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4:时间危机

《全金属狂潮》 · 贺东招二 · 2.7万 字

又死得不偿命了。

宗介醒来后,一如往常地检查过身体,心里如此想着。

不知为何全身湿透。虽然身体各处都在痛,但多亏穿着AS操纵服,顶多只是瘀青而已。只有左臂到现在还无法随心所欲地活动,不过似乎只是轻微的扭伤。

「唔……」

有水流动的声音,还有微弱的风声。但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夜视镜好像掉到别的地方去了。宗介伸手摸索战术背心,寻找插在上面的手电筒。

不,太危险了。

他看了看手表。失去意识的时间顶多只有十五分钟左右。虽然不知道被冲了多远,但从周遭的寂静来看,说不定离坠落地点相当远。卡宾枪也不见了,似乎掉到某个地方。

如果搭乘那架强力的〈雷瓦汀〉,在克鲁兹机的支援下发动攻击,要夺回泰莎也不是不可能。虽然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能否打赢雷纳德的AS,但至少比拿着一把准星歪掉的卡宾枪,独自一人面对大批敌人来得实际。

背后又发生爆炸。脚下摇晃。整个楼层又快要崩塌了。地板扭曲,变成陡峭的斜面。他跌倒后爬起来,又跌倒。

「我应该说过别过来,回去。」

「至少他是。但你似乎不是。」

不过质感比较像是白浊化的冰。那具尸体保持着光泽。丰满的胸部与纤细的腰部曲线也依然完整。如果刚死的人类被涂上一层亮光漆,或许就会变成这样吧——尸体的曲线让人不禁产生这种幻想。

「为什么塔乌波会,影响到刚出生的新生儿……这一点还不清楚。根据爱丽丝・米勒这位生理学家的学说,新生儿在诞生的瞬间, 大 脑 基 底 核 与后脑叶会出现 特 殊 的活动。只不过,目前医学上还没有进行过什么 检 验 。因为无法取得父母的同意。」

在〈米斯里鲁〉共同作战的伙伴们。情报部的马特・谢德。前Uruz1的盖尔・麦克道尔。PRT的梁小兵。Geybo9的机长伊娃・桑托斯与她的机组员们。听说在梅利达岛的战斗中阵亡的那些人——卡斯提罗、史派克,以及数十名西太平洋战队的将士们。

好想立刻见到他。一秒也忍不下去了。

泰莎的话中毫无抑扬顿挫。在只有三人的广大黑暗中,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空虚。

总之先往上游走,得找到她才行。

「那个~你们刚才应该是在讲非常重要的严肃话题吧……」

「不。即使说得保守一点,也一点都不夸张。如果知道沉睡在这里的秘密的真面目,几乎所有人都会无法战胜利用那股力量的魅力吧。就算告诉要小姐也无妨。相良先生应该也没问题。因为这两人和我,至今为止都被那个秘密所摆布,也就是所谓的当事人。可是,雷蒙先生——我无法确信你是否能战胜那个诱惑。」

他寻找泰莎,却没看到人影。

「你那些胡言乱语不可能让他倒戈。」

如果这世上真有神明,我们就是那个存在。你是三位一体的莫伊拉。既是克洛托,也是拉刻西斯,也是阿特罗波斯。

他咬着手电筒,沿着竖洞壁面攀爬的管路与钢架往上爬。虽然爬到了三层楼的高度,但没办法再往上爬了。看来只能先离开这个竖洞,再找其他路径。

伴随欢喜,将无限的愉悦怀抱在心中吧。

既视感的频率明显变高。

既然如此,他究竟打算用什么手段来实行那个「计划」?

他小心谨慎地在荒废的通道前进,弯过几个转角与岔路。通道两侧的门并排着。他往里面窥探。不知道是职员的休息室还是宿舍,几乎都是空无一物的房间。

不过,只能发射一次。只要躲过那一发,就能逼近他解决他。

「要,别这样。」

「是啊。」

「你好像不相信呢。我刚才说的都是事实。我驾驶AS在直升机的机库,但单独逃了出来。她就在机体前部的驾驶舱。在那之后她怎么样了,我也不知道。」

金女的肩膀颤抖着,这时柠檬从旁边战战兢兢地开口:

重新扶好雷蒙道歉的手臂,金女她们在黑暗中摇摇晃晃地走着。

「你有从妹妹那里听说过Omni-Sphere的事情吗?」

「千鸟吗……?」

但是宗介没有行动。

「没错,这是个好问题……哦,差不多该动了。试试看吧。」

半自动射击。打偏了。

宗介说完,他耸耸肩继续工作。

「结果,你自己想怎么做?你是为了什么目的和我们战斗?报复〈阿玛尔干〉,或是反抗支配世界的计划,这种题目就免了。可以的话,我想听听你单纯的真心话。」

「 有 听 过。是能连结Omni-Sphere的机器,拥有驱动Λ式驱动仪的功能。」

「可是,相良他……」

宗介就在附近。

泰莎果然不在这里。

虽然雷纳德似乎不打算透露那个暗号系统,但他这番话依然是重要的情报。他居然如此轻松地透露自己组织的实情。

金女她们来到大厅中央的巨大圆顶旁边。泰莎似乎在寻找通往内部的入口,沿着圆顶外围走着。

已经不是战斗的时候了。宗介爬着逃离火灾与崩塌。

然后——雷纳德・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以置信。」

「……果然还是不能放着不管。我还有个地方要去。你们就继续前进,先离开这里吧。」

「也就是类似存取码或通讯协定的东西吧……然后,那个小孩在成长后,智能提高,或是因为某种契机,变得能够接收奇怪的电波。」

「…………」

金女与泰莎同时开口,也同时回答了彼此的疑问。

卡力林如此告知,便带着几名士兵,开始沿着通往设施地下的竖井往下走。

一个人出现在预料中的地方。一发子弹解决他。但是那个男人似乎正要朝这里扔手榴弹。从倒地的男人手中,拔掉安全栓的筒型手榴弹滚落——

雷纳德转身背对宗介,逐渐远去。毫无防备的背影。如果要偷袭的话,现在还来得及。这恐怕是最后的机会了。

「这是所谓的SPECTRA刀,你应该知道吧?」

『爆破?』

「哎呀呀。」

「是关于我所属的组织吧?如果是DGSE,我肯定已经被开除了。我很久没有和上司联系了。」

『准备——』

该采取的行动、该知道的情报,都只在眼睛看得见、耳朵听得见的范围之内。

宗介突然被一种自己或许无法战胜这个对手的想法给困住。

既不是谎言,也不是疯了。

「〈阿玛尔干〉现在正急遽衰退。」

「我哪知道……」

一名敌人发出惨叫,变成一团火球,从地板的缝隙掉到下一层。

「Mr.!?」

回过神来,金女已经站在在TAROS中心生成的「雕像」正面,陶醉地抚摸着雕像裸露出来的脸颊。

「夺回千鸟,让她回归正常的生活。仅止于此。」

烧夷手榴弹爆炸的旁边,有一个液体罐。因为跳弹而开了个洞,里面的液体流出来的罐子。虽然不知道放置十七年以上,几乎没有劣化的强燃性液体的名字——总之手榴弹的火焰点燃了那个液体,以惊人的气势燃烧起来。

无论有什么内情,这个男的都是敌人。这点他们绝不会忘记。

已经没什么好害怕的了。

「…………」

「我认为,黑色科技的影响恐怕是从八〇年代中期开始。因为有纪录显示,和我们一样的Whispered,从三岁左右就开始展现能力。这是我父亲生前调查的。」

就在她感到烦闷的时候,传来了那阵爆炸声。

两人一起抓住原本怎么搬也搬不动的钢骨,用力拉扯。被埋在瓦砾堆中的钢骨底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总算被拉了出来。

最古老的TAROS最深处,是被大量电极包围的尸体。

「这可不一定吧?说不定他现在很危险,不能放着不管。」

没有问答也没有犹豫。宗介立刻开枪。

「上校——泰丝塔知道这件事吗?」

「你把她带来了?到这座废墟?」

泰莎说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连续不断的枪声之后,传来巨大的爆炸声。通道的天花板震动,大量的灰尘从金女她们的头上落下。

还有——娜米。

两人敌对的双方保持数米的距离,在黑暗中对峙。

——不,我知道。

「……泰莎。要不要把这个人丢在这里?」

伸出手吧。敞开心胸吧。

枪声。雷纳德的子弹从身边擦过。宗介以腰部高度的管子为盾牌,移动到能对对方施加压力的位置。

将只是不停战栗的金发少女抛在身后,泰莎使尽全力将他推开。雷蒙踉跄了几步,离那个圆顶只有几米远,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即使如此,他还是没有停止挣扎。

当然,他们并没有松懈。为了随时都能改变主意,他们随时保持能立刻拔刀的状态,也没有背对对方太久。

(真是不走运。)

