狙击手。几个通用口被炸药炸飞,几个身穿便服、穿着防弹背心的男人踏了进来。

泰莎对玛莎低声说完后,提高音量。

库鲁佐回过头,将最后一把反战车短刀,朝敌机锐利地投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不喜欢你擅自做晚餐。」

(哈哈,那可真厉害。)

「如果有奇怪的家伙乱动,就尽量开枪。」

『泰蕾莎大人说,她「讨厌像我这种自以为聪明的混账东西讨厌得要死」。她要我转告您同样的话。』

「真遗憾。」

「什么事?」

隐形的运输直升机,降落在公园开阔的区域。

有五名男子在车的正面等待。其中一人穿着棕色西装,看起来像是队长。其他四人穿着工作服,肩上挂着自动步枪。

然后,就在她放心地走在路上的时候,被卡车司机发现,被警察保护了起来——

运输直升机「GEBO9」在即将于市内公园降落之前遭到击坠,包含机长桑托斯中尉在内的所有机组员全部死亡。

关于这些事情,玛莎一概不知。即使她将从泰莎那里听来的事情告诉警察、FBI、CIA或NSA,他们应该也不会认为这些情报有什么价值。

仓库半毁,停在那里的车辆被踩扁,好几名敌人已经变成尸体倒在地上。四周几乎都是瓦砾堆,火势到现在还没熄灭,白烟不断冒出。

Λ式驱动仪的力场在敌机正面展开,阻挡了单分子刀的刀尖。〈法尔康〉增设的特殊感应器——「妖精之眼」捕捉到力场,接着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不要动。」

雷纳德挂断电话,环视餐厅。长五米以上的餐桌上,只放着烛台和几个餐具。晚餐还没有准备好。

泰莎甩开马可的手臂,向所有人下达指示。

「让TLAM01的弹头活性化。」

「就是这么回事,兀兹1。歼灭敌方AS!」

「真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怒涛巨浪的力场袭来。库鲁佐勉强看穿力场,于千钧一发之际跳跃闪避。

「嘎……」

想起自己刚才一时气愤说了什么话,泰莎顿时满脸通红,马可则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弹头活性化。

「真是个好名字。请多指教,泰蕾莎。你今年几岁?」

「……是的。」

『是的。因为我想跟你再多聊一下。但我也没有乖乖被逮的义务。所以就让我挂掉这支电话吧。』

「我做的真正蛋包饭,真的很好吃。不能让你吃到,真是遗憾。」

不出所料,灰色敌机如箭矢般冲破烟雾,笔直地逼近他。

「我不懂你的意思,泰蕾莎。」

马可瞥了一眼依然瘫坐在仓库的铁柱旁,茫然望着刚才那场战斗的玛莎・华兹医师。

法乌勒眯起眼睛,简短地说完后——

「看来你知道呢。」

「嗯,走吧。再见了,医生。」

『你应该已经充分明白我们的力量了。现在〈秘银〉已经不存在。而且〈阿玛尔干〉的目的并不是毁灭世界。反而可以说是对全世界的各种紧张状态,施以适度的减压。你们应该没有战斗的理由才对。』

旧金山应该已经入夜了,但低纬度的此处,燃烧般的金黄色夕阳仍照亮室内。

玛莎不明所以地又问了一次,那位友人用非常严肃的声音告诉她。

但是,那样就没有意义了。

「有必要确认那名少女对你说了什么。请让我问几个问题。」

果然还是谨慎为上。库鲁佐一边这么想,一边以无线电呼叫同伴。

这是玛莎的真心话。

「……在海中的潜舰,对乘员来说是压力非常大的环境。不久后,大部分的部下开始对我心生不满,甚至有人打算将我跟潜舰出卖给敌人。」

「在天花板崩塌的混乱中跟丢了。对不起。」

她低声说完,又回去做煎蛋的工作。

「真是了不起的气势。」

他茫然地眺望着从后颈到背部,以及从腰部到大腿的平滑美丽曲线,反刍着她的话。

「无论如何都无法违抗命运。接受它,就会有别的救赎到来。我只是在说这个。」

「哈……太棒了。」

『你用那种可怜的声音,说出如此可怕的话。』

「别大呼小叫,慢慢上车。那边的护士小姐也是。」

在一旁观察电话情况的毛与其他PRT成员,第一次听到泰莎痛骂的脏话,都瞪大眼睛愣住了。

泰莎等人立刻从化为战斗现场的仓库撤退,开车前往数公里外的市内公园。

『请说?』

「秘银?」

军用人型兵器。她至少知道这个兵器的名字。也知道肉身的步兵几乎无法与这种强力的人型兵器抗衡。那不是在CNN新闻中看到的那种矮胖轮廓的机器人。看起来更加苗条,而且似乎具备惊人的敏捷度和力量。

