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他的问题
《全金属狂潮》 · 贺东招二 · 3.9万 字
5:他的问题
十月二十二日 十一点三十八分(中国东部标准时间)
香港 香港岛特别区(「人民委员会」势力范围) 半山区
被带到宽敞的会客室后,已经过了十分钟。
这间房间的主人——驻香港的〈米斯里鲁〉情报部人员还没现身。
「好严苛啊……」
对方想必会很高兴吧。宗介咬牙切齿地等待他的回答。
『你想想看,那可是投入了十几亿美金,还使用那种潜舰的组织耶。虽然由我来说有点不好意思,但同样的钱,不晓得可以拯救几十万的穷人?……抑止地区纷争?执行和平?喂喂,别开玩笑了。那跟〈阿玛尔干〉有什么不同?在那之前,先去贫穷国家的贫穷村落挖口井吧。你不觉得吗?』
「执照带了吗?营业许可证和通行证也确认过了吗?伪造的护照和信用卡要放在别的口袋里。枪支各自带一把。原则上禁止开枪。随时保持联络。因为发布了戒严令,所以要小心点。」
「最棒……那个时候的确是最棒的。下定决心的瞬间,感觉世界变得无限宽广。觉得自己什么都办得到,想去哪里都可以。」
卡西姆将吉普车停在路边,路过的卡西姆如此说道。当时他四肢健壮,额头上也没有伤痕。
(卡希姆。这里的战争就快输给你们了,要来我的营地看看吗?那里有饭、弹药,还有AS的零件哦。)
「小心,是南军的通关闸门。」
这个讽刺是怎么回事?
『这——』
『谁托你来的?』
拨开弥漫的尘埃,抬头一看,毒蛇降落在大楼的屋顶上。那是二十层楼的高度。大概是并用钢索枪,瞬间移动到那个高度的吧。跳跃力不输给M9。
北军已经指定时限,就是今天的二二〇〇时。如果香港的事件在那之前没有解决,南军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诚意,之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他们都不负责。
『闭嘴,上校。区区一个中士——一个乳臭未干的下级军官,竟敢反抗高层的决定。而且还是用几近胁迫的方式。你以为这种事能被容许吗?』
『我不会再告诉你更多了。已经够了,这个话题我聊腻了。虽然要我继续说下去也无所谓,但实在太无聊了——而且这不是重点。』
那个男人的身躯很小。
「目前依然完全掌握不到它的行踪。上次出现是在三小时前,香港岛那边的箕湾。两架AS与一辆装甲车严重损毁,北中国军有四名士兵死伤,民众有八名轻重伤……很惨。」
『已经没有时间进行悠长的侦察行动了。袭击沉睡中的敌人的计划中止。』
『相良同学』……?
这段信息对宗介来说,是非常单纯的暗号。
下个瞬间,五架机体同时动了起来。
「没错。」
「现在也还待在毒蛇身边……?」
「没错。」
「应该会隔着维多利亚湾展开激烈的炮战吧。毕竟除了手枪以外的武器都能射到。步枪、机关枪、迫击炮、火箭、ATM……应该会很可怕吧。转眼间就会化为火海。毕竟这里就像你们看到的街景。」
在这段时间里,杨士官长和吴上等兵这对搭档,已经检查完十一个潜伏地点的候补地点。但每一个都毫无成果。
在稍远处听到这段对话的杨,一副忍不住的样子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金女害臊地笑了。那是宛如魔法般的微笑。
『给巴达赫尚之虎的孩子。去见齐姆香兹的哈米多拉。』
「你那边的上校拜托我们跟踪你。」
「小壮?」
「虽然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但南北两军都变得相当神经质。」
「 订 正 ……Uruz7呼叫各员。敌机确实已全数击毁。接下来Uruz7将前往下一个任务。〈Albino〉就留在这里,麻烦你们回收。不快一点的话,会被南中国军拿走哦。」
在小要的眼中,宗介看起来比平常更缺乏集中力。从离开〈Tuatha De Danann〉开始,就一直是这样。
「请继续执行任务。」
熟知不可视型ECS运用方法的马可与宗介提出建议,进一步缩小亨特等人的分析范围。这场讨论很有收获。马可等人与亨特等人都是现场人员,高层的情报部与作战部的不和谐音与他们无关。
〈米斯里鲁〉的情报部员,加宾・亨特。
『华而登影音器材有限公司』
搭载了Λ式驱动仪的威努姆,竟然中弹了。
「兀斯特5」的罗杰・桑达拉普达军曹说道。
(卡希姆。)
北中国军几乎都开始相信,维诺姆的破坏工作是南军干的好事。明明南军那边的地区也有受灾,他们却怀疑是「自导自演」。北京政府(人民解放军委员会)的杨小昆委员长发表声明:『如果广州傀儡势力继续冒险挑衅,为了保护中华人民的权益,我们已经做好准备,随时可以发起军事行动。』〈米斯里鲁〉的侦察卫星捕捉到的北中国军情况,也清楚显示这并非单纯的威胁。
「很好。那么,老是把无理的重责推给那个下级军官的人是谁?」
「还有,也挺会挖苦的。」
『我接下来就要死了。』
「不过,还是勉强撑过来了呢。」
即使如此,他还是不生气。
亨特敲着AI终端机的键盘问道。
车子经过被饭店和购物中心包围的宽广公园前。
「我明白了。就让〈阿尔巴斯特〉待命吧。」
「因为被海军陆战队开除嘛。既没有力气工作,也不想回纽约的老家。我老爸很啰嗦,那个空军混账……」
『就是〈米斯里鲁〉啊。待在那种自以为是正义伙伴的部队里——任谁都会感到不耐烦吧。尤其是像你这样的男人。』
真是难看的着地。太差劲了。简直就像自己一样。
在爆炸的火焰对面,毒蛇逼近了。克鲁佐背靠着高楼大厦,以步枪开炮。白色的炮弹炸开,朝乱七八糟的方向跳弹,建材的碎片如雨般落下。
「……也就是说,时间到了吗?」
可是,这个男人应该没有活下来的方法。
亨特表面上的身份是富裕的贸易商,广东话、北京话都十分流利,南北两军都吃得开,几乎每晚都与干部们同桌用餐。
『你要是忘了可就伤脑筋了。我的「寇达」可是搭载了Λ式驱动仪哦?在紧要关头,要从自爆中保护操纵者也不是不可能……不过,就算保护了,结果还是这副德性就是了……呵呵呵。』
路灯很明亮。可以看见远方高楼大厦林立。适合狙击这里的地点,至少有五个。
杨冷静地检查尸体,说道。他徒手打开长着小蛆的嘴巴,检查口腔。似乎没有装设 爆 炸 物 。
就只是这样的一场邂逅。
宗介缓缓走进昏暗的房间。他发现自己无意识地寻找着钢丝或激光等陷阱,不知不觉间拔出了自动手枪。真是愚蠢。这是陷阱。自己正从正面踏入陷阱。
「…………」
「是是是……」
我驾驶的车,冲进了红灯的十字路口。
宗介与ARX-7同时说道。
「啰唆!你……你才是来做什么的?现在是摸鱼的时候吗?街上不是有坏蛋在作乱吗?」
毒蛇逼近,刺出拳头。在千钧一发之际,克鲁佐弯下身子。挥空的拳头与缠绕在拳头上的扭曲空间,将M9的右肩与背后的大楼一起轰飞。
「因为——我是班级干部啊。」
「真意外……」
走出公园,一辆出租车停在便利商店前。没有其他车辆。只听见远处传来救护车的警笛声。
只留下这句话,宗介就从〈Albino〉的驾驶舱来到机外。他跳到路上,在依然燃烧的敌机碎片中快步奔跑。
他们停在正在兴建的高层公寓前面。这里有个适合AS躲藏的地下停车场,而且承包工程的还是没什么实际成绩的外商。
『是 鹰 ?』
不是污渍。是用黑色麦克笔写上的英文。
〈米斯里鲁〉的干部们,聚集在梅利达岛基地的第一会议室。
波达提督的声音如此告知,语气听起来很痛苦。
「差不多是这附近了。」
「虽然无法断言,但香港分局的分析官与AI是这么认为的,我长年的直觉也是。话虽如此,那座都市区才是最棘手的……」
事到如今,已经无法回头了。宗介按照电话中男子的指示,从邮筒里取出钥匙,走上五金行旁边的楼梯。他走在集合住宅的通道上,在第五扇门前停下脚步。
「算是吧。」
如果在那个时间点,毒蛇没有出现的话,自己跟小要就会被南军的士兵抓住,事情会变得更加麻烦吧?
M6的巨大身躯发出轰然巨响,被弹飞了出去。
「如果这是你的希望,我就承认吧。我喜欢他。但是,这跟那种私情无关。我可以发誓,他一定会再次为我们而战。他绝对不可能抛下我们。不管现在多么糟糕,人类的本性都不会改变。因为他——既坚强又温柔。」
宗介驾驶的车子在两旁种满树木的陡坡道上行驶了几分钟,来到中环的中心地带。德辅道的两侧林立着高耸入云的超高层大楼,仿佛走在人工的山谷间。在乡下长大的宗介,被这宏伟的景象稍稍震慑。
他从东京的高中,传送了通讯。
『让TDD—1的所有M9出击。下次当威努姆出现时,就全体出动解决掉它。但是禁止使用〈Alastor〉。我不想让那架机体暴露在危险之中。』
「明白。开窗。」
宗介将手枪对准对方。但加鲁那只是笑而不语。
两人下车,走近兴建中的公寓。
「不行啦,下士。」
「 可 以 。」
「没关系。那个时候……我很羡慕卡西姆小姐,所以有点生气……」
敌机交叉双臂,打算防御散弹炮的炮弹。但是七彩的炮弹连同双臂贯穿了威努姆。红色的机体几乎被切成两半,坠落在路面上。
舰艇的AI〈达纳〉如此告知。让〈海龟〉浮上水面的天线,接收到了通讯。泰莎将操舰工作交给马德加斯,用舰内电话呼叫卡利尼恩少校,迅速浏览那份情报。
紧急刹车的出租车司机冲出车外,不知道在怒吼什么。从刚才经过的公园方向,有四名士兵朝这里跑来。M6虽然没有离开原地,但头部确实地注视着这里。
「市民呢?」
『你默默地收拾着焦黑的尸体。』
小要走近宗介,小声地在他耳边说道。
隧道的入口处,有严密的警戒态势。四架「野蛮人」与两辆装甲车,以及六十名以上重武装的步兵。到处都堆着沙袋,设置了有刺铁线的围篱与机枪座。
马德加斯气得七窍生烟,要他『立刻回到梅利达岛』。
「…………!」
『然后你果然来到这里。我原本以为你会带着同伴一起过来……结果只有你一个人?这是吹了什么风啊?』
听到信息的泰莎皱起眉头。
仿佛有某种看不见的东西,从床铺深处的黑暗中向他招手。
『说说你的真心话吧。跟弱者为伍,你开心吗?』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遵命,长官……另外,回线G1有来电,是乌鲁兹2。》
只要是我和这架机体,我们就是最差劲的组合——但还是撑到了现在。就算抱怨彼此的契合度,也无济于事。
数百 只 猛 獣 咆 哮怒吼——仿佛发出这种声音。一股足以扭曲重力的惊人力量,从〈强弩兵〉的拳头释放出来。这股力量无视于M6的存在,穿透过去,对位于后方的敌机露出凶暴的獠牙。
「真是凄惨啊,中士。」
「…………」
(真有精神啊,小伙子。这些全是你杀的吗?)
