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黑色科技
《全金属狂潮》 · 贺东招二 · 2.4万 字
5:黑色科技
四月二十八日 二三三二时(日本标准时间)
黄海 西朝鲜湾 海上〈Tuatha De Danann〉
直升机降落在飞行甲板上之后,卡力林便赶往指挥室。舰艇的双重船壳开始关闭,低沉的机械声在通道中回荡。
当他快步走在第二甲板的通道时,身穿操纵服的梅莉莎・毛追了上来。
高鲁恩挥舞着刀子,朝〈Alastor〉猛冲过来。看来他打算一决胜负。
「援军从天而降。」
几乎在他说话的同时,从岩石的阴影处冲出两只狗。又黑又大。除此之外,因为夜色而看不清楚。像子弹一样笔直地朝这里冲过来——
「所以……我打算这么做。我跟克鲁兹留在这里,大闹一场吸引敌人的注意。尽可能地争取时间。你就趁这个时候,一个人往西边跑。」
宗介让克鲁兹的身体横躺在地面上。他发出呻吟,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咒骂。金女蹲在他的身旁,像是噎到般地咳个不停。虽然她没有抱怨半句,但看起来似乎很不舒服的样子。
「是的。『Λ式驱动仪』究竟是什么?」
高鲁的AS在〈强弩兵〉面前停下脚步,用红色的独眼瞪着宗介。毫无预警地,周围的空气突然扭曲。
现在的时间是〇四一三时。距离我方来到海岸,只剩下十七分钟。
「我绝对不会放弃。」
「你要我说几次?我说『我不要』!」
「那架银色的AS,不是普通的机体。它拥有某种神秘的绝招。」
他想起克鲁兹的话。
下坡的斜面前方,是一片宽广的平原。在没有星星的夜空下,隐约可见在田间小路奔驰的军用车辆的车头灯。前方是集体农场,再过去是水田地带。
卡力林走到〈阿尔法斯特〉旁边,环顾机体的战斗损伤。
「被跟踪了?你这个笨蛋!」
「是吗……」
「这是入队契约的范围。」
漫长的沉默。
《收到。》
必须加紧脚步才行,战斗已经花了将近五分钟。
《损伤轻微——不影响战斗。》
负责士官报告。正面屏幕显示『气密确保』。
「…………」
「是啊,被敌人发现的危险性很大。」
他悲叹着自己的无能为力,最后蓝色的眼眸甚至泛出泪水。金发美女将身体更加靠近,为克鲁兹拭去泪水。
她应该是相当勉强自己,才提出那些建议的吧。如果没有她的力量,现在不知道会变成怎样……
〈 狼 人 〉的AI无论如何都不肯回答宗介的问题。
「来了吗……!」
「没错。」
「……嗯。」
卡力林虽然对潜舰的战术是门外汉,但就连他都觉得这是个不可能的作战。
看到她慌张地否认,宗介内心感到愕然。另一方面,克鲁兹则一副忍俊不住的样子,发出低沉的笑声。
「克鲁兹的情况如何?」
「我可是伤患耶?你们走慢一点啦……」
不知何时,那种奇妙的飘浮感包围了她。
宗介轻轻地拍了拍一脸担心的金女的肩膀。
低语声。
克鲁兹说完,露出自虐的笑容。
他似乎哪里痛,表情扭曲。
在深夜的险恶道路上持续走了三个小时,来到这里。虽然觉得他很努力了——
雨淅沥沥地下着,风摇晃着枝叶。
「军方的人已经缩小搜索范围。发现逃亡者的时刻应该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她的体温从胸口传来。伤口的疼痛消失,脑中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倒流,体内的肌肉紧绷。他甚至没发现手中的枪已经掉在地上。
「…………」
宗介毫不犹豫地开枪。军用犬发出惨叫。其中一只因为冲力过猛,撞上金女的身体,痛苦地挣扎后断气。
「……好像不太行。」
可是,却没有人出来。
还有,其他的同伴呢?只有这一架吗?
「听好了,卡娜。别再想那件事了。全部忘掉。绝对……唔!」
「我……我做了什么……啊,我真是个危险的人呢。哈哈……」
虽然她回答得很坚强,但看起来也相当憔悴。
「不客气。对了……你没听说吗?我……为什么会被盯上……」
「龟派……什么?」
高伦立刻以步枪反击。宗介也跟着回击。双方的子弹都落空,将树木从地面拔起。
距离很近。对方毫不掩饰狂暴的敌意,以卡宾・步枪连续射击。
「你……」
「是啊……唔。我完全搞不懂是怎么回事。」
就算机体没事,自己也撑不住。一想到这里,他全身都开始冒汗。
宗介下山后,看见一座集体农场。
「不……我不认为是那种东西。感觉像是被看不见的铁锤……唔……狠狠揍了一拳……唔……呜……!」
「什么?你在说什么?」
『嗜虐狂的笑声』。敌人似乎以玩弄宗介为乐。
亲眼目睹她发狂的模样,克鲁兹背脊发凉。
「谢谢。」
「…………」
「你说飞机?你有操纵经验吗——」
「……什么事?」
为什么她不害怕?宗介感到非常焦急。然后他隐约感觉到,已经没有让她听话的方法了,于是陷入绝望的情绪中。
「……是谁在驾驶?是毛吗?」
可是,这两架机体的战斗却不一样。
高鲁恩大喊的同时,一阵猛烈的冲击又袭向宗介。
被 她 一 口 气 说 了 一 大 堆 , 宗 介 的 大 脑 非 常 混 乱 。
爆炸螺栓的火花四散——白色的AS在黑色的天空中跃出。那架机体在空中为了保持平衡而举起双臂,笔直地降落下来。
「往西边逃。带着这个通讯器,往海岸方向走。如果同伴来接我们,应该会用这个频道呼叫。」
「已经太迟了。我不会改变心意。」
挨了八颗粘着榴弹,高鲁恩的AS猛然向后仰。在断裂的手臂掉落地面之前,机体就爆炸了。
如果克鲁兹是会因为那种程度就死掉的男人,卡力林就不会选他当特殊 对 应 班 的成员了。
就是这个。
『好像被铁锤痛殴一顿……』
如果是弹道导弹,这样的距离只要几分钟就能抵达。只不过,因为发射时的G力对人体来说过于严苛,所以无法搭载人员。
「那个?是哪个?」
「这我不能说。不过,你先记在心里。」
简直就像在地上展开的激烈空中战。
呼唤她。没有回应。
这个计划不但毫无计划性可言,而且支离破碎,可是金女的语气却非常认真。无法用常识衡量的少女的突发奇想——现在却隐约透露出一股悲壮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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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说得是。」