看不见的运输直升机正在降落到公园。

「迟早会忘记的。」

根据最初诊察少女的医师表示,她能够比较清楚地回答问题。玛莎首先将自己的名字和 职 务 告 诉 少 女,然后尽可能以温柔的语气询问。

途中,泰莎向玛莎说明。

她真的这么想吗——

车门关上,车子开动。三线道马路的另一侧,可以看到咖啡厅前面停着一辆警车。但是玛莎的脑中完全没有浮现挣扎或大叫求救的念头。

「那个部下呢?」

玛莎代替护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的东南向窗户引入了清爽的日光,家具也使用了沉稳的色调,让造访此处的人能够彻底放松。

玛莎按住被强风吹乱的头发,向泰蕾莎搭话。

「我们当然不会加害于你。总之先离开这里吧。」

「奇怪?奇怪……因为这是工作,所以患者没说什么奇怪的话才稀奇呢。」

没错,是手枪。玛莎几乎不曾接触过枪械,即使如此,她依然轻易理解男子亮枪的用意。

「你是想以压倒性的战力,对弱小的敌人伸出援手吧?我以前也曾经是这么想的。可是现在不同了。你所说的『发泄』,是在玩弄许多人的命运。我无法原谅你的傲慢。」

「移送时间是明天傍晚。到时候我也会在场。」

「哎呀,真是的。」

「部下?」

那里是医院的通用门附近的车道,附近只有玛莎和护理师,以及司机和他的助手两个人。

「法尔科」的机枪弹,只有弹匣内的前五十发是普通弹头。从第五十一发开始,装填的是填充了丙烯涂料的漆弹。

「那边的女医师,虽然我试图巧妙地支开她……但果然还是无法如愿呢。哎呀呀。」

「不,我——」

扭曲的钢筋、碎裂的水泥、粉碎的天窗玻璃。

「可达尔」先用「神驹」弹回那阵小口径弹雨,判断那对自机的装甲不构成任何威胁后,消除了力场。接着将力量集中于攻击库鲁佐。

「…………」

「对不起,医生。你总是很亲切地对待我。在最初的计划中,我原本以为会是更事务性、更不关心我的主治医生。」

只留下这句话,泰蕾莎・泰丝塔罗莎便跑向运输直升机,消失在货舱深处。她完全没有回头,只留下呆站在原地的玛莎・维特。

首先必须让AS远离肉身的泰莎等人。

『看来似乎不是呢。』

「法尔康」上前追击。警报再次响起。敌机的Λ式驱动仪启动,化为怒涛巨浪的力场袭来。库鲁佐勉强看穿力场,于千钧一发之际跳跃闪避。

泰蕾莎・泰丝塔罗莎,应该永远不可能原谅杀死部下的〈阿玛尔干〉吧。

「那真是遗憾。」

但是,仅此而已。

「这、这是怎么回事……?」

在法夫勒继续说些什么之前,泰莎便挂断手机,随手将手机往地面一扔。

那些漆弹落在「科达尔」的头部。着弹后化为雾状的红色涂料,沾粘在敌机的感应器上。

原本呆若木鸡的马可等人,终于回过神来,彼此互看一眼,然后放声大笑。那是打从心底发出的愉快笑声。

「所以——」

雷纳德凝视着金女的背影。她穿着轻薄的百褶裙,以及贴身的丝质衬衫。

「教训?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小丫头!」

抬头一看,灰色的巨人正跪在地上。锐角的流线型装甲。从头部伸出的,如同长发般的散热索。

雷纳德露出自嘲的微笑。

「这样很失礼哦,梅莉莎。而且要说装模作样,我们也一样。」

「不知道。」

法拉的声音有些紧张。那并不是害怕让雷纳德听到内容,而是某种屈辱感让他的喉咙感到轻微的压迫——他的声音就是给人这种感觉。

在〈Alastrophe〉严重损毁的战斗之后过了几天,他突然出现在那所学校,与二年四班的学生们——不,现在已经是三年四班了——见面,说明金女消失的理由之后便离开了。还留下一句『我一定会把她带回来』。