泰莎斩钉截铁地说道,玛洛里卿笑得更开心了。
也就是说,内战将再次爆发。许多人将被卷入战火而死。
「他们藏在哪里?」
「……卡西姆。」
车体像被踢飞一样向右弹跳,碎片四散,横向滑行。
「在回归前,来过几次。我母亲那边的亲戚就住在这附近。不过他们已经搬到纽约,不在这里了。在加入〈米斯里鲁〉之前,我在这里寄人篱下,无所事事地过了两个月。」
『事情经过我听说了。可是,光凭这样无法判断。卡力林少校也有相同的想法。无论如何,相良与〈阿尔巴斯特〉都不在战力的计算之内。』
『?Uruz7,我听不太懂。你说的「下一个任务」究竟是——』
与冷清的街道形成对比,大楼里挤满了客人。各种各样的商品——衣服、食品、电器用品和录像带等,仿佛侵蚀着原本就很狭窄的通道般,满满地陈列在通道上。某首热门歌曲的旋律大声播放着,商人们大声地谈着生意,看起来很闲的男人们则在闲话家常。就这栋住商混合大楼而言,似乎与威努姆的威胁完全无缘。
不是英雄。也无法拯救世界。只是——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拯救身边几个人的,微不足道的男人。
头顶上大堵车。
「……总之交给我吧。你给我闭嘴。」
「……不,没什么。」
「我想也是。」
『我知道。』
「『知道了。打开窗户』,这样。」
『在顺安与你重逢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哦……咯咯。你的眼神还是跟那时候——跟以前一样很棒。对人命漠不关心。由我来杀这样的你,感觉很不错。我是这么想的。我还想过要把你从AS里拖出来,好好拷问一番。哎呀,这只是玩笑话。咯咯……嘻——嘻、嘻、嘻!我、我是说真的!』
相良宗介抛下〈Albino〉,消失无踪——听到这个报告,泰蕾莎・泰丝塔罗莎心想:『啊啊,果然……』
南海 〈Tuatha De Danann〉
「没有其他了吗?」
威努姆以左手覆盖右拳行礼后,便转身一跃。灰色的AS轻松飞越招牌与公寓,消失在市区中心的方向。机体留下的强风让窗户微微震动。
对于不擅长汉字的宗介来说,这些招牌连用日文怎么念都不知道。霓虹灯招牌自是当然,也有很多最新的全像投影招牌。是初步的ECS技术转用在民生用品上的例子。
减速。还不够。二次开伞。继续减速。
「真是惊人。这条隧道,平常总是大堵车呢。」
头部朝向地面,将枪口对准下方的五架机体。首先从右端——
「你怎么了?」
「我知道。事到如今,你还要对我说教吗?」
「你父亲是军人吗?」
「……谢谢。」
舰 队 的AI〈达纳〉正在分析信息,但无论使用何种已知的暗号解读系统,都无法推测出内容。
「这样好吗……?」
小要一口气破口大骂:
未来,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这个信息的意思,恐怕是『给相良宗介。去见在尖沙咀的阿富汗人电器行老板』吧?除此之外,宗介想不到其他可能性。
它横越道路,撞上公园对面的饭店,水泥与玻璃的碎片四处飞散。白色烟尘猛然喷起,正当四周弥漫着烟雾时,一道巨大的电光在正中央闪烁。
在这种精神状态下,其他人会怎么做呢?在加入〈米斯里鲁〉之前认识的佣兵们,常常喝酒。像淋浴一样地喝酒,吵闹、打架、呕吐。看起来不怎么快乐,但似乎能排解什么。所谓的酒,就是这样的东西。
重新握好双手的操纵杆,轻轻挥动。机体对操纵者动作产生反应,用力地将双臂往左右伸展。
克鲁佐巧妙地恢复机体的姿势,同时使出旋风般的回旋踢。头部挨了M9的脚跟,毒蛇稍微踉跄了一下。接着是膝击,然后是肘击。克鲁佐立刻想从腰间拔出单分子刀——但右手没有反应。不,是肩膀以下的部分消失了。
「你有男子气概了。」
杨说道。
他如此认为。
他摇摇晃晃地走向小要。
『巴达赫尚』是阿富汗东北部的地名。『尖沙咀』是九龙半岛的中心街道。而『哈米德拉』是相当常见的阿拉伯名字。试着搜寻居住于香港,名叫『哈米德拉』的人物,大约有四名符合条件。于是泰莎指示情报部,去调查那四名人物。
「真是的……在香港作战之前,我跟相良先生不是大吵一架吗?」
玛洛里 卿 望向研究部长佩因罗兹博士。
(我们是最糟糕的组合。)
从佐敦到尖沙咀,徒步大约只有十分钟的距离。
「上浮到 潜 望 镜 深 度 。 让 所 有 待 机 中的M9从水中出发。还有,请让ARX—7紧急装备推进器。让它带着〈Boxer〉 散 弾 炮 在电梯待命。」
两人全方位警戒,靠近那里。
『新华中西药行』
「你就这样在那里腐朽吧。」
「怎么可能。完全不懂。」
大楼的峡谷无止尽地延伸。香港名产的「招牌」越来越多。绿色或红色的华丽招牌从大楼突出,覆盖了道路的上空。
『很好。还有其他反对意见吗?』
《四点钟方向,接近警报!》
『我差不多该走了。』
回收了相当数量的毒蛇残骸,南北两军在千钧一发之际停战,避难的居民们也回到香港的市中心。
枪声在室内回荡。子弹打中高伦的枕头,冒出小小的烟雾。
「『希望大家都能平安无事地回来』是吧。各位绅士,你们怎么想?」
头上是猛烈燃烧的火焰。
距离这里数百米远的九龙公园喷水池,上面用红笔圈了起来。
侦察任务时交给他们的假护照,发挥了功效。
「这附近有一栋住商混合大楼,里面都是阿拉伯系的商店。」
那是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陷阱。炸弹会代替警报。」
卡力尼恩发出 警 告 。
旁边的垃圾桶传出电子音。他走近一看,发现零食的袋子下方有一只正在响的手机。
为什么她要来这里?为什么要冒这种危险?宗介实在无法想象她这么做的理由。
刺耳的喇叭声。一辆出租车从左边逼近。刹车发出悲鸣。车体向前倾。保险杆几乎要摩擦到柏油路般下沉。尖锐的声音、火花、冲击。出租车把保险杆撞飞了。
住商混合大楼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小店,几乎就像个市场。
糟糕的是,士兵们的态度充满杀气。因为这几天的戒严态势,他们的神经已经很紧绷了。
舰长与副舰长的声音,现在甚至响彻了整个发令所。船员们也露出惊讶的表情注视着两人。马德加斯察觉到这点,一瞬间犹豫起来,但还是下定决心继续劝谏:
「你变坚强了呢。」
「鸟好像看得见AS。因为ECS无法连 紫 外 线 都遮蔽,大概是因为这样吧。乌鸦尤其会嘎嘎叫着在上空盘旋,很麻烦。狗也是,对ECS的 臭 氧 很敏感。」
「不,没什么……倒是那个大叔的胸口……」
少女逼近杭特,对他怒吼。
「当时应该很痛快吧。」她低着头,露出微笑。
他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什么都没有改变。
车祸与目击毒蛇。因为这些完全出乎意料的事件接连发生,让宗介感到相当动摇。这跟被解除对金女的护卫工作,以及与克鲁佐的对决完全败北——是同等程度的打击。
『呼……呼哈哈哈……』
「什么?」
「只是中校这么说而已吧?别囫囵吞枣啦。」
「当然,上校阁下。」
气氛很奇妙。作战前的紧张感,等待时间的闲聊。房间的寂静,以及杨压抑的笑声。从窗户射进来的光线,在小要与杨的身上形成清晰的阴影。这幅情景反而飘荡着不可思议的悲伤。
『那泄漏机密的问题怎么办?』
无数的招牌,无数的商店。这个地区平时应该也是挤满了购物的客人与汽车吧!
小王把脸从遗体上别开,说道。
金女用尽全力地怒骂他。
这次是香港的 直 接 连 系 。 没 有 比 这 更 忙 的 了 。
肩上扛着AKM步枪的士兵,在闸门前张开双手,用广东话告知「停下来」。他绕到驾驶座这边,隔着窗户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
『因为不能让我们的公主殿下伤心啊。』
南中国军的士兵们似乎已经完全不关心宗介他们了。
『别动,乌鲁兹1。』
泰莎看了看时钟,现在是一六三一时,只剩下五小时半。
香港岛特别区 上环
水泥空间空荡荡的。没有车,只有堆积如山的工程材料。
烟雾弥漫的十字路口。手臂被飞来的碎片弄伤的士兵夸张地大吵大闹。另一人看着他受伤的样子,嘴里念念有词地不知在说些什么。四人中看起来经验最丰富的一人对着无线电大声嚷嚷,剩下的一人则呆呆地站在十字路口的正中央。
好难喝的味道。为什么大家都觉得这种东西好喝呢?雅各说得没错。
至少,宗介觉得〈Alastor〉是这么说的。
「够了,快 逃 吧,毛。」
残酷的一句话。提督的指责,让泰莎失去了反驳的力气。
战斗开始后过了三十秒,史派克伍长的M9被毒蛇吃掉了。复杂的市区与无数的招牌让他搞错退路,让敌人得以接近。史派克机被Λ式驱动仪的冲击波击中,完全沉默了。在战斗的混乱中,没有确认损伤状况与操纵者生死的余裕。
马德加斯说道。
长枪、太刀、大型匕首——各自的武器同时袭向灰色的毒蛇。周遭的空间剧烈扭曲,购物中心的外墙化为粉尘。
高伦说:
他拿起一瓶杰克丹尼威士忌和英文报纸到柜台结账。拿出一张五百美元钞票付账后,中年女店员明显露出厌恶的表情,然后把一堆零钱交给他。
杨士官长似乎发现了奇怪的信息与尸体。情报部的侦察小组也在两个不同的地点,分别发现了相同的信息。那里没有尸体,而是用殴打的方式写在墙壁或地板上。而且当地报纸上也有三件相同的三行广告。
没有人来。五分钟过去了。
「九龙……」
虽然还没到隧道的出口,但已经可以看见被铁网挡住的闸门。那是中国南军支配的九龙半岛入口。猎人应该也有拜托这里的指挥官。经过两、三次的对话后,士兵很干脆地放他们通行。
『One-FoxHQ收到。请小心。』
克鲁佐大叫。
『我可是从头到尾都听到了哦。那个穿着可爱制服的身影,被弄得乱七八糟的样子。她很勇敢地没有求饶,最后留下一句「对不起……」。这是在对谁说的呢?啊啊,真让人想哭呢。』
他真的揉了揉眼睛。
宗介以恭敬的态度,如此说道:
在停车场的角落,随意放置的水泥袋山的阴影处,有双脚。有人躺在水泥袋后面。小王也察觉到,闭上嘴巴。
「这可不是学校的社团活动。」
是毒蛇。
那句笨拙的话语,消除了那个男人的诅咒。令人惊讶地,俐落无比地。仿佛全身沾染的红褐色淤泥,被清水冲洗干净般的感觉。
『对不起。Uruz7……不在这里。』
他们穿过竹制鹰架与防护网,进入昏暗的屋内。
毛对克鲁佐发出尖锐的警告。
第一次见到卡西姆时,卡西姆正将苏联的一个AS小队全数歼灭,正在收拾敌兵的尸体。
坐进出租车后,司机说了些话后便开车。他似乎不懂英语,不管宗介说什么都没有反应。车子沿着大马路北上,开往杂乱的旧市区。到处都是稀稀落落的人影。
『能见到你真开心啊,卡西姆。』
宗介将枪口笔直对准高伦。枪口没有一丝颤抖。
经过漫长的沉默之后,马德加斯说道:
『你还真敢说啊,中士。你以为与我为敌,还能过着随心所欲的生活吗……?』
『做好 死 念 了吗?那么,就让我来——』
毒蛇举起左臂。在机体前方,无数的炮弹被弹开。又是那道看不见的墙。偏离弹道的子弹击中周围的大楼与看板,掀起一阵破坏的风暴。
「我才应该道歉。」
《了 解 !》
理查・马德加斯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这就是中国人。老奸巨猾却又充满活力,商魂旺盛到令人傻眼。真心话与场面话,阴与阳,都能自由操控。」
『一个香港男人。其他我什么都不知道。拿着这个快滚吧!』
『没错。那就去完成任务吧,泰蕾莎・泰丝塔罗莎上校。』
『即使如此,工作还是很重要吗?呵呵呵……』
「痛吗?很痛吧?这就是我内心的痛楚。然后这是……!」
「可是呢?当大家遇到困难的时候,你不是都会无法放着不管吗?」
『收到。』
『——这里是Uruz1。你说……全数击毁?』
『我会记住你的名字。这个议题就到此为止。那么各位,祝好。』
那位老板没有向他推销自己的商品,只是指向狭窄通道的前方。接着他露出缺牙的嘴,如此说道:
小要他们作战部这边,也分成三组去帮忙侦察。
香港岛特别区(「人民委员会」方)〈米斯里鲁〉情报部香港分局
「…………你有什么目的?」
在一旁听到这段对话的卡力林,难得——真的是难得地,发出失笑。
「没事。因…因为你擅自……从学校消失,跑到不晓得哪里去,让我气得要命!所以我才想说,就算翻遍全世界也要把你找出来,揪着你的脖子把你带回去!因为我是——」
宗介无法表示不满,只好默默地坐进副驾驶座。
然后自己还在这里。在这种厢型车的驾驶座上。
「……是啊。」
『再见了,老师。』
『真是好长官。』
「可是千鸟,我,把你……丢下了……」
『乌鲁兹6往西 移 动 。现在将资料传送过去。在 图 上的十字路口 制 造 射 击 区域 待 机 。当 蝮 号机冲进来时,就发射 一 弹 药 库 后往西边 逃 走。』
「是少校吗?」
无法继续看着她的脸,宗介逃出了会议室。
『为什么?』
电话挂断了,没有其他信息。
她以怀念的眼神眺望远方的天空。
被无数看板覆盖的狭窄天空。在那天空的南方,可以看到一只白鸟。
在两个月前的劫船事件中,她从〈阿尔法〉的任务记录器听过这个名字。
「无所事事吗?」
随后,房间爆炸了。
在微弱的风势吹拂下,纸屑在马路上滚动。
十月二十二日 十八点九分 (中国东部标准时间)
「上校阁下。可以请上校叫出相良中士吗?」
『对了,你们几个。』
「……我知道啦。好啦,到了。就是这里。」
〈米斯里鲁〉应该不会再信任放弃任务的自己了吧?一想到伙伴们失望的表情与轻蔑的眼神,他的心情就沉重得像铅块一样。即使有〈Alastor〉的事,他们应该也不会再指望自己了。
「没关系,快点。」
「那是——」
小要对其中一人搭话,对方滔滔不绝地回答之后,便慌慌张张地跑向燃烧中的M6。她对出租车司机说了些什么,然后用拇指比了比写着猎人公司名称的厢型车。司机露出有些不服气的表情,但小要又说了些什么之后,他便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向自己的车子。
「与你无关。」
克鲁兹透过专用回路,对四名操纵兵说道。
「嗯,为什么是鸟?」
《这样就是三架了!》
『我听说威努姆的弱点是工作时间。只能从这点下手了吧。你要相信你的部下。他们就是为此而存在的最精锐部队。』
宗介一手拿着观光地图,走在空无一人的公园里。
千鸟要就站在马路的正中央。
《确认所有目标已击毁。是否切换搜敌模式?》
「就是我叫你『相良同学』的时候啊。总觉得……你好像不在乎自己,感觉很冷淡、很悲伤、很悲伤……啊——我在说什么啊?总之,就是那个……」
正中央的毒蛇对克鲁佐等人说道。语气听起来仿佛现在才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直到三年前,宗介都还是游击队的成员之一。『卡西姆』这个名字也是马吉德所取的。在战况还对我方有利的时候,马吉德将卡西姆托付给值得信赖的老战士雅科布,命令他教导卡西姆战斗的技巧与慈悲的心。
「快走。」
开炮!
