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深海派对
《全金属狂潮》 · 贺东招二 · 2.1万 字
2:深海派对
八月二十六日 〇八〇七时(格林威治标准时间)
西太平洋深度两百米〈Tuatha De Danann〉医务室
许久不见的泰莎,给人的印象比以前更加精明干练。
她穿着卡其色的制服,及膝的窄裙与同色的领带,看起来相当有模有样。之前见面时,她穿着松垮的T恤与工作裤,怎么看都不像「舰长」或「上校阁下」——
但果然还是很在意。
高雅的香气,刺激着金女的鼻腔。
「那当然啦。从飞机上被推下来,掉进海里,还被拖着到处潜泳……如果不是笨蛋,当然会累啊。真是的……」
总觉得空气变得很 紧 张 。
就在金女感到疑惑时,站在她身旁的中年男子看到泰莎的眼神示意后点了点头。那是一名瘦弱、戴着眼镜,看起来没什么气势的大叔。
「是啊。该怎么说呢……那孩子在航海中,是绝对不可能成为『恋爱中的少女』的。」
她像在告诫般说道。
立刻响起一阵吹口哨、拍手与欢呼声。
宗介毕恭毕敬地回答。
英文与社会还算不错。国文则普普通通。这部分跟平常一样。但是,理科与数学却很异常。
「嗯。就在不久前,我们还一起溜出基地,在无人的沙滩上……」
她也去机库参观了兵器。
泰莎说完,大大地叹了口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莎舰长的热~~情之吻!」
「是的。虽然也有这件事,不过在那之前——相良中士?」
「『被赋予之人』——」
「你在说什么傻话啊?泰莎都说『可以』了,你这个小兵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啊?」
考理科与数学时,金女心想:『为什么出这么 简 单 的问题?大家都会考一百分吧?』
帮金女诊察的舰医,是自称葛达特上尉的黑人阿姨。她帮金女诊察后,自顾自地说了一堆「已经完全好了」或「你很健康」之类的话,最后才说「没问题」,并开了一张诊断书。
「事情大致上就是这样。不过最后还有一件事。」
泰莎退后半步,露出困惑的表情。
镜中映出的是充满魅力的少女裸体。光滑而水嫩的肌肤。半干的黑发,缠绕在纤细的肩膀与丰满的胸部上。她抱着自己的肩膀遮住胸部,微微向后仰,收起下巴,斜眼一瞥——
才搭上这艘船没几个小时,金女就完全融入船员之中。不仅如此,似乎还赢得相当高的人气。她不矫揉造作的举止、直截了当的态度,以及令人傻眼的毫无警戒心……这些特质缓和了他们的心情吧。
「我之所以会像这样告诉你关于Whispered的事情……是因为你也不例外。虽然不是马上,但请你先知道危险正在逼近。除了『耳语』之外,还有其他原因。因为有一群人无论如何都想得到像你或我这样的人。」
(哦哦~这还真是,不,相当……不错嘛?)
「就像石蕊试纸一样。如果被大量的中子照射,就会产生反应而变色。」
八月二十六日 一五一七时(格林威治标准时)
那是一个口香糖大小的塑胶板。
「没……没事。这点小伤,不要紧。」
她察觉到在平静的紧张感中,胸口的鼓动稍微加快了。
「所以,她才会尽量与部下保持距离。至少在其他船员看得见的地方是如此。」
「马德加斯中校说得没错,金女小姐……总之,仪式就到此结束。接下来预定要在这里举办一场小小的宴会,金女小姐也请务必参加。」
可是,为什么呢?
「真是辛苦呢……」
她应该是说不出口吧。泰莎就此闭上嘴。
「因为是设计成这样。」
船员们突然间失去秩序,开始起哄。被初次见面的人们如此骚动,让金女有种奇妙的感觉。
「那么,请跟我来吧。要是走散就麻烦了。」
「…………」
红色与白色在茶杯中形成漩涡。一边旋转,一边混合,最后变成 不 透 明 的 玛 琐 色 。
「托你的福。金女小姐……看起来有点累呢。」
「她有对你说过吧?『我喜欢相良』。」
「没问题的。反正距离目的地,还有一整天的航程。而且,宴会原本就预定要举办了。因为别的理由。」
所有人的视线都一起看向她。有人始终一脸严肃,有人露出微笑,有人的眼神像在打量她,有人不知为何眼眶泛泪……
「即使如此,以潜水艇来说,这已经算是很宽的通道了。也考量到紧急时,必须奔跑的船员的安全。因此像那种会撞到东西跌倒的笨蛋——呀!」
笑了一阵子后,泰莎说道。
负责发号施令的人,重新面向她如此说道。
「你跟泰莎处得如何?」
天花板上垂挂着起重机,墙壁上方设置着大型屏幕。直升机用的燃料槽、AS用的火箭发射器等,都收纳在金属框架中并排着。
「强行的 镇 压 作 战,真亏他们能下定决心呢……」
也就是说,跟普通的船没什么两样。
毛咧嘴一笑。金女用非常不情愿的声音说道:
另外六架AS也向她敬礼,低头俯视着她。
「咦……」
「〈Arbalest〉是以M9的原型机为基础,搭载了Λ式驱动仪的机体。是完全不考虑生产性,只是一味追求导入黑科技的AS——但现在已经不可能建造了。因为巴尼已经不在了……」
隔天早上,金女在宗介与克鲁兹的陪伴下,参观了舰内的各个地方。
马德加斯插嘴说道。
「……这艘船大概有多少人?」
金女他们一时之间都愣住了,但没多久就恢复情绪,继续宴会。
「总觉得……好像懂,又好像不懂。」
「如果变成橘色的话,就是危险讯号。你要尽快离开轮机部。还有,下船的时候要还给我。」
「咦……?咦……?」
「一旦开始,『Whispered』的 知 性 会急遽提升。轻易解决至今无法 理 解 的问题,产生 独 创 的点子……逐渐接近『天才』。」
与机库的宴会形成对比,指挥室被无机质的寂静所笼罩。
到了这个地步,金女才总算明白泰莎的厉害之处。即使看见如此巨大的船舰,还受到那么夸张的欢迎,她却还是没什么真实感。