泰莎在车上向玛莎说明她所知道的那些不重要的事情之后,接着说道:

「嗯……」

玛莎代替护理师回答,司机轻轻点头。

雷纳德耸耸肩,站了起来,准备离开厨房。

「泰蕾莎……泰丝塔罗莎。」

车子就这样离开圣布鲁诺,从二八〇号公路前往市区的海湾地区。许多私家车与卡车接连从对向车道经过。

「然后……关于你被保护时的状况。听说你光着脚走在雷德伍德附近的高速公路上。半夜三点,一个人。」

这些仓库建材在黑色机体周围激烈地飞舞。解除电磁迷彩的贝尔弗克斯・克鲁佐的AS「法尔康」,使出全力擒抱敌机。

「之前我也说过,我爱你哦,我的指挥官大人。」

『遵命,上校阁下!』

克鲁佐勉强看穿敌机制造的力场。

「我没有说。是真的。」

「总、总之撤退吧!地方警察已经快到了哦?现在可不是玩性骚扰游戏的时候!」

听到法拉的报告,他轻笑了一声。

「也就是说?也就是说什么?」

「她迟早会来的。为了对我进行无聊的说教,牺牲几十、几百条人命。」

沉重的冲击。

「没事的,部下们会想办法。」

泰莎微微一笑。

(不,很久以前是有搭载飞机的潜水艇,但现在没有了。除非是特别大的舰艇,否则无法 确 保 那样的空间,而且也没有 实 用 性 。嗯,应该是那个女孩的 空 想 吧。)

「我终于明白你提问的意思了。」

克鲁佐的AS启动不可视模式,一边避开障碍物,一边伴随他们的车子移动。从大楼跳到另一栋大楼,从道路跳到另一条道路。

屏幕中的武装资料一角,原本是蓝色文字的「SAFE」,瞬间切换成红色文字的「ARM」。

玛莎每天会见自称泰蕾莎・泰丝塔罗莎的少女两次,一点一点地问出「至今为止的来龙去脉」。虽然她不确定是否成功建立起医生与患者之间的信赖关系,但泰蕾莎还是断断续续地告诉她,自己在独自受到警方保护之前发生的事情。

他投出手榴弹。

泰莎一开口,电话另一头就发出窃笑声。

回答也相对清楚。

终于 回 过 神来的部下之一,就是那个把玛莎带来的司机,他一边简短地咒骂,一边大步走向泰蕾莎。

『谢谢您。』

即使到了这种地步,她依然面带微笑。这次是带着些许自嘲,感觉有些不情愿的微笑。

「……!」

她小声地嘟囔着。

「……以阻止恐怖行动与纷争为目的的非正式军事组织。我是该组织的西太平洋战队,〈Tuatha De Danann〉战队的指挥官。」

巡弋导弹以接近音速的速度飞来,让激光命中的位置——「科达尔」的指向性炸弹炸裂。密度比铁还高的燃烧气体,瞬间化为火焰长枪袭向敌机装甲的一点。

『……是是是。乌鲁兹6, 了 解 !』

「拜托你……」

「虽然很难以启齿……」

男人们拍手叫好。

「你明白吧,医生?」

被称为梅莉莎的护士,把超小型的无线机贴在耳朵上说。

「这样啊。」

「是的,相良・宗介。」

泰蕾莎并没有表现出特别意外的样子,如此说道。

「你没有情报上的价值。也就是说,你可以回到原本的生活了。我想,你应该不会再跟我们扯上关系了吧。」

「……〈秘银〉的佣兵。」

「你真的这么想吗?」

富勒冷冷地说。

「那个叫法夫勒的人之所以威胁要杀你,其实反而是对我下的威胁。」

手感不错。

「关于这点,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这样好吗?』

男子以空着的右手,稍微亮出藏在短外套底下的小型自动手枪。

当她搭乘救生艇抵达半人月湾的海岸时,部下只剩下五名。

她的眼中燃烧着平静的愤怒与复仇之火,散发出激烈的光芒。说什么空壳,真是岂有此理。从那么娇小——可怜又奢华的身体中,展现出如此强大的生命力,对玛莎来说是生平第一次的经验。

「真的很遗憾。」

「你还真是天真呢。」

法勒没有露出得意洋洋的样子,而是退到AS的背后。梅莉莎和前来支援的男人们没有追上去,而是躲在暗处。

接连的闪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以及迅速扩散的黑烟。那不是致命性的炸弹,而是用来遮蔽视线的炸弹。

「法尔康」着地,立刻横向跳跃进行战斗机动。第三世代型AS之间,能够进行极限的三次元机动战斗,着地的瞬间可说是毫无防备。连喘口气的空档都没有。

(就是那个患者啊。你知道吗?)