事实上,这段争论不知为何透过舰内开放的回路,泄漏给待命中的M9操纵兵们知道了。
在化为瓦砾堆的购物中心屋顶上,五架机体以游刃有余的动作摆出架势。各自举起武器,做出跳跃的预备动作。
「…………你刚才说〈阿玛尔干〉吧。那个组织里有〈倾听者〉吗?」
「我还没跟你说呢……那个时候,对不起。」
「…………」
「是这样吗?」
(既然如此,那还真是让人期待你的将来呢。你叫什么名字?)
(这样啊。那么,保重了。)
「因为,我总觉得……那样就结束了……」
不过,总算是圆满解决了。
『没错,就是你啊,将军。那个棘手的SRT的高手,说愿意以一半的薪水照旧工作。应该要感谢他才对,有什么好生气的?你不这么认为吗,提督?』
由于在前来这里的直升机中,宗介只背了日常会话的皮毛而已,因此完全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乌鲁兹1,快点说明状况。』
「别说了,什么都别做!」
医疗器具的心电图,发出空虚的音调。
『当然有这个打算。』
「不,我的部下是最棒的。」
现在却宛如废墟一般。
香港的马可报告。
在这种绝境之中,克鲁兹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开心。
机体的红色独眼完全没有注意宗介他们,而是看着更远的地方。大概是在确认南中国军的动向吧。
店员以流利的英语回答。宗介道谢后,便朝那栋住商混合大楼走去。
宗介低声说道。用冰冷、空虚的声音。
「没错。即使如此,你还是要责备他吗?还是要认定他是懦夫?」
「啊……?」
波士顿包「啪!」地一声砸在宗介的侧脸上,让他大大地晃了一下。
十月二十二日 十六点十四分(中国东部标准时间)
『唔……!!』
「哗……」
宗介再次将枪口对准高伦。
中环如果以东京来比喻的话,应该就是新宿或丸之内一带的商业区,但路上却只有稀稀落落的人影。车流量也很少。行驶在道路中央的双层路面电车,除了司机之外几乎空无一人。金属摩擦铁轨的声音空虚地回荡在四周。
『这里有阿富汗人开的电器行吗?塔吉克人也可以。』
可是——自己确实变弱了,真的变弱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兵分两路,前往街上。杨等人的车子往维多利亚峰的方向前进。
无线电的另一头传来小要冷淡的声音。不知为何,宗介的声音一次也没回应过。虽然听说九龙半岛那边又出现了毒蛇,难道是出了什么状况吗?
接着是卡力林开口:
「这附近有九龙城遗迹的博物馆。毒蛇似乎就藏在那里的中庭。不过……现在也没意义了。」
『哼。你是不是觉得待不下去了?……呵呵呵。』
答案是因为没钱。他出生在一家小小的汽车修理厂,是家中的三男,完全没有经济能力去追求赛车手的梦想。更讽刺的是,比起汽车的才能,他更拥有当兵的才能。他不情愿地被征召进入陆军,不情愿地完成训练,基地的将校看中了他,硬塞给他一份直升部队的推荐函。之后,因为某些误会,他被卷入了在本国也被视为极机密的「实战」——之后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金女飞身一跃,膝盖狠狠地撞在宗介的心窝上。
传来一个女人的日语声音。
『我不是「还活着」吗?这是第三次了。不过你放心,这次是最后一次了。』
「这里是……乌鲁兹1。右臂无法使用,也丧失了武器。操纵者受轻伤。冷却系统也不正常。看来无法长时间行动。」
克鲁佐说道。
『旁边有楼梯,上二楼。有条通道。打开第五扇门进去就行了。那位大人会在那里等你。』
应该能赢。
「猜错了。这样就八件——」
被当成盾牌的M6,毫发无伤。它当场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呆呆地仰望着〈强弩兵〉。
毛戳戳宗介的肩膀,指了指车子的正面。
「是我们!如果我有说错,你就说说看啊!」
「……抱歉。」
「…………」
隧道内稍微前方处,有通关闸门。几辆民间人士的车辆排成一列,与士兵争论着。那些民间人士最后还是不被允许通行,当场掉头被赶了回去。
「之后我请你吃点什么吧。你跟高鲁恩的谈话,到时候再说给我听。」
「哎呀,让你们久等了。」
『没错。』
「留下的礼物?」
「我——」
在满是高楼大厦的九龙半岛中,宛如一座绿色孤岛般空旷的场所——就是九龙公园。气氛与新宿中央公园很相似。
「……是相良中士。」
对方只说了这些就挂断电话。宗介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北出口。
「要上咯……!」
「卡力林先生,你知道些什么吗?」
就在这时,司令部以正规的循环线路,向所有机体下达出击命令。
「有客人。从刚才就有几位客人说有急事,想见您……」
由于被禁止入港,许多船只在无法动弹的情况下,只能在港口前方待命。因为船舶的数量多到超乎想象,声纳室与目标运动分析系统的忙碌程度,可说是这艘船舰有史以来最繁忙的。
利用开炮的后座力,宗介将身体的姿势一百八十度翻转。以脚朝下的姿势着地。柏油路面碎裂,全身的驱动系统喷出冲击吸收剂。
「我是——」
「『卡西姆』。」
我突然想起来。那辆电源车,和在顺安救出她之后,从敌人手中夺来的那辆是同一种型号。当时她非常吵闹,要解释给她听很辛苦。她不相信我说的话,在敌人的子弹飞来的时候,对我说『相良同学,冷静一点。你精神错乱,被妄想附身了!』,这样劝我。
猛烈的冲击与空气的尖锐悲鸣。一瞬间,意识变得模糊。
听到泰莎的低语,马德加斯发出小小的呻吟声。
宗介与小要面面相觑。
仅止于此。
最后的毒蛇抛下格林机炮,将手枪指向当成盾牌的M6驾驶舱。
说出这句话,比对那个阿米特将军大放厥词时还要紧张。
「真亏你能知道时间。」
「…………!」
「是吗……」
『我和弟弟会失去故乡,似乎也跟〈 卟 腾 者 〉有关。如果能给你们一点颜色瞧瞧,我求之不得。』
宗介和小要,渡过维多利亚湾前往九龙半岛。
「我来了。」
〈米斯里鲁〉的高层到底在做什么?如果不利用所有情报网,说服南北两军,光靠自己的部队是无法解决的。他们打算把一切托付给十六岁的指挥官,以及仅仅两百人的战队吗?
苟钧借由杀害千鸟要,从自己身上夺走了希望与未来。如果那男人的企图就是如此,那么他的诅咒就成功了。
「我可是费尽千辛万苦才来到这里耶!什么『以为你死了』啊?我刚才还打算一见到你,就要飞扑过去紧紧抱住你——然后,那个……变成那种气氛的说。真是的,现在我完全没那种心情了啦!你到底想怎样啊?说啊?你要怎么负责?」
「……是啊。」
他不太懂小要话中的意思。也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在这种时候说这些话。
结束通讯,取下耳机。
「我、我明白了。」
在噪声的另一头,是毛不知所措的声音。
他走到隔一个街区的小公园,打开威士忌的瓶盖。
「那……」
「那个大叔,好像在做很多生意呢……」
(没错。)
命中胸口正中央。威努姆向后仰,被炸飞。
那么,是那些同伴的友人或家人吗……?
「没事的。但是除了我摸过的东西以外,你不要乱碰。知道吗?」
这就是这架机体,这就是我吧,千鸟?
而自己,可以前往任何地方。
「这次我一定要将引导交给你。」
他放弃,转而询问隔壁CD店的老板。
「没关系啦,反正我们又像这样见到面了……我知道,你只是说不出口而已吧?」
切离降落伞的白色巨人,仿佛要贯穿无数的看板一般,坠落在无人的道路上。柏油路碎裂成粉末,与被扯碎的看板一起在路上弹跳。即使如此,〈Alastor〉还是无法停止,姿势崩坏,向前倾倒朝这里冲过来。因为是狭窄的市区,所以着地失败了。
「那是问题的转移。」
『快点弃机,尽 快 脱 离——』
猛烈的爆炸声、热风与冲击波甚至传到宗介等人所在的十字路口。小要扑向司机,硬是将他压倒在地。紧接着,她发现宗介还呆立在原地,惊讶地瞪大眼睛。
『Uruz2收到。』
「大概是因为,对象是相良先生,所以我就撒娇了吧。可是,我觉得这样果然还是不好。必须好好做个了断才行。可是,所以……」
「 肯 定 。接下来将前往TDD—1——」
「什么也不做。应该随时都做好心理准备。」
自己流不出眼泪。只是,那股忧郁的感觉,久违地又回来了。
泰莎的座位旁,站着马德加斯、卡力林,以及宗介。宗介在三十分钟前,才刚从东京抵达梅利达岛。
「……舰长是这么说的。回路是自己打开的耶。是谁故意让大家听到的吗?」
『我想跟你聊聊。』
「为什么,您会——」
「……千鸟?」
十月二十二日 一八二四时(中国东部标准时间)
在上环的一角,杨士官长驾驶的轻型卡车,缓缓地行驶在高层住宅林立的地区。这个城市建在维多利亚山的斜坡上,有许多陡峭的斜坡和急转弯。
「看来猎人是个大人物。」
《舰长,情报部传来情报信息。》
「不,那是……」
哔…………哔……哔……哔哔哔哔哔,逐渐变高的电子音。不是医疗器具的声音。是别的——没错,从床底下——
一闪。回避。
「巴达姆?」
『唔……弟弟吗?要不要在这里让他跟你见面?』
她用鼻子哼了一声,如此说道。
「那个……」
「闭嘴。」
『因为不「 完 全 」。〈 默 认 者 〉带来的 知 识 ,似乎每个 个 体 都 不 同。有擅长Λ式驱动仪 技 术 理 论 的 个 体 ,也有只能在潜 水 艇 技术方面发挥力量的 个 体 。擅长的领域各有不同。所以发现新的〈 默 认 者 〉时,首先必须 特 定 该 个 体 善于哪个领域。上次对那 娘 子做的 检 查 ,似乎就是为了调查那 娘 子是否真的是〈 默 认 者 〉——以及那 娘 子是什么样的 个 体 。』
宗介思考了一下。
「……!?」
「…………你?」
这跟平常的任务不同。以M9出击的几名操纵兵,或许再也回不来了。这个命令,是在理解这一点的情况下所做出的。
当他正要离开现场的时候。
从亨特那里借来的两台小货车,用蓝色的字大大地写着「猎人清洁有限公司」。亨特清洁公司。虽然只是这个意思,但是对不熟悉中文的宗介来说,看起来是相当奇妙的标记。
「……!」
『嗨……』
「你满意了吗?」
『这里是Uruz2。呃……』
「吵死了……」
『秘……〈秘银〉的Λ式驱动仪不是还没完成吗?不,不只是这样,那种强度——你这家伙,究竟是何方神圣?』
手中的手机铃声在无人的路灯下响起。
不仅如此,他甚至对宗介投以露骨的轻蔑与烦躁的视线。
『天晓得。』
所以才会像这样来到这里。
自从中国分裂以来,北中国军与南中国军就隔着维多利亚湾对峙。之所以没有发展成战斗,是因为两军都不希望让香港化为火海。然而,这场AS恐怖攻击却让这道枷锁开始松动。
合成语音说道。是人工声带的声音。
它刚才应该就潜伏在附近吧。菱形的头部从四角形的窗户窥视宗介与高伦。
砰!极近距离的爆炸袭来。敌机投掷了反战车短刀。
『我等你很久了,卡西姆。』
四十几岁。肮脏的工作服。头部被射穿。
屏幕中的威努姆们抬头仰望。
「真惊人……我从没看过这样的中环。」
「Uruz9呼叫各员。现在开始搜索地点28。如果十五分钟后没有联络,就缩小包围圈。」
「走吧。别松懈了,小王。」
「威努姆——」
『伯爵?』
就是这样。
克鲁佐停下的十字路口。在正面的角落——霓虹灯已经消失的购物中心屋顶上,有五个影子。
『Uruz7呼叫各位——』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悲伤。
试着说出口之后,他才对这番话的不自然感到愕然。
无数建筑物杂乱地矗立于陡坡上——其中,从这栋特别高的高层住宅放眼望去,可将香港市区的全景尽收眼底。
『又弹回来了。真是个像蟑螂一样的家伙,可恶!』
所以『巴达赫尚的虎子』指的就是宗介。虽然马吉德还有其他几个儿子,但读了接下来的句子,很难想象是其他人的可能性。
「什么?」
那不是鸟,是〈阿尔法雷亚〉。
金女握紧拳头,似乎想说什么重要的事。
如果是战斗中的判断错误也就算了,但这可是因为自己不小心而引起的交通事故。他从来没有犯过这么愚蠢的错误。对宗介自己来说,这也是难以置信的重大失败。如果就这样被逮捕,那可不只是侦察行动失败这么简单。得想个办法才行——就在他这么想的那一瞬间。
那五架机体也全都搭载了Λ式驱动仪……?