〈Tuatha De Danann〉是收纳AS或直升机等特殊装备的潜舰。舰艇的前半部是机库、武器弹药库、鱼雷发射管室等「战斗性」设施,而担负船舰机能的其他设施——指挥室、居住区、厨房或餐厅,以及动力炉等,则是集中在舰艇中央到后半部的区域。
「怎么这样!太过分了吧。阿宗他——明明那么拼命。虽然他确实有点 迷 人,但总是拼了命地想保护我耶!?竟然把他当成引诱坏蛋的 钓 饵 ——」
「大家只是稍微露出本性而已。不过,他们都很感谢你。请你谅解。」
「嗯。我要喝。」
「要说明到什么程度?」
歌曲结束后,通讯士官靠近泰莎,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到刚才为止都还打从心底开怀大笑的她,一瞬间——露出些许僵硬的表情。不过她立刻恢复柔和的微笑,向金女与周围的人们致歉后,便离开了现场。
「等…等等,你的意思是……阿宗是诱饵?」
「无论带来什么样的结果——那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在面对这种状况时,能够做到什么。那个行为有多么困难。我们非常清楚这些事情。」
「因 为 战 争 的 影 响 , 致 死 性 的 毒 气 体 并 未 流 出 的 痕 迹。 也 没 有 人 为 的 爆 破 痕 迹。 虽 然 恐 怖 分 子 通 知 说 『 下 一 次 一 定 会 爆 破』。」
但是——过了中午之后,金女发现舰内的气氛变得有些不一样。
「『 隆 安 事件』 以 来 ,提议让相良先生跟在你身边的,就是卡力尼 勤 先生。我想你应该也很清楚,相良先生……在和平的社会中,相当 显 眼 。如果敌人真的想绑架你,应该会先想办法排除相良先生吧。」
「因为舰艇接近作战海域了。」
泰莎轻轻放下喝到一半的茶杯。
泰莎吓了一跳,不禁将手放在怦怦跳的胸口上。站在宗介身旁的金发美女迅速地退开,露出一副狼狈的样子。参加的男人们则是一脸焦躁地咂嘴。其中只有宗介一个人一脸平静——但又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环顾周围的反应。在这个会场中,似乎只有这个男人不太清楚头奖的意义。
负责发号施令的大叔,额头冒出青筋如此怒吼。泰莎露出伤脑筋的笑容,眺望着那幅情景……
那里是通道的尽头,眼前有一扇紧闭的水密门。她站在那扇门前,「嗯哼」地轻咳了一声。
在这段期间,泰莎缩在讲台的角落,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克鲁兹隶属于陆战队员的精锐・特别对应班。虽然是金发碧眼、五官端正的年轻人,但对宴会之类的活动毫无抵抗力。
走在前面的泰莎,回头对金女说。
这下子,在场的男性队员几乎都爆发性地沸腾起来。有人高举双手,有人呼吸急促,有人因为太过兴奋而跳起来……
她那种特质也是一种才能呢……宗介心想。
「很狭窄吧。」
「好,没想到!头奖是马卡兰上尉~没中的人请节哀顺变……泰莎?」
金女从奇怪的妄想中被拉回现实。
「?……怎么了吗?」
「你错了,千鸟小姐。」
「我想也是。不过,这是事实。」
「泰丝塔罗莎上校与我们战队在多次 危 橇 时,都多亏了这位拥有非凡勇气与行动力,又对我们有深厚情谊的千鸟・要小姐。全体人员,向她致上最深的谢意——」
金女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正当她支支吾吾时,泰莎突然放松了嘴角。
「嘿~你们看!她在害羞耶!」
「共振……和用电话或 无 线 机 通话有点 不 同 。最接近的关 系 是电脑的局域网。」
年纪不小的中年男子,露出孩子般的笑容。她微微眯起眼睛,在他的脸颊上轻轻一吻。
「居然是泰蕾莎・泰丝塔罗莎舰长的热~~情之吻!」
「咦……那个?我、我……呃……」
金女在台上唱歌,踏着轻快的舞步。她低垂着视线微笑,优雅地转过身,那头黑发在空中飘逸。
她看了战斗直升机的驾驶座,还握了操纵杆。她也坐进AS的驾驶舱,只动动头部玩了一下。当她说也想动动手脚时,宗介却不知为何认真地拒绝:『不行。很危险。非常……危险。』
「对。只要凑齐几个 条 件 ,Whispered之间就会发生『共振』。透过精神的深处,肉眼看不见的场所——『 领 域 』,可以 共 享 思 考 。我和你都强烈感受到『 必 要 』的结果——就会发生那种现象。」
「………… 了 解 。」
「那…那个……我的确是这么说过。」
泰莎简短但印象深刻的演讲结束后,由克鲁兹・威巴中士担任司仪,举办宾果大会。
泰莎虽然露出有些不满的表情,但还是继续说下去:
陆战队的一名军官大叫。他也是属于SRT的盖尔・马卡兰上尉。他是卡力林少校的副官,拥有「URZU1」的呼号。是个留着黑色胡子,年约35岁左右的矮小男人。
她「呼」地放松肩膀的力道,对马卡兰说道:
「因为比共振更加危险。每当潜入精神的深处,试图获得禁忌的知识时,『耳语』就会试图夺取我们的身体。一旦将主导权交给他,就绝对无法恢复原状。我认识一个已经变成那样的同伴。他——巴尼就是那样……」
「我说你啊……!就说我不是那样……」
他转动宾果机,念出球号的数字。参加者们一边碎碎念,一边在已经发下去的卡片上戳洞。规则是只要最先完成一条直线——五个洞就算是中头奖。
最初刚进入舰内时,走在这样的通道上,金女的印象是『意外地杂乱』。墙壁和天花板上爬满了 粗 管道和缆线,到处都可以看到阀门、拉杆、开关和 消 防栓。设置在各处的 水 密 门 很厚很坚固,还附有巨大的把手。
必须保持公正的立场才行。没错。回想起来,小时候教导她海上知识的老船员,她也经常亲吻他们当作是感谢。这应该不是什么需要想太多的事情吧……?
