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白与黑
《全金属狂潮》 · 贺东招二 · 1.2万 字
3:白与黑
十月二十日 八点十分(日本标准时间)
调布市 阵代高中
「早啊,恭子!」
在早晨的泉川车站碰面后,金女立刻拍了一下恭子的背。
电子装备——正常。
「你不是想守护那个叫什么马卡兰上尉的名誉吗?我正好也觉得无聊,跟我来。」
他一直都没有出现。
今天的天气很不巧地在下雨,空气也让人感到有点寒冷。与恭子并肩撑伞的金女,心情有点静不下来。因为这位朋友的身高比她矮很多,所以伞的前端刚好在金女的眼睛附近。
放下话筒,泰莎暂时关闭投影在桌上的全像屏幕。新型潜舰通讯系统——VME总线收讯机的测试计划书,目前还是机密文件。相良宗介没有资格阅览。
殴打长官、违背命令。每当做出这种行为,自己所处的世界的秩序就会逐渐崩坏——这种危机感,总是让他踩下刹车。
「游戏……?」
宗介迅速摆出「稍息」的姿势。
那是个身材纤细、短发的男人。眼睛像线一样细。表情缺乏变化。给人的感觉跟暑假时在那艘船上遇到的、那个使用小刀的男人很像。
男人的身影消失了。
他并没有看着泰莎。而是挺直背脊,直视着她背后的大型地图。
「我不懂你的意思。」
没错——那个黑人中尉是AS的驾驶。然后他向宗介提出,用那架AS来打架。条件是,要他收回在酒场的 蔑 视 。
只不过被部下顶撞就恼羞成怒,哭哭啼啼的。这已经不是丢不丢脸的问题了,简直糟透了。她还是第一次表现出这么丑态百出的一面。幸好没有其他目击者,只能说是幸运了。
「…………?」
「辛苦了,请休息吧。」
「没事。走吧。」
「那是 部 队 规 定 吗?」
「这是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在夕阳中现身的AS,让宗介瞪大了眼睛。
「因为……你这样……我比较轻松……」
等一下见到宗介,就先告诉他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恶言,说不定已经完全被相良讨厌了。
「还有你这种马上道歉的个性,我也讨厌……」
他勉强挤出这句话,便不再开口。
[下集待续]
克鲁兹抓住翻倒的桌子,试图站起来。然而,就在他腰部才抬起一半时……
「你好像很开心……」
因为是傍晚,那屋顶上很暗。距离也很远。
过了一会儿,宗介说道:
「要去哪里——」
「……然后呢?也就是说,这次你惹哭泰莎了?」
如果有什么比保护金女更重要的任务,现在就告诉我……宗介的神情仿佛如此说道。
发电机——正常。
金女不理会恭子的呼唤,从书包中拿出PHS,拨打了经常使用的电话号码。
放下话筒后,泰莎拿出随身携带的面纸,擤了擤鼻子。她一边啜泣,一边再次用袖口擦擦眼睛,恨恨地低语:
「请你不要这样!」
在太阳完全下山后,从学校回家的路上,小要如此喃喃自语,恭子听了哈哈大笑。
「不,没什么。」
附近的野鸟被全高八米的巨人出现吓到,一起飞向天空。
武器只有左腋下的装备架收纳的训练用小刀。
在那里感受到的那个气息,在她的脑海中苏醒。
她想知道大家看到那家伙的头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克鲁兹意外干脆地不再追问。他向居酒屋的老板说「再一杯」,接着随口说些无关紧要的坏话,发出有气无力的笑声。
金女抬头望着大楼的屋顶,如此回答。
如此说道的泰莎,将椅背压得嘎吱作响。
在那里感受到的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酒店,蠢蛋。」
(……算了,不管了。)
「小金……?」
「这是命令吗?」
毕竟,自己最近因为各种事情而心情烦躁。
在这里跟克鲁兹说这些也没用。自己所面对的窘境、命令、义务、她的事情、前途不明。就算说了这些,也无法解决任何问题。
「你真是差劲透了。虽然你装出一副顺从又温柔的样子,但其实是个很过分的利己主义者。而且还伪装自己。既然如此,你干脆直接说出来不就好了?『我想跟她在一起,不要妨碍我』!」