在爆风的吹袭下,〈Alastor〉在地面上翻滚了两圈半。四散的零件敲击装甲板,发出清脆的声响。
「喂……!!」
『想象——』
「想起来……起来?不行。不行不行。」
奇妙的飘浮感。
他悲叹着自己的无能为力,最后蓝色的眼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宗介回答,接着把克鲁兹从凹陷处拖出来。
询问的她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姓名、军阶、识别码。》
「事实?那只是你一个人擅自决定的事实吧?」
丢掉枪,转回前方,猛冲。
先说了这句开场白,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也就是说……
『你在干嘛啊!拿出气势来,气势!』
即使从远处观看,也是完全无法理解的现象。
「唔……」
「这样就两个人了。」
「九龙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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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你走吧。你一个人逃走。」
『——此外,这架AS的名称是「ARX—7〈强弩兵〉」。AI的呼号是「AL」。因为是昂贵的实验机,务必带回来。以上。祝好运。』
「没错。听说韦伯的M9被击毁时,我就在想『或许』。所以才将这架〈Alastor〉送过去。因为只有同样配备那个的AS,才能对抗配备那个的AS。」
宗介试着确认机体的状况。从常 温 核 融 合 炉 中迸发出能量,电磁肌肉充满力量。光是稍微动一下,就能清楚感受到这架AS的 卓 越 力量。
「咦?什么事?」
「真亏你能走到那里。」
就在两人动作生硬地凝视彼此时——
『很好……!』
金女喃喃自语。
她靠在树干上,不停咳嗽。然后眺望远处的白色AS。
『你应该知道没用吧?而且你根本不懂那个装置的使用方法。』
当侦察卫星〈刺针〉发现各位时,〈狄・戴娜恩〉正位于距离海岸六十公里的海域。由于距离太远,无法派遣一般的救难队,因此将这架AS搭载在 改 造 过的 弹 道 导弹上发射。所以这架机体才会是无人状态。』
在雨水、火焰与强风中,宗介让机体起身。
接下来的景象,她的眼睛已经无法捕捉。
可是——
在漆黑的天空下,是一片比黑暗更黑的海。右边是沙滩,左边是海角。宗介将机体的航向转向海角。
「没效吗?怎么会……」
「男人杀掉。至于女孩——不论是要折断手脚还是侵犯都无所谓,但要叮咛他们别杀掉。」
「电影?」
『慢慢地吸气,然后一口气吐出来。在那个瞬间,想象自己将气魄灌注到炮弹上!』
『什么……』
「你总是这样……为什么可以如此冷淡?」
宗介一边留意脚印,一边回到金女与克鲁兹等待的地方。
「少校。我好歹也懂得初等物理学。我从来没听过能产生那种力量的装置。」
「可疑火光?」
「……不。」
头部的两挺机关枪发出怒吼,一秒间射出一百发子弹的猛烈射击。四周的松树林转眼间便被扫得乱七八糟,树木纷纷倒下,敌兵四处逃窜。
〈Sting〉马上就要经过上空了……!
她湿润的浏海搔着宗介的鼻尖。
「没错。只会让敌人知道我们的位置而已。」
敌人正在逼近。没有时间再继续问答了。宗介从机体的腋下拔出单分子刀。而射击式加农炮则在刚才的冲击中掉了。
「有可能吗?」
高鲁恩的短刀切开了〈Alastor〉的胸部装甲。
「……啊——嗯,咳咳。」
「根据气象班的报告,接下来似乎会下雨,而且会持续两天。」
他感觉那只熟悉的死神之手,似乎拍了拍他的肩膀。
「金女!?」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吗?」
〈Alastor〉踩烂水田的作物,持续朝西方奔驰。虽然遭遇数台装甲车,但全都无视。虽然对方开枪,但还是以速度甩开。
平时,理所当然地指挥・运用着强袭机兵部队的卡力林,竟然会说出这种话,实在令人惊讶。
「你会到别的地方去吗?不会再回来学校了吗?」
「我当然只能吭声啊……」
「提示?你在说什——」
『A』代表金女的代号「天使」。『6』是克鲁兹的「乌鲁兹6」,『7』是宗介的「乌鲁兹7」。
克鲁兹接近惨叫的声音,与火箭的爆炸声重叠。
「千鸟……」
然后,打开双手的毛的AS——
宗介犹豫着,是否该将〈米斯里鲁〉的侦察卫星〈刺针〉的存在,告诉这个局外人。不过他马上改变想法。
卡力林没有放慢脚步,如此告知。毛没有回答,而是问道:
自己的身体也很疲惫。脑袋昏昏沉沉,伤口的疼痛也逐渐加剧。
不知为何,她用怜悯的语气说道。
「呜哇噗……」
「迟早会被发现的。没办法。」
「当然会醒啊……你们那么大声地吵架。」
她肩膀上下起伏,以虚弱的声音喃喃自语。跟刚才的症状很像。她的眼神看起来实在不正常。
「你说了『椎间盘减震器』哦。」
虽然头部半毁,其他部分看起来几乎正常。在之前的战斗中打倒的〈秘银〉AS,明明手脚都断了……
昏暗的树林里阴森森的,冷飕飕的,就像一座没有出口的迷宫。
她的语气突然变得很急迫。
「啊……」
「现在的速度,六五节。」
「有很多文字……一直变换着。明明应该是我不知道的语言,但我却知道那些文字……像是椎间盘减震器的基本材料,钯反应器的反应剂之类的。ECS的不可视模式也完全没完成,激光屏幕的 发 振 系统负担太大,臭氧味很重——」
「啊啊,真不甘心。可恶。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身体不能动啊?」
毕竟是尚未完成的功能,有时也会无法随心所欲地发挥效果。
航海长下令,操舵士进行必要的操作。泰莎与马德加斯副舰长,仔细确认潜航作业。
(好……)
有一种感觉叫做既视感。明明是第一次来的地方,却有一种以前来过的错觉。她现在所感受到的,就类似于那种既视感。但是,这是一种更加异样、黑暗、沉重的感觉。
(怎么办……?)