「可……可是,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呀?又没有帮助到在场的各位。」
不知道泰莎是否知道这点,她开口说道:
听到这句话,金女眨了眨眼。
泰莎瞄了宗介一眼。他似乎还搞不清楚状况,皱着眉头。在他旁边的金发美女,则露出难以形容的复杂表情。
『HAPPY BIRTHDAY DEAR Tuatha De Danann』
穿过几个门口,走下楼梯。
「那么……上尉,可以吗?」
「出手帮忙……」
「 确 实 很 奇 怪。」
「…………」
「Geron nappa!」
奇怪的是,在舰内几乎看不到任何工作人员。通道上很安静,完全没有人的气息。虽然有看到一名表情严肃的年轻船员,但那名男性甚至连招呼都不打,仿佛在躲着金女般消失在通道的另一头。
「要石小姐。」
个人用的屏幕上显示新的情报。
实 际 上 ,比起去普通的度假胜地,这艘舰艇内要有趣多了。从头到尾,所有看到的、遇到的都十分 新 鲜 ,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让她充满惊奇。
恐怖分子们应该也十分清楚这种事。
金女不经意地将手伸向那个相框——
「金女小姐?」
两人很自然地握手。
「『Whispered』经常被称为『不存在技术的宝库』。因为只要条件齐全,就能提供远远超越现代水平的科学理论与技术。」
「真不愉快。」
「身材超群,品味又好。那样的话,周遭的男人都不会放着她不管吧?」
这里虽然是她起居的房间,但不知何时,应该放在医务室的金女随身行李已经被搬进来了。
「另…另一个人?……是谁?」
「Gera ppa!」
恐怕现在这个时候,美国政府的高官正在与〈米斯里鲁〉的 上 层 部 门 接 触 吧。自从顺安事件以来,各国首脑对〈米斯里鲁〉的极机密作战委托就不断增加。只要详细折冲与调整结束,应该迟早会下达GO的指示。
「……呼啊。嗯。所以,你要说的是?」
看着两人对话的金女,感到一股不可思议的不协调感。泰莎与宗介的对话完全只是公事公办,感觉不到任何暧昧的气氛。
众人发出『那种破铜烂铁,谁要啊!』的嘘声。克鲁兹一副『你们的不满我完全不放在心上』的样子,继续说:
而在机库的左舷侧——大约两百名的乘员们,正整齐地列队着。
「什么意思……?」
看来自己似乎不怎么受到欢迎的样子。
2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者板着脸举起手。
「那更不愿意!」
而且说起来,这艘船不是军舰吗?可以悠哉地举办宴会吗……就连身为外行人的金女都感到担心。
「小姑娘,把这个带在身上吧。」
「金女小姐,你会说英文吧?」
「然后,第三项!光荣的一等奖!这可是很厉害的奖品。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得到的。老实说,我很想要。那个一等奖的奖品就是——」
「卡力林先生,〈Alastor〉呢?」
「对…对吧?就跟我说的一样吧?」
当气氛炒热起来后,金女被周围的人推出来,大家起哄着『唱吧,唱吧』。她一开始还很消极,但唱了坂本九的『昂首向前走』后大受好评,让她心情大好,接着又以卡拉OK热唱模式唱了好几首歌。她把泰莎拉上舞台,充满灵魂地唱着詹姆士・布朗的名曲『Sex Machine』。
毛一边帮忙金女工作,一边突然问道。
「听牌!」
「咦?再唱一首……?可是,那个……啊~真是的。伤脑筋耶。那就唱刚才说的史提夫・汪达的那首吧。马可先生,可以吗?」
「没错。我所做的事,是重大的 违 反 行 为。虽然我烦恼了很久……但我还是决定告诉你。因为高层的政治性 判 断 ,我不能让你继续处于 危 险 置 之 不 理 的状态……我是这么想的。」
克鲁兹斜眼看着他,露出坏心眼的笑容。
「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尤其是关于倾听者的事情,即使在〈米斯里鲁〉也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就连相良先生、韦伯先生和梅莉莎都不知道。」
「我说过好几次了,Whispered的共振是『思考的 共 有 』。不是『对话』或『 通 信 』。是互相融合。即使只是暂时……只要走错一步,就会变得不知道自己是谁。比方说,就像这样。」
(小野D……)
「我有话要跟你说,请跟我来。」
「关于我们。」
「好,要唱咯~!」
「…………嗯,也可以这么说。」
「好啦,快点动手!又不会少一块肉。」
但是她却故意装作毫不在意地说道:
「今天,是这孩子的一岁生日。」
「…………」
『舰长。 回 线 G1有智能信息。情报总部发,档案N98H03811a, 解 冻 、 保 管 中…… 结 束 。 需 要 立 即 显 示 吗?』
「……那么,金女。」
「这……是没错。」
〈狄・戴娜恩〉的士兵与兵器在机库内齐聚一堂。这幅景象首先可说是相当壮观。
「那…那个……是有说过。可是,我对那家伙并没有——」
但是,她错了。
「规模更小就是了。毕竟人数很少。可是——共振是非常 危 险 的 行 为 。必须尽可能 避 免变成这种 状 态 。」
「以某处的恐怖分子来说,这装备也太 充 实 了。我不认为他们有办法 撃 退 那 个 特 殊 部 队。 储 存 在 基 地 的 化 学 武 器 呢?」
如果就这样让宗介中奖的话?那不就是赚到了吗?可以大大方方地接近他。以自己的立场,光明正大地……!可是,就算这样——在一百多名部下们注视之下接吻,实在是太丢脸了。伤脑筋,该怎么办才好?
「因为是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的……)
泰莎有些开心地仰望机库的天花板。
她从以前就想过,与泰莎的重逢会不会就是与这个秘密对峙。虽然不知道根据为何,但她就是有这种感觉。
「…………?」
虽然对「曾经」这个表现方式感到有些在意,但金女没有追问。
「也就是说,你们把半成品占为己有?」
宗介没有反驳。
「我想你已经察觉到了。」
马卡兰一脸满足地宣告。
被她出其不意地这么一说,金女顿时语塞。
青天霹雳。泰莎完全没听过这件事。
「哦……」
(真是的……)
「咦?那么……」
「我、我吗……?」
为什么跟自己同年纪的少女,必须背负如此沉重的责任?而且还要率领像宗介或卡力林这些大人战斗。这难道不是一件很残酷的事情吗?
「B……29。」
金女直到三年前左右,都还在纽约生活,是个归国子女。虽然有点生疏,但如果是日常会话程度,现在也还是能毫无障碍地使用。
这里是机库。
泰莎的心情越来越不平静了。
美军的AS,竟然被仅仅一架敌方AS全数歼灭。
「与你无关。你就含泪放弃吧。」
「舰艇的控制系统也以很高的程度自动化了。只要有心,这艘船舰甚至可以靠一个人操纵。」
「…………什么?」
「舰长,来一发大的吧!拜托你了!」
她穿上深蓝色的连身裙,用红色的缎带绑住头发,穿上凉鞋走出去后,舰医哥达托利上尉从旁边递给她一样东西。
「怎…怎么了……?」
「就是那个叫卡鲁恩的……?」
转盘转动,球滚出来。在众人紧张地吞口水,泰莎忐忑不安的状况下,克鲁兹念出那个号码。
在队伍的后方,有六架全高八米的人型兵器——Arm Slave跟人类一样整整齐齐地排成一列。头部的高度几乎快顶到天花板。金女知道这些AS。五架是被称为M9的机型,只有最内侧的那一架——是以前宗介搭乘过的白色机体。
她是个很帅气的女生……金女总是这么觉得。而且总觉得她很性感。
泰莎 紧 眉。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跟你 约 定 。」
「是的。就我所知,你至今发挥过两次那种力量。第一次是在北朝鲜的山中。第二次是那时候——与〈贝西摩斯〉战斗的时候。你得知了你绝对不可能知道的事情。不过第二次——我有出手帮忙就是了。」
不知道这件事有多厉害的金女,只是随口回应。
「他们想要得到你。一旦知道我的存在,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慌。奇妙的犹豫。不,这是——害羞吧?