「对不起,有点离题了。」

「你是想说暂时休战吗?」

「没错。那就是以AS为首的『不存在的技术』。」

无法解决他的理由不只如此。雷纳德很强。

「嗯。请雷蒙先生在外面等吧。你也没必要勉强陪我。就在这里跟他——」

「加油吧,AS不是我的对手。现在是机会哦。」

「有吧。你一定害死了很多人。你不会感到后悔吗?」

「嗯,可是……」

就算如此,或许还是应该跟克鲁兹他们会合。为了跟伙伴一起仔细搜索这座迷宫,必须歼灭敌人。虽然他自己也完全不知道是否能办得到——

「我明白你的心情,可是你得冷静下来。如果现在轻举妄动,一切就白费了。」

「没办法。因为你终于可以见到相良先生了。」

「应该不会很远吧?走吧。」

看来地底下似乎发生了奇妙的状况。或许应该分出留在地面上的大半兵力,搜索设施的地下区域。但是因为受到既视感的影响,他不太想让兵力接近设施。

「TAROS的事情也是?」

「啊啊……我已经完全搞不懂了。要嘛,你呢?」

「 我 没 事 的 。而且,我原本就是为了这件事才来到这里的。既然都来到这里了,我不能就这样放弃离开。」

「没有。不过,说得也是……如果金女偶尔愿意把相良先生借给我,我就自己做实验。」

「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你…你是认真的吗?」

「那个~你们刚才应该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不只如此。雷纳德很强。

「怎么了?」

「嗯。应该是这样没错……」

雷纳德从前方的转角现身。看来他从那场爆炸中逃过一劫,而且令人讨厌的是,他身上几乎毫发无伤。

「没事。总之,既然决定要走,就快点行动吧。往这里。」

雷纳德如此说道,然后笑了。

恐怕就在那座设施的地下。

「那种道理怎样都好!我想见他!如果要妨碍我,我就一个人去!」

现在三人所在的位置,是通道交叉的十字路口正中央。泰莎与金女从两侧扶着雷蒙,迈开步伐。

(应该先离开这里,跟克鲁兹他们会合吗……)

虽然丝毫没有要信任他的意思,但看来现在只能接受雷纳德的提议了。两人同时放下武器。

泰莎低下头,像是在忍耐恶心感般不断咳嗽。

「泰莎知道路吗?」

原本应该发展的企业,或许没有发展。原本应该没落的企业,或许没有没落。原本应该失败的军事作战,或许成功了。国际经济肯定受到影响。大国的选举结果或许改变,原本不同的政权,或许采取了不同的政策。

「自然现象?」

雷蒙不安地说道。

至今她依然记得。小学时,有一项研究课题是『调查你出生那天发生的事』。当时母亲让她看了自己的出生纪录。十二月二十四日,东京时间二十点五十分。格林威治标准时间是十一时五十分。

「就是我刚才说明过的『Omni-Sphere』。这个 中 枢 部 是 爆 心 地 。一切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也就是说,没必要战斗吗?」

「可是,我想我大概,一辈子都是单身……」

「安德烈・加里宁是个现实的男人。他应该也很清楚你们不会接受吧。所以才什么都没说明。」

「没错。只是,比我想象中还要强大许多的——」

他悄然伫立在原地,听着不知是否为敌人的男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宗介并非瞧不起他,只是说出自己感受到的事实。他只是说「你不是」。但这句话似乎刺激到雷纳德心中的某种情绪。

「可以说是心电感应版的切尔诺贝利事故吧。」

「啊啊!对不起,对不起。不要丢下我。」

「我很感谢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地板扭曲,变成陡峭的斜面。他跌倒后爬起来,又跌倒。

宗介直视着雷纳德说道。

「雷蒙先生!」

「那要试试看吗?这样也挺有趣的不是吗?」

「最后我先告诉你。即使要与全世界为敌,我也会完成自己的目的。」

这里不只是单纯的无人废墟。在这前方,有什么东西在等着。

「我想我们确实有在前进,可是却有种那扇门离我们越来越远的感觉。我好像有点明白登山家的心情了……」

「感觉脑袋快变得不正常了。」

「她是个正常人。」

「难道是不能告诉我吗?」

柠檬歪过脑袋,另一方面,金女则是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说得没错。现在必须更加谨慎才行。

「我很感谢你。但是这是——」

「我只是觉得告诉你也无妨。意思就是你们不用拼命战斗,〈阿玛尔干〉迟早也会衰退。不——这种形容方式也不对。因为这个世界会在变成那样之前,被矫正为不同的形态。」

「回去。」

「……我知道了。交给你了。」

「不是没有人就不存在。我想『没有意义』这种形容方式比较正确。而且这个地方不一样。十八年前的事故影响,即使到了现代依然残留——不对,依然『到达』这里。」

「刚才就有瓦斯流进来。虽然现在还没事,但不到两小时,我们就会缺氧或中毒。」

我该怎么办?千鸟,你为什么不在这里?

他的技术不差,力气也不小。由于只知道他穿西装耍帅的模样,看到他做这种工作,感觉很奇妙。

「这是为什么?」

「说得也是……不过至少还是听听他的遗言吧。」

「那么,要重新开始厮杀吗?」

正是如此。宗介的左手已经移动到随时可以拔刀的位置。如果扑上去进行肉搏战,应该有充分的胜算。

「为历史画下休止符。这是什么意思?」

「开玩笑的。请不要那么认真地烦恼。」

「苟维尔吗?我也跟他说过——关于疯狂的时间与命运的事情。他没有怀疑,但也没有表示关心。他说的话跟你很像。明明是宿敌,意见却如此一致。你不觉得这很讽刺吗?」

「嗯……」

「你随口就说出很不得了的话呢……」

「竟然让泰莎你这么辛苦……就算是秘密都市,难道都没有留下任何知情的人吗?」

回握金女的手后,泰莎再次走向TAROS——被遗弃的圆顶中心部。

除了Whispered这种可疑的能力之外,千鸟要绝对不是非凡的人。只是比平均的人类,稍微顽强一点而已。其实那很难,但也不是稀有的资质。

雷纳德的声音中,完全没有得意的语气。

『有人接近就全部收拾掉。』

「就是这一点不可思议。」

从他的口气听来,敌人似乎也没有抓到泰莎。虽然有可能是虚张声势,但他似乎也只推测出她在这座废墟里而已。不过宗介完全没有义务提供情报,于是他装傻。

泰莎没有回答。也就是说,正是如此。

雷蒙即使跌倒了,依然持续发出惨叫,金发少女和泰莎两人合力将他拖到大厅外侧。不久,他停止了错乱,发出分不清是啜泣还是呻吟的声音,瘫软地躺在地上。

他穿着AS操纵服,外面披着红色大衣。银色的头发。右手拿着有装饰的柯尔特・和平制造者。虽然因为夜视镜而看不见脸,但不会错,就是那个男人。

「接下来,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平安生还。既然如此,我想知道真相……拜托你了。」

多亏有泰莎带路,金女三人得以在设施地下前进,途中没有遇上任何敌人。不过,她们是逃离敌人所在的方位,所以也不算不自然。

「别开玩笑了。」

「不是改革世界。」

他仿佛看穿了宗介的想法。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光是一、两只海豚就已经让人感到不舒服了,这个设施中却有数千个同样的圆筒。金女为了压抑涌上来的呕吐感,好几次用力咳嗽。

金女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在这条细长的通道上走了几十次,也好像已经听过几十次雷蒙的小小抱怨与泰莎的打圆场。要摆脱既视感是有诀窍的,只要让意识清楚地集中在前方,就能保持清醒。但即使如此,还是有种无法用言语说明的疲劳感逐渐累积在全身的神经中。

穿越最深处,从另一侧逃脱——这个计划本身金女也能理解,但是要潜入这座迷宫的更深处,让她感到非常不安。

事到如今,宗介实在不认为这个男人是在吹牛。如果雷纳德是疯了,那事情就简单了。但不幸的是,事实并非如此。卡力林站在他那边,〈阿玛尔干〉确实有许多可疑的举动,而且这个世界不自然的问题——与泰莎的说明一致。

「雷蒙先生,我——」

「这是什么意思?你说还有个地方要去……」

尸体没有腐败、白骨化,或是木乃伊化。最接近的应该是蜡化吧。

「如果你什么都不做,只是在一旁观望,那也无所谓。但是下次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可不会手下留情。我会全力杀了你。」

「泰莎,你没事吧?」

「是啊。但如果你要用枪暗杀某个人,在那之前会做什么?」

「是的, 就 是 我 们 」

「千鸟……」

雷纳德或许也察觉到这一点。他也独自进入设施内部,之后就失去联络。之后派去侦查的四人,也只传来「听到枪声」的联络后就失去音讯。应该可以想成是与宗介交战,然后被反将一军了吧?