「……遵…命。」
那番话,唤醒了进入〈秘银〉前时代的记忆。
他的脸庞也十分凄惨。
警报声响起。威努姆从右后方逼近,踢着高楼住宅的墙壁。高举长斧型的单分子刀,笔直地冲过来。
宗介抛开霰弹炮。
「肯定,Pave1。」
十月二十二日 十五点五十三分(中国东部标准时间)
「阵代高中二年四班,座号四十一号,第二学期也负责倒垃圾的——」
《遵命,长官。》
线上会议结束后,马德加斯首先对宗介说:
泰蕾莎・泰丝塔罗莎不是女神。
「什么……?」
『帕尔斯1呼叫各位。情报部传来 联 系 。乌鲁兹8似乎还活着。现在正在进行 回 收 作业。 战 争 开始后经过了三百秒。再撑一百秒。情势正逐渐好转。』
「我明白了。」
宗介这时才第一次理解到,自己度过了半年的那个城镇,原来是「和平」的。没有战车、没有AS、也没有要求贿赂的警察或士兵。路上满是车子和人,有热闹的音乐和笑声。
『哈哈哈……是你输了,将军。前些日子,在这里说『不会让SRT的佣兵被驯养』的人是谁呢?』
笑声戛然而止,高伦如此说道。
不,不是南中国军。那种低沉的连射声,是听惯了的艾利康・康特拉瓦斯公司制的GEC-B步枪的炮声。南中国军并没有配备那种步枪。
『就是这么回事,泰丝塔罗莎上校。看来你因为部下尽是些怪人而吃尽苦头呢。虽然很失礼,但我很同情你。』
「这是!我灵魂的痛楚!」
战斗到此为止。
他走进一间还在营业、专门服务观光客的照相馆,向店员询问各种问题。
「大概就这样吧……相良?」
对手有五架,能赢吗?对手不是旧型的〈野蛮人〉,而是光一架就让人吃尽苦头的威努姆。
宗介甩开浮现在脑海中的身影。
「我说啊,大叔?你到底要让我们等几个小时啊!?」
老旧的霓虹灯看板。那就是电器行。
他来到客厅。窗外的光线射入室内。房间深处的黑暗中有一张床。有人躺在床上。
「阿富汗的……?」
「你说什么……?」
『我只是受人之托,将这个交给你而已。』
宗介他们的厢型车行驶在穿越维多利亚港下方的隧道。完全没有其他车辆。三条车道的宽敞道路上,只有他们的厢型车。
毒蛇将刚扯下的M6头部随手扔到路上。扭曲的感应器与机关枪的残骸掉落在停在附近的奔驰车上,压烂了车顶与挡风玻璃。它从背后拔出突击步枪,从极近距离朝还想挣扎的M6全自动射击。M6无计可施,手脚被一一打飞,最后爆炸。
「没错。」
情报部成员抬头看着仍在燃烧的公寓二楼说道。
十月二十二日 十八点三十一分(中国东部标准时间) 九龙半岛特别区(「民主联军」方) 九龙公园
寂静支配了整个发令所。马德加斯一时之间愣住了,但随即叹了口气,说出一句话:
虽然还无法完全理解她当时的眼泪,以及如烈火般愤怒的意义,但至少他察觉到自己至今为止的误解。
这个男人躺在整洁的病床上,用仅剩的一只眼睛开心地凝视着宗介。
「没错。我高中毕业后,打算认真工作,他却动用各种手段,想让我嫁给哈佛毕业的有钱少爷。我实在很火大,所以为了整他,就在婚礼当天跑去加入海军陆战队。」
『刚好有渔船经过附近。我只牺牲了半边身体,就成为鱼饲料啦。大海真是深不可测啊,喂。半死不活的,真是惨啊。』
在几乎一片空白的脑袋角落,有什么东西在警告他。
《九龙城》
每个人都陷入沉思。明明才刚发生过达尼刚与关的事,泰莎却还是无条件地相信他们,这虽然令人感激,但也觉得危险。
「因为……我说得没错吧?」
但那是——错的。自己很弱。不只弱,还只是想变强而已。之所以不能当个胆小鬼,是因为有变强的必要——理由就只是这样。自己只是以前不知道,自己想守护的事物的重量而已。
状况变得相当糟糕。
克鲁佐中尉说道。
AL说道。
那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
出租车开走了。
一切都无所谓了。〈米斯里鲁〉的任务也好,毒蛇也好,〈强弩兵〉和小要也好,这个城市的命运也好。
「其实刚才,我从真先生那里接到一通 无 线 电话。说你变得有点没用。说你失去了干劲,还有『加油吧!』的心情之类的……」
『是女人哦,卡修。你还没收到通知吗?』
『不,我偏要说。你认识〈米斯里鲁〉和那间学校的人之后,就变得无趣了。被那些像屎一样的软弱・天真家伙拖累,变得无趣了。你刚才不是说「很不爽」吗?那就是那些家伙害的,就是人道主义,别名・弱者的无名怨愤。你不可能跟那个杀人圣者・卡西姆合得来,你被他们骗了。听好,弱者会寄生在强者身上,用天真的「伙伴」或「信赖」当诱饵,把强者的力气吸到连骨髓都不剩。』
他摊开纸片,是香港观光地图的一部分。
「你说可疑?」
「如果猎人的关系是真的就好了。」
「结果呢?」
说完,她便迅速地坐进没有保险杆的厢型车里。当然,是坐在驾驶座。
两名男子在散落着玻璃的道路上跑来。因为是便服,所以一瞬间认不出来,但他们是猎人的部下,情报部的成员。
「部下们对付威努姆的对策还不完全。就这样出击的话,不知道会造成多大的损害。请至少再给我们两个小时。」
电子合成的声音在漆黑的房间里响起。而且——还是日语。
「唔……」
「不行,动力 不 稳……只能进行最低限度的 操 作。」
「唉呦……你就是这么胆小。」
「……?」
不是那样。他是想测试自己。如果在那个瞬间,自己因为内心萎缩而无法动弹,就代表自己已经没有活下去的价值了。自己失去了某种致命的东西,却依然试图行动。他大概是想嘲笑自己的这种习性吧。他想说『我要死,但我要让你更痛苦』吗……?
「吵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有多少。没有主义也没有主张,每天战斗过日子。跟加入〈米斯里鲁〉之前的生活一样。然后,总有一天会横尸街头。
「——把事情解决掉!」
「抱歉。我……已经不行了。」
『佩因罗兹 博 士 你呢?』
「你是?」
「关于你背后的组织,可以请你说明一下吗?」
没错,可以飞到任何地方。没有人可以阻止自己!
她如此说着,啧了一声。宗介几乎没听过关于她身世的话题,因此她像这样提起往事,让他有些惊讶。
上面全是关于毒液的报道。当然,「毒液」这个代号是不为人知的。关于谜样的AS的各种情报、各种臆测,以及军事评论家的评论,全都写在上面。害怕的市民、混乱的避难路线、对经济的影响,每一条报道都写得惨不忍睹。
小要穿着阵代高中的制服,右肩上挂着波士顿包。从头顶到脚尖,都是他所熟悉的她。不——仔细一看,她纤细的白皙双腿上到处都贴着创可贴。右膝上还绑着护膝,下巴上也贴着一块创可贴。
杨和小乌,去现在的香港岛中寻找。
自己不是拥有至今为止的人生——对抗阴郁命运的技能吗?战斗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提出的,是变更契约内容的提议。如果这个提议不能让您满意,我将支付违约金,离开这个部队。」
(〈Alastor〉会来到这里……?)
「怎么可能……」
他很快就找到目标的店家。
被留下来的宗介只能寂寞地伫立在原地。
「现在就忘掉吧。如果做不到的话,就立刻下车。事情我明白了。可是啊——我可不是那么温柔的姐姐哦?我可不想被波及而死……!这样的话,我一个人还比较安全呢。」
不会吧?怎么可能?太愚蠢了。都到了这种时候。
『「拜托」吗?听到你讲出这种话,我都要吐了。』
在大楼地下的停车场,小要双手抱胸说道。四人都已经换上了清洁公司的制服,但是最不适合的人是宗介。
但是,自己已经不是那间学校的学生了。也没有住的地方。也没有保护千鸟要的任务。而且——在那条街上也混不下去了。因为没有战争。自己唯一能做的只有战斗。其他的事情一概不懂。
来吧,说吧,相良宗介。这种时候,如果是学校的朋友,自己会怎么说话?应该知道才对。如果是朋友,会怎么说话?
宗介的语气仿佛是第一次听到这句话,她耸了耸肩。
「 睇 。 我 可以走 」
「怎么样?这个女人如何?」
「我……?」
杨也注意到了。遗体的工作服底下露出的T恤,上面有某种不自然的污渍。一开始以为是沾到的血变色了,但似乎不是那样。一边注意陷阱,一边小心翼翼地拉下拉链。
『就是跟那些蝼蚁般的小鬼一样的表情。你在烦恼吗?在迷惘吗?那个像圣人一样的你到哪里去了?我好失望。反正你一定是被无聊透顶的垃圾事给拖累了对吧?现在的你充满矛盾,丑得要命,比我还丑陋,连杀的价值都没有。』
高伦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再也没有开口。
『就是这么回事。接下来就交给作战部吧。』
「如果一下子就猜中的话,该怎么办?」
不,不仅如此。说到这身轻如燕的感觉,仿佛可以飞到任何地方。
这样的男人,真的能成为战士吗?
「看到了。就在刚刚——」
情报部成员说完后,便从宗介面前跑走。
AS操纵者有时会感觉到的,完美无缺的一体感。
「你吃吃看中华料理吧。这样就能充分了解这个民族与这个文明的庞大。西洋人不过是一百年内捏造出来的意识形态,其实根本不足为惧。那场分裂剧对我们商人来说,既是危机也是转机。有人因此没落,也有人因此累积财富。这是常有的事。就算政治上被分裂,两军驻留,直到前天为止,南北之间的往来还是相对简单。总之——鱼若有心,水亦有心。」
「如果您担心这一点,就请您做出应有的处置。很不巧——我并不打算默默被拘束・监禁。」
亚密特的立体影像探出身子,盯着宗介的脸。
室内响起沙沙的杂音。他大概是在笑吧。
站在宗介身旁的毛如此低语。
原本那么难缠的敌机,竟然在一瞬间就……
他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是谁。眼前的尸体代表什么意义?在遥远的地方,谁死了?
「太快了,怎么会这样……」
对着跪倒在地的宗介,金女像李小龙一样伸出拳头,全身不停颤抖。
市区中心传来炮声。是毒蛇在作乱吧。接着是复数的炮声。南中国军的AS开始交战了。
『看来是这样。』
听到这句意外的话,宗介内心一惊。
跳跃。越过弹幕,将突出于道路的看板当成踏台。虽然有九吨的自重,看板却没有折断。理由怎样都好。
秘书行礼后正要离开,两名客人推开秘书,踏进他的办公室。其中一人是他的旧识,情报部成员,另一人则是——他从未见过的东洋人。
「执行部队……?」
「了解。」
「…………!」
因为,有那样的时候。不知为何,自己被赋予了数不清的,那样的机会。
窗外经过的汽车车灯反射,一瞬间照亮了躺在床上的男子脸庞。
她会这么说也是理所当然的。正因为认同彼此是对等的关系,所以才会采取如此严厉的态度。在这里表示同情的话,不管是身为同袍还是身为朋友都是不对的。
「不是这样吧?你到底信不信任我?信还是不信?信不信一路走来——走到这一步的我?选一边吧!」
『这是拜托Mr. Ag让给我的。他似乎想吊唁他,但我可不允许。叛徒的尸骨,就该曝尸在肮脏的街角。』
「伍长」的「兀斯特8」说道。
情报部长亚密特将军,以低沉的声音说道。
「什么?」
是小要的惨叫。我回过神来。
「至少可以当诱饵。我想尽可能减少M9的危险。而且……相良先生他……」
『乌鲁兹1!』
大概是「对不起,我太不小心了」之类的话吧。可是士兵们对她若无其事的语气没有反应,突然用步枪指着她。
『我再说一次。Pave1呼叫全机,尽 快 撤 退。』
「嘘……!」
感觉好像被嘲笑了一样。感觉好像被当成小笨蛋一样。感觉好像被区区的机械轻蔑了一样。
「…………?」
高伦说道。
虽然他的声音严厉到连老练的军官都会缩起身子,但泰莎还是没有退让。
『帕尔斯1呼叫乌鲁兹1。报告损害状况。』
这里是个嘈杂的地方。
亨特盯着终端机的画面,发出感叹的声音。
来到海底隧道的入口。穿过这条隧道,就能移动到南中国军支配的九龙半岛那一侧。
亨特摊开地图,开始进行专业的说明。那是彻底检讨所有情报,毫无遗漏的专业意见。而且从他的一言一语中,马可等人也清楚感受到亨特深爱着香港。
「就像新宿和银座被一分为二,彼此互相对峙,只差一步就要开战了。原本时髦的女孩子会去购物、吃冰淇淋的街道——现在却满是装甲车和AS。就连散步的好地方海边,也被巨大的碉堡和战壕占据。这个香港!这太不正常了。这个世界疯了。」
『我要杀了操纵者哦!别过来!不准动!』
高伦露出冷笑说道。
右臂到处都像烧起来般地疼痛。感觉像是被烫伤。这也是那个Λ式驱动仪的作用吗……?