「是,上校阁下。」
「就我的 见 解 ——作战本部似乎打算让我们镇压这次的事件。」
桌上放着一盆常春藤,以及色彩缤纷的蜡烛与藤编的篮子。而那个篮子旁边,倒放着一个压克力制的相框。
宾果游戏结束后,一部分船员拿出乐器。在整备班与水雷科的士兵中,SRT的梅莉莎・毛曹长演奏着电子琴。
……正当她闷闷不乐地想着这些事时——
「应该是吧。」
金女想起第一学期期末考的成绩。
她这么一说,宗介的太阳穴就冒出了一滴冷汗。
「那我们从现在开始就用英文交谈吧。」
拿起牛奶的小瓶子,泰莎将牛奶倒入红茶。
当然,即使像这样放松的瞬间,目的地也有许多人正暴露在死亡的恐惧中。但即使担心,直到舰艇抵达前,他们也只能等待。把这段时间用在这种娱乐上,也不是个坏主意。
「相良中士还没听过具体的说明吧?」
「威…威巴先生?我…没听说有这种事!」
大概是某人的照片吧。大概是——那家伙的照片。
「 潜 水 艇 最重要的就是 隐 身 性 ,所以 噪 音 是 大 敌 。吵闹的船只会被敌舰从很远的地方就 探 知 到。 现 代 战 通常都是在 肉 眼 无法看到的 遥 远 距 离 就开始进行 交 战 了 。不过……因为 ECS 的 普 及 ,陆战和 航 空 战 也渐渐不是那样了。」
从宴会中溜出来的泰莎回来后,马德加斯与卡力林便在舰长席旁等待着。
这下子连金女也感到惊讶。
「嗯……嗯。」
「要说为什么的话……因为这艘〈De Danann〉是艘互相厮杀的船舰。而且,她又是这艘船舰的指挥官。根据状况,为了保护船舰与船员,她必须命令部下『去死』。」
情报部送来的电子档案,是关于化学兵器工厂事件的 追 加 情 报。特殊部队惨败、 败 退 时的 戦 闘 状 况 ,以未整理的状态叙述。泰莎等人默默阅读那份文件与 附 件 的图。
另一人,运输直升机队的伊芙・桑托斯少尉举手。虽然是女性,却露出莫名开心的表情。
看来他从刚才就一直在观察自己。宗介露出不悦的表情:
说完,她便将餐具类放进塑胶袋中。金女就这样呆站在一旁看着她收拾,过了一阵子才开口询问:
『遵命,舰长。』
理科与数学的全年级平均分数是五十二分——相较之下,金女是九十五分。明明她对物理与 微 积 一窍不通。不只恭 子 他们,连宗介都感到惊叹。
「可是,为什么……?」
「中…中子……?」
虽然还不到妖艳的程度,但还是散发出十足的韵味。
「果然很 美 呀 !」
自己被盯上了……虽然之前就听过这件事,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受到如此强烈的威胁。自己居住的那个世界——热闹的街道与学校实在太过和平,无法亲身感受到那种危险——
随着这道号令,所有人同时举起右手,用各自出身的军队方式——向金女敬礼。
克鲁兹说完,重新振作起来的众人开始鼓噪起来。
「美军的 特 殊 部 队 发 动 了 奇 袭 攻 击,但以失败告终。 虽 然 还 有 待 确 认——但有太多让人想不透的事情。」
他的声音与发号施令时完全不同,非常平淡,因此金女犹豫着是否该坦率地接受他的称赞。
「既然那么重要,就收好一点吧?」
看着她跟泰莎,宗介总是觉得自己是个非常不完全的存在。
凶恶的恐怖分子———加鲁那驾驶的来历不明的银色AS。与它战斗的ARX—7〈强弩兵〉的作战记录器中留下的影像,让泰莎等人知道那架机体的外型。
「声音太小了!这样别说下命令,连叫披萨外卖都办不到!对吧,各位?」
她没有瞧不起泰莎的意思。就算想用『难以置信』一脚踢开,金女也已经体验过好几次异常的体 验 了。
另外还有一点让人印象深刻的是,舰内异常的安静。这艘船现在应该也在航行中,可是却完全听不到轮机部的声音,地板也没有摇晃。比刚发车的新干线还要安静。
「对。虽然他已经死了,但背后似乎有某个组织在撑腰。提供拓真他们〈贝西摩斯〉的,应该也是同一个组织吧。而且他们还有能力建造搭载Λ式驱动仪的AS……换句话说,对方已经得到一个或更多的Whispered了。」
泰莎轻轻摇头。
「那么……请随便找个地方坐吧。要喝茶吗?」
然后—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着像是要转换心情般,微微地摇头。
如果可以的话,她甚至想在这里让船舰一百八十度回头,直接返回梅利达岛。
舰长室并不宽敞,看起来就像朴素的商务旅馆。
是宗介。
「不,相良先生跟我不是情报部的人,而是作战部的人。」
「这是……跟那个同型机吧。」
「嗯。他发疯后自杀了。」
「…………」
「中士。如果住在那间空房隔壁的我抽中了,会怎么样?」
「就是……泰莎她,对他的……在宴会的时候,我看起来并没有那种感觉。」
「这……这个不能看。呃……这是机密事项。里面只是夹着本周的命令代码、识别代码等等……诸如此类的备忘录而已。」
泰莎说完,便走出医务室。
『Yeah!』
泰莎试着叫出那段影像。显示在屏幕上的静止画面中,有一架红色AS的身影。它像是在开玩笑般张开双臂,在基地的外围疾驰。
「像互联网那样?」
「所以……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就是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无论是相良先生、你学校的朋友,或是你的家人。尤其是……你的父亲,他大概不会对〈米斯里鲁〉这样的组织抱持好感。」
「那时候发生的现象是『 共 振 』。」
从那 以 来 ,每当宗介因为〈米斯里鲁〉的工作而离开东京时,金女总是感到坐立不安。当自己不在的时候,宗介与泰莎究竟会聊些什么呢?他们是不是一直在一起呢?该不会躲起来在舰上的体育仓库之类的地方,粘在一起……
根据〈米斯里鲁〉情报部的 报 告 ,那个恐怖集团破坏了佩利欧 各 岛 上的 观 光 设 施 ,要求让观光客 退 出。他们自称为〈绿 色 救 世 军〉,声明这次的行动是为了 保 护 佩利欧的美丽 珊瑚 岸。
「是的。不过那个『完全自动模式』也有许多缺点,而且这艘船舰最大的强处——超电导推进会变得无法使用。果然还是需要熟练的船员好好照顾,如此复杂的船舰才能正常发挥机能。」
「那就好……啊,顺道一提,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我而已。放心吧,我跟她的私交很好。」
领导者必须保持公正。如果在众人面前,明显对某个人抱持个人的好感——其他人就会失去干劲。『跟着这个领导者走!』的士气也会因此低落。
「是吗?她跟相良之间或许有些复杂,不过你们要好好相处哦。」
当她正想询问宗介的时候——话题的主角泰莎走进了机库。她一看到金女,便小跑步地靠了过来。
毫不犹豫地点头。
「呃……我…我很荣幸。可是…我……并没有…做什么了不起的事。」
从外观上想象,金女以为会是SF动画中出现的『宇宙 战 舰 』的通道——墙壁和天花板都很平坦的通道——所以感到有些意外。
「占领基地的手段、应付特种部队的方式、取得装备的方法……每一点都相当有技巧,而且充满专家的味道。要求却像业余的强盗一样。会是什么的佯攻吗?」
「那样很恶心……」
「哦。别的理由?」
虽然 噪 音 是 大 敌〈狄・戴娜恩〉,但 目 前 舰 船 周 围 五十公里内,没有水上舰艇或潜舰。在作战海域潜航中,这种吵闹行为几乎等同于 自 杀 行 为 ,但现在情况不同。即使在舰内开枪,听到枪声的也只有在附近洄游的鱼而已。
「你、你啊……!」
「——你已经听过这个字眼了吧?」
快点来吧。拜托你。我一直在等你……
梅莉莎・毛是宗介的同袍,之前也跟金女见过几次面。不过,像这样子好好地交谈,这说不定是第一次。
