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2:水面下的情景・Ⅱ

《全金属狂潮》 · 贺东招二 · 1.9万 字

2:水面下的情景・Ⅱ

十月十六日 〇八五三时(日本标准时间)

东京都 调布市 阵代高中

期中考第四天,第一堂课是世界史。

考试开始后已经过了二十三分钟。教室里只有翻阅考卷的声音与自动铅笔的书写声。因为实在太安静了,就连学校前的都道上行驶的汽车引擎声都显得格外吵杂。

罗马帝国的繁荣、五贤帝、奥古斯都、西塞罗、西西里岛的叛乱……虽然有印象,但无法理解的词汇。这些词汇在考试结束后,大概也会忘得一干二净吧。真是的,定期考试这种东西,根本就是毫无意义又无益的仪式。

B:URZU7自现行的避难所撤收,经由路线3b尽速返回梅利达岛基地。

「那就剪到眉毛左右的长度吧。还有,他的头发很多,所以请稍微修一下。可以吗,宗介?」

「怎么样?回答我。」

『回答我。将达尼刚与关送到TDD-1的人是你吗?』

「…………!」

「那真是谢谢你。嗯……虽然很辛苦,但总算还过得去。」

——以上。

「他似乎没有说谎。也想不到他有什么理由隐瞒。不过,他好像也不太清楚内情。」

小要她们挥挥手,走向等候区。不知为何,宗介感到有些不安。

「好,可以了。辛苦您了。」

于是,三人走进了那间理发店。

就算你这么说……金发少女等人如此心想。

『这样你们满意了吗?你们有在听吧?别躲在那种地方偷窥,现身如何?这样对待我……什么〈米斯里鲁〉!什么「破邪之银」!自以为是英雄的伪善者!』

「是啊。但是,不能因此松懈。」

『 你 以前是 人 事 部 门 的 记 者 官 ,今年六月 下 旬 ,你暗中 动 手脚,让约翰・哈瓦德・丹尼刚和关步兵被 配 属 到〈米斯里鲁〉西太平洋 戦 队 〈Tuatha De Danann〉的SRT。你将其他四名 现 役 下 士 官 的优先顺 序 降低,或是删除他们来自伯利兹等 训 练 营的 推 荐 资 料,让 人 手 不 足的〈Tuatha De Danann〉方面 无 法 选择……我 说 的对 吗?』

只要一瞬间露出破绽,这个男人就会来取自己的性命吧?他一直要求自己「毫无防备」,不觉得奇怪吗?他会不会用某种超乎想象的诡计,先绕到这间理发店,假扮成店员?还是说,有其他敌人正瞄准自己,等待自己完全无防备的瞬间?

在骚动之后,虽然金女也跟着一起低头道歉,但店员还是以「不好意思,可以请你们到别家店吗?不不,当然我们不会收你们的钱。」这种像是对待流氓的态度将他们赶了出去。之后,恭子笑着说「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便与两人道别,踏上回家的路。

傍晚时分的住宅区人潮众多。秋意渐浓,空气也变得寒冷。日落的时间也提早了。

「您的意思是……?」

不行,现在正在考试,得集中精神才行。

宗介以生硬的动作坐上椅子。店员在他的脖子上围上毛巾,再盖上塑胶布。

过了一会儿,仿佛被推入谷底的无力感袭来。

「非常抱歉,因为没有时间换衣服……」

宗介干脆地接受临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阳台。穿过玻璃门,双手抓住栏杆,环顾四周。

既然是作战本部的决定,就表示有比泰莎或卡力林更高阶的人物参与其中。无论宗介如何抗议,应该都不会被接受吧!

「咦?小恭,你有在听吗?」

而小要则是在远处呆呆地望着他。一股松了一口气,胸口的疙瘩消失无踪的感觉涌上心头。

帮忙收拾完盥洗室,一起吃过简单的晚餐后,宗介便告辞了。

如果金女在那之前就死了,不就赔了夫人又折兵了吗?虽然想起来就令人毛骨悚然,但至今她已经好几次遭遇只要走错一步就会丧命的危险。即使如此,〈幽灵〉还是没有伸出援手,这又是为什么……?

那大概只是虚张声势吧。这里不是警察局,而是〈米斯里鲁〉的作战总部。既没有律师替他辩护,也不会进行审判。在单向玻璃另一侧的布鲁诺应该也知道这一点。

〈米斯里鲁〉在全世界活动的重要据点,听说位于澳大利亚时,相关人士中有三分之二都会露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了吗?」

〈幽灵〉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夸耀胜利。

监督的老师皱着眉头说道。

『遵命。』

『冷静点,布鲁诺先生。』

「相良同学,我从刚才就一直在想……你最近是不是在留长头发?」

低沉、粗哑的合成音。是用电子仪器变换的声音。虽然听起来像是怪物的声音,但还是可以清楚知道对方是惊慌失措地打电话过来的。

无法冷静。非常无法冷静。

『是谁的委托?』

「少校呢?」

(那家伙到底去哪里了……)

『过家家游戏结束了,毒蛇7。服从命令,回去吧!』

『住手……住手!我知道了,我什么都说!所以……所以饶了我……』

「啊——是吗?那你一开始就不要说『要去理发』嘛。剪个头发而已,你难道无法想象会变成那样吗?要是走错一步,那个无辜的店员可是会受重伤的耶?什么杀手啦敌人啦,拜托你稍微脱离那种想法好吗!」

学年主任说:

「……普 通 」

『……住…住手——』

「请不用担心,这样就结束了。」

泰莎在就任〈Tuatha De Danann〉的战队长之前,有一段时期在这个作战总部担任工作人员。除了辅佐波达提督,也同时研究两栖作战、特种作战与水中作战等等。她与这位秘书官——杰克逊上尉就是从那时候认识的,当时他总是叫她「小姑娘」或「小泰蕾莎」。上校的阶级,是她成为〈Tuatha De Danann〉的战队长之后才被授与的。

「我也可以一整晚都在阳台上,把我所知道的事全部喊出来哦。反正我已经被开除了。」

单方面地告知后,提督挂断电话。仿佛看到什么脏东西般将话筒扔到桌上,缓缓地站起身。

……像这样跟卡力尼少校一起来到侦讯室,已经是第二次了。之前面对的是十五、六岁的少年,这次则是中年男子。

「……啊。不,我没去过。都是自己剪。」

「时间过得真快。」

宗介揉揉眼睛,再次阅读这份命令。

「相良……你到现在才来啊?还有,你那身打扮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你好像在想什么事情。」