「嗯……好。」
五架威努姆,各自用红色的独眼俯视着克鲁佐。每一架都是暗红色的涂装。
眼前的闸门发出嘎啦嘎啦的声音打开了。解释成「可以走了」的意思,宗介便发动车子。这样一来,第一道关卡就顺利通过了。
右手的拳头冒出七彩的阳炎,发出「咻」的异样声响。
高伦露出与方才相同的阴沉笑容,这样说道:
「你说说看!是谁!?」
「我叫你闭嘴!」
「社长……那个?杭特社长。」
坐在副驾驶座的毛环顾着冷清的街道说道。
这时,窗外闪过一个巨大的身影。
一阵冷风,吹过自己荒凉的胸膛。自己已经不在乎自己,也不在乎生命。不管是谁死了,自己的内心都不会有任何波澜。
「骗……骗人。」
这只能说是鲁莽。没有〈Alastor〉,要怎么对抗毒蛇?那样几乎等于自杀。
开炮。
「可是什么?你不是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那架AS而已吗?你刚才那是什么表情?简直就像以前的你一样。」
「高伦……!」
也可以说是全能感。压倒性的——一股压倒性的力量,现在正随心所欲地行动。这架机体就是宗介的身体。原本那么讨厌的这副身体,其实也没有那么差劲——其实也还不赖——他如此想着。
「不,等一下。你到底在说——」
「我可不记得自己连灵魂都卖给了〈米斯里鲁〉。如果你们的做法有问题,我就会以自己的做法贯彻到底。事情就是这么简单。今后我也会驾驶〈Alastor〉,为了伙伴赌上性命。然后,我也会去那所学校上课。一切都跟以前一样。而且待在东京的时候,不支薪也无所谓。这样你还有什么不满吗?」
威努姆以外部扩音器回应。是跟那支手机一样的声音。
宗介默默俯视着格兰那张笑得诡异的僵硬脸庞。虽然要向这个男人低头,即使只是一点点都让他感到反胃——但他还是开口:
「是啊。之后果然还是发生了很多事,也尝到很惨痛的挫折与失望。不过我觉得那个时候那么做,真的是太好了。我变得比以前更喜欢自己了。就是这么一回事。」
混沌、杂乱、无秩序。只能联想到这些形容词的景象。
「通讯结束!」
过了一会儿,AL开口:
她低着头,对马德加斯说道:
「你想象一下嘛。如果东京变成这种 状 况 ,你会怎么想?」
『那只 鹰 会——跟〈秘银〉交手而死吧。要不然——就是被〈汞合金〉的执行部队杀掉。』
「上校阁下……」
南中国海 「狄・戴娜恩」
「什么……?」
『是吗?你多保重。』
「可恶!」
高伦仰望天花板说。他的声音一点悲壮感也没有。
他探头看向店内。里面坐着一名老人。他不认识对方。他正要走近开口搭话,老人便抢先一步开口:
听到真央意外地如此低喃,亨特一副充满优越感地挑起一边眉毛。
香港人的秘书走进他的办公室,向他报告。
「比起这个,你们还是担心一下发现敌人时的事吧。如果在没有联络和许可的情况下被杀掉的话,我可不管哦。知道吗?」
金女死了?
是ECS的不可视模式。
(就是这个男人……?)
『什么?』
「我不想听。」他觉得这个男人所说的话非常正确,让他无从反驳。世上竟然有如此可怕的事情。自己现在会变成这种状态的最大理由,竟然只有这个仇敌能正确地说中。
「刚刚,启动了。」
「…………」
这时,宗介终于明白了。
但是,现在的小要的正确,对宗介来说却无比的疏远。
『咯咯咯……你很得意忘形地问个不停嘛?提示是「巴达姆」。』
「要是不想被我揭发你犯的错,就带我到你那里去。我就是用这种方式威胁他的。因为新闻有拍到那个叫什么卡力林的家伙所驾驶的AS,所以我立刻就想到,你绝对会来到这个城市。」
「什么?」
「你…………」
弯过转角后,他看见了指挥官机。他以偶然经过的倒霉南中国军M6为盾牌,用大型的格林机炮射击。
『我无法遵从这个命令。至少,到明天下午为止。』
是还有其他同伴活下来吗?不,不可能。因为自己亲眼看过他们的遗体。
他听见电子音。
克鲁兹的声音,也变得僵硬。
克鲁佐等六架M9,执拗地包围、追击刚击破南中国军一架M6的毒蛇。
『四架……!』
泰莎如此说道,亚密特将军用鼻子哼了一声。
可是,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是怎么找到自己的所在位置?
『嗯……或许是这样没错。虽然这不能公开张扬。』
伍长突然变得坐立不安,东张西望。
「唔……」
「我没有胁迫,也没有反抗。」
『你想想这里的地名吧。』
当时,卡西姆在阿富汗境内某处的佣兵训练营里,担任教官。而卡西姆则是在离训练营不远的山地,与苏联军交战的游击兵。卡西姆与卡西姆的相遇,只是小小的偶然,而且当时两人并非敌人。当然,虽然也不是同伴,但利害关系并没有特别对立。
对于这么轻易就通过两军的盘查,两人感到很扫兴。毕竟现在是这种戒严状态,他们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以为会有一、两个惊险的场面。
高伦露出最后的笑容。那是打从心底感到愉快的满面笑容。
「他说『要不是因为你们的车祸,我们大概已经被M6踩扁而死掉了,所以就睁只眼闭只眼吧』。」
在火焰中,倒地不动的机体。其头部的双眼,茫然地凝视着这里。
「…………一下启动一下又不启动,真是个靠不住的装置。」
宗介指向道路的另一头,M6含糊不清地说了些什么,接着连忙跑离现场。
「咳噗……」
「那个时候?」
「光是粗略观察,状况就已经很严重了。两军加起来,误射友军有三件,向民众开炮有四件。南北两军之间没有开战反而不可思议。不过,这应该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吧。」
「咦……?」
毒蛇将手枪朝向这里开火。宗介——〈强弩兵〉轻松地弹开炮弹,朝当成盾牌的M6胸口挥出正拳。
『Pave1呼叫Uruz7。状况恢复了吗?』
「棒、棒呆了……呵呵。不,是很帅气。」
泰莎听过巴达赫尚这个地名。虽然已经是四个月前的事了,但与那个地名有密切关系的人物,自己身边就有两个。
追着克鲁佐而来的最初的威努姆,果然也在十字路口前停下脚步。红色感应器的视线,不是朝着克鲁佐机,而是笔直地注视着新的五架机体。
不是幻觉。她还活着。
「咦……」
『我不会害你。事情办完就赶快离开这栋大楼。在这里,你看起来就像个可爱的少女。』
宗介一脸呆滞,金女在他面前深深叹了一口气,说着「果然才过一天,决心就变淡了……」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
『你没听见吗,Uruz1?作战中止,快点 避 开。』
M6的控制系统似乎遭到破坏,双臂无法动弹。该怎么办?不,用那个吧。在贝里尔达欧布岛,让毛吃下那一击的武器。
「九龙……」
胆小。
「……是。」
「我说你,干嘛呆呆地站在那里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啊?」
「乌鲁兹1 收 到 了 」
倒三角形的上半身,菱形的头部。灰色与深蓝的迷彩色。以及,只要看过一次就忘不了的,那只红色独眼。
只有这样。
「可是,为什么……」
「…………」
『那是……』
『喂喂,你以为我会怕死吗?怎么连你都变得这么糊涂啦?』
(苟钧……)
这个城市的麻烦事已经解决了。接下来只要让运输直升机回收机体,回到〈Tuatha De Danann〉就好。这是平常的顺序。
「等……」
自己完全没有真实感。
〈Alastor〉的眼睛,对他如此说道。
被士兵们反手绑住的小要拼命地解释着什么。虽然她的声音巧妙地引人同情,但效果却令人怀疑。
ARX—7〈强弩兵〉回应。
「…………」
脑袋里嗡嗡作响。
「恕我直言,舰长。相良只能认为是 放 弃 任 命 了。指望那架AS跟那个男人,很明显是错误的。」
『噫……?』
「什么……」
宗介环顾四周。旁边有个公交车站,那里的标志写着:
《给巴达赫尚的虎子。去见齐姆沙兹瓦伊的哈米德拉。》
红色的毒蛇如此说道,然后随手抛出头颅。头颅描绘出抛物线,高高飞起,最后落在远处的大楼另一端。
『结果——你那是什么表情?』
挑高的天花板,大窗户,自然光大量洒落的明亮房间。这里是建于维多利亚山陡峭斜坡上的三十层公寓。
「既然有〈倾听者〉,为何还要对千鸟要下手?已经没有必要了吧。」
『而且……你竟然挑这种时机。会不会太会挑时间了啊?对吧?——相良!』
「抱歉。」
「哎,只是来到这个城市,想起这些事而已。你别想太多。」
她像是在鼓励自己般,「叩叩」地敲了敲自己的头,打起精神——不过,最后还是这么说:
因为部下被轻易击破而感到惊讶,指挥官机下令散开。
『什…什么……?』
「是『我们』的问题。」
九龙半岛。九龙公园。九龙城。
是陌生男子的声音。
宗介扣下扳机。
「『你』什么『你』啊!」
「小源!?」
自己究竟是何方神圣?没错,自己是——
天空中,传来一阵轰隆声。
巨大的机体逼近。在千钧一发之际从宗介的身旁通过,〈Alastor〉的胸口猛烈撞击着火的公寓。暴风吹拂着宗介的头发与工作服,但他却连身子也不缩一下。白色的机体右腹朝下倒下,因撞击而四散的建材在机体的周围散落一地。
卡力尼恩始终冷静地做出确实的指示。
《 了解 》
它以紧急展开的推进器之翼在夜空中滑翔,笔直地朝这里飞来。推进器的燃烧结束,机翼分离,降落伞打开。
『乌鲁兹1,它过去了!』
「走吧。」
毛的M9当场飞奔过来,试图帮助克鲁佐。
《 了 解 。……我有一个 问 题 。》
有如在地上爬行一般,奔驰在无人的大马路上。机体感觉到的风的气味,也传到了他的肌肤。
「快说。」
「咦……?可以……啊。」
泰莎让自舰以几乎要擦撞到海底的深度,匍匐前进。如果随便提升潜望镜深度,甚至有撞上商船的危险。她一边用高频率声纳仔细探查海底地形,一边像鲸鱼跳舞般缓缓前进。虽然这种操舰方式不但费时,还非常耗费精神,但总比被巡逻中的中国军发现要好得多。
大概是叫她闭嘴吧。
「什么事?」
或许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站在三十米外的M6发出轰然巨响,跪倒在地。
从射击加农炮中吐出的穿甲弹,曳着耀眼的七彩光尾,刺进一架威努姆的躯体。装甲与零件的碎片,从背部的正中央喷出。
「不要先说出来!」
「没错,你非常胆小。可是很强。非常温柔。虽然很没用,但总是会想办法解决。我觉得……这才是真正的你呀。」
『嗯。看来西太平洋战队也不能说是一团糟呢。期待你们今后的表现。』
「舰长,你以为这样就能说服我吗?」
「……知道一部分。『巴达赫尚之虎』是阿富汗游击军传说中的司令官的外号。」
「……我还以为……你死了。千——」
一架AS拖曳着蓝色的残光,现出身影。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
「所以是什么意思?」
很快地,亨特的部下和小要他们,就去侦察敌AS的潜伏地点了。时间已经不多了。
宗介直立不动地说道。
马吉德本人在那之后就下落不明。宗介也不知道他的生死。
「了解。可是……伍长果然是SRT的成员呢。」
他把酒瓶丢进垃圾桶,摊开报纸。
他的脑袋有点昏沉,视野似乎也变得狭窄。是刚才那口酒的关系吗?