理由很快就揭晓了。因为一名将校——一名陌生的将校走进了店里。
听到宗介的自言自语,克鲁兹皱起眉头好一阵子,最后耸耸肩,自言自语般说道:
「我不知道你是何方神圣,但我为这个同袍的无礼向你道歉。但是,希望你能收回对麦克连上尉的侮辱。」
他自暴自弃地笑了笑,便将苏格兰威士忌一饮而尽。
看起来有点想睡的恭子,嘴巴动来动去地嚼着。
(小幸……)
泰莎花了三分钟才恢复冷静,坐正姿势。她照了照镜子,确认仪容后,吩咐秘书官让访客进来。
虽然在考试的时候也是这样,不过他不在的话,总觉得学校变得好安静。事实上,宗介并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挥舞枪械大闹。他一天只会做出一次,或是两天一次,因为一些意想不到的理由而做出一些超乎常识的行为,让周围的人感到困惑。
「请他……稍等一下。我马上叫他进来。」
「你啊……该不会其实有小白脸的才能吧?」
「上校阁下……?」
「在顺安事件中,Λ式驱动仪将你的脑波模式登录进去了。不,应该说是『植入』比较恰当……原本一片空白的全系统,在最初的实战时,配合你自我组织化了……在系统驱动的瞬间,机体的骨骼系统所构成的模拟神经网络,透过TAROS将你的神经系统临摹下来。那个构造,之后是无法变更的。」
「……那么,你跟要怎么解释才分开的啊?」
即使心里这么想,却无法阻止爆发的情感。
胸口骚动不安。虽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但就是不对劲。并不是感觉到什么具体的危险。可是,对于刚才那件小事,这股不协调感是怎么回事?
留 下 他 们 两个,自己跑出来。真的 没 问 题 吗 ? 那个中尉对他使出的招式,应该是 掌 底 还是 什 么 的。但是,能用那般若无其事的 动 作 就 击 倒 克鲁兹这种程度的男人,绝非等闲之辈。与其说是单纯的 打 撃 技 ,应该是一种 更 加 深 那 个,东洋的武术吧。
「还没。话说回来……刚才的中士就是相良・宗介吗?」
「…………」
《是的,中士?》
黑色的M9解放左腋下的 武 器 架 ,拔出 训 练用的短刀。
美利达岛基地
《检查……九十九。最高标准。》
八月底的潜水艇内。
十月二十日十八四十三时(日本标准时间)
「……对不起。」
「上校。相良中士来了。」
「没什么啦。」
克鲁兹低声说道。宗介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那个男人。那是待在泰丝塔罗莎上校办公室外的男人吗……?
「AS的停机库。你有操纵资格吧?」
就在金女笑着的时候,视野的角落有某个东西在发光。
「不必了。我已经见过他们了。」
「挨了那一击还能站起来,真是令人惊讶。对于一个喝醉酒还敢殴打长官的蠢蛋,这算是很好的教训。那个中士也好,死去的上尉也罢,这里的SRT尽是些蠢货。真是,我太失望了。」
如果卡力林在这里的话……她对自己这种依赖的想法感到沮丧。明明是自己下的命令,却想躲在部下的背后。这样才真的是指挥官失格吧?
宗介垂头丧气地走出办公室。
门一关上,强烈的自我厌恶感又开始责备她。
从那之后过了七年。自己在无数的实战中存活下来,搭乘过各种各样的机体。这个叫做AS的兵器,已经跟自己的第二身体一样了。
泰莎完全不提刚才的争执,向他回礼。
常盘恭子。跟金女比起来,她个子娇小,兴趣也不太一样。个性上,金女比较强势,而恭子比较内向。运动神经超群的金女,跟运动神经普通的恭子。光是并肩走在一起,两人就是一对强烈的对比。
好长、好长的沉默。
宗介的身影变得模糊不清。话语像溃堤般涌出。声音变得尖锐,无法压抑。
「什么事?」
「那个……是的。」
「啊——总觉得,很可疑。」
「昨天真是不得了呢。相良同学还是老样子。」
感到有些失落的金女,打开了课本。
仔细想想,自己是不是做了很大胆的事?一般来说,对普通的朋友是不会做到那种程度的吧……?要是班上同学知道昨天的事,会不会又用奇怪的眼光看我……?