突刺、横扫、挥砍、劈砍、引诱,然后闪躲。每当单分子刀掠过装甲,白色光芒便照亮四周。
「是的。从这里往西十五公里的集体农场,收到有人在田里点火的联络……」
「别说了,金女。快恢复正常。」
其实他想要的是汽油,但或许是因为经济危机,每个汽油桶都是空的。光是还有拖拉机这种交通工具,就表示这附近还算富裕的地区。
「我把他引诱到极近的距离……用五七毫米炮打中他。可是……我以为已经解决他了,下一瞬间,我却变得四分五裂。」
她遮掩着半露出来的胸口,想要轻松地开玩笑。但是,却只能发出死人般的声音。
「没办法呀,因为你受了重伤。」
双方都毫不退让。不停奔跑、跳跃、趴下、翻滚,不断开枪。双方的炮弹都落空。不管动作再怎么激烈,机械的四肢都不会疲累。这场战斗会持续到其中一方的机体倒下——或是操纵兵的神经撑不住为止。
她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你讨厌那样吧?』
宗介心想,自己无所谓。这是他早就接受的命运。他从以前就预料到,自己的人生应该会是这样的结局。克鲁兹也是。他在这里横死,是他自己选择的结果。可是,她——
虽然勉强能撑过敌人的攻击,却无法做出更进一步的行动。
航海长复诵。 舰 船 向右倾斜,海面的波浪微微摇晃。敌人的炮击在舰艇周围肆虐。
根据海军的报告,那艘潜舰已经远离沿岸地区,逃到中国领海附近。就算使用那个紧急展开推进器,也不可能派遣救难部队——
「我在出击前,曾在简报时看过卫星照片。那是昨天下午三点三十分,那座基地的影像……现在的时间是?」
从刚才开始,她的头就一直很沉重。跟宗介说话的时候,虽然还不至于到无法忽视的程度,但不愉快的感觉却一直涌上心头。
被她当头棒喝,宗介愣住了。
宗介站起身,将冲锋枪背在肩上。
〈Alastor〉从背部倒地,翻滚了两圈、三圈。眼前一片黑暗,脑中金星乱窜。但他还是立刻起身,准备迎战逼近的敌机。
她不知道敌机有几架,大概有四架以上。而这些敌机全都被宗介射穿、击倒、四分五裂。
一旦发现猎物就绝不放过——它给人这种冰冷而凶猛的印象。
「所以……正因为如此,我不能丢下你不管。」
『想着要打倒对方!鼓起干劲,灌注在一瞬间!就像龟派气功那样!』
「……你说什么?」
「可是,这样一来相良同学你们——」
他先是生气,然后愕然,接着感到羞耻、无奈、苦恼。他不懂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不过,那跟自己所抱持的重大缺陷有关,而且是正确的……只有这一点他隐约能够理解。
「接下来是司令室人员的区域。」
『哦?你打算用那个做什么?要射击我吗?』
「哈哈……不好意思,金女。」
「怎…怎么敢呢?可是钱 亚 茂 老师,您不能在当地的士兵面前使用……」
『要这样用啦!』
「怎么会这样……」
金女透过无线电大喊。
「可是……你不是说『相信我』吗?所以我对自己说,他很拼命,他想要救我,所以不要害怕,要相信他……你不觉得我这样很了不起吗?」
「……嗯。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药,但他们说是营养剂。虽然没什么大碍,但刚才开始……总觉得脑袋怪怪的……」
她直截了当地指责。
侦察卫星〈刺针〉的分辨率非常高。如果是晴朗的白天,就连报纸的标题都能轻松地辨认出来。可是,在这种毛毛雨的夜晚,要从当地士兵中辨认出他们是很困难的。所以他才用火拼出文字。
恐怕是有可能的吧。他决定相信舰长。
收到部下的报告,革鲁询问。他正在基地的一角,整备拖车前监督着〈柯达尔〉的修理。
不知何时醒来的克鲁兹,痛苦地喃喃说道。
在医务室接受治疗后,宗介回到机库。
克鲁兹露出认真的表情,瞪大了眼睛。
「右满舵,航向二—〇—五,最大战速。注意座礁。」
「他们是我的部下,我有责任。请让我去吧。两个小时……不,一个小时就好。我会在那之前找到他们回来的。拜托你。」
「执行下一个任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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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吧。那间学校的学生身份,终究只是暂时的。在别的任务中会成为阻碍。我只是从你们面前消失而已。」
「是的。真是了不起的强韧度。在测试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更纤细的系统……」
那是宗介他们从未见过的机体。骨架的构造与M9相似,但装甲的形状却大为不同。
油的火光应该不到几分钟就会熄灭。不知道是敌人会先发现,还是我方会先发现。这终究是一场赌注。
或许是无法忍受一直等待,金女开口问道。
「……韦伯的M9被击毁这件事让我很在意。如果我的想法正确,或许会需要用到那个。」
「真不可思议,我感觉力量正不断地涌现。」
不是霰弹地雷,也不是爆炸式的反应装甲。看不见的墙壁,某种冲击波……只能如此形容。
「不快点告诉他的话……!」
宗介终于把冲锋枪的枪口对准了她。
屏幕上映出逼近到极近距离的敌机身影。在短管加农炮的炮口前方,是狂暴的银色机体。
不等克鲁兹说完,宗介便朝白色的AS冲了过去。他跑到机体旁,以敏捷的身手攀上驾驶舱门。敌人的子弹擦过他的身边,但现在不是在意这种事的时候。他往里面一看——
『请阅览备用档案/A—I——最优先』
「咦……奇怪?我刚才说了什么……?」
「现阶段你没有必要知道。」
『喂,怎么啦?别拖拖拉拉的。』
「对吧?一个普通的高中生,都愿意为你做到这种地步了,所以你也要再努力一点,不要想『自己死了也没关系』这种寂寞的事。我们一起回去吧……」
「又没有禁止我使用。而且对手是〈米斯里鲁〉……不,是卡力林。或许还会再发生什么状况。」
沉默大概超过一分钟以上。最后金女回答:
潜藏在内心深处的怪物。她无法正视它。愈是想要这么做,自己的某个地方,灵魂的某个地方就会开始痉挛。仿佛天与地会颠倒过来,无法继续思考下去。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怎么这样……」
「哼……」
敌机举起步枪,开火。