「阴谋……?」
和平的东京、和平的学校、和平的教室,还有——
亚迈杰的身影从屏幕消失后,杭特首先大声地咒骂。
『哈米德勒』是宗介死去的同伴的名字。他原本是喀布尔市的电器行老板,因为内战失去店面,于是加入游击队。将中破的敌方AS修理到可以使用的,也是哈米德勒。虽然卡力林少校也见过哈米德勒,但他应该不知道哈米德勒的名字与职业。所以,卡力林少校也不知道这个暗号。知道的只有自己,以及死去的游击队成员。
「别开玩笑了。」
床底下的高性能炸药炸裂,爆风撼动了整栋公寓。火焰风暴从所有窗户喷出。爆炸的冲击力道敲破了周围的窗户,无数的碎片散落在没有人的路上。
「兀斯特3」的卡斯特罗中尉说道。
毒蛇毫不留情地逼近,朝这边挥出手刀。
宗介已经没有一丝迷惘。他朝着高伦的胸口,连续开了六枪。高伦的身体微微颤抖,鲜血飞溅到床单上。
但是,自己已经不可能再熟练地操纵那架机体了。自己再也不想看到那架打乱自己命运的AS。虽然很想联络〈De Danann〉说『没用的,快住手』,但装有通讯器的包包已经跟苟钧一起被炸飞了。
「怎么了?」
「中士?我只是个佣兵。你对一个过客说些什么?阶级什么的我才不管。这种台词应该对你的走狗说吧。」
「——相良・宗介!」
(反正不管谁死了,你都不在乎吧?克鲁兹和马卡兰他们变成怎样,你也不管。反正大家迟早都会死。就像千鸟要一样。阿富汗的那些人也是。大家都会死。你也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放弃吧。)
亨特一副骄傲的口吻,简直就像认为自己也是地道的香港人一样。明明在场的白人只有亨特一个。
从屋顶的边缘踏出一步。仿佛乘着空气一般,〈Alastor〉往虚空落下。
拔出装了灭音器的 自 动 手枪。目前没有人的气息。他们小心地走下楼梯,避免发出声音。通往停车场的入口还没有装门。他们在空荡荡的门口竖起耳朵,以视线与手势向小王打暗号,无声地踏进地下停车场。
在那片火焰的另一头,同伴们正在等待。
重新发动引擎,小要说道:
行得通。虽然距离安心还很遥远,但是只要没有意外,不久之后应该就能将毒蛇包围歼灭吧。我方的战术正逐渐迈向胜利。
《刚才的战斗,从各方面来看都是 迄 今 最 好 的表现。用人类的风格来说——是令人 震 撼 的战果。 如果 可 以 的话,能不能告诉我理由呢?》
『展艺设计装饰公司』
『谁管你。有事快说。』
对了。那时候的她,还这样称呼我。是什么时候变成『小源』的呢?我记得那是在——
她用力指向市中心的战火。
「…………」
白色AS的双眼,现在正对他这么说:
毫不犹豫地喝了一口。奇怪的苦味和烧灼喉咙的热度立刻袭来。他不禁呛到,猛烈地咳嗽。
宗介「叩」地敲了操纵面板一下。
「我一个人从教会溜出来,跑到隔了四个街区的征兵事务所。身上还穿着婚纱。负责的伍长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问我:『你是认真的吗?』我回答:『当然。』事务所的所有人都试图说服我:『新娘子,你还是重新考虑一下比较好。你的父母一定会很伤心。』——于是我说:『我老爸是空军。』结果那些人异口同声地说:『那就简单了。你先在这份文件上签名。』」
「你来过这里?」
「这里是乌鲁兹1。已经通过三岔路。马上就要到十字路口前……?」
她穿着卡其色的制服,有些犹豫地开口:
可是,格兰却一点也不高兴。
『那个〈秘银〉里有你。现在的你,我怎么看都觉得不自然。那个卡西姆,连自己的性命都不在乎,像人偶一样没有感情,像忠实的看门狗一样,不断杀敌的那个卡西姆。』
『救、救命……』
抬头一看,只见金女别开视线,像个恶作剧被逮到的小孩般说道:
宗介接过纸片,连声道谢也没有就走出店外。
但是,自己却感觉到,残留在自己心中的某种光芒、某种温暖已经消失不见了。自己至今为止,已经看过许多人的死亡。而她,也加入了那本阴沉相簿中的一张照片。
『我怎么可能告诉你?那个包包里有什么?答案是——通讯器。我可没有糊涂到那种地步。』
『佛如来素食会』
虽然他自认语气很冷静,但高伦似乎察觉到空气中的些许紊乱,发出阴沉的笑声。
『没想到她会这么担心我们。该怎么说呢,真是令人感激?』
「是啊,驾驶迟钝的轰炸机。现在已经退伍,自己开公司了。他从以前就是个吝啬又胆小的人,却爱装模作样。而且还是个阴谋家。」
(我拒绝。)
宗介又问了一次。即使如此,男人还是没有反应。
「那么,问题的AS呢?」
仅仅一击。
「……失、失礼了。不过这是我的真心话。那么……我先告辞了。」
『星期六有汉文课。我的学分很危险。』
「可是——」
夜晚的下町一片寂静。无数的招牌填满了灰色的天空。
副舰长背对着舰长,脱下自己的帽子。他低头看着很久以前别人送给他当纪念的帽子,用大拇指沿着刺绣的部分抚摸。
宗介低下头,有些犹豫地缓缓开口:
感觉这是个很有魅力的计划。
是那个士官长的声音。
高伦爽快地说完,便开始滔滔不绝地说明。
阴暗的天空,看起来非常狭窄。
被金女踹了一脚,宗介与香港的大地接吻了。
他下了车,一个人走在建材和瓦砾散乱的马路上。不管怎样,他都没有目的地。小要似乎在背后喊着什么,但他却听不进去。
「谢谢你。我……希望大家都能够平安无事地回来。」
『我过去不曾感受过如此愤怒。』
可是,一切都吻合了。
「『千鸟,我』什么啊——!」
男子的声音如此告知。电话的另一头,传来某种发电机的低鸣声。
『大人……!』
射击。
『不,我正准备要开枪。所以……你终于来了吗?』
『你说什么……?』
保持沉默,小要突然揪住他的衣领。
「这次在香港的骚动也是吗?」
一边翻滚,一边开火。
「我身体的痛楚!还有!」
他记得卡西姆的第一句话。
『怎么了,乌鲁兹1?』
《回线G3虽然可能性极低,但有被窃听的危险。》
一记铁拳砸在宗介的下巴上。
『第三个转角,右转。里面有个招牌。』
「死后僵硬开始缓解,开始腐烂。其他判断材料是粘膜的干燥、眼窝的状态、死斑的颜色……大概吧。正确的时间,不进行验尸解剖是不知道的。」
但是在那之前,得想办法从毒蛇的手中逃走。
克鲁佐的机体当场跳开。小小的碎片击中装甲,发出清脆的声响。烟雾散去。在破破烂烂的购物中心上方,灰色的毒蛇被五架机体团团包围,刺成肉串,简直就像刺猬。
躺在那里的是男尸。
宗介不知道自己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来,你要怎么做?)
「那是因为——」
『乌鲁兹6收到。』
「 了 解 」
「千鸟……我——」
小王从旁提醒他。
泰莎询问后,宗介泰然自若地如此回答:
『福村东苑菜馆』
「快走!」
在通道上来来往往的,的确都是阿拉伯系的男子。他们应该是千里迢迢来到这里赚钱的劳工吧?其中最多的是伊朗人,也常看到来自非洲的黑人。
「详细情形我们也不清楚。我们接下来要去毒蛇巢穴寻找遗留物品。总之你别离开这里。我们已经确实转达了。」
就在这时,从机库上来的卡力林走了进来。
《 下 士 官 先 帅 。作战结束的 后 续 作 业 还没有完成哦?》
『我在跟你同年纪的时候,也在柬埔寨哦。当时也是默默地,每天收拾波布那群家伙虐杀的尸体。当时啊,我无法把他们当成外人呢……咯咯。』
「救命啊……!」
与泰蕾莎・泰丝塔罗莎接到的作战变更命令相同,情报部长亚迈杰将军也向杭特下达了命令。
『呜、呜啊啊啊……!』
泰莎从舰长席探出身子,提出抗议。
宗介照办,打开车窗。接下来就只要在旁边看着满脸堆笑的毛用广东话跟对方交谈而已。出示营业许可证与通行证,她说明了什么之后,士兵便对宗介说:
是陷阱,还是救命稻草?完全搞不懂。
就连他那无力的身体,也恢复了些许的紧张感。他插入钥匙,打开门。里面是狭小的公寓房间。客厅比东京的公寓还要狭窄,几乎没有家具。
玛洛里卿询问围绕在桌边的其他高官。高官们什么话也没说。
宗介只能用微弱的声音回答。他的脸好烫,呼吸困难,背部被汗水湿透。
『钓艺琴行文化艺术中心』
『我明白了。往南边三区避难。那里有三岔路。往西南边拐弯,将敌人引诱到区域11A。』
『我收到雷明的报告。以研究部的立场来说,相良中士是今后LD研究不可或缺的人才。』
有可能。可是,他们是怎么知道我会来到香港的?果然还是跟维诺姆的骚动有关吗……?
「真是了不起。香港岛那边有四十九处,九龙那边有七十八处。这样的话,跟情报部的人分头行动,半天就能全部巡过一遍了。」
「泰莎……一直以来很抱歉。」
宗介有些不知所措地回答后,会客室的门打开,一名身材微胖的中年白人男子走了进来。
「可是,只有他能操纵〈Albino〉。」
重新发动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在梅利达岛基地的第一会议室。
宗介一副回过神来的样子说道:
五架威努姆,将目光转向位于十字路口对角线上的大楼屋顶。
身上插着点滴和管子。好几条电线连接着医疗器材,发出低沉的声响。恐怕他现在已经是无法自力生存的状态。
「那可不一定。」
五架机体从那个地方冲到这里的瞬间,应该连打开舱门、离开机外、让毛带走的时间都没有。
第四架一边用步枪乱射,一边从头顶的大楼跳下来。这时,宗介让机体轻巧地向前翻滚。
『从组织里 强 抢 了「m型」,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驱动仪确实启动了。》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直盯着宗介的枪口刚才所在的位置。
「是谁开的枪?是韦伯吗?」
『在死之前,我想带很多人一起上路。因为这就是我的作风。我已经命令那只飞鹰,要他一直闹到香港化为火海为止。至于另一只飞鸿——我命令他去杀掉让你变得无趣的最大癌细胞。』
灰色的毒蛇跳了起来。它跳过克鲁佐的M9,笔直地冲向五架机体。
糟透了。
宗介说到一半,又改变了主意。
士兵们抓住小要的肩膀,将她强行按倒在地,接着又把驾驶座上的宗介从车里拖出来。仔细一看,出租车司机也一样被压制在地上。司机发出可怜兮兮的声音哀求士兵,还用责难的眼神指着宗介他们。
『你可真是大闹了一场啊, 鹰 ?』
宗介毫不退缩,毫不畏惧地说道:
克鲁佐也判断卡力尼恩少校的判断几乎正确。虽然我方也受到不小的伤害,但是跟一开始比起来,毒蛇的动作已经逐渐变得缓慢。是能源的问题,还是操纵者的问题——这点不得而知。但是敌人正在逐渐消耗这点是无庸置疑的。
「…………」
背后传来某种不可思议的喝采,还有某人穿着高跟鞋跳来跳去的声音,接着是椅子倒下的巨大声响,但宗介几乎都没听见。
『那时候的你,眼神真的很棒。没有烦恼、迷惘与痛苦,就像野生动物——不对,是像圣人的眼神。不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会感到惊讶。杀人就像呼吸一样,对生命既不肯定也不否定。那种眼神应该可以说是「美丽」吧。你懂吗?也就是贯彻始终,没有矛盾。呐?我很有哲学性吧?』
宗介坦率地行礼后,马德加斯叹了口气,离开会议室。
「〈 魔 窃 者 〉的 据 点 在哪里? 主 要 槽 成 员 是?」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要说出这个报告,还是需要一点勇气。
「你来得正好,上校。请看这个。」
〈米斯里鲁〉梅利达岛基地 第一会议室
「最大的……癌细胞?」
「我们还是朋友吧……?」
第三组,是他们乘坐过来的运输直升机。用ECS透明化,从上空用ECCS(反ECS感应器)搜索香港全境。因为不期待在市区中ECCS的效果,所以主要负责郊外和大小岛屿。
就这样——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只剩下宗介和泰莎。
「『给巴达赫尚之虎的孩子』……?」
『你也很可悲。』
『 指 挥 官 也是个疯子。你的「伙伴」绝对不是他的对手。一碰面就会被杀光。哎,这样也好不是吗?……呵呵呵。』
「那么,不知道能不能顺利通过……」
『很难受吧,泰蕾莎。但我应该说过,你所选择的道路是险峻的。而你明知如此,却还是不肯离开那个位子。不是吗?』
「好……TDDHQ呼叫Uruz2。请Uruz7接听。」
《我也有同感。》
理查・马德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方)〈米斯里鲁〉情报部香港分局
细长的头部被某种力量硬生生地扯断。头部的断面喷出火花,拖着电缆与管线,宛如妖怪的伸头般被拉向虚空。金属的临死惨叫。矮胖的M6挣扎着,手脚胡乱挥舞,仿佛想抓住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咕哦……」
『那就随你高兴吧!』
按照计划,猎人应该已经打电话给这里的守备队负责人了。
大大小小、新旧建筑拥挤地彼此紧挨着。虽然早就有所耳闻,但这些高层住宅的密度实在非比寻常。
『克鲁佐中尉没有听说什么吗?』
『注意你的用词,中士!』
「不只是这样吧。」
他用手帕匆忙地擦拭着额头的汗水,走到他们身边。亲切的眼神,用发油梳理整齐的黑发,嘴边蓄着胡子。年纪看起来约五十岁左右,但也可能更年轻。
『雅胎美容护肤中心』
「『你』什么『你』啊,『你』!」
四肢无力的无力感,侵蚀着他的身心。现在,宗介已经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了。
被点名的立体影像之一——作战部长波达提督,稍微思考了一下。他耸耸肩,冷淡地说道:
『这里是兀斯特1,各位都听到了吧。在当地与兀斯特2会合,以快速反应体制待命。整体的指挥由卡力林少校在上空进行。身为专家就回应我们的期待。我不会犯错,你们也不会犯错。这样就能万事圆满收场。懂了吗?』
根据猎人的情报,这栋公寓从三天前就停工了。理由似乎是「 劳 动 纠 纷 」,但尚未证实。
『要喝点什么吗?可惜这里只能自助就是了。』
被金女踹了一脚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千鸟?」
「我知道。因为几乎都没有班机,我花了一整天才来到这里。真的是很辛苦耶!」
格兰清了清喉咙后说道:
『呜……!』
十月二十二日 十七点八分(中国东部标准时间)
「你的同伴M9正在战斗。」
是从遇见「秘银」、阵代高中和她之后开始的。
「……不。」
黑色的毒蛇伸出右手。它的手指捏着一块以人类的尺寸来说,大约是鹌鹑蛋大小的碎片。
宗介他们的车停在十字路口的正中央。
「想去哪里都可以……?」
『还有,中士。我记得……你叫相良・宗介吧?』
深呼吸之后,宗介开口:
分成左右两路的威努姆拔出枪支开火。宗介踏出轻快的步伐,〈Alastor〉卷起旋风翻转身体。许多炮弹在他的周围飞舞。
她不是 全 能 ,也不是 神 圣 ,更不是 偶 像 。有时会说出一些让人无法理解的话,也会因为自己不经意的一句话而受伤、愤怒、哭泣。她跟那所高中就读的学生们,或是千鸟要,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仔细想想,至今为止应该也发生过好几次这样的事情。为什么自己没有察觉到呢?