克鲁兹说道: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了。你走吧。」
「真是有趣的笑话,中士。你是在命令我吗?」
「没见过的生面孔,是哪里来的中尉大人啊?」
「没错,是个无能的小矮子。」
「怎么啦?如果是蠢事的话,我就听你说吧。你说说看。」
泰莎耐着性子说明,宗介却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
「小要。」
「你说什么……?」
「嗯?我……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不起。」
「我不认为光是这样就会让她哭。」
PHS的液晶屏幕上,显示着那个男人的名字。
她用袖口擦去泪水,慢吞吞地拿起话筒。
两人走在泉川车站前的商店街上。那是一条……顶多只能让一辆车勉强通过的马路。路上行人很多,一旁的蔬菜店老板的叫卖声,吵杂地回荡在四周。在商店街的前方,有一栋文具店大楼,刚才就是从那栋大楼的屋顶上,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惶恐至极。」
她一口气滔滔不绝地说:
这个单纯的方程式,不管怎么解都只能得到相同的答案。这个解答,就战术而言是正确的。可是,为什么自己会对这个正确答案如此焦躁呢……?
「给我水。」
「贝尔夫冈・克鲁佐报到。」
「果然……我真是个笨蛋。上校的主张是正确的。的确……我并没有勉强自己护卫她的理由。考虑到适才适所,之前的处置……果然很奇怪吧。」
「别在意。话说回来……嗯——哎呀呀,真是的。」
他看着地图说道。
「小金?」
男子面无表情地说道。
她停下脚步,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那个地方,但之后就没有再看到任何动作了。
「小金,怎么了吗?」
克鲁兹催促他继续说下去。但宗介却紧握玻璃杯。
『上校。库鲁佐中尉求见。』
「这下子没救了。」
「哎,就算是SRT,同时进行测试AS与护卫女孩的任务,也太乱来了……」
「嗯……」
「…………这是 上 层 部 与我做出的 决 定 。在 东 京 的 情 报 部 的 情 势 已 经 安 定 下 来 的 现 在 ,让卡娜莉亚小姐跟着你的 意 味 已 经 几 乎 不 存 在 了。」
「果然让她哭了?算了,我也不觉得你们能笑着分开。」
这半年来,一直悄悄威胁着自己的某种东西,终于来了的不协调感。一直——一直认为『总有一天会来』,难以言喻的死神脚步声。
鲜红的天空。亚热带的黄昏。
「不好意思,我不希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除了你以外,没有其他 操 纵 兵 能够驾驭。」
「我最讨厌相良先生了……」
「就是说啊,那家伙一点进步也没有。不管我怎么跟他说,他还是老样子。真是的,真想在他头上装个遥控式的电击器,每次他一粗心大意,就啪叽啪叽地电他。说不定效果会很好呢。」
金女觉得那个男人好像在笑。
「嗯……啊啊。」
「嗯。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他在做什么啊?)