金女回想起在拖车中与女医师的对话。
「真是苦涩的理论。」
《无法回答。继续战斗。》
出乎意料,那是——
「支撑AS等现行兵器的技术体系——〈不存在的技术〉,究竟是谁创造出来的?应该说,是从哪里来的?你知道吗?」
无法行动,无法联络,包围网逐渐缩小。
「…………?」
宗介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她。无法与同伴取得联络,敌人的包围网,天气,克鲁兹的体力,自己的体力……她很有耐心地,默默地倾听。
「那只是天气预报吧?怎么可能准呢?」
她温柔地说完,推开枪,缓缓地抱住宗介。不是用力也不是强硬,而是温柔的拥抱。她将双臂绕到他的背后,将脸颊靠在渗血的肩膀上。
《收到。》
AI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这次换高鲁涅夫怀疑自己的眼睛了。
「我从很久以前,就抱持着这个疑问。有很多人认为,不可能有这种东西。可是,它却存在。虽然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但理论和技术都存在。而且,社会也接受了它。」
抱着两人的〈Alastor〉立刻越过山坡,踢开砂石,撞断矮树,一口气冲到平坦的农地。
『小源?机会只有一次。从海角的前端直接跳过来!』
「怎么——」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的机体沾满泥巴,到处都是草汁。装甲也伤痕累累,头部的右上半边不见了。
正面的敌机,将步枪朝向这里。就在这时——
与其称之为「陆战兵器」,不如称之为「世界第一危险的美术品」还比较贴切。
什么都没有浮现出来。但是,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一种漠然的厌恶感。
「呀……!」
「唔……」
「你有心要救我,我是很感谢啦。可是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我觉得你好像漏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耶。你知道是什么吗?你一定不知道吧?要问为什么的话,因为你就是个阴沉的笨蛋啊。而且就算被你这种阴沉的笨蛋救了,我也一点都不觉得高兴。」
「这里是敌方的制空圈,不可能会有我方飞机的。」
宗介抬头看着天空说道:
「千鸟……」
「来了。趴下。」
全身缠满绷带的他,抬头看着跪在地上的ARX-7〈强弩兵〉。白色的机体沾满泥巴,到处都是草汁。装甲也伤痕累累,头部的右上半边不见了。
「…………?」
然后——就结果来说,短管加农炮的炮弹没有停止,直接命中银色的AS。
「怎么样?会顺利吗?」
「 当 然 。这个世界没有人想得出那种东西。」
终于,海岸——
「有是有,你想做什么?」
机体的AI以低沉的男性声音要求。
「现在的兵器科技,很异常。以AS为首,某些地方很疯狂。那个Λ式驱动仪当然不用说,ECS、这艘船舰的推进系统、电脑和感应器的性能,每一样都太发达了。怎么想都很奇怪。那种像科幻小说的机器人兵器,竟然在战场上横行无阻……你不觉得不自然吗?」
她突然用头猛撞旁边的树干,然后顺势向后倒,用力翻滚。身体弯成ㄑ字形,发出翻白眼的哭声,吐出意义不明的话语。
「还有……他们让我看了奇怪的电影。」
高鲁涅夫投掷的榴弹,在极近距离爆炸。
「你…你说什么?」
「原来如此……」
「是。韦伯中士也还有生存的可能性。」
「来了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赶紧看了一下手表。
机体变得四分五裂——克鲁兹是这么说的。自己的机体肯定也是同样下场。受到那种冲击,机体不可能平安无事。失去AS,败给高鲁涅夫——
「相良同学……」
关上整备用舱盖的技师大喊,通知已经修理完毕。
她没有将视线从战斗中移开,仿佛被什么附身般问道。
「魔术。是吗?不是那样。」
「相良,你一个人去吗?你的伤呢?」
如果对方再踏进一步,自己就撑不住了吧。驾驶舱会被刺穿,一命呜呼。
克鲁兹搔了搔太阳穴附近,接着用坏心眼的声音说道:
「会输。」
它在岩石区的斜坡上奔驰。海角简直就像跳台。
「来了……」
「这么说来,其中一个人说过奇怪的话。他说自己在出生前就知道这些专业术语……他拥有黑科技,然后……将来可以自由地使用那些知识……知识……」
右手空出来了。拔枪。回头,二连射。
「……那,再上面一点呢?我在哈里逊・福特的电影里看过,间谍卫星会从宇宙观察。你的组织里没有这种东西吗?」
「…………!」
「潜航至深度五〇。主压载舱注水。潜航角度五度。速度维持现状。」
「意念?心?怎么可能会有那种兵器——」
「你做了什么?刚才的动作是什么?」
「不知道。这本来就是一场不利的赌注。你一个人逃走的话,或许还有一点希望。」
「我就告诉你为什么吧。因为你啊,老是抱着『自己什么时候死掉都没关系』这种瞧不起人的想法。完全不考虑我的心情,硬是把你的善意强加在我身上,自己一个人在那里自我满足。擅自为我着迷,又擅自去送死。你该不会觉得这样很帅吧?所以你就是个阴沉的笨蛋啦。
宗介望着屏幕中的损伤报告,如此低喃。
他们终于越过上坡的斜面。来到树龄应该有一千年的巨木下方时——
『你刚才不是想保护自己吗?装置对你的想法产生反应了。你心中的强烈意念化为实体了!』
「金女……? 你 没 事 吧?」
『回收Uruz7!从第四舱门收容……完毕!』
数位地图上显示了回收地点。位于名叫「Hasanbuk」,连怎么念都不知道的村子南方的海岸。距离现在的位置大约有二十公里。
「照这个样子,敌人的AS也快来了。」
果然还是让金女一个人逃走,比较确实。但是,她却说想要一起回去。
视野一片红。应该是坠落时的G力造成的红视症吧。全身的感觉麻痹,光是挪动指尖就很吃力。侧腹湿湿的。似乎是暂时止血的伤口裂开了,令人昏厥的剧痛又回来了。
克鲁兹因为吗啡而失去意识。他的右臂骨折,大腿与左臂有很深的撕裂伤。如果是一般人,受了这样的伤应该无法动弹才对。虽然出血已经止住,但光靠紧急处理,只会让体力不断消耗。
怎么会这样。我可是军人耶。不是精神病院的 看 护 师 。这种时候该怎么办才好……!?