「不准动!」

〈米斯里鲁〉还拥有其他几家像这样的企业。

「拜托你不要把耳朵剪掉。」

〈米斯里鲁〉是虚构的银。相对地,敌人则自称「水银合金」。简直就像恶劣的冷笑话。

「刚才的电话是情报部长打来的。」

走出公寓,外头已经完全天黑了。现在大概八点多了吧。人行道上还有很多人。踏上归途的上班族、上完补习班的小学生、带着狗散步的夫妻。他穿过这些人潮,走向自己公寓。那栋公寓就建在金女公寓的对面。

「…………」

电脑即时分析布鲁诺所说的话。透过逐一检查声音的压力,可以相当准确地得知嫌疑犯的证词是真是假。这是测谎器的发展型。一开始的暴力攻击,也是为了促使嫌疑犯激动,让分析更容易进行。

(啊啊,真是的……)

「是啊。」

这种 动 机 漠 然 地驱动着他。若不是前几天听到小要的话,他或许不会特地这么想。

那个情景,难道是在暗示自己迟早会面对某种严苛的两难困境吗……?无论是什么样的天才,十六、七岁的年轻人绝对无法理解的法则,在现象的背后运作着——而那个法则,难道不是透过提督现身了吗……?

「不,也没有那么奇怪啦。这么说来,你平常会去发廊吗?」

「经你这么一说,的确是呢……」

千鸟。我该不会——

她稍微思考了一下,开口说道。

两人接到绑架布鲁诺的任务成功的报告后,便从西太平洋的梅利达岛基地飞到悉尼。

『很遗憾,你是个三流以下的护卫官。对你而言,结果只会对她造成危害。甚至有可能会把周遭的人也卷进来。』

金女停下剪发的手,稍微犹豫一下后——但还是把视线从镜子上移开,如此说道:

看来,他似乎是要自己把头伸进那个洗脸台里。

「哦……听起来……好像很有趣。」

「上校,接下来就交给中尉吧。波达提督似乎在等您。」

汉 帝国的衰落、 匈 奴 的入侵、 黄 巽 党之乱、灵帝、 曹 操 、 赤 壁之战……这些事情在漫画里都有看过,所以她很清楚。只是想不起来汉字怎么写。灵帝的灵字要怎么写啊……?

「很奇怪吗?」

『我没有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以吗?」

「可是……在那之后,不是连一次都没有发生过那种事吗?」

「是啊,杰克逊先生。你看起来气色不错。不过,请不要叫我上校阁下。」

虽然宗介如此回答,但他对自己的话却一点自信也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他心想。

「那个人……可以信赖吗?」

简单来说,就是地盘的问题。

瞥了一眼卡力林面无表情的侧脸,泰莎支吾其词。

(是……错觉吗?)

理发师用毛巾包住他的头,让他慢慢坐回座位。视野被毛巾遮住,头被用力擦拭,几乎是一种拷问。

面对代替寒暄的提问,卡力尼恩干脆地回答。

「你担心我会趁机 袭 你?」

「回答我。你的任务是护卫千鸟要吗?还是单纯的监视?」

解散。学生们从一班开始,依序离开体育馆。

「因为你说『带我去』,所以我才带你去的。为什么你老是像那样突然发飙啦?」

「上校大人——」

「是吗?」

「是,阁下。虽然还有改良的余地,但大致上良好。只不过,维修性的问题依然存在。零件的互换性太低,库存状态在紧要关头时会成为隐忧。」

虽然他这么回答,但还是坐立不安。热水的温度什么的,他根本感觉不到。

「写成『认真』,念作『正经八百』的世界?」

「小金,你刚才睡得很熟呢……」

「你看了那个之后,必须学会一些事情。如果你打算继续担任战队长的话——你走的是修罗之道。漫长、险峻的战士回廊。」

伪装、资金运用、调度装备、发掘人才……为了营运组织,〈米斯里鲁〉利用这些企业来达成各种各样的用途。在企业里工作的大多数人,甚至不知道〈米斯里鲁〉的存在。

「……?」

当然,也有一部分是出于 好 奇 心。

「真是讨厌的做法……」

没有回应。宗介也很清楚,光是这样对方绝对不会现身。所以他接着如此大喊:

「那我也一样。」

为什么要让自己看那种场面?看了之后要学些什么?

十月十七日 十六点九分(澳大利亚标准时间)

提督将玻璃杯递给泰莎,如此说道。

「你竟敢……」

「是的,正是如此。」

「你在说什么啊,看起来完全不一样。」

「作战部对于作战部擅自绑架布鲁诺一事,似乎相当生气的样子。因为那些家伙也已经查出布鲁诺在西西里岛了。为了不被我们抢先一步,还特地监视〈帕尔火炉〉的活动状况。」

「…………」

她用剪刀修剪头发,用剃刀修整发尾,再仔细地梳理——在这段过程中,他感到一阵困意。

(真是的……)

「关于佩利欧诸岛的事件报告,我已经全部看过了。那两名日本人……千鸟・要这名少女与相良中士所完成的任务,其重要性难以估计。你在报告书上也强调过,TDD—1可说是被那两人所救。」

「没什么。你有没有受伤?」

道谢之后,泰莎与卡力林一起被带往波达提督的办公室。

这句话中,飘散着浓浓的不安气息。

波达说完,卡力林微微低头,以含蓄的声音回答:

「用剪刀?」

波达的语气,变得有些神秘。

比起那种精神论,她比较希望老师说些「律师的平均年收是多少钱」、「要进入这个知名企业,大概有多难」、「放弃当动画师吧」之类实用的话题。

「够了。那么,来谈具体的事吧。」

宗介对自己说。这个店员是 暗 杀 者 的想法,太荒谬了。选择这家店的是小要,自己会来这里,也是因为自己刚才一时兴起。不可能会有盯上自己或她的 敌 人,埋伏在这里。

波达在对面的沙发坐下,换了个话题。

「不……」

就算生气也没有意义。就算向谁发泄不满,也不会改变决定……虽然他很清楚这一点,但还是无法保持沉默。

他无力地放下话筒。

无论是卡力林还是泰丝塔罗莎,都不肯对这个决定做出说明。『别管那么多,继续执行任务』。他们只强调这一点。所以宗介在离开金女身边时,总是感到强烈的不安。交给〈幽灵〉就好……即使收到这样的命令,他也不认为〈幽灵〉有在尽自己的义务。

「现在也不迟,你试试看啊。」

虽然年纪将近六十岁,但参杂白发的黑发依然浓密,看起来年轻了十岁。即使在年龄差距大到可当自己孙子的泰莎眼中,这位提督的容貌也莫名地迷人。虽然对本人很失礼,但那下垂的眼角与嘴角,散发出小型犬的可爱感。