「哎呀,真是人生最美好的一天啊。我真是走运。」
「Whispered」——仿佛甜美的气息般的声音。即使如此,金女还是自然地绷紧身体。
「请你去 主 格 纳 坞 。然后,随便找个人跟他说『我等一下就过去』好吗?」
「没关系啦……反正我也想见你。而且,你不是有很多话要跟我说吗?」
克鲁兹呻吟了一声,继续进行宾果游戏。
「…………哦。」
『哦……哦哦~~!』
当克鲁兹念出第五次的数字时,他开口问道:
「喂,你没事吧?」
正面屏幕的蓝色,与状态板的绿色。舰艇所知道的一切现实,都转换为数位数值与图表,整齐地排列在这里。
「想被带到布鲁克林桥吗?」
粗壮的上半身,菱形的头部,修长的手脚,以及超乎寻常的爆发力……
「嗯……呵呵。」
泰莎说道。
「是、是吗……」
派对结束后,当金女在帮忙收拾善后时,梅莉莎・毛叫住了她。
她回答得意外干脆。
金女回答完,便在房间中唯一的沙发上坐下。泰莎背对着她,从橱柜中取出茶具组。
「接下来~~在梅利达岛基地的军官用居住区,有一间相当高级的房间空着。第二名奖品,就是那间空房间的居住权!听说士兵也可以住哦!」
「嗯。其实,今天呢……」
「以那个船体为基础,主要由我——还有另一个人——重新设计。投入了任何国家或企业都没有的超级科技,花了好几年进行改装工程……好不容易才完成。」
「共振?」
「金女!要不要当我家儿子的新娘啊?」
泰莎的声音没有抑扬顿挫。告诉患者『你得了癌症』的医生,或许就是用这种语气说话吧……如此心想。
「沙、沙滩上……?」
但是,这种消极的逃避似乎也到了结束的时候。
她满脸通红,语无伦次地说明。但是,就算是金女也知道,那种备忘录不可能夹在相框里。
「还有其他像你这样的人吗?」
「终于要进入高潮了……!相良、马卡兰,还是桑托斯呢?那我要继续咯。」
「大家的兴致都很高昂呢。我还以为『秘银』里头,都是像相良那种人。」
「不知道,我没兴趣。」
「什么啊……」
站在一旁的泰莎,一时之间只能呆若木鸡。然后她才「啊」地回过神来。
「可恶的相良,我要从后面射杀你……」
「这样我们就扯平了,金女。我喜欢相良先生,但你还没有承认自己的心意。所以分数上还没有差距。」
「泰莎你不会做吗?」
「对不起。我、我……什么都不懂。那个……真的……」
因此,这阵迎接的欢呼声,是〈狄・戴娜恩〉的船员们对于身为一介平民的她所展现的勇气,所表达的最大敬意。
「歌唱得好,又有节奏感。在学校应该很受欢迎吧?」
至于宗介,则是在医务室的门前,立正站好,摆出「稍息」的姿势。金女斜眼瞄着他说道:
「立正站好!」
「那就是宗介吧……」
「…………你啊,看到她那个样子,难道不觉得怎样吗?」
「这是?」
「我知道你会感到不安。可是,你并不是孤立无援。我们不会让你落入『敌人』的手中。〈米斯里鲁〉的高层也是这么想,所以情报部才会派一名护卫跟着你。」
已经别无选择了。如果现在说「不要」,他一定会很受伤,观众也会很扫兴。
仿佛自己不再是自己的 感 觉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快顶到天花板。金女知道这些AS。五架是被称为M9的机型,只有最内侧的那一架——是以前宗介搭乘过的白色机体。
不久后,两人抵达舰长室。泰莎用钥匙打开门,进入其中。
金女吓了一跳。不过毛却像是在闲话家常一样:
金女仔细打量站在眼前的泰莎,莫名地感到佩服。
「抱歉,我老是用抽象的方式表达。可是,实际上我也不太清楚。因为即使我想研究,〈秘银〉的Whispered实质上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宴会自然地开始。非值班的船员们在会场进进出出,随心所欲地享受用餐和谈笑的乐趣。目前暂时比较有空的陆战队成员,身影比较多。
「宴会?不,再怎么说,受到如此热烈的欢迎也太……」
单方面地宣布之后,克鲁兹继续进行宾果大会。
「虽然可能有点夸张……」
「虽然在这种航海中会比较节制,但平时在基地时,我可是经常和他见面哦。」
「那是……你不用想太多。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理 由 ……总之,你能跟我 约 定 不会说出去吗?」
「——敬礼!」
垂头丧气的她,无力地看向克鲁兹。
虽然有一半左右都听不太懂,但金女还是姑且点头回应。
「嗯,我要金女小姐在这里过夜。请随意使用。」
她快速地唱着,听众们一边踏脚一边回答。金女继续反复呐喊,泰莎慌慌张张地跟在她后面。就是这种感觉。
「呵呵……接下来就是秘密了。」
「你所做的事情,就算是独当一面的士兵也很难办到。希望你能引以为傲。」
「…………」
说完开场白后,泰莎推开厚重的水密门,走进门的另一侧。
虽然这完全不是本人的意志可以决定的事,但泰莎还是忍不住这么想。而当事人宗介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她的心情,只是板着脸俯视宾果卡,歪着头。
「好是好啦。」
「不。是你跟我,还有几个人。虽然我不晓得正确的人数。」
「不过……!我可没有举白旗投降。」
金女的心情变得忐忑不安,用指尖玩弄着连身裙的裙摆。
「…………嗯。」
将相框收进保险箱后,泰莎轻轻地咳了一下。
泰莎的声音并没有特别沉重,也不是什么谜团,更没有半点威胁的语气。但是——正因为如此,才更有现实的压迫感。
「不好意思啦,突然就让你担任主唱。」
对着只是呆呆张着嘴的她,泰莎露出微笑。
泰莎一边回答,一边端着托盘靠近。看来她泡了茶。她将茶杯放在金女面前的小桌子上,从活塞式茶壶——茶滤中倒出 红 茶 。
「不会。」
「你们几个!给我安静点!」
听说她是东洋系的美国人,不过乍看之下跟日本人没什么两样。实际上,她的日语——虽然跟克鲁兹比起来,有些地方比较奇怪——也说得十分流畅。一头黑色的超短发,配上眼角微微上扬的大眼睛,让人印象深刻。
「如果你不愿意,那改成『提供爱用的内衣』也可以哦?」
大概是走路不看路的关系吧。泰莎的肩膀撞到从墙壁稍微凸出来的管线,顺势旋转一圈,背部朝下摔在地上。
「我想你应该很累,不过请再忍耐一下。从明天开始会很忙,所以我想趁现在把事情告诉你。」
「你没有头绪吗?」
泰莎突然加强语气。毫不掩饰自己的焦躁,狠狠地瞪着金女。真是——突然的变化。
在格纳库的一角,临时搭起宴会会场。在空的弹药箱上铺上桌巾,料理陆续从厨房端出来。单膝跪地,用缎带和床单装饰的M9,用双手高举横布条。
「对不起。因为这艘船没办法让普通的飞机降落。虽然我也觉得有点粗暴,不过……」
「你不记得了吗?」
〈Tuatha De Danann〉初次出海,到今天正好满一年。原本应该在梅利达岛基地盛大庆祝,但因为临时有作战,所以就改成在舰内举办小型宴会……就是这么回事。
其中一名参加者板着脸举起手。
金女扶起泪眼汪汪回答的泰莎。
正面屏幕的一角,显示着 占 据 化 学 兵 器 解 体 基 地 的 武 装 集 团 情 报。 目 前 确 认 到的,有 法 国 制 的AS八架,以及 苏 联 制 的 对 空 车 轨 五 辆。兵 员 大 约 有 二 十 人 以 上。运 送 这 些 兵 力 的 中 型 拟 装 船 舶,被 放 在 基 地 南 侧 的 海 上。
「咦……?」
可是她又重新振作起精神:
「咦……」
金女感到非常困惑。实际上,她并没有直接拯救这艘潜艇。只是从旁协助在场的几个人战斗而已。因此她觉得受到如此热烈的欢迎,似乎不太合理。
他冷淡地回答。
「可是,那是真的吗?」
(这些人到底在做什么啊……?)