听起来非常有魅力。如果真的有这种方法,他一定要试试看。在早晨的阳光中看着她,那会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我还是第一次,将它使用到这种程度。」
地面从脚下消失。身体的重量消失。黑色的波浪在眼底流动。
《确认完毕。已确认为SGT相良。请下达命令。》
如果有机会让一个人得救,就选择这个方法。这是任何人都能接受的道理。就算丢下伤者逃走,也不会有人责备她。当然,她应该会选择逃走这条路吧——宗介是这么想的。
「你身体不舒服吗?被那些人抓住的时候,他们对你施打了什么药物?」
抛物线的落下轨道,以及坠落的惨叫声。千钧一发之际,向前一扑,接住她的身体。以全副精神控制差点翻倒的机体平衡。
这时,宗介注意到屏幕角落的红色文字。
是佯攻吗?不对,单纯的可疑火光不可能是佯攻。不管怎么说,放火的人应该是卡希姆吧。尽管不知道他的意图,但他应该就藏在那附近。
「怎……么能输!! 」
宗介小心翼翼地操纵机体,速度也控制在一二〇公里左右。但即使如此,还是无法消除剧烈的上下震动。AS这种东西,真的是全世界最不适合用来运送伤患的交通工具。
宗介一边应战一边说道。金女努力用开朗的声音说:
她今后也能过着普通的生活。
腰部的挂架——武器挂架上固定着短枪身的散弹炮,腋下的挂架则装备着预备弹匣与单分子刀。
「这是……?」
宗介虽然对此感到欣喜,但同时也感到失落。自己还有下一个任务在等着,而自己的容身之处,已经不在她的生活之中了。那间让他感到困惑的学校、那条街道、那些人们,似乎正逐渐离他远去。
「呼……呼……克鲁……兹,克鲁兹?」
「五架……!」
在敌人面前闭上眼睛,简直是愚蠢至极。但宗介还是照她所说的做。虽然AI发出敌机接近的警告,但他却充耳不闻。
所谓的AS,原本就是拥有飞机般外型的兵器,而这架机体的倾向则更为显着。锐利而强而有力的剪影,让人联想到猛禽类的狂暴。其面罩如刀刃般锐利,飘散着一股研磨过的紧张感。
高鲁恩发出猛烈的吼叫声。另一方面,金女的声音始终很平静——
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硬挤出来的。难道她受伤了吗?她没事吧?
『然后睁开眼睛——』
「是千鸟吗?」
但是,就在距离海岸还有数公里的地方——
想象将意志注入炮弹。
「怎么可能有?不过我在游乐场玩过飞行模拟游戏,应该有办法啦。然后,偷了飞机之后,就逃到韩国或日本去。只要往南飞就可以了吧?很简单。你们只要闭上嘴跟我来就对了。」
四月二十九日 〇三四五时(日本/朝鲜标准时间)
为了某人而牺牲自己是很了不起没错,可是,只有珍惜自己的人才能做得到。你那种行为就只是『自暴自弃』而已。如果珍惜自己的话,一般都会再挣扎一下吧?说到底,其实你根本就没有干劲吧?你稍微想想看嘛?救我又是为了谁啊? 『任务』不算哦。还有,如果你敢说是为了我,我就宰了你哦!」
宗介的AS踢起的泥巴,直接喷到金女与克鲁兹的身上。
「能跟相良同学相遇,真是太好了。」
「你感觉还好吗?千鸟。」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话?」
紧急动作。机体向右大幅一甩,躲开飞来的对地火箭弹。
「怎…怎么了?突然这样……」
白色的AS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也不动。等了几秒,情况依然没变。敌人的子弹不断打在装甲板上,但机体还是动也不动。
「有些事情不是靠毅力或精神就能解决的。照我说的去做。」
克鲁兹这时理解了。金女知道些什么。她拥有某种能战胜敌人的提示,某种 贵 重 的情报。为了从脑袋深处拉出来,正在自己体内 格 斗 ……?
高鲁涅夫的哄笑声响彻幽暗的山谷。
「你叫……AL吧?」
她竭尽全力地压抑住自己,不让自己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可是,真的……很不甘心。如果……如果我再有精神一点,就可以好好欣赏了……」
来自海上的狙击。仔细一看,在距离海岸三百米的波浪间,有一架AS架着大型步枪。是小要的M9。它跪在海面上。
「我也很惊讶。虽然设计者自己说这种话很奇怪。」
接下来就看自己的表现了。一定要带着她回去。宗介感受着伤口的疼痛,却反而有种奇妙的舒畅感,他低声说道:
〈Alastrophe〉的背部传来某种零件——大概是圆筒吧——旋转的声音。接着是尖锐的接续声。
这样看起来,就只是普通的AS。以M9〈Gernsback〉为基础的奇特试作机。可是,那到底是……
「怎么回事……?」
「算了。我来救大家吧。」
这时,宗介注意到脚步声。
卡力林打断他的思绪,补充说道:
这时发生令人怀疑自己眼睛的事情。
躺在一旁的克鲁兹一副很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喉咙。宗介与小要这才回过神,飞也似地从彼此身边退开。
「看来是。」
『宗介照她所说的,将射击式加农炮对准敌机。』他不再认为这是无用的行为。做这种事有什么用?她又知道些什么?这些事都无所谓了。
「快走吧,没时间了。」
敌人说得没错。就算在这里发射射击式加农炮,敌人也会用那股力场轻松弹开炮弹吧。高鲁恩似乎对系统的原理有一定程度的理解,也做过熟练操作的训练。可是,自己这边——
『金女急迫的声音告知他。
从机体本身的损害来看,是〈Alastor〉比较严重。可是——
〈AL〉发出警告。屏幕内的视窗上, 投 影 出敌机的推定位置与距离。正面与右方、左前方。像是要包围〈强弩兵〉般,高速移动、接近中。
——慎重地接住〈Arbalest〉的机体。
「给我闭嘴!」
舰桥司令室的扩音器,响起毛的报告。
可以。这架白色的AS,跟M9的系统完全相同。
金女垂下头,轻轻地咳了几声。
〈Alastor〉继续疾走,将金女的身体——高高地抛向空中。
「Aye。按照预定开始潜航。」
那是在黑暗中,一个火花猛烈地纵横交错跳动的景象。
就算〈狄・戴娜恩〉想要救助他们,也没有方法可以联络。虽然有克鲁兹携带的小型通讯器,但可以通讯的范围只有数公里。从这里到海岸,还有二十公里。
「喂,别这样。看着我……喂,卡娜!」
能不能不被敌人发现,抵达海岸,只能赌赌看了。也无法保证同伴一定会来救援。但是总比在这里坐以待毙……
攻击直升机发出刺耳的噪音,从他们的头顶上飞过。
「使用链炮。」
白色AS撑起身体,缓缓站起身。
「我知道这是无理的要求。可是,只要使用不可视模式的ECS……」
「辛苦你了,先去休息吧。」
她一瞬间倒抽了一口气,但立刻放松下来,直视着他。语气一反刚才的激烈,转为沉稳的声音说道:
他抱着装满油的塑胶桶,跑向农场的休耕地。侧腹的伤口虽然疼痛,但还不至于无法忍受。
这下子总算明白,为何要特地将昂贵的实验机,以无人操纵的方式投入危险的敌阵。
深深吸了一口气。
复诵。驾驶舱的舱门立刻关闭,半主从模式的操纵系统开始运作。现在这架机体就跟宗介的手脚一样了。
「告诉他?告诉他什么?」
「好……呵呵。」
在头盖骨中,模糊地回响着。不是那样,克鲁兹所说的不是那样,搭载在那架AS上的不是那样……
(是……是这样吗……?)