店员虽然露出讶异的表情,但还是将洗发精倒在宗介的头顶。头发被搓揉着,泡沫渐渐冒出来。一个陌生人——完全没见过的男人,用他那陌生的手指,用力地按压着头皮。

金女发出暧昧的低吟声。恭子平常看起来像个小孩子,但不知为何,此时她的侧脸看起来却比自己年长许多。或许是察觉到金女奇妙的视线,她有些尴尬地露出微笑。

「…………」

「那么,提督呢?」

「我不否认,但事实上也很有效。他的性命没有大碍,而且手指——很快就会复原。」

「泰蕾莎小姐的意见呢?」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金女默默地继续剪着头发。

「…………」

泰莎等人来到作战部长的办公室前,男秘书官出来应对。

M9的动力炉制造公司「罗丝&汉布尔顿」、海运业的中坚「乌曼塔克」、航空业的老店「马丁&玛丽耶塔」等等,其领域相当广泛。从急速成长的新进企业,到因经营困难而差点倒闭的企业都有。也有与他们息息相关的金融机关,以及有名无实的空头公司。

『唔……!』

在体育馆集合的二年级学生,约三百二十名,个个都毫无霸气。

发=西太平洋战队司令部(梅利达岛基地)

他用尽全力大喊。

「小要,你觉得呢?」

「嗯,我会尽量不那么做的。」

「你怎么看……?」

而且还是自己。

就在这时,教室的门喀啦一声打开。

要是他不这样提醒,自己就会不知不觉地忘记。 确 实,自己是被盯上了。因为自己是〈倾听者〉这种莫名其妙的存在。

〈米斯里鲁〉在全世界活动的重要据点,听说位于澳大利亚时,相关人士中有三分之二都会露出讶异的表情。不论从交通的便利性、与其他机关的联络,以及其他各种条件来看,这种据点设置在欧洲比较有利,这是「业界」所有人的共识。

没错。自己没有安全的理由。金女现在也正被某人盯上。如果自己死在这里,谁来保护她……?

他正要出声制止,却忍了下来。

「他们的重要性,如今已逐渐成为无可动摇的事实。〈倾听者〉的事、ARX—7的事……已经不是能当成『悬案之一』看待的阶段了。关于这点,情报部也提出了各种各样的抱怨。毕竟还有〈R〉的问题。」

中尉开口说道。

「我……迟到了。」

「不,那个……」

「这里可以吗?」

「对吧对吧?我觉得梳飞机头不错。」

不妙。给我适可而止。这样下去——

「可是?怎么样?」

话虽如此,这种常识只到二十年前为止。卫星通讯与网络发达,情报的洪流覆盖全世界的今日,总部的「物理性」位置已经不那么重要。况且巴黎、伦敦、布鲁塞尔与日内瓦等地,自古以来就有优秀的谍报机关势力庞大——很难设置大规模的据点。

「可是,你一点进步都没有耶。」

「发廊是什么?」

「不客气。」

金女关掉吹风机,频频点头。

士气高昂……或许这样形容比较贴切。〈幽灵〉的事、任务的事、真央说的将来的事——直到几小时前,这些事还塞满了他的脑袋,让他没有余力思考。

他的发型一如往常,是随便修剪过的自然发型。但仔细一看,整体的头发比之前长了。遮住眼睛的浏海似乎也越来越多——从某些角度,甚至会看不见他的眼睛。

如果这个瓶子里装的是 经 皮 吸 收 的 疫 毒 呢?如果这个店员的手指上藏有 毒 针 呢?如果这个白衣底下藏着小型的 自 动 手 枪 呢……?

诸如此类。

『说起来,你虽然批评我,但你真的相信像你这样的人能够保护她吗?这半年来,你完全无法适应日本社会。你的存在反而会让她陷入不必要的危险。』

『你可别忘了,你在这里的生活是〈米斯里鲁〉提供的。你原本就不是什么高中生,只是个佣兵、杀手。不管是户籍、学籍,全都是伪造的假身份。』

恭子忽然仔细地盯着站在她正前方的宗介。

「敌人是存在的。这是 事 实 。他们随时都有可能袭击你。」

「有没有哪里会痒呢?」

于是,千鸟等人带着宗介来到一间位于布 置 站 南口附近,感觉有点时髦的 理 发 店 。

说完之后,宗介突然想到……或许不是「你」,而是「你们」也说不定。

电话另一头的人劈头就对他怒吼:

「戴个狗耳朵也不错。」

「那就这样。麻烦你了。我们去那边等你。」

自己不是完全没有 抵 抗 的 手 段 吗?

〈幽灵〉总是待在远处。

D:今后,由代号「幽灵」继承千鸟・要的护卫任务。

「好,接下来要冲水了。」

泰莎缩着身子,想将视线从那幅景象移开,卡力林从背后如此告知。果然,他说的没错。布鲁诺肩膀颤抖,抽抽搭搭地哭泣,接着无名指被握住,他便发出尖锐的叫声。

其实全身都痒得受不了,但宗介只是简短地回答。

『开玩笑的。跟你交手,我不认为能全身而退。而且,我也借此消磨了不少时间。』

因为出路指导是第六节课,所以再过不久就是放学时间。

他尖声大叫。视线扫过惊讶的其他店员与客人,枪口朝全方位游移。

「噗……呵呵呵。电棒卷也很有趣呢。」

「我们可不是什么好伙伴俱乐部,必须适用罚则。不过……实际的处分,应该会等审问全部结束后,再由评议会决定吧。」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原本以为他们是苏联或其他地方的谍报机关。他们也没有否认。一开始……我只是抱着玩玩的心态!他们给我二十万美金的订金……你能想象吗?二十万耶!?我怎么可能有理由拒绝!我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是吗……」

「这……」

但是这位年迈的绅士想传达的,是更加抽象的概念。复杂又单纯。那个场面象征着某种无法用言语或理论表达的事物吧?

「因为你不理我。」

「真是难以置信。」

「不,应该要剪个老气的平头。」

「可是面对手持刀械的陌生人,像那样毫无防备也太危险了。」

「我来帮您冲掉洗发精。」

「那个……无论如何,都有必要这么做吗?」

(更正。威胁约有一名……)

不,不只是这样。

「感觉好像没什么变……」

明明有个手持刀具的人就在身边,自己居然会想睡。

没有威胁。不管是店里,还是店外。

泰莎努力当作没听到。但她还是忍不住脱口说出压抑已久的一句话:

「用这个。」

不知为何,她叹了一口气。宗介不在,学校里变得安静许多,自己应该也能放松心情才对。但这种焦躁感、这种失落感是怎么回事?