无法忍受沉默的泰莎开口。
听到他无奈的语气,宗介的肩膀更加下垂。
「可是总觉得你心情很好耶。」
不管怎么说,她刚才毫不留情地口出恶言,说不定已经完全被相良讨厌了。
「小白脸是什么?」
「哇哦,哈哈……真是过分。喂,你听到了吗,阿久津?他说他是无能的小矮子耶!不过,那个老头的确——」
「为什么?」
「胆小鬼?你刚才说他是胆小鬼吗?」
一名高大的黑人男性从刚才宗介走出去的门进来,向她敬礼。
小要真的不明白她的意思,愣了一下。
「那你就别想太多啦。泰莎也不是坏孩子,过一阵子就会原谅你了。」
十月二十日十七一十九时(西太平洋标准时间)
听到他辛辣的言词,泰莎有种被铁锤敲头的感觉。
( 如果 担 心 无 许 用 机 体 的话,我也可以命令你哦?)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两人聊着今年日本职棒的话题,走出学校正门,换上室内鞋后走向教室。
「别管他,只是轻微脑震荡而已。」
其实,他什么都没跟要说明。一句话都没有——没有向她道别。在剪头发时,才刚发生过那样的对话,之后又该怎么解释才好?他实在没有勇气去面对她。虽然已经寄出退学申请书,但房间里的行李几乎都还放在市内的其他地方。
完全被他挑衅成功了……宗介心想。
电梯到达地面。
「我……」
他那拘谨的态度,甚至让人觉得是无声的抗议。
中尉从背后对冲过去想抱起克鲁兹的宗介说道:
「咦?你……你多心了吧,唔哈哈哈……」
「没错。可是……」
大腿部与上臂部的追加装甲。头部有两颗发光的感应器。除了嘴边没有『卷轴』之外,跟〈Alastor〉一模一样。
不会错的。是在西西里岛的作战中遇到的那架机体。
那声音,是多么冰冷无情啊——
「如果我说不呢?你会殴打长官吗?应该办不到吧?就我看来,你是个一本正经的男人。不,或许只是个胆小鬼而已。」
「这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明明是同年纪。
坐在隔壁的宗介回答。他垂头丧气,低着头,茫然地盯着桌上的葡萄柚汁。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初老的老板还是在手边的玻璃杯里倒了波本威士忌,「咚」一声放在吧台上。男人接过玻璃杯,毫不客气地看向宗介他们。接着像是对他们失去兴趣般,转头面向前方喝起水来。
「是,长官。」
「你跟卡西姆先生道别了吗……?」
那栋大楼屋顶上,仅仅那道白光,就让金女回想起这件事。
「这个吧台从角落数来三张椅子,是我们SRT的小小指定席。然后,你正坐在那个指定席的最里面。」
「彼此彼此……你已经看过新的职场了吗?」
「酒违反阿拉的教义,给我水。」
「是吗?」
他无法下定决心,就这样把一切丢着不管。
「我想知道周边的气温与湿度。」
「我似乎完全不了解她的重责大任。她会那样……应该是对我的态度很生气吧。」
宗介觉得自己的内心纠葛被看穿了,不禁咂嘴。
等一下见到宗介,就先告诉他「头发是自己剪的」,这样就解决了,没问题……
不,不对。是『很可怕』。
他是故意的。他是故意说这种话来责备我的。我明明是尽全力想让他理解,他却问我「这是命令吗?」,这不就等于明确地拒绝了我们之间的友谊吗?
在以前的战场上,根本不需要为这种事情烦恼。
要是殴打这个男人,就会被关禁闭。但是,这件事本身并不重要。克鲁兹也是抱着这种打算的吧?
男人穿过店内,推开宗介他们的背,坐在吧台最里面的座位,也就是克鲁兹旁边的椅子上。
这座基地的设施,大半都建设在地下。居住区、各种通讯设施、武器弹药库,以及〈Tuatha De Danann〉的整备船坞等等……几乎所有的设施都在地下。地面上大部分的区域,至今仍是未经开发的丛林地带,跑道和通讯天线等等,也以巧妙的伪装隐藏起来。这座岛的面积,大约有东京都JR山手线的内侧那么大——平常被陆战队当成演习场,充分地活用。
「那就别来什么酒店,蠢蛋。」
Urz1。是从那 事 件 之后就一直空着的,麦卡兰上尉的继任者。
(怎么回事?)