「真是困难的要求啊……那么,这样如何?」

「冷静下来的话,就立刻移动。」

金女和雷蒙如此提议,但泰莎却摇了摇头。

那是因为雷纳德的预言。〈阿玛尔干〉利用了照理说绝对不可能预测的太阳活动发动攻击。没有比这更有力的「证据」了。TAROS与Omni-Sphere,超越时间的通讯手段,以及因此造成的历史变异。这些全都是事实。

「她总是不放弃地行动。判断自己能力范围内的事情,遵从强烈的意志与信念。就这层意义来说,她跟普通的资深士兵一样。」

「金女小姐。我原本就打算有一天要告诉你。就算不是这样,既然你被带来这里,就表示你哥哥也打算告诉你吧。或者在这里……」

「要上咯。」

「当然。」

金女仿佛发烧般喃喃自语。直到刚才还在头盖骨中回响的某种东西,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那种既视感也没有出现。视野变得鲜明。就像鼻塞好了的时候,那种爽快感。

「虽然没人察觉就是了。我打算做的事情——为疯狂的世界历史打上休止符的计划,需要相当的预算与资源。至今为止的民主系统并不适合。所以我从旁协助。」

「你那什么怨恨的表情啊。」

「这……」

然后,说不定——美苏的冷战结束了。

那个暗杀者应该也一样。

「听过一点。」

「我要破坏那个。请退下!」

「……少校?」

剩下的三人散开,朝他射击。跳弹打中管子和电缆,周围迸出激烈的火花。

「嗯,或许是那样吧。这是在兜圈子的文字游戏。而且她之所以没死,不是因为运气好,而是必然。」

他将亮度调到最低,打开手电筒。首先看到的是裸露的岩石表面,接着是破破烂烂的保丽龙、缠在一起的钢索、塑胶布、垃圾桶、木制椅子、破烂的铁丝网,以及各种各样的破铜烂铁。

不知是第几次的既视感。焦躁达到临界点,金女不禁大声起来。

或许是无法忍受无聊的作业,雷纳德开口攀谈。

与其说是科学的设备,倒不如说是 太 古 时 灭 亡的 异 端 神 殿 。

「我是认真的。我会全力开枪。虽然不知道会不会打中……」

现在的他看起来有些耀眼。他直视着宗介,期待着斗争。那是一张对现世没有任何执着的狂信者的笑容。

「虽然你这么说,但其实你正在考虑要不要拔出腰际的刀子吧?那样就不必担心爆炸了。你打算压制弱小的我,然后割断我的喉咙对吧?」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你的意思是,如果我知道那个秘密,就会抛下你们,试图独占吗?」

「你用正常角度想想看。高伦养的暗杀者,对上只是运动神经好的女高中生。不管怎么挣扎,她应该都完蛋了吧。可是她却得救了。」

他应该知道步枪子弹是挡不住的吧。雷纳德转身,消失在通道的另一端。期待着能造成穿透墙壁的伤害,宗介继续射击。没有手感。对方还击。在子弹飞来前把头缩回来。

「之前我也试过。就是在你到香港大闹之前的事。她被接受关所命令的刺客在东京的闹区袭击。在雨中。我虽然躲在一旁,但什么也没做,只是在旁观察。」

「是真的。千鸟要就在那架直升机上。」

「你的话根本是胡说八道。死人是救不回来的。什么过去、未来、时间轴,死人不可能因为这种歪理就复活。」

虽然离得较远的宗介没有受到伤害,但发生了更严重的事情。

「没事……只是觉得,还真是赚到了呢。被两位美丽的女性紧紧夹在中间。如果没受伤的话就更棒了。」

两人合力拉扯,却纹风不动的钢骨让他们费了超过五分钟的功夫。先移开周围的水泥块与岩石,经过一番苦战后又过了十分钟。问题的钢骨终于变成稍微踹一下就会动的程度。

「那孩子只是没察觉自己的真心话而已。就算我说了刚才那些话,她也只会顽固地主张『不是』吧。总之,她就是个孩子。因为头脑比普通人好,所以更难应付。她应该能在自己心中找出各种理由吧。」

——甚至无法从远处守护她。

雷纳德抱起钢筋水泥块,丢到楼梯下方后,用刺探的语气说道:

红色大衣瞬间移动,子弹立刻被阻挡。是那件主动式的防弹衣。他毫不在意地继续射击五发。全部无效。

大小约略等于大型浴缸的容器,连接着无数的电缆与管线。在容器的中央,直立固定着一具仿佛假人模特儿的尸体。

手牵着手,心连着心。

「『万物之源』与『呢喃』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似乎不只是因为受伤的缘故。

两人各自回到自己的工作上后,雷纳德继续刚才的话题。

光是用看的,一般人应该无法理解这是什么设施吧。如果只论气氛,跟以前在照片上看过的中微子 观 测 装 置 有些相似。建设在地下深处,异常地 大 仰 豪 华——而且目的非常单纯的 实 验 装 置 。不惜莫大的预算与 代 嬲 ,将必要的规格提升到极限,于是就变成了这种 大 规 模 的装置——这个空间仿佛在如此夸耀着。虽然整齐划一,但这个装置甚至让人感受到某种病态的 偏 执 性 。

「可是,什么?」

——其中没有自己。

卡宾枪的瞄准似乎往右上方偏移了。虽然应该是从五层楼的高度掉下来的关系,但其他部分都正常运作。真是坚固。下次有机会的话,寄封感谢信给这把枪的制造商吧。

「她是原因与结果的收束点。可以说因为这个世界变得奇怪,才有现在的她;也可以说因为有她,这个世界才会变得奇怪。接下来她——就算我不安排什么,她也会在这个『遗迹』的最深处遇见亡灵吧。在那里,她会与为历史打上休止符的力量结合。成为创造没有过去、未来与现在世界的『关键』。」

虽然那件防弹衣很自豪,但如果是全金属被甲的步枪子弹又如何呢?

安德烈・加里宁不正是「战士的不成文规定」的体现者吗?就算「修正疯狂的世界」是可能的,也很难想象他会加入这个企图。如果是他,应该会接受失败、败北、各种打击,然后拟定「下一次的作战」才对。

「北侧……是哪边?」

——因为变成那样的话,她的人生中就没有自己了。雷纳德的话——「恋爱」、「生小孩」、「逐渐老去」——这些都让他感到揪心。

「因为我是杀人凶手。」

「可是,您一个人——」

宗介的语气变得强硬,显露出他的不耐烦。

还差一点。

「真是难以置信。」

宗介无法对他的指摘嗤之以鼻。他说得没错。自从与她相遇以来,经历过好几次危险。其中也有连习惯战场的宗介都捏一把冷汗的局面。

有战术,也有作战目标。

被关起来了。

「就像以前在千鸟面前,你所说的那样。我杀过一百人以上,正确数字我也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因为在阿富汗的 峡 谷 炸飞苏联军的卡车时,我根本没去数上面载了多少人。总之,我夺走了数不清的人命。所以我很清楚,我有切身的体会。」

他跳进最近的横洞——原本是通道的四方形洞穴,离开竖洞后往深处前进。只要找到楼梯往上爬,应该就能立刻抵达泰莎被留下的场所。他左手拿着手电筒,右手举着格洛克19手枪。因为卡宾枪有可能故障,所以不想用在第一发子弹。毕竟现在是随时遇到敌人都不奇怪的状况,不能发出枪声。等到开始战斗时再试射就好。

雷蒙自己似乎也察觉到了。

「我出示了证据。我告诉他,〈阿玛尔干〉会利用一般而言不可能预知的自然现象,对〈米斯里鲁〉造成重大打击。」

被听见声音就糟了。从坠落到现在已经过了三十分钟以上,就算敌人增援来到这附近也不奇怪。只能爬到上面,确认那条通道了。

不过,这是注定好的事。你来到这里,已经无法拒绝我了。

再早一分钟生下我嘛……

「那么……在诞生的瞬间被灌入了 T 轴波情报的小孩。那就是『 被 选 中 的 人 』。话虽如此,我们并不是在那短短的时间内接收了庞大的知识。我想我们是被赋予了透过Omni-Sphere,接收从某个未来传送过来的其他精神波的能力。」

「待在这里也很危险。必须尽可能逃到离敌人远一点的地方。顺利的话,说不定能找到其他出口。想办法逃到地面上,用泰丝塔罗莎小姐的无线电跟同伴取得联系,我想这是最好的办法。」

「谁知道?我只是在想,或许我们根本没必要战斗而已。」

从火灾现场逃出,在地下设施中走了一阵子之后,宗介终于做出结论。不管走到哪里都是崩塌的天花板与紧闭的铁门阻挡着他的去路。虽然很想用C4炸药炸开一条路,但附近一带飘散着某种气体的异味,要是随便使用火器的话,恐怕又会引起大爆炸。

「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

压抑住至今仍残留在心中的不舍——想要往宗介所在方向冲去的心情,要点头答应。

他的声音在通道中回荡。

「不过既然是伊欧塔波段,就表示这里面果然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手感。全部都打偏或是被挡住了。

雷纳德笑了。

「完全没有留下。因为这座都市的人们,大约在十八年前就一个不剩地全部死亡,或是变成废人了。就在短短一个晚上。」

「自动手枪故障并不稀奇。」

宗介调弱手电筒的亮度,开始在自己所在的空洞底部——瓦砾与管路类堆积成研钵状的区域寻找。虽然泰莎不在那里,但他找到了自己弄丢的卡宾枪。他捡起来确认是否还能运作。虽然看起来没有坏,但毕竟是从那种高度掉下来,不实际射击看看,也无法保证。

宗介一问,雷纳德便在深沉的黑暗中喃喃自语:『Machenschaft・Ars・Hellschafft・Des~』最后的部分听不清楚。大概是德语,但完全不懂意思。

泰莎欲言又止。她似乎在犹豫着什么,而非路线。

「哎,我想也是……没有母亲会想在刚出生的婴儿头上,装什么电极还是什么鬼东西。」

其中一名男子发现宗介,朝他开枪。他藏身的油槽被射穿,某种液体飞溅出来。

「不,你一定很后悔吧。可是『原本』,他们大部分应该都还活着才对。是Whispered带来的『 黑 科 技 』改变了战争,而生活在他们周遭的人们,命运更是受到显着的影响。你否定了他们原本应该拥有的人生,冷酷地抛下一句『别管他们』。到底谁才是疯子呢?」