「哦……」

『我做了什么?你们所有人都被恶魔诅咒吧!你们这些死不足惜的杀人凶手!混账!你们全都是混账!』

宗介露出讶异的表情。

「可是,像以前那样叫你『小姑娘』,感觉不太对劲啊。就我所听到的,你离开这里之后,似乎过得相当不错。表示敬意也是应该的。」

看着店的外观,宗介这么想。他长大的战乱地区也有理发店。只不过,宗介至今对这种设施完全不感 兴 趣 。现在之所以会想来理发店,是出于他自己的上 进 心。

宗介的座位是空的。

「嗯……怎么了?」

店员愣了一下,露出有些困扰的笑容。

宗介与卡力林等作战部的人,都称那位特务为〈幽灵〉。

『…………』

「唔……」

他都这么斩钉截铁地断言了,金女也不好再责备他。取而代之,她用有点痴呆的声音喃喃说道:

自从教育旅行那件事以来,所谓的『敌人』并没有直接以自己为目标,策划什么行动。至少,在金女的视线范围内是没有。在这段期间,虽然遭遇过各种危险,但每件事都只是『被卷入』而已。

波达夸张地摆出不高兴的表情,直指着她。

「来,客人。请坐。」

「绝~对不要。」

话虽如此,但要说他没有威严,倒也不至于。如果是一般人,只要见过他一次,就能想象出他拥有坚定的智慧、经验、指导力与忍耐力。实际上,他曾经在美国海军待了三十年以上,从水兵一路晋升到提督的地位。他的眼眸中,蕴含着对世界某种形式的哀伤——这种地方,就跟像卡力尼恩这样的男人没什么两样。

一股不可思议的感觉忽然涌上宗介的心头。

「已经半年了啊……」

「情报部要求引渡布鲁诺?」

「……那么,客人,我要开始洗头了。」

可是,这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是怎么回事?

「正因为是微不足道的人物,才能做出那种事。敌方的某人要拉拢他,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极刑……虽然很想这么说,但我们不是正规军,所以是私刑。虽然 规 定 上有提到枪杀,但至今为止都没有实际 执 行 过。一般的 处 罚 是长期 监 禁,直到他所知道的〈米斯里鲁〉的 装 备 、 组 织 、 人 才 等所有情报都过时、陈腐化为止。」

「这个嘛……还是不要剪成庞克头之类的搞笑发型比较好吧?」

她感到强烈的自我厌恶。即使想否定也办不到。自己刚才正因看到那男人痛苦而感到高兴。

在视野的一角,金女的白色T恤与黑发在摇曳。那件T恤似乎是便宜货,薄薄的布料在灯光下显得有些透明。她为了剪他的浏海而绕到正面时,从腋下到腰部的身体曲线隐约浮现。那是一道平滑而纤细的曲线。宗介仿佛看到什么耀眼的东西般垂下视线。

波达迅速举起手,打断他的话。

『我可没想过要让你认同我。你就尽管在那边干着急吧。』

真是的,有够邋遢。要是就这样放着不管,总觉得有些不负责任。

被毛等人绑架来的文森・布鲁诺,摆出一副目中无人的态度,脸上浮现冷笑。

不,这样太奇怪了。

「热水的温度,还可以吗?」

(他在做什么工作呢……?又遇到什么危险了吗……?他没事吧……?还是说,他正在跟那个女孩见面呢……?这么说来,前天讲电话时,他的样子也很奇怪……)

坐在她身旁的恭子说道。

十月十九日 一四五九时(日本标准时间)

「什么?」

离开侦讯室,泰莎与卡力林前往作战部长的办公室。

他们现在所在的〈米斯里鲁〉作战总部,位于悉尼市中心的某个角落。

「哎呀,真是无趣的点单。」

「虽然我有帮小要弄过头发,不过剪头发还是第一次。」

中尉冷酷地重复质问。

「…………」

「嗯,因为是自己的事嘛……我本来打算毕业后就直接就业,不过该怎么办呢……」

「——听好了。不要有『落榜是理所当然』的想法。这种依赖心态,只会带来更糟糕的结果。明明大多数的力士都努力想成为横纲,却几乎没有人能成功,但还是有『自己只要能成为十两就好了』这种想法的力士,真的能成为十两吗?应该没办法吧。社会的严苛就是这么回事。也就是说——」

这时恭子似乎灵光一闪,竖起食指,语气兴奋地说:

不行,又来了。考试的事被她抛到脑后,又开始胡思乱想。

『我们先从简单的质问开始吧,布鲁诺先生。』

「真是惭愧。」

「……没有。」

「总之,谢谢你。下次有机会的话,换我帮你剪头发吧。」

「差不多该重新审视他们的立场了。你不这么认为吗,少校?」

金女的手法从头到尾都十分细心且温柔。

卡力尼如此说道。

「我知道你就在附近!给我回答啊!」

不过,虽然说得好像很了不起,但其实只是老师说教说个没完的活动。

「…………」

『〈合金〉?「合金」是什么?』

「嗯,我会的。谢谢你。」

房间里的电话铃声立刻响起。

『我们像这样对话的危险性,你应该不是不能理解吧?乌鲁兹7号,你做的事——』

〈米斯里鲁〉是年轻的组织。在十年前左右,其原型刚起步时,也曾经考虑过在欧洲建立作战总部,但因为不断发生细节上的问题,最后只好作罢。现在,〈米斯里鲁〉在欧洲的活动据点大多是情报部的据点,规模也相当小。

金女拿起剪刀,脸上浮现不怀好意的笑容。宗介因为与刺客或敌人完全不同的理由感到不安,于是开口问道:

「是吗……?」

泰莎喃喃说道。

东京都 调布市 阵代高中

(相良同学,你为什么穿成那样啊……?)

才刚这么想,俄罗斯人便以冷静的声音补充:

「不……请继续。」

「我无所谓。」

「阿宗?」

他好不容易才挤出这句话。

小要的目光在考卷上扫过。

为什么他不行动?

『你这家伙,疯了吗?』

「要不要来我家?反正都这样了,我来帮你把头发剪完吧。」

臼齿发出「叽」的一声。

「那么,为什么你不救她?到目前为止,应该发生过好几次危险的场面。」

身体擅自行动。在剪刀靠近自己的头之前,宗介就抓住对方的手臂,从椅子上站起来,将理发师往正面的镜子撞过去。

「在哪里……?」

澳大利亚 悉尼 〈米斯里鲁〉作战总部

泰莎询问。

宗介伴随着极大的 精 神 的 苦 痛 ,慢吞吞地将身体往前倾,将头伸进洗脸台。他从皮套中拔出自动手枪,藏在毛巾底下。这是他唯一能做的自我安慰。

布鲁诺望着远方,装傻说道。中尉温和地微笑,接着对一旁待命的伍长说:

简短回答后,他便坐到位子上。从老师手中接过考卷,拿出铅笔盒,开始匆忙地翻阅考卷。

「真是的……!」

默默听着的泰莎询问卡力林。

悉尼的作战总部,是一栋以「高楼大厦」来形容似乎有点矮的建筑物。

不知是否心理作用,总觉得两人的 步 调 缓 和 了些。

宗介以冷淡的声音说道。

(看起来跟阿富汗的理发店差很多……)

『你想威胁我吗?乌鲁兹7号。这件事我会正式向作战部提出抗议。』

「只是擦伤而已,没什么大碍。」

「我不需要官僚式的回答。不管怎么掩饰,目前的做法都是没有效率的。」

真的有敌人存在吗……?会不会只是他跟〈米斯里鲁〉把事情闹得太大了……?