泰莎无力地回答。
控制系统——正常。
『 让 你 等 了 呢 』
「这个……我不想说。」
宗介到了这个地步还在犹豫,并不是因为害怕惩罚。而是对于更根本的「打破纪律」的行为本身,感到强烈的抗拒。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结果那天,宗介没有来学校。
「对不起……上校。我正在深刻反省。我……那个……状况……我完全……该说是太天真了吗……那个……」
她双眼红肿地说道:
克鲁兹只说了这些,便配合宗介的话题。
「也就是 习 惯 吗?」
宗介按下操纵杆的语音命令开关,开口说道:
「这……是没错。」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想说这种小气巴拉的话。不过可以请你换到别的位子吗?」
明明不是陌生人,明明是同年纪。
没 问 题 。上次也接通了。就连恭子的电话都接通了。他一定会接的。他一定会马上接电话,然后马上赶过来。然后——然后——他会说『 没 问 题 』。
『您所拨的电话号码是空号,请查明后再拨。您所拨的电话号码是空号,请查明后再拨。您所拨的电话号码是空号,请查明后再拨——』
「不明白的话,那就算了……可是小要,仔细想想,你真是不可思议的类型呢。」
大概是一个人。她有稍微看到脸。甚至有一瞬间,感觉视线好像对上了。
没看到宗介的身影。
他的肩膀上别着绣有「FLT」字样的肩章,是中尉。肩膀宽阔、倒三角形的身材,以及修长的双腿。远远看去,他的个子相当高,似乎比身高一八〇公分的克鲁兹还高了十公分。
「……是的。早知道就介绍你们认识了。」
克鲁兹说道:
现在宗介的表情就像被铁锤打到一样,几乎呈现茫然自失的状态。他眨了眨眼,微微地动了动脖子,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没什么。算了。」
不知不觉中,她的语气变得强硬。
「……是。」
她瞄了一眼时钟,时间是八点二十七分。马上就要开始上课了。
虽然看起来只是如此简单的动作——但下一瞬间,克鲁兹的身体却夸张地向后飞去。他撞到宗介,背部撞上数米外的餐桌。
她装傻带过。特地把他带到自己的房间,帮他剪头发的事,总觉得说不出口。
「你真的不知道吗?真是的……这样她当然会生气啦。」
他检查机体。顺序和M9几乎相同。
「我听说你是出身于 狙 击 兵 呢,这是什么玩笑吗?」
将书包放在自己的桌上,环顾教室。
「说不定,我被那家伙的病传染了……」
泰莎一说完,宗介的嘴角便微微僵住。
「真是 粗 陋 的 忍 耐 力 呢,中士。」
「?好奇怪哦……」
男人将身体紧贴着克鲁兹,用力推了他的下巴。
宗介露出些许狼狈的神色。但即使如此,泰莎还是没有停止说话。
「如果你……能因此而接受的话,要我下命令还是什么都行。因为,这么做是理所当然的。我绝对不会偏心。就算要从你身边夺走卡娜莉娜小姐,如果这是必要的措施,我也会这么做。」
那是座铁锈斑斑的钢筋裸露在外,朴素而巨大的电梯。
机体的AI「AL」立刻回答。
他的〈强弩兵〉又重新涂回白色。八月底,在舰内那场战斗结束时,深灰色的涂料已经完全剥落了。看到这个情况的技工官说:「这是被Λ式驱动仪驱动的证据。」似乎和那个来路不明的力场有什么关系,普通的涂料无法附着在〈强弩兵〉的装甲上。
「哈哈哈,又不是狗……对了,后来怎么样了?」
克鲁兹的膝盖一软,当场跪倒在地。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后面猛力敲击后脑勺。他当场一屁股跌坐在地,就这样仰天倒下,只留下一句「可恶」便一动也不动了。
平时不管被骂得多难听都毫无反应的他,这次实在无法默不作声。
「现在的〈米斯里鲁〉没有能力建造新的Λ式驱动仪搭载型AS。也就是说,能够对抗『毒蛇』或『巨兽』等敌机的,就只有你和〈强弩兵〉了。至于护卫要员小姐的工作,情报部会接手的。所以……我希望你能专心在熟练〈强弩兵〉的使用上。」
泰莎在基地的办公室里浏览文件时,桌上的内线电话响起。是隔壁房间的秘书官打来的。
都已经被人打成这样了,为什么我还不行动……?