马卡兰笑嘻嘻地走上讲台。平常总是啰哩叭嗦地训斥陆战队队员的他,现在却是一脸松懈。
金女如此想着,变得有点不安起来。虽然双方之间发生过不少事情,但自己终究只是个民间人士的小姑娘。像这样的 外 部 人 者 跑到自己的船上——会遭到排挤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吧?
金女退到医务室的深处,开始换衣服。当她脱下泳装时,目光停在墙壁的镜子中映出的自己身上。
「为什么?」
她感到胸口一阵骚动。好像会发生什么非常不好的事情——口中感到粘粘的不舒服感。脑袋的某个角落,似乎在大叫着『不可以接近那个海域』。
于是毛露出复杂的微笑。那是对某人感到同情,有点哀伤的表情。
「被夺取了……身体?」
宗介——那个战争狂的话题,竟然能带来如此大的救赎。金女在心中悄悄地感谢宗介。只不过,关于「两人单独在沙滩上」这件事,有必要好好地收进脑袋里的弹药库。
四个月前的劫机事件,以及两个月前的巨大AS事件。在这两起事件中,金女都扮演了重要的角色。虽然那两次都是因为被卷入无法脱身的状况,不得已才采取行动,但就结果而言,她都拯救了许多人的性命。其中也包括了宗介与泰莎的性命。
「什…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而且,你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因为那名特务的强项,就是无论敌人或自己人都完全看不见他。如果你意识到那个人,他——或许该说『她』——就会失去这项强项。」
金女第一次知道那架机体有名字。
「是那个『最高机密』之类的……吗?」
泰莎一边提出某种观点错误的辩解,一边在通道上带路。
「啊,那是……」
「这艘船的 动 力 来 源 是P・S方式的钯反应堆。那个塑胶板,只是以防万一的安全对策而已。你不用太在意。」
「也就是别无选择的意思吧。真是的……」
「总之,可以请你先换上便服吗?接下来我要带你参观舰内,而且还有几件事情要提醒你。」
不,再怎么说都不可能吧。可是,如果不是她,那会是谁?
「他们想要得到你。一旦知道我的存在,当然也会想要得到我。为了达成目的,他们应该会不择手段吧。」
「 确 实 有 指 导 力 。」
这时他深吸一口气……
「突然知道?」
「嗯……几个月前保护的那名少女还在复健中——除了她以外,还有另一名像我一样,拥有能够灵活运用知识能力的Whispered。」
宗介一个人离开人群,吃着水果口味的卡洛里美得。他坐在机库角落的小货柜上,不经意地眺望金女他们。
目前,媒体完全不知道这次的占领事件。美国 政 府 厌 恶 这 个 基 地 的 存 在 公 诸 于 世,想尽办法要 秘 密 处 理 问题。
「不太好。」
他们逛了餐厅、待机室、鱼雷发射管室与舰桥司令部等处,从各个部门的船员那里听到了许多有趣的事。
金女心想:她果然知道。
船员们的表情似乎变得有些 紧 张 。因为整备作业而吵吵闹闹的机库变得安静无声。在通道上来来往往的人,以及在居住区无所事事的人,都明显地减少许多。
金女提出疑问,泰莎回答。
菜单跟平常一样,而且禁止饮酒,但比起在乏味的餐厅吃饭,气氛还是热闹多了。
「好可爱!哎呀,真的好可爱!」
「…………」
「就是相良同学的那架白色AS。」
「如果是红茶,味道会变好所以没关系。可是,人心就不行了。 自 我 同 一 性 会变得四分五裂,变得无法活下去。」
「没错。以朋友的身份。」
想起刚才与马格离开时的对话,金女的心情变得复杂。既开心又心痛,不安却又松了一口气。这些感情混杂在一起——让胸口深处,微微地揪了一下。
声纳室特别有趣。
「请不要这样,上校阁下!上尉一定是生病了!」
八月二十六日 十七点零二分(格林威治标准时间)
因为太过安静,甚至让人觉得快要发疯。
「那就接吻咯,就这么决定。」
「…………」
「对不起。可是……请你稍微想想看。不得不这么做,是为了谁呢……」
不只是那些船员。她在学校也是,不管在哪里,都能跟遇到的人们相处融洽。这——不正是比开枪或操纵AS更有价值的技能吗?
其 机 型 不明,制造商也不明。不过,从生还的士兵拍摄的视频影像中,勉强捕捉到其身影。
之前,泰莎曾对金女宣言「我喜欢上宗介了」,还说「我们彼此加油吧」。不过「彼此」这个说法是个天大的误解,自己并没有打算对宗介做些什么。以金女的立场来说,她只想说「啊,是哦。嗯,那你加油吧」——
在那架挺直腰杆的白色机体上的人,应该是宗介吧。明明是机械人偶,但总觉得动作很像他。
克鲁兹看向手边的便条纸,夸张地说道:
由于这名长相平凡的男子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金女不禁吓得缩起身子。
「没关系。错的不是你,而是盯上你的敌人……」
「并没有什么感觉?」
为了你。
「嗯。麻烦你了。」
「除了这种 基 本 的 知 识 之外,『绝对不可能知道的事情』,『Whispered』有时也会透过『耳语』得知。」
「目前知道的所有事情。虽然应该不多就是了……」
总算理解头奖意义的宗介,在人群的另一侧翻白眼。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叹气呢?」
「哦……」
金女「啪!」地弹响手指,前奏便开始播放。
泰莎飞扑过去,用双手压住相框。
「那么,请跟我来。虽然金女小姐可能不太喜欢这种事……」
「就是这样,拜托你了~」
「我想你可能没发现——除了相良先生之外,还有另一个人在保护你。」
「…………」
泰莎悠哉地啜饮自己的奶茶。
金女有点想睡。墙上的时钟显示现在是傍晚——一七二九时,但那是这艘船舰内部的时间,格林威治标准时间。换算成日本时间的话,已经是半夜一点半了。
金女抬眼询问,泰莎则露出些许的 惊 慌。奇妙的犹豫。不,这是——害羞吧?