泰莎一边剧烈地喘着气,一边低声说道。

雷蒙低声说道。这句话感觉也已经听过无数次了。

「大概是使用了其他高等 哺 乳 类 的脑吧。瓦罗夫博士的团队中似乎也有研究海豚脑的学者,所以这些圆筒内的牺牲者应该就是海豚了。」

「真是的……」

「你想说什么?」

「袭击的时候,那个暗杀者一开始是用枪。第一发子弹刚好没打中,弹匣口卡了空弹壳。她就是趁这个空档逃出来的。」

『对。破坏这里。』

「雷蒙先生!」

「你还是一样喜欢揍人啊——」

这就是她的目的。放射精神波的是这座雕像——这个结晶化的触媒。它将从其他时代传送过来的塔乌波,转换、传送成能量更高的伊欧塔波。米歇尔・雷蒙会失去理智也是受到它的影响。只要破坏它,〈亚姆斯克11〉就能从诅咒中解脱。而且,因为无法防止同样的结晶再度成长,所以只能每次破坏。

听到这件事,金女感到坐立不安。她拼命压抑着想要当场一个人冲出去的冲动。即使告诉自己「在这里慌张也只会迷路」,感情却无法理解。

「你有办法对他们这么说吗?『你们会死只是运气不好,放弃吧。虽然有办法救你们,但我没兴趣尝试』?」

「在前方的是这座研究设施的 中 枢 部 。瓦洛夫博士与他的研究团队过去所制作的 装 置 ,几乎毫发无伤地沉睡在那里。」

金娜美一行人穿过圆顶的舱门,走在狭窄的通道上。

那里是大厅状的广大空间。宽敞程度大约是学校体育馆的好几倍。内壁上紧密地装设着无数个圆筒型元件。每一个的尺寸都跟卡车的轮胎差不多。

「现在……我先不跟你打。」

要打倒他,就是现在。

「不是的。当然我也担心情报会泄漏给你的组织,但问题不只如此。这里所隐藏的秘密,不是一国的安全保障问题就能解决的。如果处理不当,可能会颠覆所有——全世界所有人的生活和命运。」

「这…这样啊……」

根据季节或时间带的不同,这里应该会有激流吧。地上还散落着相当大的零件。宗介似乎是在掉进洞穴失去意识后,被冲到这里来的。水流似乎渐渐平缓下来,水位也比一开始看到时下降了。自己现在就像是被冲进马桶的秽物。

「你好像还有什么话想说?」

雷蒙低喃。他的脸色发青,似乎不只是因为受伤的缘故。

宗介与雷纳德几乎同时察觉到彼此的存在。双方将枪口指向对方,但手指搭上扳机时却打消了开枪的念头。

「是吗?你应该也心里有数。除此之外,她还经历过好几次千钧一发的危机。我觉得她能活下来反而很奇怪。」

宗介无法做出任何回答。

对方有夜视装置,自己只有手电筒,形势不利。想瞄准的话,手电筒的光会动得一清二楚。这样在射击前就会被察觉。

「似乎是这样。」

「要嘛,你呢?」

「嗯。所以呢?」

「我想应该不是人类的脑。」

「金女小姐?」

雷纳德喃喃自语,自顾自地钻进洞穴。虽然他毫无防备地露出背部,但宗介却提不起劲攻击。宗介也跟在后面,两人平安地来到楼上——楼梯与T字路相连的细长通道。

「就是这么回事……在问题的三分钟内出生的小孩,就纪录上能够掌握的范围,全世界共有一百七十四人。在医疗制度不发达的国家,也有小孩的正确出生时刻没有被记录下来,所以实际上应该更多吧。粗略估计,大概有两倍以上——三百五十人以上。然而,目前确认到的Whispered,只有其中的一小部分,不到十人。」

就像钟乳洞的冰柱一样。残留在这个空间的力量,将一个个分子慢慢组合起来。

「就是这么回事。透过Omni-Sphere放射的精神波分成好几种。一种是距离与时间经过越久就会越衰弱的『伊欧塔波』。污染 Yamask11 居民的就是这种伊欧塔波,影响范围比较狭小。另一种则是『塔乌波』。这种精神波的性质和距离或时间无关,会一直衰弱地 传 播 到远方。对一般人几乎无害,顶多只会产生瞬间的既视感。不过,塔乌波的影响范围非常广。恐怕是 传 播 到地球全境。」

「嗯。你似乎不是因为冥顽不灵才这么说的。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不是一个人来的吧?来这里的人应该是她才对。」

可是泰莎就不同了。如果掉下来,肯定不会平安无事。

离坠落地点有多远呢?现在的时间是?

泰莎握着炸药的引爆装置警告。

她的这番话,让金女和雷蒙都大吃一惊。

「不对。因为死亡是人类的一部分,直到最后的瞬间都属于那个人。所以任何人都会认真看待,会全心全意战斗。这是唯一不变的绝对规则。就连那个苟维尔都遵守着这个规则。那个男人虽然是个人渣,但也知道生命的脆弱。他和我的差别,只在于是否以此为乐。」

「太夸张了吧。」

「走这边真的对吗?」

「应该是海德格吧。『作为制作物与制作物之支配的制作品结构』。或者该说是神的自我因果化吧。我只是联想到了而已。原因与结果之间的关联,会延伸到什么地步呢?算了,哲学的话题就先到此为止。总之,借由解放因果律的楔子,我们将活在与至今为止完全不同的世界里。如果能真正从命运或宿命之类的东西获得自由——人类到时候会希望什么?我所进行的,就是这方面的准备。」

雷纳德停手后发牢骚。虽然看起来不累,但似乎单纯是对单调的作业感到厌烦。

「好难懂……因为这座废墟应该一直都是无人状态吧。既然没有人,那个Omni-Sphere应该也不存在吧?」

「开枪的话可能会引起爆炸,看来你注意到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

「…………」

「他应该没问题。少了我们这些累赘,他一个人反而比较好行动,而且他迟早也会往地面上移动,试图用无线电取得联系。如果硬要跟他会合,反而有两败俱伤的危险。」

「……对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敌人增援来到这附近也不奇怪。只能爬到上面,确认那条通道了。

「中心地带啊……可是,这样不是很奇怪吗?地球会自转、公转。太阳系也会在银河中移动。如果以严密的座标来说,十八年前的『这里』应该在宇宙的另一端吧?」

从刚才就一直闻到一股刺鼻的臭味,像是洋葱腐烂的味道。这该不会是可燃性的LP瓦斯吧?如果是的话,开枪就糟了。

协定到此结束。

「是吗?我觉得这样比较适合跟你交朋友。」

「是的。黑色科技在这十五年间对世界造成什么影响,不难想象。电脑技术的扭曲、爆发性的进步。能源领域的革新发明。雷达技术的剧烈变化……」

「你的意思是苟维尔是战士?」

泰莎的说明莫名地含糊。感觉她好像知道什么,但不想告诉金女他们。不——不是不想告诉金女,而是不想告诉雷蒙。虽然他现在积极地协助泰莎他们,但他原本是法国情报部的人。如果这座工厂有什么重大的秘密,他无法保证不会将内容告诉组织。

「Λ式驱动仪只是附属品而已。虽然很方便就是了。」

「那当然。」

「我不知道,也不打算回答。」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

「直升机不是掉进大型电梯的升降机坑里了吗?她就在那架直升机上。」

「不,不可能。就算我放她走,她迟早也会被其他人盯上。不可能有社会愿意接纳那种人成为普通的一分子。〈米斯里鲁〉也很可疑。只要世代交替,总有一天会开始渴望她的力量吧。因为是组织,所以绝对会这样。」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种事?」

「……你哦。」

「金天小姐,你很在意这些圆筒里面吗?」

「把他拉开!快来帮忙!」

「我比较想跟你尸体交朋友。」

「不可能吧。」

「…………」

「……我没有义务回答你。」

「我知道。我并不是要提出和平的建议。而且不管我怎么说明,反正你们的回答都是NO吧?我早就知道了,所以也没打算进行什么怀柔工作。」

当弥漫的尘埃与烟雾逐渐散去,正好形成一个大小足以让一个人通过的洞穴。

「你在做什——」

「我……知道哦。」

自己似乎是从那里掉下来的。

「……上校阁下……泰莎?」

「嗯。在Omni-Sphere中,情报有时会逆时间而行。我们并非生来就拥有未知的技术情报,而是『 接 收 』从未来传送过来的精神波情报。在诞生时被灌入的,就是接收精神波情报所需的最低限度能力吧。」

应战。其中一人被宗介的子弹射中胸口,向后仰倒。

有敌人,也有同伴。

原本应该崩溃的国家,或许没有崩溃。

「是的。因为无法进行物理性的 观 测 ,而且几乎没人受到塔乌波的影响。不过,有例外的人类。TAROS失控的时间——虽然是 推 定 ——大约是十八年前,一九八一年的十二月二十四日,格林威治标准时间十一点五十分左右,持续了约三分钟。在这段期间,受到塔乌波影响的地球全境,有例外的人类。你知道是什么样的人类吗?」