「原来如此。」
『 还 没 有 自 我 介 绍 呢 。 我 是 从 地 中 海 队 〈帕尔马隆〉 转 任 来 的 贝 尔 芬 根・克鲁佐中尉。从今天开始,被 配 属 到〈Tuatha De Danann〉的SRT。顺带一提,呼号是「Urz1」。』
《气温,摄氏二十六度。湿度,百分之八十三。》
不管是这节课还是下一节课,宗介都没有出现。
两人沉默了好一阵子。
之前惹哭金女时,他明明就突然揍了自己一顿。宗介偶尔会搞不懂这个搭档的行动原理。
「看来你没有命令就什么也做不了。既然如此,中士,要不要跟我玩个小游戏?」
「……怎么可能。真是的,你也该适可而止吧。」
大概是在隔壁房间等待时,刚好碰上宗介吧。男子像是确认般地询问。
( 会让你后悔的……)
听到好朋友这么说,金女也不禁陷入沉思。可是,她觉得说这种话的恭子,跟自己比起来,才是真的不一样。外表看起来像小学生,可是有时候又会说出像大学生一样成熟的话。
「没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克鲁兹……)
等了一会儿,电梯终于上升到顶点。
「不,没什么……有吗?应该没到那种程度吧?呵呵。」
男人不是对克鲁兹,而是对老板问道。老板皱起眉头,摇了摇头。
「克鲁兹……!」
「那位过世的长官的呼号和名字是?」
她的心情很沉重。
总觉得他是个散发出哲学气息的人物。褐色的肌肤,充满知性又毫无破绽的眼神。薄唇紧闭,抿得死紧。说不定他身上混有白人或阿拉伯人的血统。
不对劲。糟糕。这样下去——会非常糟糕。
「我不是很明白。」
从跟密林一样被树叶与藤蔓覆盖,高十二米的「鸟笼」中,机体在潮湿的大地前进。脚步声「滋滋、滋滋」地响起,泥巴夸张地飞溅。
说到这里,这次换克鲁兹闭上嘴巴。
「不……没什么。」
「…………你真的很笨拙耶。不过,我就是喜欢你这种——」
金女与恭子走在上学中的学生们热闹的通学路上。
克鲁兹讽刺地扬起一边的嘴角。
一度 下 降 的电梯,再次开始 上 升 。中尉应该是从〈阿尔巴斯特〉以外的机库,把M9拿过来吧。
秘书官维兰少尉报告。
「URZU1,盖尔・马卡兰上尉。」
他在吧台上放了一张五美元钞票,点了一杯水。酒馆的老板明显露出不悦的表情。
这时,原本吵杂的店内气氛,突然变得低沉。
那名将校是穿着野战服的黑人。
那架机体,是漆黑的M9。
「嗯……?」
宗介走了进来。他笔直走到她的办公桌前,立正敬礼。她回礼之后,他立刻放下右手,摆出「稍息」的姿势。
东京都 调 布 市 泉 川 商 店 街
「嗯?我……我回家了啊,怎么了?」
六月底的青海码头。
「……是。」
其他的同学也就算了,但小要这么觉得。就算跟同班同学聊些平凡的话题,吵吵闹闹,嘻嘻哈哈地笑,还是觉得有些不踏实,有些不足。
毫无感情的低沉男性声音。这个语音辨识系统的音色虽然可以自由变更,但宗介还是使用初期设定。顺道一提,克鲁兹则是特地替自己的AI,使用从日本偶像歌手录下的声音。
说完,男人的脸上浮现冷笑。
可是,即使如此,他不在的学校还是好安静。
他的直属上司卡力林不在基地,所以他应该是来报告自己归队的事吧。少校还在悉尼的作战总部,因为还有跟罗斯&汉布尔顿公司的工程师们讨论装备相关事宜。
(小幸……?)