关于 前 后 关 系 也没有 矛 盾 ,而且使用的军事用语也极为 正 确 。关于『非官方的军事组织』,她的描述也绝非 支 离 破 碎 。玛莎认识一位 原 海 军 的警官,于是打电话过去向他确认。

『是的。她的目的是拘捕我,「科达尔m」也被击毁了。』

司机咧嘴一笑。

『原来如此。我可以解释成是某种在野党的性格吗?』

她所知道的是——

「是吗?」

这简直就像随处可见的低俗劳动阶级家庭的兄妹吵架。看来她完全挑错了交往的朋友。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做到这种地步——」

但是,即使如此——

「永别了,医生。」

「法勒之所以会那么说,是在试探我。虽然说,那只是以防万一而已。」

泰蕾莎缓缓地低下头。凌乱的头发垂在脸颊上,阴暗的荧光灯的灯光,将某种病态的阴影投射在少女的相貌上。

「原来如此。你的目标是我啊。」

少女回答。

车子驶入目的地的公园。

玛莎僵硬地想要后退,司机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光是如此,他的握力就强到像是会捏断骨头。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仔细地说明吗?」

「……阶级是上校。我曾经驾驶强袭扬陆潜水舰与第三代型的Arm Slave等最新型的装备,成功执行过许多困难的作战。」

法勒一边后退,一边朝梅莉莎开炮,梅莉莎往旁边一跳,避开敌人的射击线,躲到车子后面。

「别找无聊的借口。然后呢?你们把她带来了吧?」

(我不太明白。为什么突然——)

库鲁佐如此确信。对方虽然不是外行人,却处处可见无意识的骄傲。依赖自己的优势,傲慢又直线的动作就是证据。

《 着 弹 》

「怀特医生。你一定认为我是个被妄想缠身的可怜女孩吧?」

「别问了,上车。」

泰蕾莎用平淡的语气说道。

「时间就是这样的东西。」

虽然这次顺利引诱出情报,但敌人当然也相当谨慎。法夫勒向玛莎多方探听,又在泰莎面前做出那种言行,是因为他内心某处依然怀疑泰莎的演技。

男司机问道。

男人们手上的自动步枪发出怒吼。看不见的狙击手的子弹袭来,男人们一个接一个倒下。

库鲁佐巧妙地踩稳机体,立刻冲向敌机。在爆炸的烟雾中,「科达尔」还活着。它在千钧一发之际,展开了Λ式驱动仪的屏障。

(你在说什么?)

「但是,所谓的凋零就是这么回事吧。在战斗中壮烈牺牲反而比较困难。神话已经结束了。因为后勤问题或人际关系这种无聊的理由失去獠牙,凄惨地消失才是现实中的英雄。」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内容有些粗鲁。』

「你有听说〈合金〉或〈秘银〉这些组织的名称,以及他们运用的兵器或部队吗?」

明明部下被射杀了,法乌勒却打从心底露出愉悦的笑容。

库鲁佐回过头,将最后一把反战车短刀,朝敌机锐利地投掷出去。短刀命中转过身的「科达尔」胸口后爆炸,这次终于将敌机的上半身炸得四分五裂。

「老师,就这样不要动。」

他将听筒贴在耳边,叹了口气。

「你先回来吧。妹妹的事情就先放着不管。」

「我也忘了。很久以前吃过的烤羔羊,还有做那道菜的母亲的脸。」

「除了海军的朋友以外,你有跟别人说过从她那里听到的内容吗?」

少女用无力的声音说道。

『是。她看起来就是有这种觉悟。』

「你说什么?」

「……我的基地,遭受了敌人的大规模攻势。」

在大型瓦斯炉前翻炒平底锅的少女——千鸟要停下料理的手,瞥了他一眼。

『…………』

「好吧。既然如此——」

『非常抱歉。』

他在敌机头顶上翻了一圈,从空中投下反战车短刀。成形装药弹的串联弹头,尖锐地飞向敌机的脖子。

她的声音中明显地混杂着嘲笑。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我是个大好人吗?因为工作太热心,所以被杀手们盯上,还被可怜的患者彻底欺骗!」