「意外地没什么大碍。这种类型的人会很长寿哦。」
宗介与克鲁兹面面相觑。『 热 源 的记号』与『侦察卫星』。这两个关键词,足以左右生死的重要提示,竟然从她这个外行人嘴里说了出来。
「如果是普通的战斗,应该是势均力敌。可是……」
「现在是凌晨两点四十八分。再过不久就过半天了……也就是说……」
「哪边占优势?」
「完了吗?」
高鲁恩的AS完全遭到破坏。失去双臂与头部,胸部大部分都被炸飞。几秒钟前还充满狂暴生命力的巨人,现在却变成了一堆废铁。
「抱歉!」
「像千鸟那样的孩子吗?就是那个叫〈倾听者〉的……」
「你有活下去的资格。快走吧。」
《敌直升机,相对速度一三〇接近中。应战的必要,大。》
泰莎微笑,重新面向屏幕。
金女眯起眼睛。
「千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他……会输的,再这样下去。」
白色与银色的人影,在黑暗中忽隐忽现。才以为已经消失在山的另一头,又随着爆炸的火焰,从另一侧的岩石阴影中出现。在空中飞舞,将树木扫倒,将黑暗的山谷染成一片火红。
不,在它下面——
宗介驾驶的白色AS,杀向最后一架敌机。
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 平安南道 大同郡山中
下一瞬间,被击飞的是敌方。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针叶树在空中炸飞。
银色AS一口气冲过来,刺出短刀。〈Alastor〉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攻击。高鲁的机体传来笑声。
海角的前端立刻逼近——前方是悬崖与大海。它小心注意,双手慎重地抱着两人——
她发出毫无生气的声音。
呜咽与苦闷的声音混在一起。听起来甚至有点 官 能 性。她一把抓住凌乱的头发,弓起背。
四周恢复寂静。
「似似 似 乎的……诺……控……干,干干。干,干涉……了……啊……。不行……。不不。但是。」
「就跟对待克鲁兹一样,对相良见死不救?」
泰蕾莎・泰丝塔罗莎点头。
AI发出警告。后方警戒感应器有热源。攻击直升机正瞄准这里。
「你……你醒了吗?」
红色的视野恢复原状。屏幕的显示对准焦点。
敌人有。可是,他的机体上……?
刚好五十八秒。追击的AS部队,这下子完全沉默了。他以有如猫的柔软动作,警戒着伏兵。过了十秒,还是没看到其他敌机。
「克……克鲁兹。通…… 通讯 机 借 我……!」
为什么自己要救她?是为了谁而救她?
他从口袋中取出求生工具组,将消毒用的高锰酸钾药锭敲碎。接着将药锭洒在油上,用Zippo打火机点火。
「在你们这一代,可能没什么实感——」
要停止不动进行精密射击,或是边移动边进行牵制射击,又或是专心进行回避运动——必须做出最佳的选择。而且还要迅速,临机应变。一旦做出错误的选择,就会在一瞬间受到致命的损伤。
「我还没听到第一个问题的答案。Λ式驱动仪是什么?」
屏幕上古恩的AS拔出匕首型的 单分子刀。
《无法回答。》
一 般 而 言 ,侦察卫星每九十分钟就会绕地球一圈。若将地球的自转也计算进去,侦察卫星要再次来到同一个地点的上空,大约要间隔十二小时。如果昨天下午三点三十分,侦察卫星经过这个地区的上空的话——
「喂,这该不会是……」
他将油洒在荒芜的农地上,看看手表,现在是〇三二八时。
「我现在就过去,快逃吧。」
《开始声纹确认。请说出姓名、军阶、识别码。》
一般而言,AS之间的战斗,只要交火两三次就能分出胜负。
「我也不太清楚。我们的上司命令我们保护你,我们就照做了。只是这样而已。」
「说得也是。」
『办不到。』宗介完全无法理解她说明的意思。
「我绝对不会认同,没有让大家都能得救的方法。我一定会想办法。我不会丢下你跟小九,一定会逃出这里,回到小京跟大家在等待的地方。然后,今后也要一直活下去。这就是我的选择。你有意见吗?」
接着,强烈的冲击袭向〈Alastor〉。先是被一股力量往前拉扯,然后又往后弹飞。
『就是现在!』
能看穿黑暗的光学感应器也捕捉到敌机的身影。卡其色的装甲,红色的双眼。
「如果只是要匍匐前进,应该还行。而且……」
她如此说道的声音,与之前明显不同。虽然平静而冷淡,但声音深处——确实有着强而有力的回响。
「嗯……比之前好……虽然——我几乎忘了自己之前说过什么了……」
千鸟要、克鲁兹・威巴、相良宗介三人健在。
「我……没办法。提示……我……我……」
从东方传来直升机的螺旋桨声,是追踪部队的增援赶来了。
时速一二〇公里。
『你们是保护秘银的!就算有也不奇怪。对吧……?』
(可是,要是再被那招打中的话……)
马德加斯副舰长喃喃说道。
四月二十九日 〇三五五时(日本/朝鲜标准时间)
从巨木的阴影处窥探情况,可以看到一名敌方的士兵。瞄准他的脚开了一枪。果然命中。在对方倒地时,故意朝他周围又开了两、三枪。士兵发出惨叫,向同伴求救。大概是朋友吧,另一名士兵抱着必死的决心冲向伤者,将他拖到松树的阴影处。