大概是想报复刚才的事,雷纳德在黑暗中咯咯发笑。虽然觉得不爽,但宗介什么也没回答,继续工作。

「别擅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夹在皮带上的自动手枪。

理解自己的秘密。理解她们的秘密。

在与直升机坠落不同的区域发生爆炸与火灾。另外,在坠落地点附近确保了生还者,根据他的证言得知千鸟要与法国人还活着。而雷纳德目前依然下落不明,宗介等人的动向也不明。

雷纳德抱起水泥块往楼下扔去。宗介也一样扔起瓦砾。几分钟内,两人默默地埋头工作。最后两人合力拔起钢筋,堵住楼梯的大量瓦砾便因反作用力而崩落。

「所以我才犹豫。我也要顾及你和雷蒙先生的安全——」

「哈哈,你很敢说嘛。」

「不是无聊的政治话题。你想想看,如果地球的地轴倾斜,发生天地异变,如果有方法复原,一般都会想复原吧?让世界恢复原本应有的形态。这哪里疯狂了?」

如果以AS对决,就算驾驶〈烈焰魔剑〉也不见得能赢。但如果是肉身的话,就有十足的胜算。现在不打倒他,这个男人一定会成为巨大的威胁。

「发现圆顶的入口了。是跟泰莎身高差不多的,非常狭窄的舱门。」

以AS待命中的卡斯帕尔说道。

她已经明白了。这座废墟是 邪 悪 与 狂 气 的产物。

这里是时间的刻度。

「怎么可能好。该有的东西没有,不该有的东西却有。应该活着的人死了,应该死了的人却还活着。这个世界疯了。必须矫正才行。拥有这种力量的人,必须这么做。」

「——你那急性子总是让我感到惊讶。」

对宗介来说,世界会变成怎样,他完全不感兴趣。

因果律?命运?

他绝对不是感到害怕。只是,直到刚才为止,自己心中对敌人的明确杀意,现在却消失无踪。听完雷纳德的话,他心中产生了迷惘。

雷纳德的声音中带有神秘的含意。

「你说什么?」

「…………」

「到底是什么事?我们也陪你去吧。」

「去找他吧!大概知道方向了。」

应该会确认枪支的运作,检查弹药有没有异常吧。如果第一发子弹没打中,不管目标是谁都会拼命抵抗,要顺利杀害会变得很困难。所以会从一开始就仔细准备,以确实将目标送往那个世界。

雷纳德从大衣下取出一把刀,指向宗介。乍看之下是没有刀锷的简单突刺用刀,不过刀刃的根部有可以使用拇指操作的拉柄。看到这个,宗介在内心暗自咂嘴。

「别说了。走吧。」

这不正是最大的矛盾,徒劳无功的努力吗?无法阻止「耳语者」出现,永远无法。既然如此——

「没关系。事情会变成这样,都是我的责任……」

这时雷蒙突然抓住她的手臂。那股强大的力道让要吓了一跳,她立刻回过神来,发现自己非常地激动。

「你不相信是你的自由。只不过如果这些话是真的——你认为这个世界该如何处置?」

「……只要沿着这条弯曲的道路前进,就能走到与入口相反的另一侧。从那里寻找楼梯或梯子,应该就能回到地面。」

「虽然还没到那个阶段就是了。重要干部的底细大致上都掌握了,类似病毒的东西也已经植入他们的通讯网。虽说是通讯网,但不是互联网。是更原始却没人发现的暗号系统。〈阿玛尔干〉从几十年前就活用这个系统,静静地增殖。」

如果——如果雷纳德的计划真的有可能实现,那不就是让金女回到和平世界的最佳方法吗?如果因为伤害这个男人,而断绝了这条路呢?

虽然有些人是束手无策,但也有不少人是由于自己的能力不足而死。尤其是南桑的娜米,光是稍微想起她的名字,胸口就一阵苦闷。娜米,对不起。如果我早一秒去救你——

「你的见解真有意思。」

「哦,是吗?」

「……!」

你很懂嘛,我的女儿。你来得好。

「请冷静。我什么都没——」

如果不是这样,如果他不是这样的人,在他底下战斗的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全力以赴?

「你们的顽固,就跟原理主义的恐怖分子没什么两样。不过卡利尼恩先生就不同了。虽然他一开始似乎也很迷惘。」

「就算如此,你为什么还能这么轻松地跟我说话?」

(她在上面吗……?)

「上校阁下。」

「你似乎变得有点粗俗了。」

雷蒙说道。

之前就听说卡力林在那场大攻势时,样子不太对劲。

他所在的地方是个像圆洞穴的空间,很像下水道的构造。底部有水流过——大概到膝盖的高度——被这些污水冲来的各种残骸,似乎都堆积在这里形成小山。

「『万物之源』与『呢喃』的事情。世界的混乱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就是导入独裁。破坏干部们均衡的力量关系,让猜忌与不安蔓延。这时候出现一个醒目的活跃人物,暗中使用糖果与鞭子拉拢对方。虽然是不起眼又麻烦的作业,不过花了半年总算成形了。这也是多亏了卡力林先生的活跃。」

愈是接近中心,难以形容的重压与疲劳感就愈强。

虽然乍看之下很柔弱,但雷蒙应该也经历过不少场面。在这种情况下,听从他的判断似乎才是明智之举。

「怎么可能……」

「疯了的是你。我不知道你想用什么手段改革世界——」

「我不是你那种了不起的天才。就算你说世界疯了,我也毫无感觉。虽然我不太懂,但你所谓的『让世界复原』,不就是完全否定我们生存的环境吗?不分敌我。这让我很不爽。」

雷纳德一边郑重其事地举起水泥块,一边说道。

「请振作一点,柠檬先生。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时间灾害发生的中心地带。无法预测会对精神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他那充满疑问的话语中夹杂着自嘲,听起来有些冷淡。恶魔降临在眼前,嘲笑自己甚至无法理解的神迹——他散发出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那么,如果泰莎还没被抓住呢?

「雷蒙先生?」

黑暗之中响起不耐烦的轻蔑声音。

「我才没有弃他们不顾……!」

「……对不起,泰莎。」

爆炸。是烧夷手榴弹。

雷纳德笑了。

「从未来送来的技术情报?这么说来,有从那些情报中诞生的技术或兵器吗?」

「走吧,泰莎。这里已经没我们的事了。」

「必然?」

「没错。所以泰蕾莎才没有说明一切。她认为应该接受过去,让历史继续发展下去。这种想法很积极正面,也是自我陶醉的最佳理论。她应该也想对〈阿玛尔干〉复仇吧,也对控制世界感到反弹吧。不过那女孩最大的动机,是对我的反弹。她认为只有否定我的所作所为,才能展现自己的力量。」

「你不知道吧。」

终于——真的是终于,三人抵达了中枢部。穿过好几道厚重的门。幸好门没有上锁,但要打开门,还是得靠泰莎与金女两人合力才勉强办到。

泰莎的声音也透出疲惫之色。

「已经没有破坏的必要了。」

「好吧。不过,这只是为了离开这里。」

最新最全的日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咯。」

破铜烂铁中也有化为白骨的尸体。破破烂烂的工作服与名牌,连性别都看不出来。也不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事,以及死者的死法。

从刚才就一直保持沉默的要,感觉到自己的头越来越沉重。不只是因为那股既视感,而是每前进一步就感到越来越难受。仿佛走在沉重的粘液中,那种抵抗感与不快感,逐渐地增加。

「那还用说!?话说,我跟那家伙又还没……」

「过去?精神波?」

金女离开雕像,走到泰莎身边。她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她抓住不知所措的泰莎的手,轻轻夺走引爆装置。泰莎惊讶地伸出手,金女推开她,将引爆装置扔掉。

她从很久以前就听过这个声音。

宗介正要握住水管碎片的手,顿时停住。

这或许是她至今的人生中,叹过最深的一口气。听到这里,她终于理解了。

「啊啊……我已经完全搞不懂了。要嘛,你呢?」

『这是谁?』

「敌人迟早会来到这一带。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雷蒙先生,你一直在重复同样的话。」

「不过呢,我这边可是有这种东西哦。」

——在混乱的脑袋角落,有某种东西在说「这个男人的话是正确的」。但是却漏掉了重要的事情。对于这个解决方法,为什么自己会有如此强烈的抗拒感呢?