「只是这些家伙擅自决定的。不过,对面的桌子席,还有吧台的另一侧,其他 部 队 的家伙也一样主张他们有 领 有 权 。就像这样,来这里的人都随便划分自己的地盘。」
「混账……我来跟你拼了。」
「…………?」
(还没来吗……)
中尉用纸巾擦拭脸上的酒,如此说道。
喀嚓,传来某种切换的声音。
「你到底在看哪里?满脑子都是她吗?你有稍微想过我的心情吗?」
没错,就是不协调感。
「你根本不懂,高层之间到底在进行什么样的角力。光靠我一个人,根本无能为力。毕竟我就像你看到的,只是个小女孩。可是你根本不知道什么组织、政治、勾心斗角之类的事情吧?真是轻松呢。像这样恨我,就能让你转移注意力。可是我不一样。我不只要考虑她的安全,也必须考虑所有船员的安全!听好了,你稍微思考一下。既然跟『毒蛇』和『巨兽』交战过,应该知道它们的危险性吧?连M9都不是搭载了Λ式驱动仪的AS的对手!下次要是再出现那种敌人,说不定又会有人丧命……!我的部下!下次说不定就是梅莉莎,或是韦伯先生。陆战队甚至有可能在一瞬间全军覆没。可是我绝对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肌肉组件的平均EOF值呢?」
克鲁兹轻松地说完,将威士忌一饮而尽。
「不,总觉得有点不爽,所以不告诉你。」
「我比不上上校。」
「不。你似乎太低估自己 立 帜 的 重 要 性 了。让你继续从事 效 果 不 明 的 任 务 ,反而算是 战 队 指 挥 官 放 弃 职 责 。你有更应该 集 中 精 力 的 工 作。」
『相良・宗介中士。根据卡力林 少 佐 的话,你在AS之间的 格斗战 上,似乎无人能出其右。就让我拜见一下你的本事吧?』
走了一段路后,恭子如此说道。金女点点头……
宗介全身僵硬,一字一句地挤出话来。这时,桌上的内线电话又响了。
而且,他之所以生气——是因为这是「那孩子」的问题。
可是——金女看到了。在那融入微暗夕阳的屋顶上,有个黑色的人影快速动了一下。
「啊……不好意思,中尉。」
黑色的M9。
可是,其实他很想对这位同袍吐露一切。
金女再次迈开步伐。
店里挤满了结束训练的PRT(初期对应班)与完成工作的整备中队士兵。他们聊着不着边际的自夸话题,或是假日在关岛钓到大鱼的笑话。粗野的笑声与各种母语交错,烟味弥漫整个空间。
「怎样啦?」
「…………」
从悉尼的作战总部回来之后,她一直在思考这件事,但最后还是没有结论。
「没有啊。你有觉得抱歉吧?」
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才好?
那是……镜片的反射吗?
就在她跟其他同学闲聊时,钟声响了。学生们纷纷回到座位上。
「因为,你那样说,听起来好像什么奇怪的病一样。」
「没有选择的余地吗?」
「请你谅解,相良先生。」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惊慌失措?为什么自己会因为拨号音迟迟不响而感到焦躁?
好吧。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但我会让你好看。如果你以为我跟那些菜鸟一样,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我从十岁就开始驾驶AS。在阿富汗的游击时代,从苏联军那里抢来的Rk—89,跟哈米德勒一起改造,让小孩的手脚也能操纵。即使有这种不利的条件,还是击破了当时的最新锐机体——Rk—92十多架。
「啊——你又在想相良同学的事情了吧?」
「是〈Alastor〉。」
他现在坐在ARX-7〈强弩兵〉的驾驶舱里,搭乘着电梯往梅利达岛的地面上升。
宗介的座位依然是空的。
原本还在开玩笑的克鲁兹,突然将酒泼向男人的脸,同时挥出右拳。他的动作快到连宗介都来不及阻止。但是他的拳头并没有打中男人的右脸颊。男人以毫厘之差躲过这一击。
他无法接受。光是道理。光是合理性。
面对这个毫不掩饰轻蔑态度的男人,宗介以尖锐的视线瞪着他。
「我要你专心处理那架机体。因为〈Alastor〉除了你以外,没有其他 操 纵 兵 能够驾驭。」
宗介在心中低语。
「?什么意思?」
「我不这么认为。只让情报部保护她,是 不 充 足 的。」
「是吗?」
「是的,没错。」