「我从刚才就一直在做……!可是根本使不出什么力场。」
克鲁兹终于笑了出来。宗介的枪里,只剩下十发左右的子弹。
少校以眼神示意〈阿尔法斯特〉。曾经是可靠的伙伴的〈阿尔法斯特〉,如今看起来却有点诡异。
卡力林背对马卡兰。
右手按着太阳穴,金女沉重地低喃。
一瞬间就跳到那么远的地方?即使在金女的眼中,也能立刻理解那架机体拥有超乎寻常的跳跃力。无庸置疑的最新锐机种,那股力量,是那座基地的AS所无法比拟的。
「是无人的吗?」
接着抬起头,白色的AS已经在山的另一头着地,正朝着逼近的敌人突进。
宗介与金女从两侧扶着克鲁兹,摇摇晃晃地拖着他走在山路上。
〈Alastor〉压低重心,撑过碎片与爆风。起身的同时,抓住倒下的树木扔了出去。
「有。不过,不可能刚好飞过这里。侦察卫星的轨道是机密事项,像我们这种下士官是无权知道的。」
即使如此,宗介还是强忍着说:
说完,他挥刀砍来。一场令人眼花缭乱的短刀战就此展开。
「听好了,千鸟。我是专家。在这种状况下,没有方法可以三个人一起逃脱。就连让你一个人逃走都很困难。这是事实。」
蓝色的文字。
「可恶……」
「你在说什么……」
她一时语塞,但像是要挥去迷惘般说道:
「是吗……」
要穿越敌人的警戒网,通过那片平原,即使是训练有素的健康士兵也很难办到。更何况是这三个人……
『相良同学,你没事吧……?』
他做出结论。
「还痛吗……?」
非常暧昧,但只有存在感很强烈……
他以散弹炮连续射击两次。
「好厉害。」
「是的。而且这架AS也配备了。不是吗?」
「唔哦……!」
泰莎露出自信的笑容。那表情就像是以自己的儿子为荣的母亲。
这架机体里没有半个人。驾驶舱的构造跟M9或其他AS几乎相同,只有刚好能容纳一个人的空间。总之,他先钻进驾驶舱内。正面的多功能屏幕上亮着灯,看来随时都能启动。
「ARX-7。〈强弩兵〉。」
连自己都快发疯了。
〈狄・戴娜恩〉之所以能在短时间内,从遥远的海域赶到这里,就是拜这种异常的航行性能所赐。
『去死吧!』
自己的脑袋里,有什么秘密?
「现在连一分钟都不能等。敌人的 武 装 岬 戍 艇 有三艘,正满载着 水 雷 接 近 我们。这附近的海域很浅,也没有什么可以躲藏的地方。必须火速离开这里五十公里以上才行。」
『那家伙打算那么做哦?你能容许那种事发生吗!?』
「没想到竟然有这种盲点……」
虽然是单刀直入的质问,但卡力林似乎早已预料到。
宗介命令AI播放档案。驾驶舱内响起的是,来自卡力林少校的声音。
「不行……不行……这……这是……什么……?」
「……你说什么?」
是为了自己。他想和她一起回去,想和她一直——
ARX—7〈强弩兵〉。这就是这架机体的名称吗……
「毛曹长,你不是应该在机库待命吗?」
「你是被银色的AS打倒的吗?」
宗介背对残骸,让机体朝向金女他们等待的地方跑去。
克鲁兹想要抬起头,但光是这样就用尽了全力。
脑袋好沉重。
刚才掉落的射击式加农炮被弃置在距离约三十米远的地面。宗介让机体爬行般地前进,捡起射击式加农炮。
『觉得火大吗?』
克鲁兹喃喃自语。
〈Tuatha De Danann〉眼看着逐渐远离海岸。
白色AS没有动静。从他们的位置看不清楚,但恐怕是严重受损。连实用性挂帅的M9都被拆得四分五裂,来历不明的实验机肯定没救了。
宗介回来时,只见小要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出来迎接。不知为何,她用双手紧紧遮住敞开的胸口。克鲁兹似乎睡着了。
金女没有回答。
宗介用射击式加农炮,射向中弹后摇摇晃晃的高鲁涅夫机。从炮身飞出,分成八个的小弹头,射向敌方AS的上半身——
「那架银色的机体,是刚才的……」
「不走的话,一切就无法开始不是吗?」
「你是来问可以等多久吧?」
但是,这个计划并不是百分之百可行。如果生火的话,不只是我方,也会引起敌方的注意。而且,卫星也不一定会确实地发现我方的踪影。就算真的被发现,救援部队能不能及时赶到——也只有神才知道了。
刺眼的探照灯光一瞬间扫过宗介的头,幸好直升机的驾驶员似乎没有发现他们。不久后直升机掠过山顶,消失在南方的天空。
她理所当然地说道。卡力林真心觉得,自己实在敌不过这名少女。
这时又传来新的声音。来自外部的短距离通讯。
「果然在九龙手上吗?」
金女问道。三人躲在低矮树丛的树根处,一个小小的凹陷处。
为什么?宗介没事吗?自己当时明明被砍得四分五裂。
在三人的注视下,AS在他们前方仅仅五米的斜坡上着地。沉重的驱动系统发出声响,泥巴与小石头大量地溅起。机体各处喷出白色的蒸气——蒸发的冲击吸收剂——在四周形成短暂的浓雾。
「你……你没事吧?」
「你仔细听我说。」
〈狄・戴娜恩〉的船体逐渐逼近。
「如果是普通的潜舰,应该是不可能吧。」
「还是得先做好保险。这次的事件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这架〈强弩兵〉也搭载了相同的装置?