宗介只好放下手枪。
虽然是个没用的家伙,但我会想办法的。
《肯定,中士。Λ式驱动仪确实启动了。》
真是不可思议。
「没关系,作战已经结束了。」
小要对着跑过来的士兵,用非常困扰的声音喊着什么。
或许是因为从不合理的姿势射击,炮弹只打飞了敌机的左肩。〈强弩兵〉以不勉强的弹簧刀机动动作起身,双脚用力踏地,朝着着地的敌机再次开火。
向情报部的加宾・亨特询问之后,得知千鸟要也在那之后失去联络。根据亨特之后的情报网,三小时后启德机场的监视摄像头拍到两名很像他们的少年少女。
「我叫你闭嘴。」
切断无线通讯后,宗介让〈Albino〉跪在地上,操作操纵杆下方的舱门开关按钮。在高压空气的作用下,头顶上的舱门缓缓开启。
老人一脸不悦地伸出左手,将一张折起来的纸片递给他。
接着指向横躺在地的〈Alastor〉。
他来到一处已经没有水的喷水池,是地图上标示的地点。他毫无戒心地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他懒得检查周围,也提不起劲去做。如果有人想杀他,那就随对方高兴吧。这样还比较轻松。
『从组织里 强 抢 了「m型」,还在计划外的 地 区 引发这种骚动。你疯了吗?』
感到不耐烦——宗介无法否定这句话。因为不想触及这个话题,宗介单方面地改变话题。
四人分别坐上清洁公司的厢型车,离开了停车场。
十月二十五日 一一二一时(西太平洋标准时间)
是威努姆。
「如果——您愿意把我当成朋友的话,可以容许我做出一些不知分寸的发言吗?」
这个讽刺。完全无法控制的,这个现实。
大地摇晃,街道嘶吼。
「我……总是给你添麻烦。你真的很厉害。如果我站在你的立场,说不定早就被重担压垮了。所以……泰莎,我真的很尊敬你。对我来说,你不只是长官,也是重要的伙伴。如果有什么问题……那个,随时都可以告诉我。我会帮忙的。」
「这是什么意思?扰乱或声东击西……应该不是吧。」
7-11还在营业。宗介有点佩服地走进店里。食品架几乎都空了。大概是这场骚动让附近居民都来抢购囤积了吧。
从这个名字想象的应该是严以律己的老练强者,结果出现的却是这个满头大汗的胖子。这让他们有些困惑。
用左手拔出腰际的单分子刀,切断敌人的长斧。接着反手一挥,袈裟斩。无数的火花四散,敌机跪倒在路面上。用右手的散弹炮瞄准,开火。耀眼的七色火焰喷出,威努姆爆炸。
「……Uruz7呼叫各员。毒蛇已全数击毁。」
「在那场暴风雨中,您是怎么……」
往右。往左。〈Alastor〉躲开威努姆的射击,在空中翻转。一架威努姆来到绝佳的位置。
《我不明白你的 回 答 。》
从「巡航」到「战斗」,再提升到更高的「最大」。
灰色的毒蛇第一次开口。
「你在想她的事情吗?」
「时间到了。他们似乎打算正面迎战毒蛇。」
我到底在做什么?
「……不。您说得没错。」
在背后着地后,那架指挥官机狼狈不堪,试图将格林机炮转向宗介。左手一闪。单分子刀将格林机炮砍成两半。
泰莎永远地呆住了。
杨耸耸肩,打开无线电的开关。
我是白痴吗?我这种人,对这个女孩,装什么了不起啊?得意忘形。不管怎么说,这样是不是太装熟了……?啊啊,糟了。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宗介含糊地回应。
『你就是马吉德的儿子卡西姆吗?』
「无视信号。末期了呢。」
「请你自重。要是我们搞砸了什么,会被杀的不是敌人,而是士官长。」
『回答我啊,快点。我问你跟弱者为伍开不开心,听见没有?』
『富瑶海鲜酒家』
卡力尼恩传来简短的信息。
「不知道。只不过,就算这里被当成藏身处之一,敌人也不会再靠近了吧。比起这个,小心犯人的『留下的礼物』。」
公园的入口处,有中国南军的AS在警戒。是M6〈布里欧斯〉的初期型,没有搭载ECS的输出型。旁边停着英国制的电源车。因为长时间待机,所以连接了经济性的动力源吧。
『回想起来,第一次见到我时,你做了什么?』
这时,他的目光忽然停在一则小小的三行广告上。
一如往常的立体影像。
他深呼吸一次。
「话说回来,没想到泰莎会跟那个副舰长激烈争辩到那种程度……」
睥睨了附近一带之后,毒蛇转过身,启动了ECS。灰色的机体一边透明化,一边消失在屋顶的另一端。
那间电器行位于昏暗通道的最深处,四下无人。他将手伸到工作服底下,以便随时拔出手枪,并且确认是否有监视者。之所以在意跟踪者,单纯只是习惯使然,但他随后便觉得这是无聊的小事。现在的自己既没有任务,也没有任何目的。就算死了,也不会有人在意。
泰莎微微地摆出架式。
『直到死都是鹰……吗?』
即使如此,还是不能无视。
『罗杰你怎么想?』
『没错。咯咯……接下来才是重点。』
「有鸽子或乌鸦多的 地 域 就 除 外 。」
随心所欲——按照内心想法行动的机体。
「嗯,我知道。」
「……你看得懂吗?」
金女吞吞吐吐,断断续续地说道:
述说了一阵子感想后,SRT的男人们重新开始检查自己的机体。
「想知道吗……」
「听好了,将军——」
(酒……吗?)
「是的。我也跟他交手过几次。为了排除『巴达赫尚之虎』,当时的苏联好几次派遣暗杀者到他的地盘。其中也有不满八岁的暗杀者。可是,暗杀的企图全都失败了。慈悲为怀的他,将抓到的年幼暗杀者当成自己的孩子收留,并且赋予新的名字。那个名字就是——」
的确,有几成的行人用那种眼光看着宗介。他没有胡子,也没有体臭,是个皮肤细致的十六岁东方人,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以前和别的游击队一起行动时,也一定会受到奇妙的亲切对待。好几次都差点被偷袭。
有人在等着自己。
「是……一直以来都很抱歉,中校阁下。」
要死了。
「联络作战本部,回线G3。」
在反驳之前,身体就先动了。为什么到了这个地步自己还会想动?他甚至没有去思考这件事。他蹬着地板,用肩膀撞破身旁的窗户。
「千鸟……你……没事吗?」
「六个月前,在满是敌人的那座机场,不顾自身安危带来贵重情报的人是谁?四个月前,面对强到毒蛇根本无法比拟的敌机,临危不惧挺身而出并将其击破的人是谁?两个月前,拼尽全力保护这艘船舰的人是谁?」
『那可不行。不过你看看我这副德性,就算你再怎么急也没用啊。』
一来到这种道路,就会想起在故乡大邱的郊外,每天晚上都冲上山头的那段时光,让他的血液沸腾起来。然后,他总是会对自己产生疑问:『为什么自己会在这种地方,做这种佣兵的工作呢?』
「吵死了!」
「真烦……」
『没错,是我杀的!来,恨我吧!』
毒蛇以步枪轻易地击毁另一架M6后,朝他们疾速奔驰。有人发出绝望的哀号。灰色的机体逼近,来到他们面前时,猛力一蹬。爆炸般的冲击力道将柏油路面踩得粉碎,毒蛇的身影消失无踪。
『彼此彼此,Mr. K。』
那是人类的头颅。
『因为她喜欢相良吧?而且他们同年。』
『虽然我本来没有要找你们……不过光是击溃一架机体还不够,刚好可以当成 実 戦 训 紧。就让我也杀了你们吧?』
「其他呢? 除 外 的 地 域 和 条 件 有 什么?」
士兵们屏住呼吸,视线紧盯着那架诡异的机体。
从这个城市往北走,到中国大陆去也不错。只要有钱,往北或往西走,总会走到某个纷争地带。佣兵的工作要多少有多少。没有主义也没有主张,每天战斗过日子。跟加入〈米斯里鲁〉之前的生活一样。然后,总有一天会横尸街头。
『什么……?』
一瞬间,毒蛇的全身变得粉碎。装甲、骨架、电磁肌肉,这些零件全都四分五裂,被炸飞出去。散落四处的碎片,与周围大楼的碎玻璃混在一起,散落在路上。
「哦……这里就是基地吗?」
『没错。不过,可疑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那个达尼刚跟阮会反对,哎,也是可以理解啦。』
「可……可是,这里可是随时会开战的危险地带啊。」
「那又……怎么样?」
「嗯。偶然来拿忘记的东西,结果被偶然遇到的某人射杀……的感觉吧……真可怜。大概……死后两天左右吧。」
宗介他们的车开进近代饭店林立的道路上。这附近有一个名单上的候补地点。是AS正好可以潜伏的建设中的贸易中心。在文件上也有许多不明之处,是香港没什么实绩的马来西亚业者承包的工程。
『连杀敌的霸气都没有吗?』
高伦说过自己是『强者』。
现在的我们,一定办得到。
得知相良宗介的下落,是在〈Tuatha De Danann〉离开香港近海的一天后。是本人的通讯,以及透过情报部得到的情报。
宗介按下操纵杆的按钮,开启通讯线路。
『你连灵魂都卖给那个可疑的「秘银」啦?』
而现在,也是那样的时候。
「无所谓。」
《你的问题吗?》
「如果在盘问时被军方或警察逮捕的话呢?不是有很多部队和亨特没有关系吗?」
「威努姆……有五架。」
与小要和宗介他们分开后,已经过了三个小时。
「哦……原来如此。其他呢?」
『你们是〈秘银〉的士兵吧?』
机体的动力开始上升。
「如果条件符合的话……吧。找到的话,就趁机一击解决掉吧。」
『明明跟我一样,却想装成普通人?真让人想吐。』
宗介用阿富汗方言的波斯语,向在T恤店无所事事的伊朗人询问。他的发音生疏到连自己都感到惊讶。
巴达赫尚的虎子。过去率领阿富汗游击队的一派,以勇猛闻名的男人的别名。在山区战斗中无人能出其右的战术家,同时也是诗人,同时是建筑学者。
狭窄的入口处聚集了几个皮肤黝黑、满脸胡子的年轻人。他们虽然一直盯着宗介看,但并没有特别向他搭话。
『是真的。呵呵……如你所见,我的时间不多了。所以才会做出这种大费周章的事。从组织偷出「寇达」,让它在这条街上大闹。这么一来,那个白色的AS和你就会被引出来,就是这么回事。那则信息,我散布在街上各处。你们可能会去调查的地方,或是会看到的媒体,就是这些地方。』
『这里是乌鲁兹6。我也看到了。是真的……五架。』
〈强弩兵〉将头上的招牌打飞,跃上半空中。那是超越所有机体极限的特大跳跃。由于跳跃距离太远,甚至飞越了指挥官机的毒蛇。
不过,这种顺序……
「不,可是——」
真是奇妙的景象,宗介心想。
『啊啊,真可悲。呵呵呵呵。』
「自己想想吧,伙伴。」
回过神时,他已经这么说了。
「胆小……」
「既坚强又温柔?」
小要看了看宗介的侧脸。
「不,这次我可不会保持沉默。你夹带私情,甚至扭曲了高层的命令。组织与军规该怎么办?对抛下任务的下级军官给予特别待遇,这可是大忌!」
「那么我请教您,将军阁下。阁下认为我没有做好应有的觉悟吗?」
「吵死了!不是没时间了吗?再说,你世界史的学分很危险吧?明天的第五堂课!还来得及!快点去——」
有如在地上爬行一般,奔驰在无人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么了?」
广州政府(中华民主联合)的张高楼事务总长也在西方媒体面前现身,谴责北军的对应。他说:『北京企图利用这个事件,将三峡大坝的支配权纳入手中。我们民主政府不会屈服于北军的任何军事恫吓。』南军的部队也在中国全境逐渐进入快速反应体制。
〈Alastor〉手持爱用的狙击炮,睥睨着五架威努姆。
直到九〇年代初,他的部下游击队部队都所向无敌。但是苏联将AS正式投入阿富汗后,状况就改变了。AS这种人型兵器,与至今的陆战兵器不同,能够在险峻的山区自由自在地移动。面对这种新兵器,血肉之躯的游击队几乎没有对抗的手段。虽然马吉德的部队善战,但在几年内受到毁灭性的打击,实质上已经消灭。
不——九龙。
「还真是吓了一跳。」
听到骚动声,在附近警戒的另一架M6赶了过来。它从毒蛇对面的饭店转角探出上半身,将步枪指向毒蛇。小要起身,这次扑向宗介。
『这样你就欠我两次了,中尉。』
在上空的直升机进行指挥的卡力尼恩少校,以无线告知。
「帮我回绝。我现在心情非常不好,不知道会对客人做出什么失礼的事。」
而且她——明明背负着自己无法比拟的 重 责 大 任 。
克鲁兹发牢骚般地说道。
男人没有回答。他半张着嘴,只是呆呆地望着宗介。
「接过来。」
「请……请等一下。」
「告诉我,拜托。」
「…………」
(我知道你很讨厌我,我也很讨厌你。所以你就这样离开这里也没关系。也就是说,我也没有干劲。这样不就好了吗?)