「呐,你不这么认为吗?泰莎?」

「……富勒先生。在这种时候,我可以直说吗?」

「漂亮,正中 红 心 哦。」

隔天,移送用的车辆比预定时间晚了五分钟抵达医院。

这种类型的妄想,玛莎也是第一次听说。

西装男子以非常优雅的动作看着左手的手表说道。

泰蕾莎事到如今还想摆出长官的架子下令,部下们对她感到愤怒,将她从偷来的车里扔到路上。虽然也有人想对她施暴,但勉强逃过一劫。

他在千钧一发之际钻过直扑而来的冲击波。背后的货柜被吹飞了大约十个,像纸工艺品般被压扁,飞上半空。

莎宾娜说道。

「我是李・富勒。是侍奉您兄长的人。我们曾经在您的双亲坟前见过一次……不过,当时我是在AS里面。」

「你刚才提到『达纳・达克』对吧?是凯尔特神话吗?」

「呃……你没有上高中对吧?你说的『部下』是什么样的人?」

「跟那些事情比起来,这根本不算什么吧?」

「被谁?」

「住手。」

「你…你……别——」

「目标逃走了吧。」

千鸟要则是在那场战斗中下落不明,之后就无法掌握她的行踪。恐怕是被〈阿玛尔干〉带走了吧。

「真是的……」

(等等——)

电话另一头的富勒说道。

是单调的高音警报。

「没有。她很听话。」

『我被令妹摆了一道。』

「是『他』吧。」

听到毛这么说,泰莎轻轻挥了挥手。

不久,他们到达了港口附近的老旧仓库。里面只有几个小货柜和两辆黑色轿车。几乎没有货物,空荡荡的。

「听说您无处可去,所以前来迎接您。今后请您慢慢享受……」

泰莎说。

「他应该是在观察我有没有表现出什么动摇吧。如果我继续演下去,他或许真的会杀了你。所以,我才会在那个时候放弃演戏。也就是说——」

『虽然没有你跟你那些部下之间那么强烈的羁绊,但我们也有相当的损失。在这样的前提下,我打算包容一切,郑重地迎接你。可是你却拒绝我的好意,所以我才问你做到这种地步的理由。』

从外星或地底来的侵略者发射电波,或是美国政府在自己的大脑里植入了发信器——她身上有着一种与这些荒唐无稽的妄想截然不同的智慧与理性。除了专家以外,玛莎从未见过能够条理分明地解释核融合电池的缺点,以及两栖作战的种种问题的未成年患者。

「你没有说谎吧?」

玛莎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只能呆站在原地,泰蕾莎笔直地冲向她,用身体撞倒了她。

等了一会儿后,玛莎开口说道。

这里是位于旧金山 南 部 的 医 院 。隔着桌子与玛莎 医 师 相 对 的 患 者,以空洞的眼神注视着 桌 上 的 一 点。

「不,算了。我还有很多事情要你帮忙,李。」

一个阴沉又耿直的男人声音回答。是理查・马德加斯。

「泰莎,班打倒敌机了。」

被称为梅莉莎的护士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仓库这边的战斗也大致上逐渐分出胜负。

「但是,我必须告诉你一个遗憾的消息。我们希望尽可能保密。今天发生的事情和她的事情……希望不要公开。你明白吧?」

那名护士突然叹了口气,用清晰的声音低语:

雷纳德就近找了张椅子坐下后,开口说道:

原本一直悠闲地笑着,等待玛莎这位久违的朋友打电话过来,准备好好念她一顿的友人,声音突然变得很僵硬。

「我也很 恐 怖 死 亡。但是,其中最糟糕的,就是连自己为何而死都不知道。所以我才会向你说明。我绝对不是故意用那种装模作样的方式说话,借此享受对方的 恐 怖 。」

(听好了,玛莎。虽然我不知道详细情况,但我觉得你还是别再负责那个患者的治疗了。她的话,你也全部当作没听到吧。就当作她不是能正常对话的状态。)