(不……)

「如果我是你,嗯,应该也无法接受吧。因为感情的世界就是无法用什么规则或不成文规定之类的表面理论来说服人的。你们是不是把事情看得太单纯了?什么善恶、好恶、敌我——你也不相信这种二分法吧?」

雷纳德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已经无法瞄准了。

宗介与雷纳德只有进行最低限度的交谈,几乎没有对话。顶多就是「让开」或是「拉那边」之类的。

形势变得不利了。

『是一八年前的受验者。虽然不知道是谁。』

「在全力运转的测试中似乎发生了意外。TAROS失控,放射出非常强力的精神波。以这个地点为中心,半径三十公里范围内的人都受到了严重的 精 神 污 染……之后就如外面的废墟所显示的。我想应该是丧失理智的邻居们互相残杀,或是自杀的案例层出不穷。在比较近的地方应该也有很多人休克死亡吧。」

「这边。我们走吧。」

拔出埋在瓦砾堆中的铁管,周围的水泥块便发出声音崩塌。出现一个似乎可以钻过一条手臂的洞,冷风从该处吹入。

原本应该维持统一的国家,或许分裂了。

不,那个时代应该无法制作出那种规模的回路才对。难道说——

「或者在这里怎样?」

你才是,还是一样喜欢装模作样。竟然故意放过偷袭的机会——虽然这么想,但他一句话也没说。他交换弹匣后将格洛克手枪收回枪套,迅速架起卡宾枪。

甚至无法分辨是哪一方的激励,或是哪一方的丧气话。两人踩稳脚步走过仿佛永无止尽的数米,抵达了圆顶的中心部。

而且自己才不会迷路。只要大声呼喊他的名字,一定会有办法的。可能会被敌人发现?才不会,他一定会先找到自己——这种毫无道理的想法,不管怎么消除都会涌上心头。

「我怎么可能冷静得下来?好不容易……好不容易他终于来到我身边了。为什么你要说那种话?我跟他见面的话,对你来说有什么不妥吗?为什么——」

「真是个 有 魅 力 的 建 议 。」

「总觉得……真的很抱歉。我可能也已经搞不清楚状况了……」

「哎呀呀,得救了。」

还看不见脸。围绕着「雕像」头部的数十个电极,看起来就像一顶尺寸非常大的头盔。这具死者的头部,正确地位于圆顶的中心。应该是为了提高实验的精密度吧。

「你不愿意吗?」

「所以你想说她从直升机坠落也能活下来吗?太扯了。」

(可恶!)

「或许吧。我第一次在北朝鲜接收到电波时,好像也是这种感觉。就连已经习惯的我们都会相当难受,搞不好他会被电死……」

如果她在这座废墟的某处,无论如何都要比敌人早一步找到她。

「她之所以『异常幸运』,是因为她是活着的『特异点』。她就是这样被打造出来的。被赋予了命运。所以她不是『被低语者』。如果要取个称呼,千鸟要就是『低语者』。没错,将把这个世界搞得乱七八糟的暗黑技术送到过去的人,就是她。」

这样的应酬持续了好几次,两人来到一个宽敞的房间。在体育馆大小的空间里,大型的液体槽、蒸馏器、压缩机、无数的管子和阀门塞满整个房间,复杂地交错在一起。

短暂犹豫之后,宗介说道:

「在那里,找到了!」

「你之所以需要千鸟,是为了那个计划吗?」

好可怕。加油。就快到了。

如此低喃后,雷蒙拔出夹在皮带上的自动手枪。

「没事的,我们一定会抵达。」

她从手提包里拿出塑胶炸药,插上电气雷管,放在雕像的脚边。从卷盘拉出导线,连接点火装置。

「很厉害吧?」

敌人训练有素。即使受到损害也毫不动摇,支援射击和以杀伤为目的的射击也配合得很好。但是攻击与移动的节奏很单调,似乎不是组队很久的队伍。

他也担心着泰莎。如果敌人已经来到这附近,她可能已经被抓住了。因为她是他们指挥官的妹妹,应该不会被二话不说就杀掉,但也不能就这样放着她不管。

「开枪的话可能会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走运。)

「然后他接受了。知道有办法可以改正错误,而我拥有那个力量。正确来说,他不是站在〈阿玛尔干〉那边,而是站在我这边。」

「不知道。不过,大概——」

让人背脊发凉的惨叫。雷蒙扭动身体,抓着头,仿佛受到电击般弓起背脊,全身剧烈地颤抖。

「你想说什么?」

「就算你那么做也不奇怪——因为就是如此重要的问题。所以,你能不能和要小姐一起先走呢?」

当然,宗介也不打算否定「运气」这种东西。他自己也是运气好才能活到现在。也看过能力比自己强的士兵,被流弹一发就轻易杀死。可是运气终究只是附属的要素。有句话说「尽人事听天命」,所谓的运气就是那个「天命」。在意运气好不好的事,是在行动尽了之后。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很好。要握手吗?」

在尘埃飞舞的昏暗另一侧,雷纳德・泰丝塔罗莎笑了。

要小姐也十分明白,他正对泰莎这番话感到困惑。

「就是这么回事。现在,我在别的地方建造新的TAROS。是至今为止的TAROS根本无法比拟的规模。虽然要用那个力量干涉过去,但普通的Whispered无法成为触媒。需要被植入最大力量,恐怕是唯一适任者的人。我长久以来寻找那个适任者,终于找到了。在这次〈亚穆逊11〉的事故中放射出来的精神波——就是她接收了最多从头到尾的塔ウ波情报。将未来的技术情报送给Whispered的,并非身份不明的某人。是她。她接下来应该会那么做。」

「没错,是运气好———好得异常。」

这是第一次听到的事情。金女也没有详细描述过当时的情况。她只说过那个叫〈亚拉斯特尔〉的小型AS,以及遇到雷纳德后交谈过两三句话而已。

若非如此,就算牺牲的不是人类,也不可能做出如此 残 酷 的行为。

「是的。至于这些科技带来的政治、经济、军事方面的影响……因为太复杂了,所以根本无法推测。或许会发生全面核战,也或许冷战反而会结束。总之,应该会变成跟我们所知的现在完全不同的世界吧。知道这个事实的极少数人,将现在的状况称为『时间灾害』。不过,说到底,我们也不知道『原本的历史』是否真的存在。如果天启者的出现与Omni-Sphere的干涉是必然的,那么事情会变成这样,或许也是很自然的。」

纯白的闪光与爆炸。那是以超高温的火焰将附近燃烧殆尽的类型的手榴弹,特别是在室内有很强的效果。

没有理由勉强带他进去。对泰莎来说反而正合她意,但她却完全没有为此感到高兴的样子。

「这样就行了。那么……我刚才说到哪里了?对了对了,关于她的事。」

「咦?啊,嗯。」

「她运气很好,好到有点不可思议。」

虽然知道对方是故意挑衅,但宗介还是忍不住提高音量。

他用不至于大叫的音量呼唤,同时翻找周围的破铜烂铁。

雷蒙说道。他的声音很严肃。

他一边警戒着刚才战斗的房间,一边折返,但那边也被崩落的钢架与管线堵住,无法回去。火灾只是暂时性的,现在已经平息了。虽然很庆幸氧气没有被夺走,但他也不能一直待在这种地方。

唯一知道的,就是千鸟要——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在本人的意愿之外,因为某处的某人擅自的理论,即将成为某个巨大又傲慢的计划的牺牲品。

「只是歪理。」

不是过去那种装模作样的微笑。

「如果我告诉你千鸟要在这里,你会怎么想?」

好,还在。

「逃离这里的方法。虽然很蠢,但我们似乎都被关起来了。」

奇妙的共同作业在黑暗中持续着。

金女如此低语,雕像在她背后发出声音,四分五裂。

泰莎大喊。语气非常急迫。声音中带着恐惧与绝望。

没错。我们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犹豫不决只是浪费时间——

「太过分了……」

「或者,爆炸可能不会发生。」

『就算是这样,为什么遗体会是这种状态?』

「从这座设施的中枢放射出来的伊欧塔波段,或许比想象中还要强。因为来自Omni-Sphere的强烈反馈,雷蒙先生才会陷入恐慌。毕竟他是普通人。」

收下吧,我的力量。接受吧,我的灵魂。

「这……」

然后在那广大的大厅中央,躺着一个巨大的圆顶型构造物。大小跟日本常见的球形瓦斯槽差不多。表面也跟大厅的内壁一样,装设着好几百个圆筒型元件。

「我知道了。就这么办。」

泰莎用缺乏生气的声音如此说道。

「别擅自休息啊。喂。」

「没这回事。」

这番话令人意外。

「啊,对哦。」

「没关系,你可别手下留情哦。」

「是运气好。」

短短几分钟后,部下传来证实这个推测的报告。

宗介快步地往水流的反方向在洞穴中折返。前进一阵子后,裸露的岩石表面变成了砖瓦墙。这里果然是下水道。因为是很久以前就无人居住的废墟,所以雨水或地下水才会聚集到这里来吧?

「嗯。可是严格来说,不是因为现在的装置。毕竟这里没有电力,装置应该没有在运作。」

她似乎非常烦恼。就至今为止看到的范围,雷蒙似乎是个好人,但无法断言那不是演技。谁也无法保证他不会在一分钟后突然变脸吧?