「小宗!?」

「宗介,你有见过那个人吗?」

店员随口说道。小要她们笑着讨论着「这样也不好,那样也不好」。讨论了三分钟后,最后还是决定剪个安全的发型。

「唔……」

「别想太多。」

不祥的暗示。阴郁的缩影。未来的片段。

粘稠而激烈的情感在她心中膨胀。不只是单纯的愤怒,某种更加傲慢的情感正驱动着她。

『等一下!我…我真的不知道名字!他们说他们是〈合金〉的使者!』

「嗯……唔,我知道……嗯……那是我的台词。我这边的烂摊子我会自己收拾。当然,审问纪录也会交给你。多少相信我一点……拘禁?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你考试请假,是因为工作对吧?」

「原来如此……总觉得,可以理解。」

收容作战总部的「阿尔戈号」大楼虽然外观老旧,但实际的警备系统却极为森严。建筑物的所有地方都施加了防窃听对策,无数的监视装置与便衣警备兵,警戒着入侵者。

金女又忍住了一个呵欠,如此说道。

「剪个蘑菇头怎么样?然后戴个彩色镜片的太阳眼镜。」

单向玻璃另一侧的侦讯室里,除了布鲁诺之外还有两名男子。他们分别是作战总部所属的中尉,以及同为作战总部所属的下士。根据卡力尼的说法,中尉是来自秘鲁的情报部,似乎很擅长这类的侦讯。

他颤抖着肩膀,如此低语。

一瞬间,两人四目交会。宗介微微举起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到。自己刚才正因看到那男人痛苦而感到高兴。

「那么……之所以叫你们来,是因为还有其他事情要商量。我认为有必要整理体制。」

宗介说着,从制服下拔出一把粗犷的军用刀。

虽然比剪发前短了一些,但整体氛围似乎没什么改变。只是恢复到一个月前的状态——就是这样的发型。乱糟糟的头发还是没变,而且总觉得左右长度似乎不对称。

店员一边冲洗宗介的头,一边问道:

「不是那边,是另一边。」

内容没有改变。不管读几次,不管怎么扭曲解释,写在上面的只有一件事。

「嗯……」

手掌被汗水濡湿。脑袋有些晕眩。

诸如此类。

宗介以奇妙的表情凝视镜子,发表感想。

提督走向房间角落的迷你吧台,如此问道。

她很依赖自己。自己怎么能没有自信呢?

这个话题一开始,几乎只是个开玩笑的提议。可是宗介却突然这么说,让这个提议顿时有了 现 实 味 。

『本来这次的作战,自从顺安事件之后,就该由情报部负责。作战部却从旁介入,让你加入。作战部的说法是,你作为诱饵很有效果,不过对我来说,除了困扰之外什么都不是。我好几次都想让你「意外身亡」。』

『……当然是护卫。』

这是她第一次提起这个话题。或许是因为刚才回家路上的对话,让她一直在思考这件事。

要做的事堆积如山。首先,要回去把今天的报告书寄给梅利达岛。然后保养装备和枪械。检查设置在这个界线上的感应器。之后,要准备补考。

「给我出来,『幽灵』!跟我解释清楚!」

「可是,我完全……感觉不到他们的气息耶?所以,我偶尔会没有真实感。总觉得……之前发生的事,还有〈米斯里鲁〉的事,好像全都是假的。」

泰莎无力地回答,转身背对正在破口大骂的布鲁诺。

「……您说得是。可是——」

金女皱着眉头说道。

这个提议似乎让他相当意外。宗介难得地瞪大了眼睛。

「……哦,你可以稍微往右一点吗?」

「你…你做什么——」

为什么他不代替我保护她?

一走进教室就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地这么说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相良宗介。

「没那回事,我并不担心。你不一样。」

「我说啊……」

「呵呵,我好像渐渐掌握到诀窍了……」

「……谢谢。」

让她的船陷入九死一生危机的同伙,就是这个男人在背后牵线。虽然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泰莎却怎么也无法实际感受到。他应该是自己憎恨不已的仇人,但此刻她的心中,却只有一股冰冷轻蔑的心情。

「嗯,还可以啦。」

宗介再次仔细端详镜中的自己,然后站起身。

『对!是我!』

『动手。』

「是吗?」

她终于理解他的头发总是乱七八糟、毛毛躁躁的理由了。

她用爽朗的语气说完后,又继续开始剪发。

搞不懂。

「还有……那个,〈米斯里鲁〉也是。」

「…………」

泰莎也知道这项规定。被监禁的岁月,应该不会只有五年十年而已。或许是十年,也或许是十五年。但是,这个组织会存在到那个时候吗?她突然被这种毫无根据的想法所困。

房间就像一间小咖啡厅般宽敞,但墙壁几乎都被高大的书架塞满。家具大多是颇有年份的木制品,散发出黝黑的光泽。柔和的自然光与白炽灯的间接照明,让房间呈现出宛如古老图书馆的气氛。

「会不会不舒服?」

金女笑了笑,然后抓起宗介的一撮头发,「喀嚓」地剪掉。接着又剪了一刀。一开始的动作虽然很谨慎,但渐渐地就变得有节奏,「喀嚓、喀嚓」地剪下去。

她们自顾自地 七 言 八 语,越说越起劲。

但现在不同。他现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斗了吗?」

「不会,没问题。」

〈幽灵〉真的在强忍着等待真正的敌人现身吗?如果在金女这个诱饵钓到大鱼之前,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打算收竿呢?若是如此,〈幽灵〉至今都不现身的理由也就可以理解了。

宗介在东京的任务,基本上是「保护金女」。但实际上并非只有他一个人在保护金女。〈米斯里鲁〉情报部也派遣了特务,随时在她身边待命。宗介之所以能离开金女,前往海外执行其他任务,也是因为有那位特务在的缘故。

从学校回家的路上,金女坐在空荡荡的电车座位上,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

「刚才那些话,你别太在意哦。那个……不管怎么说……」

「…………」

「嗯……好。」

「……以上这些事,请各位铭记在心,好好思考。出路指导室前面,会放置各种资料,需要的人请自行取用。」

收=URZU7/相良・宗介中士

考试的隔周,学校举办了出路指导。

「欸欸!我刚刚想到一个好点子。既然如此,就带相良同学去发廊,你觉得怎么样?像这样,让他彻底改变形象。」

金女也学她,毫不客气地盯着宗介看。

这种感情,叫什么名字……?