无人的城镇。昏暗的房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宗介在这个瞬间,真的在世界上是孤身一人。
「噗……是这里的工人吗?」
高伦跑离现场,卡希姆则回去收拾尸体。
他转过头去——
士兵们在轰隆声中发出哀号,连动弹都办不到。碎片也纷纷落在小要与宗介的周围。
「…………」
卡希姆回答后,环顾散乱在周围的AS与装甲车的残骸,以及焦黑的烧死尸体。在这之中,就只有一台自己的Rk—92跪在地上。
『南北两军的紧张状态已经到达极限了。而且每次威努姆出现,就会造成许多死伤者。不能再容许更多的损害了。你是打算要我等到死多少人为止,才肯说「好」呢?』
下一瞬间,从某处飞来的炮弹,命中了最前面那架机体的右肩。红色的装甲被扯下,冒出黑烟往后方飞去。
那是个有如猛兽狩猎般的危险游戏。
卡力林一度闭口不语,然后如此说道:
「宗介?」
没错,太快了。只要再等八小时,应该就能设法解决维诺姆。宗介他们与情报部的侦察作战,就是以这点时间的余裕为前提立案的。
出租车在拉下铁门的五金行前停下。司机用肢体语言示意『下车』,似乎不打算收钱。
虽然与一般印象中的「间谍」相去甚远,但搜集情报并不需要像詹姆士・庞德那样进行大冒险。军方干部不经意的一句话、经济版面的小篇幅报道、陌生的船只入港——光是这些蛛丝马迹就能推测出许多事。而这正是情报部原本的工作。
「是啊,居然在两军都吃得开。不过,我不认为他只做正当的生意。」
泰莎低着头,稍微加重语气地说道。
『对对对,就问这种问题吧。答案是YES。不仅如此,她还是主要成员之一。虽然是个讨厌的小鬼,但很有趣。』
『是吗?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以露骨的轻蔑与烦躁的视线。
(那辆电源车……)
只有大沙发大小的男人在床上不断颤抖,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那是一幅看起来很凄惨,但又让见者不寒而栗的光景。
《肯定。》
「……怎么可能……」
自己是充满矛盾的,弱小的存在。
「那我们走吧。」
「咳……」
明明只有我能依靠,我却把你丢下了。只因为服从那种无聊的『命令』。对于那样的我,你却——
在轰隆作响的驾驶舱中,宗介喃喃自语:
『话说回来,放弃任务……是真的吗?那个相良?我实在无法相信。』
「就这样?」
卡力林用档案夹轻拍宗介的背,然后离开会议室。这态度实在不像个少校。
宗介看到的三行广告,应该就是其中之一吧。说不定,小要和阿仁他们也看到了那则信息。不过,他们应该不知道那则信息的含意。
克鲁佐的机体不断重复着小跳跃,在狭窄的道路上前进。AI正在控诉机体的动力系统出现异常。看来已经无法再动得太久了。
『应该有块黄色的招牌。去那后面邮筒的十三号信箱,把里面的钥匙拿走。』
散落在路上的碎片、碎片、碎片……宗介摇摇晃晃地起身,茫然地望着四处冒出小火的各式建材。
「……真想飙一下。」
『很好。』
在与五架威努姆对峙的高耸屋顶上,站着一架AS。在朦胧的街灯中,那白色的机体浮现出来。
亨特说明道。
「小要,拜托你了。」
「宗介将自动手枪对准对方的头部。
「你在——」
『你是相良・宗介吧?』
五架AS——五架威努姆。
五架机体抛下毒蛇。灰色的机体掉落在路上,喷出烟雾与火花,之后就一动也不动了。
副驾驶座上的小要脸色苍白地看着他。因为事情太过突然,她似乎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宗介一眼就明白,这则信息恐怕是写给自己的——而能够看穿其中含意的人,大概全世界也只有自己一个。
「啊……嗯,没有了。」
「是啊。所以要小心点。如果逃得掉的话,逃走也没关系。但是不能开枪。绝对不能对无辜的军人开枪。剩下的就随机应变。如果被逮捕的话,在亨特出手之前,应该会受到严厉的审问吧。就算被拷问,也不能透露口风。就这样。」
「从很久以前就开始避难了。南中国那边的居民前往内陆的新界,北中国那边的居民前往香港岛南部与大屿……不过,避难的都是女人跟小孩就是了。我也把老婆送到大屿的别墅了。南北之间的往来因为两军的戒严态势而几乎断绝。港口禁止入港,启德、赤角两机场的航班也几乎都取消了。股价与汇率都惨不忍睹。真是的……明明在分裂之后也勉强撑过来了。这样下去真的会变成第二个柏林啊。」
「得救了,乌鲁兹6。」
五架机体中的一架,用外部扬声器说道。那是让人联想到乌鸦的尖锐男声。似乎完全没把克鲁佐放在眼里。
沿着道路往东走,穿过湾仔前往铜锣湾。
她毅然决然地说道。
「那位大人?是谁?」
『是真的哦?虽然我很想在这里让你看看那个女孩的尸体照片,看看你接受绝望疗法时的表情——不过,这就先忍耐一下吧。因为啊?卡希姆看起来受到很大的打击哦?东京的~~女人~~已经来不及了~~啊,真可怜~~小卡娜~~明明是个好孩子呢~~』
「这样看起来,跟之前没什么两样啊……」
一直默默听着两人对话的单眼镜玛洛里卿,像是忍俊不住似地笑了出来。
「史派克」的史派克下士说道。
他没有手臂。也没有双腿。只剩下右大腿和左上臂——其他四肢全都残缺不全。
他完全提不起劲。如果自己的身体是AS的话,他真想把操纵这架机体的权限让给别人。就像那架白色的AS一样,他现在也觉得自己的存在很碍眼。
来到宽广的五岔路口,可以看见正在警戒中的北中国军的装甲车与AS。是橄榄色的Rk—92「野蛮人」。与提供给北朝鲜的同类型,是出口用的样式。
接受了梅莉莎・毛与她的上司的请求,分出贵重的人员,好不容易才快要抓住敌人的尾巴,却在这时——至少再等两小时。这么一来,或许就能在几乎不打一仗的情况下解决。
杨的肩膀颤抖着,眼角甚至泛着泪光,竖起大拇指。
最有可能的,就是买卖两军的军需物资的走私品。对在任中努力储蓄的军干部卖人情,同时掌握他们的弱点。对情报部员来说是一石二鸟。宗介在许多纷争地区看过这种类型的男人。
「是。这是我们的荣幸。」
左半边的皮肤剥落,变成类似疤痕的样貌。左眼溃烂,原本应该有眼球的空间,现在却空荡荡地开了个洞。紧绷的牙龈和牙齿外露,朝宗介露出笑容。
中度破损的M9与史派克伍长,以及〈Albino〉总算是平安回收了。在回收的过程中,部下们安抚南中国军、躲避监视,费了不少功夫。就连回到〈Tuatha De Danann〉,也发生了一些麻烦事。
《给巴达赫尚之虎的孩子。去见齐姆香州的哈米多拉。》
虽然威努姆正在从后面追赶,但是克鲁佐却在宽广的十字路口前停下脚步。
在广东话的方言中,「九龙」的发音是「Kowloon」。
「我们刚刚已经用无线连络了。〈Tuatha De Danann〉会把你的AS送到这里。」
『不行。这也是马罗利爵士的意向。』
喝喝看吧。老战士雅各教导自己,喝酒是愚蠢的行为。但是,现在也无所谓了。毕竟雅各已经死了。
「辛苦你了。不过……中士,别让我太操心。老实说,我可是冷汗直流啊!」
她的手刀劈在宗介的脖子上。
『〈阿玛尔干〉。这就是我受雇的组织名称。总之,他们的目的就是研究开发最新型的兵器,以及进行实战测试。为此,他们也会策划恐怖行动或地区纷争。在各国的鹰派之中,也有许多〈阿玛尔干〉的同路人渗透其中。因为无论是东边或西边,都有许多希望维持冷战结构与军需的人。第五次中东纷争、中华南北战争、苏联内战……据说这些事件都与〈阿玛尔干〉有关。』
『…………我不晓得相良的本性。可是上校的话也有道理。鹰直到死都是鹰。』
宗介抓起装满通讯机和各种装备的背包,打开副驾驶座的门。
「你似乎比我还会说笑话。」
九龙城。他毫无头绪。
『酒味真重……真是不像话的小鬼。你想玷污巴达赫尚之虎的名号吗?』
在那场爆炸之前,如果自己的反应再慢个一秒,自己应该已经死在那间房间中了。那男人果然打算把自己一起拖下水吗……?
「两架!」
「可以确定它潜伏在都市里吧?」
目睹那张脸——那张面目全非的凄惨容貌,宗介喃喃说道:
「是啊。如果知道以前的香港,不管是谁都会大吃一惊。」
『……呵呵呵。这是我的独断独行。现在〈阿玛尔干〉应该正难得地陷入惊慌失措的状态吧。以前,我曾经培育过一对境遇跟你很相似的兄弟。我命令他们两人引发这场骚动。你看,这张床单多干净啊。医疗器材也是最高级品。他们两人的忠诚心真是令人感动落泪啊。』
『似乎确实是〈 默 认 者 〉……不过,没听说是什么样的「 专 家 」。〈 魔 窃 者 〉的 意 向 是「静 观 其变」。明明只要再抓来调查就好,不知道为什么。』
在屏幕上显示信息后,他眉间的皱纹变得更深了。
明明如此,他却无法停下脚步。
「舰长。〈ARX〉的使用不是刚刚才被 禁 止了吗……?」
『如果你是指〈柯达尔m〉,答案是YES。』
不管怎么看都像是千鸟要的那名少女,板着脸说道。
九龙半岛特别区(「民主联盟」方)佐敦
『不……不知道。』
「就是情报部的人啊。他们好像叫她『幽灵』?」
「如果真的开战呢?」
他勉强挂在眼前突出的招牌上,发出呻吟。手一滑,掉在五金行前方的人行道上。
这是猎人的声音。
为了节省时间,与作战总部的通讯是透过即时G线进行。因为事态已经逐渐发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了。
『别……别过来!别过来啊!』
怎样都好。没兴趣。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与我无关。
她严厉地说完后,走出了车外。
「……问题已经 解 决 了。应该是这样吧。」
『好吧。这是特别服务。也算是对那些家伙的报复。』
是克鲁兹的声音。长距离的狙击在毒蛇身上炸裂。敌机的机体像是被重击侧腹般地弹跳起来。克鲁佐的M9趁隙跳跃,迅速地与毒蛇拉开距离。如果是一般的操纵兵,恐怕连逃走都办不到吧。
『你一个人吗?』
为什么自己没有发现呢?不,为什么明明发现了,却没有深入思考呢?而且——对方明明知道自己的「卡西姆」这个名字。除了卡利尼恩以外,有可能知道哈米多拉和自己的人,明明就只有他而已。
泰莎低着头,直视宗介的眼睛。
他也稍微考虑过回东京。
「…………」
『公园的北出口有出租车在等你。拿着那支手机上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