宗介完全听不懂。

独自冷静下来后,他突然无法相信。现在还半信半疑,就是自己还保持清醒的证据吧。

「如果使用更先进的装置,应该可以调查出来……例如在特殊的 核 磁 気 共 鸣 装 置 中 分 娩 。如果将来,金女有机会生小孩的话,请让我做实验。」

要小姐脸色大变。但他依然开着保险装置,将手枪在手中转了一圈,递给泰莎。

「别擅自休息。」

「原来如此。那么——我必须问你一件事。如果千鸟要死了,你还能说出同样的话吗?」

大概前进了三百米以上,他发现天花板有个大洞。崩落的砖瓦与钢筋类堆积成斜面。他不费吹灰之力地爬上大洞,来到下水道的上层。

「……嗯。」

「等等……」

『不。原本的遗体早已腐朽。在这里的,是她存在的残渣。经过漫长的岁月,她的精神透过Omni-Sphere,在物理世界显现了这个形体。』

『上面就交给我。』

「又爆炸了……」

或许是因为 老 朽 化 ,有几个圆筒的内壁脱落,滚落到金天她们面前。这些圆筒大概是增幅装置。里面应该 封 入 了用来代替人类 脑 部的特殊电子回路吧。

「就是太阳风。我知道大规模的太阳活动,会造成绝大多数的通讯中断。这是我在TAROS预知的。虽然还无法预知地球上的气象或社会行为,但预知太阳活动并不困难。毕竟太阳不会受到渺小的地球人活动影响。我以秒为单位得知时间,然后利用了这点。否则就算是〈阿玛尔干〉,也无法在那么短的期间内对〈米斯里鲁〉造成重大打击。」

「有什么好谈的?」

「冒着危险调查这座秘密都市的人是我和雷利。我们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就默默地按照你的要求去了莫斯科。然后我变成这副模样,雷利则是生死不明。即使如此,你还是不能告诉我情况。是这样吧?」

没错,我一直在等你来。至今为止,我呼唤过你好几次。但你每次都抵抗,捂住耳朵不听我的声音。

「一点都不讽刺。这是战士的不成文规定。」

这个结晶——她的残渣,就是「耳语者」。虽然现在还只有有限的力量,但总有一天——没错,在无人知晓的未来,她将会复活。以更强大的力量支配现在的我。不是永远,十年?一百年?不知道,是未知的时间。

比起这个,现在还有更重要的工作。

「虽然很难说明——但那个装置的影响,是从很久以前就一直持续到现在。十八年前,装置全力运作时的精神波,一直传递到现在这个时代。」

「那么坚强又正确的少女,为何要干涉过去?她无法接受的过去,究竟是什么?是很久以前发生的事吗?还是接下来会发生的事?还有,她为何要送黑科技?不,是会送吗?就算是这样,她所拥有的情报,又是谁想出来的?那个人在哪里?在更遥远的未来,还有别的『低语者』吗?还是没有?我就是想知道这些,才会以『放置』的方针走到这一步。你怎么想?」

「破坏……?」

火焰沿着管子在室内到处乱窜,受到火灾的影响,有什么东西又爆炸了。冲击使地板裂开,天花板的钢架掉落,朝宗介袭击而来。他勉强避开,逃向深处。如果待在这个房间,不是被蒸熟就是窒息而死。

「后来直升机爆炸、起火。虽然没有确认遗体,但原因就是你们的攻击。」

那里是个巨大的竖井。虽然比一开始降落的电梯井还要狭窄,但高度大约有五层楼高。他将手电筒的亮度调强,照向头顶,发现有钢筋与管线横跨竖井,架设在上方。每一样都因为老化而破破烂烂,其中几样已经脱落,呈现垂挂在竖井上的状态。他定睛一看,发现空洞最上方的空中架设着四角形的通道,地板上开了一个大洞。

「你呢?……你呢?呢?呢?呢?呜?呜、呜、呜哇哇哇呜哇呜哇……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通道深处有楼梯。

——就目前为止的理论而言,应该是这样吧。

历史改变了?那又如何? 就算那是事实,围绕在他身边的现实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然后——雷纳德・泰丝塔罗莎就站在那道楼梯前。

在黑暗中,雷蒙发出微弱的笑声。

与其说是尸体,不如说是『雕像』比较贴切。

「从旁协助?」

「但是只要将疯狂的历史导正,她就能以普通人的身份度过人生。没有人会盯上她。安稳地生活,恋爱,生小孩,逐渐老去。就如你所期望的那样。这是唯一的解决方法。」

「我承认她拥有优秀的意志与行动力。可是,不能这样想吗?拥有那种能力这件事本身,就是她的幸运。」

「天晓得……我完全不知道。」

在这里应该不用担心引火吧。枪跟炸药都能用。

「真是出乎意料。不能再带他到更里面了。」

在做出决定前,敌人的增援就来了。宗介藏身的油槽右边十五米处,从连接上方楼层的楼梯附近,出现四名配备冲锋枪的男子。

「胡说八道。那种事情——」

好难受。好痛苦。不要放弃。

「…………」

宗介真的不明白雷纳德话中的含意。假设金女真的坐在直升机上,为什么他能如此确信?而且,为什么要特地提起这件事?

「那样的话……就没有意义了。」

「那我问你,你有让战友死过吗?有失去过亲人、朋友或周围的伙伴吗?」

「新生儿啊。 脑 部 聚 醒 的瞬间。」

「不管是什么理由,她都不可能乐意将杀人技术送到某个地方……虽然我不清楚前因后果,总之她不会做那种事。」

「啊啊……我已经完全搞不懂了。要嘛,你呢?」

「胡说八道。」

「那样的话,寿终正寝的人,不就全都是幸运的吗?因为那表示他们拥有平安结束一生所需要的环境,以及必要的能力。世界上有几十亿那样的人。」

「泰蕾莎也来了吧?你就不担心她吗?」

「没错。为了不让大量配置的脑组织死亡,必须精制出各种各样的药物,以化学方式控制其活动。而这些药物,就是由这座雅木斯库11的工厂群所生产。为了保守秘密,所以几乎将所有生产设施都集中在都市内。过去这座都市里,住着许多从东侧各国聚集而来的优秀专家。那些科学家们,应该大部分都不知道他们参与的实验全貌。我也是花了很多时间,才调查到这个地步。让雷蒙先生他们冒险,才总算拼凑出各种各样的拼图。」

「大概是相良先生。他正在找我,然后遇到敌人了……」

真亏自己只受了这么轻的伤。大概是因为掉下来的通道下方架设着踏板、钢筋、管线与钢索,自己撞了好几次,才没有从五层楼的高度直接坠落。

「……!」

柠檬被留在圆顶外。实在不觉得它会想跟着一起进来。

雷纳德动了。左轮手枪喷出火光。宗介在前一刻躲进附近的门后,撑过敌人的射击。千钧一发地躲开的子弹打中墙壁,水泥碎片四散。他立刻伸出枪立刻回击。将弹匣里剩下的子弹全部射光。激烈的射击化为轰响,响彻四周。

「在这座废墟制造了世界上第一个TAROS,发生了失控事故。结果,从同时诞生的孩子中出现了所谓的『倾听者』……Omni-Sphere真正的重要性,在于传播到那个领域的某种波,不受时间与空间的限制。所谓的倾听者,就是能够与过去或未来交换情报的能力者。受到这种影响,这个世界变成了与『原本的世界』不同的东西。是别的历史、别的时间轴、别的世界。原本AS应该不存在,也没有〈秘银〉。〈阿玛尔干〉应该也会变成不同的组织。」

那个反应速度、射击的准确度、没有多余动作的冷静动作。看似鲁莽其实合理的占位。平凡的技能无法办到的技巧。虽然不知道那是他的天赋才能,还是训练的成果,但不能被他狂放的武器和言行迷惑。从之前的先入为主观念来看,以为他只是个被高科技装备保护的「软弱小鬼」,但似乎不是这样。

「这是……」

虽然这套AS操纵服也具备防刀机能,但没有能力抵挡那种沉重的突刺武器。要是被刺中,不是当场死亡,就是受重伤吧!而且因为是单纯使用弹簧力的武器,所以没有爆炸的危险。

枪战开始后,已经过了三分钟以上。如果这是在争取时间就糟了。雷纳德的部下会赶到。是坚持打倒他,还是从这里撤退,差不多该做出决定了——

或许她还倒在自己掉落的那条通道上,虽然从这里看不见,但只要叫她,她应该会回应吧?

是女性——而且看起来很年轻。

「停止运作的装置的影响,我实在不太懂……」

没必要战斗——为什么他会说出这种话?你们从一开始就以敌人的身份出现。妨碍我们的任务,让许多同伴死去,还带走金女。应该不可能考虑和解吧?

宗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自己也不知道。

「不,你们别跟来。总之,这件事很重要……不过我一个人就能解决。」

虽然金天没有看到城镇的样子,但还是可以想象发生了什么事。肯定是展开了地狱般的景象。

「你、你在说什么啊。你自己生不就好了!?」

泰莎犹豫了。

「或许是因为让身为Whispered的能力觉醒的年纪,每个人都有所不同的关系。除此之外,除了出生时间以外,要成为Whispered可能还有其他条件。虽然说『素质』有点奇怪,不过人类天生就有许多个人差异,就算有新生儿不受Taub波影响也不足为奇。目前『发病概率』是百分之三以下,这也不是什么不自然的数字。无论如何——我们就是将某人从未来送来的技术情报输出的通讯终端机。」

那只是运气好吗?不,不可能。

「真是棘手的两难困境啊。我也很烦恼。你也尽量烦恼吧。」

金女好几次询问泰莎。她自己也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这么问了。因为那种既视感频繁地来袭。

雷纳德所言不假。无论是古斯的事情,还是逃生路线的事情都是真的。不休战的话,两人确实都会死掉也是真的。

宗介将枪口对准对方的头说道。这个距离不可能射偏,一枪就能解决。不过对方也一样。

宗介将卡宾枪背在肩上,快步走向楼梯。

她早就知道了。

「这终究只是科技方面的话题吧?」

他自己也降落到地面,调查其他势力的直升机降落的痕迹。在那里发现到有两个人徒步前往研究设施,甚至看穿那两人就是相良宗介与泰蕾莎・泰丝塔罗莎。

「因为无论如何都会死。我四处看过,对面有个被瓦砾堵住的楼梯。只要我们合力搬开瓦砾,应该就能在死掉前逃出去。」

金女已经从泰莎那里听说了事情的经过。她说自己被卷入直升机的坠落,与宗介走散,一个人寻找他的时候遇到了金女她们。

「她不是那么自私的人。」

明明只有短短五米左右,为何那个终点——圆顶深处的小房间如此遥远?不管前进多久都没有尽头。明明看见山顶,却永远无法抵达,九合目那种绝望的感觉。两人现在正共同体验着这种感觉。