她一边俐落地折着床单,一边笑咪咪地回答。
金女如此询问,泰莎露出难受的表情。心中还有某些东西没有整理好,拼命压抑着不断膨胀的激动情绪——就是那样的表情。
耳语——就是那个声音。
泰莎将辫子的尾端压在自己的嘴唇上。
正因如此,金女才没有催促宗介「快点让我再跟泰莎见面」。虽然想见泰莎,但同时——她也提不起劲。因为接近秘密,会不会让自己远离自己的家、学校,以及居住在那个世界的人们呢?这种想法无论如何就是无法从她的脑海中消失。
两人发出毫无顾忌的笑声,笑了一阵子。
金女没来由地,想起了学校的学生会长的脸。如果是那个 沉 着 冷 静 的 秀 才 ,就算真的是那样——或许也不会太惊讶。
「为什么?」
「是什么样的人?」
〈Tuatha De Danann〉的 通 路 宽度,勉强可以让金女和泰莎并肩行走,天花板也很低。宽度大概跟学校的 廊 下差不多。
「事实上,这艘船原本是在俄罗斯建造的。船体是在瑟格朗多的造船厂建造,但因为内乱的影响,还没完成就被弃置在北极海了。后来我们偷偷接收了它。」
在队伍的另一侧,可以看到身穿橄榄色野战服的卡力林少校。他的伤势似乎已经痊愈,挺直高大的身躯,向金女致上恭敬的敬礼。
『Yeah!』
「没错。很快就要开始实战了。」
「……你不生气吗?」
金女裹着毛毯,坐在医务室的床上,正在啜饮热可可。她刚接受过体温、脉搏、血压等简单的检查。
「G、Geron napp……a?」
「我也是?」
「处得如何……嗯,她是个很可爱的人。」
安德鲁・卡力林 少 佐 回答。 这 位 俄 国 人是陆战队的 作战 指 挥 官,几乎不会在有好消息的时候出现。
如果那不是侥幸的话……?
她的父亲是联合国职员,担任「联合国环境高等事务官」的工作。那是才刚设立不久的职位,负责调停或管制环境问题。虽然没有其他联合国组织——例如难民高等事务官——那样的权威与预算,但也不是可以忽视的地位。
「但听说要来的人是金女小姐,大家就说『无论如何都想表达敬意』。」
泰莎说完,大大地叹了口气。接着像是要转换心情般,微微地摇头。
「中……中大奖的家伙……」
「以朋友的身份。」
「你这么说,我很难过……不过,这艘船……就像我的家一样。除了船员的隐私之外,没有我不知道的事。例如,刚才我撞到的管线,是B8系统的第二十八号服务管。在设计的时候,因为其他模组的配置问题,只有那个地方无论如何都必须从墙壁凸出来……」
音乐变成轻快的爵士乐。
金女轻轻打了个呵欠。
〈绿色救世军〉并不回应美国提出的其他 条 件 等等,这类的交涉。但是,只有观光业的佩利欧共和国不可能回应这种要求,而且『绝不与恐怖分子妥协』是欧 美 各 国 的 基 本 政 �策 。
「所谓便利的东西,无论何时何地都是两面刃哦,金女小姐。」
「或许……吧。」
金女连耳根都红了起来,小声地如此说道。泰莎将她的话转达给众人后,士兵们哄堂大笑,纷纷拍手或发出欢呼声。
〈Tuatha De Danann〉中央指挥室
「就是这个意思。」
光是把收纳式的床铺放下来,应该就会变得很狭窄。房间深处虽然有卫浴设备,但完全看不到任何奢华的家具。让人有点在意的,大概只有埋在墙壁中、看起来很坚固的保险箱吧。
八月二十六日 十三三五时(格林威治标准时)
「可是,怎么会……」
金女感到奇怪地穿过门口,至今从未感受过的微风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油的气味扑鼻而来,强烈的灯光刺痛了她的眼睛。
「抱歉了,各位。宾果!」
「嗯。不过,如果是普通的孩子生来就是『Whispered』,应该会在完全没察觉自己力量的情况下长大吧。但是随着成长,精神逐渐成熟,知识与词汇增加——就会逐渐听见『耳语声』。」
泰莎所 背 负 的风险,应该远远超乎自己的 想 像 吧。虽然不知道这个〈米斯里鲁〉是否有枪杀之类的刑罚,但至少可以确定是足以被开除的 规 则 违 反 。
「Whispered」。就是这件事。
「嗯。我没事。只是……有点羡慕你和相良先生,所以才有点不高兴。」
「难怪美军会输……我越来越不高兴了。」
「名字叫巴尼・摩拉塔。虽然沉默寡言,但很温柔……而且非常优秀。那件 艺 术 品 ——〈Arbalest〉就是他制作的。」
下 士 官 与士兵们情绪高涨。身旁的同袍们,纷纷说着『那还真是不错耶』。但是,居住在那块居住区的一部分将校们,却依然冷淡。负责机 关 的 中 尉 举手。
就在这时,舰艇的母体AI发出电子音。
许多人的呻吟与叹息。有人跪在地上抱着头,甚至有人把卡片摔在地上。
宗介知道——『影子护卫』的存在。比起这件事,金女更惊讶于宗介的反应。因为宗介至今从未提过这件事。虽然他总是很努力地说『我会保护你』,但实际上——他才是最危险的人。这么重要的事,他却绝口不提。
「…………」
「大家都很不安。不管经历过多少次战斗。」
泰莎边走边说明。
「作战海域?」
金女不太懂她的意思,微微歪着头。
总算理解到现场的主角似乎是自己,金女非常慌张。
「泰……泰莎……那个……」
感觉时间的流动变得缓慢。让人不知不觉差点忘记这里是深度两百米的海中。
金女被她的气势压倒而沉默下来,泰莎立刻回过神,垂下视线。
仿佛不存在任何乌云般,金女与船员们享受着宴会。
金女忍不住探出身子,泰莎则耸了耸肩。
记载在那里的 事 実 更加糟糕。
(啊啊,相良先生。拜托……)
「G、Gera ppa……」
她完全没对宗介他们说出从泰莎那里听到的事,而是像之前一样,普通地对待他们。
「是啊。既辛苦,又孤独。」
「考虑到你父亲的影响力,〈米斯里鲁〉的高层——禁止我告诉你这件事。这个指令到现在仍然持续着。」
「现在是两百四十人左右。必要时可以搭乘更多人。」
「我也是。听牌了。」
「心电感应。很难说呢。有点微妙。」
「喂,大家,这样很没礼貌啦……!」
听到这句话,宗介才发觉克鲁兹就在自己身边。他一手拿着无酒精的啤酒罐。
仔细想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无论是潜舰、公司,还是学校的社团,道理都是一样的。
仿佛自己不再是自己的 感 觉 。就算不费吹灰之力就克服了不擅长的科目,她也高兴不起来。
「唉,算了……哈哈。」