「那可不行。」

金女很干脆地回答。

「……是吗?」

他丢下发出烧焦气味的电脑,笔直地走向阳台。穿过玻璃门,双手抓住栏杆,环顾四周。

「好,那我要剪咯。呵呵呵……」

「〈合金〉……是某种讽刺吗?」

「当然有必要啊。不这么做的话,就没办法剪了。来,往这边。」

不知为何,脚步很轻盈。不,是心情很兴奋。

「真是的……」

「好,那么就麻烦您了。」

就算是足以让一家四口舒适生活的3LDK(三房二厅一厨)公寓,厕所还是又窄又挤。把椅子搬进厕所后,金女说道:

无论她平常表现得多么开朗,她其实一直很害怕——宗介此时才真正体会到这个理所当然的事实。只要认真思考现在有人正企图对金女不利的状况,她能依靠的就只有〈米斯里鲁〉而已。警察是靠不住的。

「放心啦。至少会比你自己剪要好得多吧。」

店员正要将瓶装洗发精倒在宗介的头上。

脑中某个地方,激烈地敲响警钟。

「又去战斗了吗?」

金女支吾其词。

「你知道他是谁吗?」

理发师喀嚓喀嚓地动着剪刀,粗鲁地抓住他的头发。来历不明的男人站在背后,手里握着刀具。

「嗯……?」

店员在正面的洗脸台放热水,同时叫着宗介。

『只要从远处用枪口对准你,或是让躲在暗处的狙击手移动一下,你就会变得非常紧张。虽然这是身为战士的优秀嗅觉,但也因此而失败过不少次吧?今天在理发店的骚动也让我看得很开心哦!』

「可是,老师也说了不少好话哦?我稍微思考了一下。」

一种温暖而柔软的未知感受,仿佛紧紧揪住心脏般——就是那样的感觉。脸颊好烫。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深处涌上来。

宗介出现在金女面前是在春天的时候。差不多快六个月了。

真是难以置信。

「M9用起来的感觉如何,少校?」

(别在意。这只是普通的 石 灰 ……他只是普通的店员……)

合成音嘲笑他。

「不……」

高大的伍长回应后,一记让人眼睛一亮的拳头打在布鲁诺的脸上。

「是啊。」

『不管怎样,这种游戏也到今天为止了。你只要回到基地,回去做原本的任务就好。我还要继续工作,我们彼此都是专业人士,就别再吵这种无聊的架了吧!』

「千鸟。你……那个,有帮别人剪过头发的经验吗?」

「我在这里的 最 优 先 任 务 ,就是从敌人手中保护你。」

(没错……)

《今后,千鸟・要的护卫任务,将由代号「幽灵」全权负责——》

『对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是自己。

〈幽灵〉的指责并没有错。

怒吼声在附近一带回荡。走在市区道路上的行人,都抬起头来,一脸「发生什么事?」的表情。

当他回过神时,他已经一拳挥向笔记本电脑。铝合金的外壳扭曲变形,从底座脱落的按键七零八落地飞舞在空中。几乎要发狂的焦躁感,让他一时之间无法控制自己。

店员询问站在一旁的小要与恭子。

『别那么生气,事情都过去了。』

E:自本日一五〇〇时(GMT)之后,禁止与千鸟・要进行任何形式的接触。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明明没有任何异常,但身体深处却骚动不已。长年培养的直觉与嗅觉,正告诉他某种异常变化。

191121Z

无论发生什么事,那位特务都绝对不会回应宗介的呼唤。

『要怎么想是你的自由。不过,我被赋予的任务,是阻止代号〈天使〉落入其他机关的手中。除此之外,没有别的。』

「怎么了吗?」

上课时在校外,回家后则待在这栋公寓附近。不即不离地从某处监视着她。正因为如此,宗介才不用二十四小时都守在金女身边。

她瞥了一眼窗边的座位。

「剪头发。麻烦你帮他剪个头发。」

啪叽,令人不快的声音响起。小指的骨头被折断了。让人想捂住耳朵的惨叫声,响彻侦讯室。

『然后,那些全都是不值一提的小混混干的好事。我可没有理由为了镇上的不良少年出动。』

「你迟早会明白的。」

「你不愿意?」

「哎,也不是那么严肃的话题啦。比起那个……」

「从泰莎那边听说了。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人负责保护我。」

一瞬间,两人四目交会。宗介微微举起自动铅笔代替打招呼,小要慌慌张张地别开视线,专心地面对考试。

校长说:

但现在不同。他现在的心情是「那就试试看吧」。

宗介一时语塞。

他不知道。而且他的直觉在这个和平的城镇里,经常失灵。几乎可以说完全无法信赖。因为相信自己的直觉,至今为止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

「欢迎你们来。要喝点什么吗?」

「我知道了,算了,快点回座位。」

因那起事件而失去的部下脸孔在脑海中浮现,她顿时感到全身血液沸腾。好想立刻打开暗房的照明,出现在那男人面前,狠狠地痛骂他一顿。

从等候区的方向,金女朝他猛冲过来。她将时尚杂志卷成棒状,笔直地冲过来。毫无疑问,她正在生气。

「你还是老样子啊。不过,我会记住的。」

卡力林望着一旁的液晶屏幕显示的内容,如此说道。

「哦……」

又搞错了。每次都这样。

倒也没有到「很不体面」的程度。一方面是因为他精悍的五官,而且头发也没有长得那么夸张。只是,那种长度让人莫名地在意。

「那样就不是发廊了啦!」

金女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开口说道:

这是为什么?好怀念。

宗介干脆地接受临时的棍棒朝自己的头挥下的事实。

金女对陷入沉思的他出声。

夜晚的住宅区。没有任何异状,宁静的夜晚——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对着出来迎接的店员,小要这么说道。光是听到这句话,店员似乎就大致推断出事情的来龙去脉,于是笑着对宗介说:「请往这边走。」

他的头被按进洗脸台,突然被大量的冷水冲头,困意瞬间消失。

总觉得金女似乎有些依依不舍。

最优先命令(98J005—3128)

「那么,您想要剪成什么样子呢?」

要烦恼的话,等下星期再烦恼就好。

金女纤细的手指轻轻按住他的脸颊。那有些冰冷的指尖感觉很舒服,就像在热带丛林中瞬间吹过一阵凉风。

这个人难道没有任何感觉吗?目睹那种景象,难道他的感情都不会动摇吗?卡力林的部下也一样被那个男人杀害了啊。

(因为发生了一些事。)