「我第一次和他接触,是在去年圣诞节左右。即使听到现在这个疯狂的世界,他也没有立刻相信。不过,后来他似乎改变了想法。因为一月的大攻势。」

「嗯,该不会……」

「我……」

宗介故意试着搭话。管他的,反正手电筒已经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杀死敌人。没有枪就用刀杀,没有刀就徒手杀。如果双手都被砍断——就咬断敌人的喉咙。你就是那种即使死了,也会化为尖锐的骨头,等待敌人踩过来的类型。你都不考虑稍微谈谈吗……」

虽然对于掉进这种洞穴的自己感到不走运,但他立刻改变想法。原本应该被那架直升机压扁,变成肉饼才对。而且如果跟泰莎一起掉进这个洞穴,没有穿着抗冲击样式的AS操纵服的她,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虽然有一瞬间感到背脊发凉,但宗介立刻认定「反正都是谎言」。如果金女真的死了,他不可能在这里如此轻松地闲聊。虽然无法想象这种男人会因为谁的死而感到悲伤,但至少不会是嘻皮笑脸的吧。

「很好。那么彼此的挫折,就留到以后再发泄吧。」

「为什么?如果肉体、记忆与环境都相同,那就是同一个人吧?」

宗介觉得他的挑衅很不对劲。虽然不是经常交谈的对象,但他以前应该更温和才对。那是演技吗?还是有什么原因让他改变了?

不过最后她应该是做出『不得已』的结论。泰莎深深叹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接过他递出的手枪。

「假设『原本的历史』——黑色科技不存在的历史——真的存在——虽然这终究只是推测——但我想,科学技术应该跟八〇年代初期差不了多少。电脑连语音辨识都还很不可靠,钯反应堆不存在,机器人技术也才刚实现双足步行。」

可是子弹却偶然没打中,枪支也故障了。

既视感。既视感。既视感。思考无止尽地反复。

「但是,没人察觉……是吗?」

「这就是TAROS吧?」

「不。Omni-Sphere是精神存在才会活化的领域,而且是与物质世界的座标无关的概念。不是以前所谓的以太宇宙。所以只能说明是存在于人类的生活领域——也就是地球上。Omni-Sphere是跟着地球一起移动,如果以地球上的座标系来说,这个雅姆斯克11现在依然是爆炸中心,虽然这样形容又有点语病……不过你只要想成是这种状态就可以了。」

「某个未来?」

改变世界?

她听见了声音。

「是的。这个设备是瓦罗夫博士建设的,是世界上第一个TAROS。他似乎称它为『 精 神 通 信 机 』。搭载在〈雷瓦汀〉或〈狄・戴娜恩〉上的TAROS,是利用最新技术的超 大 规 模 演 算 素 子 ——阿尔或达纳为增幅装置,使对象能够对Omni-Sphere进行 转 移 与 反 应 。」

金女询问后,泰莎深深点头。

「哎呀呀……」

金女迅速夺走泰莎夹在腰带上的枪,赏了她一巴掌。泰莎脚步踉跄,金女一把抓住她的衣领,用力将她拉过来。

宗介射击,雷纳德射击。宗介移动,雷纳德移动。

「没什么好处置的。放着不管就好。」

「就是这样。现在战斗的话,无论哪边赢都会受重伤。我不认为受了伤的一个人能完成那种工作。总之先合作逃出去,之后再各自厮杀。我的提议就是这样。」

雷纳德在黑暗中笑了。

「也就是说,你是独裁者吗?」

她不是被留在事故现场,就是被冲到其他地方了。虽然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

泰莎停下脚步。

默默听着说明的雷蒙如此呢喃。

「你是想说,〈米斯里鲁〉中也有人赞同你的想法吗?」

阿富汗时代的战友们。后来认识的佣兵们。很多。

雷纳德一边除去瓦砾,一边说出令人惊讶的事情。

「从八〇年代开始?如果是这样,现在这个世界……」

在卡力林指挥下的〈阿玛尔干〉空降部队,已经镇压了地面上大半的废墟。虽说是「镇压」,其实也只是确认过没有敌人的踪影而已。

只要除去周围的瓦砾,似乎就能从另一侧的通道逃脱。

「你的意思是维持现状就好?」

金发少女话说到一半,金女便用力握住她的手。

「应该知道吧。明知如此,她却对你们什么都没说明,还打算妨碍我的目的。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人的死亡是绝对的,无法复生。就算透过某种机关让同一个人重生,那也是另一个人。」

其中一名男子大喊。

「……我知道了。不过,如果你有奇怪的举动,我真的会开枪。」

「规模太大了,我完全无法想象……而且从刚才开始,我就一直有既视感,感觉脑袋真的快要疯了。」

「大致上的构造,我姑且还是知道的。就这样往下走,穿过最深处的研究设施,北侧应该有紧急阶梯或排气通风管。虽然无法保证敌人不会绕到那边,但总比去南侧安全……」

看到泰莎无力地低语,要感到强烈的罪恶感。泰莎明明也喜欢宗介,自己却说出如此任性又不经大脑的话。即使如此,她还是忍了下来。如果自己站在她的立场,说不定会气得回嘴。

「她的确坐在坠落的直升机上。我没有去救她,直升机也爆炸起火了。但我还是确信她还活着。这就是重点。」

「敌人的确在爆炸的方向展开阵势。而且雷蒙先生的脚受伤了……如果在遇到相良先生之前先遇到敌人,就逃不掉了。」

「就是那个装置的影响吧?」

「噫……!」

可是,究竟是为什么?

感觉脑袋快要不正常了。雷纳德的话,时制和前后关系都乱七八糟。

那把刀是苏联的特种部队所开发的武器。握柄部分 内 藏 有强力的弹簧,按下拉柄,刀刃的部分就会整个射出。虽然构造单纯得像是玩具,但威力却相当惊人。杀伤力足以轻易贯穿十米外的电话簿。

通讯器当然完全派不上用场。虽然多少的冲击或水不会弄坏,但电波无法传到这种地底的封闭空间。

「可是,制作这个设备的时代还没有那种东西,所以就用活人的脑当作增幅装置……」

「拿着吧。如果我开始想做奇怪的事情,你就开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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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卷

  1. 01序章
  2. 021:通学任务
  3. 032:水面下的景象
  4. 043:Bad trip
  5. 054:巨人的战场
  6. 065:黑色科技
  7. 07尾声
  8. 08后记
  9. 09插图

第二卷第二卷

  1. 01序章
  2. 021:异邦的流仪
  3. 032:交棒给兀儿丝7
  4. 043:逐二兔者……
  5. 054:破坏的导火线
  6. 065:巨兽
  7. 07终章
  8. 08后记
  9. 09插图

第三卷第三卷

  1. 01序章
  2. 021:玩具箱
  3. 032:深海派对
  4. 043:水压、重压、制压
  5. 054:毒液循环
  6. 065: 蒼 溟 之中
  7. 07终章
  8. 08后记
  9. 09插图

第四卷第四卷

  1. 011:沉默的铁则
  2. 022:水面下的情景・Ⅱ
  3. 033:白与黑
  4. 04后记
  5. 05插图

第五卷第五卷

  1. 013:白与黑(接前)
  2. 024:她的问题
  3. 035:他的问题
  4. 04尾声
  5. 05后记
  6. 06插图

第六卷第六卷

  1. 01序章
  2. 021:预定是未定
  3. 032. 喧闹的圣夜
  4. 043:两位舰长
  5. 054:执行者们
  6. 065:无法入眠的圣夜
  7. 07尾声
  8. 08后记
  9. 09插图

第七卷第七卷

  1. 01序章
  2. 021:预言与来访
  3. 032:Heat
  4. 043:损害管制
  5. 054:损害评价
  6. 065:石弓碎裂之时
  7. 07尾声
  8. 08后记(除湿版)
  9. 09插图

第八卷第八卷

  1. 01序章
  2. 021:竞技场
  3. 032:新天地
  4. 043:真实格斗
  5. 054:连带损害
  6. 065:燃烧的男子
  7. 07尾声
  8. 08插图

第九卷第九卷

  1. 01序章
  2. 021:堕落的 女巫
  3. 032:简报
  4. 043:面对敌人
  5. 054:暴风雨之夜
  6. 065: 炎 之 剑
  7. 07尾声
  8. 08插图

第十卷第十卷

  1. 01序章
  2. 021:沙 壁
  3. 032:旅行途中
  4. 043:亚穆之11
  5. 054:时间危机正在阅读
  6. 065:魔弹射手
  7. 07尾声
  8. 08插图

第十一卷第十一卷

  1. 01序章
  2. 021:暴风雨前
  3. 032:漫长的别离
  4. 043:苍白之马。
  5. 05插图

第十二卷第十二卷

  1. 013:苍白之马(承前)
  2. 024:情人的困境
  3. 035:人类的证明
  4. 04尾声
  5. 05后记
  6. 06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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