宗介虽然一瞬间露出犹豫的神情,但最后还是敬礼后走出医务室。
「〈米斯里鲁〉的?」
「嗯,那是因为——」
「〈Arbalest〉?」
「是啊。实际上,这是机密性更高的『不存在的事实』。」
「可是从刚才到现在,我都没看到什么人啊。」
「咦?可是你不是说过『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忙的,请尽管说』吗?」
「说……说得也是。就这么办吧。」
「嗯。Whispered并不是 全 知 全 能 。关于Λ式驱动仪的 理 论 和技术,我只知道其中一小部分。虽然也可以透过『耳语』,刻意呼唤出相关知识……但我并不想尝试。」
克鲁兹用签字笔代替麦克风,向众人宣布。
总之,应该不会输吧……当她自我满足时,突然觉得自己的行为很蠢。一个人红着脸,急急忙忙地换好衣服。
「啊……」
「OK,OK。什么歌都来吧。」
「…………它应该搭载了『Λ式驱动仪』吧。」
说到这里,金女突然觉得认真起来的自己很可笑。她凝视着坏心眼对手的眼睛整整一秒后,突然放松肩膀的力气。
声纳员让金女听了舰艇所捕捉到的海中声音的珍藏录音带。有悲伤的鲸鱼叫声、像猪一样的海豚叫声,还有海底火山活动的声音。大海是个比想象中更加热闹的地方。
「这是?」
泰莎说到一半,停下了脚步。
「呃……这个嘛。可是……」
胸口发热的同时,一股无处宣泄的羞耻感涌上心头。自己竟然这么蠢,真是丢脸。她深切地体会到泰莎的辛酸,自我厌恶与郁闷的心情——让她好想消失。
「因为当初是如此决定的。」
「换句话说,就是……那个,类似心电感应的东西?」
「咦……」
自己是不是也该摆出『立正』的姿势比较好?就在她不禁往后退了几步,慌张失措的时候,那名中年男子又大声说道:
「哈哈……那孩子有点特别啦。」
只有从后面数来第二架的M9,用两根手指轻轻擦过机体的太阳穴,然后朝她挥了挥右手。那架态度轻浮的人型兵器,应该是库拉兹。而从旁边轻轻撞了一下那架M9侧腹的另一架M9,或许是毛吧。
「一个人?」
〈Tuatha De Danann〉 主格纳库
几分钟前那种仿佛世界末日来临的沉重气氛,已经完全被抛到脑后。
「有人听牌了吗?差不多该有人中了吧?」
从以前就一直挂在心头的事情。因为会感到非常不安,所以她一直努力不去想的事情。隐藏在自己体内的秘密——因为这个秘密,自己好几次都差点丧命。
忽然——他口中吐出微弱的叹息。不知为何,他觉得她似乎在世界上最远离自己之处。
在她眼前,是一片有如白昼般明亮、宽敞的空间。跟学校的体育馆比起来,天花板的高度虽然略低,但纵深很长。
瓷器与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那么,接下来……」
「原来是这样……」
「奖品有三样~首先,是第三名奖品。这艘〈Tuatha De Danann〉初次出海时坏掉的雷达桅顶端。是值得纪念的故障第一号。上面有负责人与舰长的签名。是相当值得庆幸的纪念品。请拿去装饰在房间里。」
不光是AS,连直升机跟战斗机都整齐地排列在对面。
金女隐约察觉到,她话中的含意。
她如此说道,紧紧握住自己的三股辫发尾。
「了解。」
为了自己。
「随时可以使用。不过初始化终究还是没成功。」
「我也是其中一人。跟你一样是『Whispered』。知道不可能知道的事情,根据情况不同,还能将那些知识引出来。全世界大概只有几个人。潜在性的话,有几十人——应该只有这种程度吧。」
「状况如何?」
「不清楚。但是,危险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真危险……你真的是舰长吗?」
〈Tuatha De Danann〉真的是艘安静的船。既没有引擎声,也没有海浪声。船身也不会因为水压而嘎吱作响。
「变成这样就完蛋了。红茶和牛奶已经无法分离。」
沉默支配了整个舰长室。
「我……只是担心她太吵了。这艘船正在作战行动中。如果只是欢谈也就算了,演奏音乐之类的——」
「不会啊,我唱得很开心。」
两百人与六架机体从稍息姿势改为直立不动。所有人同时动作。
〈Tuatha De Danann〉 主 格 纳 厢
她穿上深蓝色的连身裙,用红色的缎带绑住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耳欲聋的吼声,金女不禁吓得缩起身子。
「哈哈……当然可以,夫人。这是我的荣幸。」
「为什么?因为,如果真的有那么 便 利 的力量——」
金女被泰莎带到舰长室。
「很好。那么,现在开始变更。请雷明少尉向他说明〈Alastor〉以及LOOP驱动器的事情。」
「你指什么?」
金女询问宗介,他便回答:
泰莎从旁边说明。
然后——战斗就会开始。
金女感到脑袋一下子热了起来。
那时候。在朦胧的意识中,她听见了声音。一个是极为恶心的某种存在,另一个——大概是——泰莎的声音。
「不……没什么。你过得好吗?」
「嗯……嗯。等我一下。」
从金女的身旁到机库的深处,排成三列整齐的队伍。种族、年龄各不相同,身上的制服也五花八门。有跟泰莎的制服类似的卡其色军服、橄榄色的野战服、橘红色或青蓝色的工作服、直升机驾驶的操纵服、白衣、厨师服,等等。
「似乎是如此。跟相良与威巴在顺安交战的机体几乎相同。」
这下子连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发现舰内的气氛变得有些不一样。
泰莎直直地盯着金女。金女也从正面接受她的视线——
「在构造上,跟苏联的台风级导弹核潜舰很相似。」
(哦哦,真的是军队的人……)
「嗯。隐约记得。可是……我不太清楚。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嗯,会一点。」
反正到了明天,舰内就会实施严格的噪音管制。作战前的紧绷气氛会笼罩舰艇,沉重的紧张感会慢慢勒紧船员们的心脏。
「……相良先生已经知道还有另一个护卫,大概也知道自己是诱饵。而且——他也知道那是非常危险的立场。即使如此,他还是接下了那个任务。这都是为了……」
「那种事我当然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