他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启动连接卫星通讯机的笔记本电脑,花了五分钟写了一篇简洁的报告书。施加强力的加密后,立刻寄出。不久,梅利达岛的通讯中心传来「收讯完毕」的信息,以及另一个加密档案。

「随便你。但是,我要你回答我的问题。」

他似乎来得很匆忙,板着脸满头大汗。而且不知为何,他不是穿学生制服,而是深绿色的迷彩服。跟偶尔会看到的野战服,设计上看起来有些微妙的不同。胸前有「U・S・MARINE」的字样。

宗介兴冲冲地坐下,金女则在他脖子上缠上毛巾与塑胶纸。她已经换好衣服,穿着薄T恤与牛仔裤。

金女一说,宗介便用一只手抓住自己的浏海。

「等……」

前天考试前打电话给他之后,就完全没消息了。原本以为他今天会来,结果还是缺席。从考试第一天开始,他就一直没来学校。

战斗没有干净或肮脏之分——他不可能对自己说这种老生常谈的说教。当然,跟提督、卡力林与其他许多「大人」相比,自己应该还没见识过肮脏的事物。这点她很清楚。

可是,却找不到疑似敌人的人物。被压在镜子上的理发师只是发出微弱的声音,不知所措地挥动手脚。

「那可不行,千鸟的安全该怎么办?」

『我没有义务回答你。』

「原来如此。但是,跟『A21』的那件事又该怎么说明?就连那个时候,你也没有打算要救她。」

金女终于开口说道:

因为我们又不是相扑力士……金女等人如此心想。

都是那家伙不好。他擅自缺席,考试也翘掉,所以我才会这么在意。毕竟我是班级干部,又不是完全不认识的人。虽然理由只有这样,但还是会在意。真是麻烦。如果他没有请假的话,我就能专心考试了……!

金女嘻嘻笑着,宗介则不解地歪着头。结果他还是没有去剪头发,依然顶着一头湿答答的乱发。那副有些缺乏霸气的模样,让人联想到疲惫的野狗。

「理发厅。」

他低头看着液晶画面,一动也不动地过了好几分钟。说不定,他其实已经一动也不动地过了十分钟以上。

〈米斯里鲁〉作战部长,杰洛姆・波达的容貌,一言以蔽之,就是随处可见的和善大叔……大概就是这样吧。比起军服,他那温和的举止,似乎更适合穿热狗店的围裙。

她突然回过神来。

这个对象是〈幽灵〉——从情报部派遣过来的另一名特务。

「虽然他在讲电话,但说你可以进去。我想他大概会趁机又想把你留下来,你要好好保护自己。」

泰莎身上只穿着平常的制服,披着一件薄外套。她搭乘〈米斯里鲁〉的喷射机来到机场,接着坐上前来迎接的豪华轿车,因此没有被一般民众看到。卡力尼也一样,身上依然穿着橄榄色的野战服。

「当然,你可以信赖我们。」

宗介立刻闭上嘴,回到房间。他拿起在桌上淡淡地演奏电子音的电话,按下通话键。

『我不知道他们的真面目!是真的!』

你才是杀人凶手。把我的部下还给我。你才应该被诅咒。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像你这种只会在这里吐出毒言毒语的无聊男人。像你这种不知天高地厚、卑贱低能的家伙,也敢对我有意见?给我放尊重点……!我也可以命令那边的中士,把你的其余手指全部折断哦……?

但是,如果这么做的话,自己的 视 线 会完全被遮蔽。而且,还会毫无防备地将颈部暴露在对方面前。这个店员将武器挥向自己的 脊 髄 ,或是将注射器刺向自己的脖子,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比起这个,店外说不定有人正瞄准着自己。

对方发出像是咂舌的声音。犹豫了一会儿之后,〈幽灵〉才像是放弃似地说道:

「这……」

「我不相信。」

「如果是我,就会把他的手指砍断。」

「没有,我也没跟他说过话。」

就连金女身陷危机时,〈幽灵〉也没有采取行动。之前她被街上的不良少年缠上、被不明底细的人物带到别墅、被「A21」的恐怖分子绑架时,〈幽灵〉都没有行动。虽然就结果而言,金女在每一次事件中都平安无事——但在事件之后,宗介总是感到强烈的不耐与焦躁。

「谢谢。不过,我喝水就好。」

C:以邮寄方式向潜入中的都立阵代高中提出退学申请书。退学的理由等交由URZU7自行斟酌。

「嗯。交给你了。」

「真是狡辩。我不认为你有真心想要保护她。」

「哦,不错耶,庞克头。我一直很想试试看呢。」

已经到极限了。

「是啊。当然我拒绝了。话说回来,你有看到他们盘问布鲁诺吗?」

「什么事?」

「不,我想你大概不认识。」

「我啊……」

「——各位同学,或许你们会认为『现在才二年级而已』。但是,正因为是二年级,才更应该认真思考毕业后的出路。尤其在不景气的今天,企业招聘时比起学历,更重视你学到了什么、有什么样的能力。所以,你们必须好好思考这些事,规划将来的计划——」

波达提督一边跟某人对话,一边向泰莎与卡力尼恩回礼,然后指着接待用的椅子,无声地动着嘴巴说『坐 下 来』。

在这东京的 日 常 生 活 ,大致上都很和平。不过,因为宗介的关系,自己每天的骚动程度或许比普通高中生还夸张。

卡力林的声音让她回过神。

「帕尔火炉」是隶属于作战部的四个战队之一。在西西里岛的绑架作战,原本应该是由他们执行。结果却被泰莎率领的西太平洋战队〈Tuatha De Danann〉抢先一步,让布鲁诺与情报部双方都吃了个暗亏。

波达提督耸耸肩,从冰箱里拿出沛绿雅的瓶子。

「好久不见了,上校阁下。」

两人正前方,站着一脸不悦的宗介。他似乎睡眠不足,眼睛下方出现了黑眼圈。大概是因为从星期天到今天早上,他几乎彻夜未眠地修理神乐坂老师的汽车吧。

『不知道。』

只有这一点,他以坚决的语气说道。

听到她这么说,四十岁前后的秘书官爽朗地笑了。

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电话就单方面地挂断了。

发=西太平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近!给我回答啊!」

「大人……」

「我其实还是很信任阿宗的。」

某种来历不明的冷酷理论正在运作。情报部是不是在确信某种事情的前提下,刻意隐瞒自己呢……?