宗介含糊地回答之后——
「你这蠢蛋,这里可是酒店,点酒来喝,点酒。」
「你那是什么眼神?」
金女很信任自己。不是信任情报部的那些家伙,而是信任自己。可是,自己却以这种形式,轻易地背叛了她的信任。他知道〈Alastor〉是必要的。正如上校所说,能够对抗「毒蛇」与「巨兽」的,只有自己与那架机体。金女的护卫工作,交给情报部的专家就行了。可是,这样一来……
「早安~金女看起来好像很有精神呢。」
在基地唯一的一间居酒屋的吧台角落,克鲁兹瞪大眼睛。
下达归队命令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当然,这是反映出提督与作战部的意向,是不得已的决定——但感觉上却像是拆散了他与小要的生活。由于自己确实嫉妒他们两人的关系,因此更觉得内疚。
泰莎握紧拳头,开始痛苦万分的说明。
「AL。」
「久仰上校的威名,能见到您实在不胜欣喜。」
「是的……」
克鲁兹探出身子。在一旁静观两人对话的宗介,没有漏看他的搭档紧握着小酒杯的手。
「是什么样的工作?」
「喂?小……」
可是,金女看着恭子,常常会觉得『我真是比不上这家伙……』。昨天的升学话题也是这样,其他事情也常常有这种感觉。偶尔,她甚至会想『为什么恭子会愿意笑咪咪地跟我这种笨蛋来往呢?』
感应器、驱动系统、冲击吸收系统、冷却系统、火器管制装置、各种警告系统——全部正常。
「可是?」
男人垂下视线,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我不希望让素不相识的你坐在那里。」
可是,要用什么表情去见他才好呢?
「可以请您说明吗?」
「那么,我就没有必要换位子了。因为那个男人是个胆小鬼。」
虽然宗介对长官的态度总是如此,但今天却有种过度恭敬的感觉。简直就像是——对待初次见面的军官的态度,是自己想太多了吗……?
『佐佐木』
克鲁兹抱着胳膊,沉浸在感慨之中,宗介斜眼瞄了他一眼。
「那是死去的长官经常坐的位子。」
就在他如此自问时,中尉说道:
「真……真的非常抱歉,上校。我——」
「啊,是吗……」
「什么?」
「…………让他进来。」
接下来的话她说不出口。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泰莎放松力气,一屁股坐回办公椅上。
他的肩膀上别着绣有「FLT」字样的肩章,是中尉。肩膀宽阔、倒三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节课,宗介都没有出现。
粗暴的怒骂声、餐具的碰撞声、歌声与娇嗔声突然中断,现场弥漫着一股微微的警戒气氛。这跟西部片里常出现的,偏乡酒吧里的敌意不同。更何况,这里也不是那种聚集了地痞流氓的酒馆。这是对于更细微的异状所做出的反应。
「嗯……?不,没事。」
外部扩音器传来中尉的声音。从电梯走出来,在夕阳中现身的AS,让宗介瞪大了眼睛。
「也可以这么说。不过年轻人,你坐的位子,的确可以称为指定席。」
不过,正因为她是这样的人,所以金女才会喜欢恭子。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宗介也不再犹豫。
「报告,我进来了。」
把一百美元钞票放在吧台上后,中尉迈步离去。
「……!?」
啊啊,真丢脸。自己竟然在哭。这种指挥官真是前所未闻。太糟糕了。
「是啊。该怎么说呢……不知道该说你像大人,还是像小孩。乍看之下像是女大学生,可是,有时候又像小学生一样。」
(又迟到了?……真是的,那个笨蛋。补考就快到了耶……)
「…………」
餐具与玻璃掉落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后碎裂。老板皱起眉头摇了摇头,店内的士兵们立刻将目光转向他们。
「从你搭乘的那一刻起,〈Alastor〉就成为你的分身……就是这么回事。」
「什么事……?」
自从听泰莎说过跟宗介不同的『情报部的护卫』之后,金女有好几次都想过『难道是恭子吗?』。可是,不管怎么想都不可能。金女去过她家好几次,也见过她的母亲和兄弟好几次。
「欢迎来到西太平洋战队,中尉。我是战队指挥官泰蕾莎・泰丝塔罗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