「这可难说。毕竟你现在还是自由之身。」

《非常罕见的妄想类型。正确的(?)专业术语。战队、登陆等。需调查。》

与热分布图十分相似的图形。

「……十七。」

「放弃吧,小白脸!」

她搭乘搭载于舰上的直升机,与少数部下逃离沉没的舰艇,但那架直升机也在加州外海耗尽燃料,沉入海中。

仓库的天花板被撕裂,一只巨人现身。

雷纳德・泰丝塔罗莎没必要特地问『谁?』,因为他大概猜得到。

玛莎感到惊讶,清楚感觉到最后残留的疑心彻底粉碎消失。会不会是某人设下的圈套或玩笑——她内心某处还如此期盼。这个男人会不会突然大喊「生日快乐,玛莎!」,朋友们带着恶作剧的笑容抱着桌子、料理、酒与蛋糕蜂涌出现,当场开始一场热闹的派对?她内心某处如此期待。

「哦……虽然我对这方面的事情不太清楚,但听起来好像是很厉害的部队。」

少女自嘲地轻笑一声。

「不过,我还是想把她绑起来。如果在行驶中发生什么意外,那就危险了。」

越来越奇怪了。

「没关系。反正原本就是代替挨揍的作战。在连累这么多一般民众的时间点,就已经失败一半了。」

「就这样,信差小弟。把刚才的话也转达给雷纳德・泰丝塔罗莎。」

实际上,〈阿玛尔干〉、〈米斯里鲁〉,以及相关的几个单词与情报,已经不是泄漏出去会感到困扰的内容。对这种组织表示高度关心的军方相关人士、政府相关人士,都已经掌握到这种程度的情报。

「既然你是指挥官,那你就是大地母神达纳吗?」

护理师向玛莎等人说明。

「 你 们 也 太 会 误 会 了 。 我 一 次 也 没 有 向 你 们 举 白 旗 。」

「……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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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卷

  1. 01序章
  2. 021:通学任务
  3. 032:水面下的景象
  4. 043:Bad trip
  5. 054:巨人的战场
  6. 065:黑色科技
  7. 07尾声
  8. 08后记
  9. 09插图

第二卷第二卷

  1. 01序章
  2. 021:异邦的流仪
  3. 032:交棒给兀儿丝7
  4. 043:逐二兔者……
  5. 054:破坏的导火线
  6. 065:巨兽
  7. 07终章
  8. 08后记
  9. 09插图

第三卷第三卷

  1. 01序章
  2. 021:玩具箱
  3. 032:深海派对
  4. 043:水压、重压、制压
  5. 054:毒液循环
  6. 065: 蒼 溟 之中
  7. 07终章
  8. 08后记
  9. 09插图

第四卷第四卷

  1. 011:沉默的铁则
  2. 022:水面下的情景・Ⅱ
  3. 033:白与黑
  4. 04后记
  5. 05插图

第五卷第五卷

  1. 013:白与黑(接前)
  2. 024:她的问题
  3. 035:他的问题
  4. 04尾声
  5. 05后记
  6. 06插图

第六卷第六卷

  1. 01序章
  2. 021:预定是未定
  3. 032. 喧闹的圣夜
  4. 043:两位舰长
  5. 054:执行者们
  6. 065:无法入眠的圣夜
  7. 07尾声
  8. 08后记
  9. 09插图

第七卷第七卷

  1. 01序章
  2. 021:预言与来访
  3. 032:Heat
  4. 043:损害管制
  5. 054:损害评价
  6. 065:石弓碎裂之时
  7. 07尾声
  8. 08后记(除湿版)
  9. 09插图

第八卷第八卷

  1. 01序章
  2. 021:竞技场
  3. 032:新天地
  4. 043:真实格斗
  5. 054:连带损害
  6. 065:燃烧的男子
  7. 07尾声
  8. 08插图

第九卷第九卷

  1. 01序章
  2. 021:堕落的 女巫正在阅读
  3. 032:简报
  4. 043:面对敌人
  5. 054:暴风雨之夜
  6. 065: 炎 之 剑
  7. 07尾声
  8. 08插图

第十卷第十卷

  1. 01序章
  2. 021:沙 壁
  3. 032:旅行途中
  4. 043:亚穆之11
  5. 054:时间危机
  6. 065:魔弹射手
  7. 07尾声
  8. 08插图

第十一卷第十一卷

  1. 01序章
  2. 021:暴风雨前
  3. 032:漫长的别离
  4. 043:苍白之马。
  5. 05插图

第十二卷第十二卷

  1. 013:苍白之马(承前)
  2. 024:情人的困境
  3. 035:人类的证明
  4. 04尾声
  5. 05后记
  6. 06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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