在解答遇到瓶颈时,她突然想到。

『哪有特务会对着邻居怒吼机密情报的?这可是明确的妨碍作战的行为!』

不论是对他们,还是对我们。她在心中如此补充。

「那当然咯。那种出路指导,谁有办法认真听啊。」

提督如此说道,笑了出来。

『那已经不是你需要在意的事了。不是已经正式下达撤退命令了吗?你该不会想违抗命令吧?』

大楼的所有权名义上是「警备公司Argyros」。Argyros是〈米斯里鲁〉用来掩人耳目的企业之一,实际上在世界各地经营警备事业,也获得相当的收益。〈米斯里鲁〉的队员大多表面上是任职于这家警备公司。退伍军人在那之后任职于警备公司是相当常见的事,因此这种伪装在各方面都很方便。

从学校回家的路上,金女坐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么?」

宗介在向上级提出的报告书中,好几次都写上『对于情报部的特务——代号〈幽灵〉的能力,我抱持着强烈的疑问』。可是,每次得到的回答都是『正在检讨中。请继续执行任务』。

那个档案是司令部传来的「命令信息」。

轻微的冲击。他觉得身边的空气一下子变得沉重、粘腻。

「我是相良宗介中士!隶属于〈米斯里鲁〉作战部,西太平洋战队〈Tuatha De Danann〉!奉命护卫某人,于四月二十日被派遣到东京!她被某人盯上的原因,可以想到以下几种理由!第一!她是被称为『倾听者』的特殊人类!第二!〈倾听者〉拥有主要与军事领域相关的未知知识——」

『在让敌人游泳的期间,事态变得超出我的能力范围。在伏见台学园的战斗时,我也捏了一把冷汗,不过以结果来说,我没有出手是正确的。那些恐怖分子似乎没有意识到她的「重要性」。也就是说,他们本质上跟小混混没什么两样。』

不过,实际出动的只有战队中的极少数人而已。

保护金女、适应这个社会、在梅利达岛的训练、实战。每一件事,他都要好好完成。

「您说得是。可是——」

泰莎理解到,让自己去目睹那个场面的,不是别人,正是波达提督……才刚抵达这栋大楼,前来迎接的士官便告知:「提督现在有点事,抽不开身。在那之前,您要不要参观一下布鲁诺的盘问过程?」

「那个啊……」

在回公寓的路上,金女好一阵子都气呼呼的。

布鲁诺在屏幕另一头哭喊。他苍白的脸庞冒出冷汗,瞪着这间暗房。

必须更适应这个城镇的生活。

『别撒谎。』

就在金女因为太无聊而打起瞌睡时,最后的说教结束了。

他认真地否定,让金女感到莫名地愉快。

她来回比对宗介的头与镜子,偶尔发出「嗯……」的低吟声,一脸严肃地动着剪刀。剪下来的头发一片片地掉落,滑落在塑胶布上。

波达提督坐在办公椅上,正在讲电话。

「是这样没错……」

「那我开始剪了。」

永久解除千鸟要的护卫任务——就是这个意思。

宗介垂头丧气地跟在她后面。

「嗯,变得好多了。明天去学校问问大家的意见吧。」

宗介辩解道。

「什么?」

「那种……微不足道的人,竟然差点就让我的船沉没。」

「……是吗?那就随你便吧……对了,这个问题应该要改天再好好讨论……嗯,你好好考虑一下……不,有客人来了,我要挂电话了。」

故意这么说之后,他便微微地摇头。

金女会这么怀疑也是无可厚非。

波达提督一边将水倒入玻璃杯,一边说道。

想不起来。

布鲁诺差点从椅子上摔落,伍长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拉回来。伍长将对方的手腕压在桌上,握住他的小指,用力朝反方向扭去。

她重新打起精神,面对考卷。

宗介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途中,同班同学风间信二悄悄地向他搭话:

「发廊。普通的高中生,都是去那里剪头发的吧?」

「没有啊。」

A:作战部联合司令部及战队司令部,决定于本日一五〇〇时(GMT)解除现行优先命令98E001—3128(作战名〈守护天使〉)。

「……布鲁诺接下来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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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卷

  1. 01序章
  2. 021:通学任务
  3. 032:水面下的景象
  4. 043:Bad trip
  5. 054:巨人的战场
  6. 065:黑色科技
  7. 07尾声
  8. 08后记
  9. 09插图

第二卷第二卷

  1. 01序章
  2. 021:异邦的流仪
  3. 032:交棒给兀儿丝7
  4. 043:逐二兔者……
  5. 054:破坏的导火线
  6. 065:巨兽
  7. 07终章
  8. 08后记
  9. 09插图

第三卷第三卷

  1. 01序章
  2. 021:玩具箱
  3. 032:深海派对
  4. 043:水压、重压、制压
  5. 054:毒液循环
  6. 065: 蒼 溟 之中
  7. 07终章
  8. 08后记
  9. 09插图

第四卷第四卷

  1. 011:沉默的铁则
  2. 022:水面下的情景・Ⅱ正在阅读
  3. 033:白与黑
  4. 04后记
  5. 05插图

第五卷第五卷

  1. 013:白与黑(接前)
  2. 024:她的问题
  3. 035:他的问题
  4. 04尾声
  5. 05后记
  6. 06插图

第六卷第六卷

  1. 01序章
  2. 021:预定是未定
  3. 032. 喧闹的圣夜
  4. 043:两位舰长
  5. 054:执行者们
  6. 065:无法入眠的圣夜
  7. 07尾声
  8. 08后记
  9. 09插图

第七卷第七卷

  1. 01序章
  2. 021:预言与来访
  3. 032:Heat
  4. 043:损害管制
  5. 054:损害评价
  6. 065:石弓碎裂之时
  7. 07尾声
  8. 08后记(除湿版)
  9. 09插图

第八卷第八卷

  1. 01序章
  2. 021:竞技场
  3. 032:新天地
  4. 043:真实格斗
  5. 054:连带损害
  6. 065:燃烧的男子
  7. 07尾声
  8. 08插图

第九卷第九卷

  1. 01序章
  2. 021:堕落的 女巫
  3. 032:简报
  4. 043:面对敌人
  5. 054:暴风雨之夜
  6. 065: 炎 之 剑
  7. 07尾声
  8. 08插图

第十卷第十卷

  1. 01序章
  2. 021:沙 壁
  3. 032:旅行途中
  4. 043:亚穆之11
  5. 054:时间危机
  6. 065:魔弹射手
  7. 07尾声
  8. 08插图

第十一卷第十一卷

  1. 01序章
  2. 021:暴风雨前
  3. 032:漫长的别离
  4. 043:苍白之马。
  5. 05插图

第十二卷第十二卷

  1. 013:苍白之马(承前)
  2. 024:情人的困境
  3. 035:人类的证明
  4. 04尾声
  5. 05后记
  6. 06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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