即使如此,毛还是不肯罢休:
「千鸟,你还能走吗?」
高鲁恩的攻击十分凌厉。面对这个男人的技能,普通的操纵兵与AS恐怕撑不过三秒。再加上机体的主感应器已经半毁,宗介渐渐被逼得难以招架。
说完,他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像是森林大火之类的。真是个好主意。总比就这样死掉要好得多。不过,看这雨势,要放火是不可能的。还是去调汽油来?不,就算这样,也只会烧起来而已。」
「回答我,阿尔。」
询问的她,声音宛如天籁。
「千鸟……」
就在此时——
他终于明白了。
彼此的某种东西互相碰撞,空气扭曲、歪斜、变形,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号。重力的方向变得乱七八糟,忽左忽右地疯狂乱窜。
「别管了,快点!」
『听……听好了!那个……装置!虽然不知道理由,不过你的AS也搭载了那个——「Λ式驱动仪」!所以你才能平安无事!』
「你有意见吗?啊?」
「我啊,已经相信你了。就像你刚才所希望的……」
「只不过……」
一回到金女与克鲁兹的所在之处,宗介便让机体跪下。
既然知道大致上的时间,只要在地上用火文字告知自己的存在……?
机体的上半身向后仰。可是——
想活得更久一点。
他潜入那里,从老旧的拖拉机中抽出引擎油。
「……怎么说?」
形势在转眼间逆转。在宗介脚下的小要与克鲁兹,只能呆呆地抬头看着他所搭乘的机体。
这时,高鲁的AS已经逼近到数十米的距离。
白色的AS有如箭矢般穿越山谷,在空中飞舞。与敌机冲突的下一瞬间,便有如被弹开般往后飞退。好几颗火球追着白色影子,在夜空中烧灼。
「我一边在这座山里走着,一边一直在想……现在我终于整理好心情了。」
巨大的船体划破漆黑的海面,露出背部。它与海岸线平行航行。
「这可不一定。说不定我方的飞机正在这附近飞行,可以从空中发现我们。」
金女来回看着宗介与克鲁兹。很明显地,她很迷惘。虽然实际上,她根本没有任何需要迷惘的理由。
「我知道,可恶!」
「你一定在想,为什么我不害怕吧?」
「我……总是被帮助……不……这次……提示。」
《火箭警报!二、一……》
『听好了,相良同学。重要的是瞬间的集中力!』
「想什么?」
她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怒气。
宗介喘着气,如此喃喃自语。中弹的敌机被击飞到地面,冒出黑烟不再动弹。
〈拓雅哈・狄・戴娜恩〉浮上来了。
「……我沿着那条河走。多亏如此,才消除了身上的味道……唔。不过少校也真过分,要是我再晚个三十秒离开机体,我也会变成木屑的……不过,当场死掉还比较轻松就是了。」
「唔……!」
高鲁恩——应该是当场死亡。
「就…就算你这么问,我也……」
「看到了……!」
「不、不是啦!我只是被气氛影响而已,我完全没有要跟他做什么的意思,真的啦……!」
「…… 肯 定 。」
「就算你这么说……」
「我——今天,第一次这么想。」
「上坡就到这里为止了。」
值得一试。
「是AS零件的名称。你刚才的确说了很专业的术语。而且ECS的弱点,应该只有军事相关人士才会知道。」
「就是打败你的那招?」
即使是堪称终极的隐形装置——电磁迷彩,也有弱点。首先,它会产生特有的臭氧味。而且一旦接触到大量的水分——例如雨水——就会产生微弱的火花,冒出无数的蓝白色火花。别说隐形了,根本就像一座广告塔。这也是卡力林急着进行救援作战的理由之一。
任务。作战目的。这些名目都无所谓。他只想让她平安回去。就算会被她害怕、被她讨厌,他还是想让这名少女回到那明亮的校舍。
少校的口吻很沉重。
「你不必在意。我们的工作就是保护你。而且与其三个人一起被抓住,至少有一个人活下来也好。」
四月二十九日 〇二二六时(日本/朝鲜标准时间)
「还活着。那家伙,究竟是……?」
『那么,你想象一下。如果你输了,我就会被抓住,被剥个精光,全身上下被玩弄,然后被杀掉哦。想象一下那种景象……!』
『哈哈……!真是愚蠢的战斗。两个大男人拿着连怎么用都不懂的玩具在互相厮杀耶?你说是吧……!?』
「对方用了指向性的散弹地雷吗?」
她微微一笑,朝宗介走近一步。
可是,这两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不行呢……」
『A67ALIVE』
听 觉 感 应 器 感 知 到敌机的低吼声。像是要威 胁 人般,燃气涡轮引擎的 咆 哮 。
被包围了。
「好像是这样……抱歉。」
「终于来了吗?呼哈哈……」
『Untz7,直直跑。』
宗介让机体往前翻滚,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射线,以散弹炮反击。敌人似乎早就预料到这招,先是趴下,接着跳跃。从空中以三点射击法发射三发子弹。〈Alastor〉继续往前翻滚,勉强躲过攻击。
「你刚才不是说『没有其他办法』吗? 换 句 话 就 是 ,你并没有放弃。既然如此,就只能由我来做了吧?你有打火机吗?」
高鲁恩的机体为了防御炮弹,发出那道冲击波。同时——宗介的想象化为实体,驱动〈Alastor〉的未知功能。
克鲁兹呻吟。
敌人是AS。跟刚才的攻击直升机是不同等级的对手。而且,我方完全没有攻击手段。那个奇妙的力场产生机能也不管用。
(这次真的完蛋了吗?)
「因为有必要这么做。」
「……没错。与其被敌人抓住变成废人,不如在这里死去。」
卡力林说出感想。
她愿意相信自己——那么,这次就换自己相信她了。
《七点钟方向,距离八,攻击直升机,一架。》
「椎间……那是什么?」
在不知所措的克鲁兹面前,金女爬了起来。她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舌头好像不听使唤。她用阴森恐怖的眼神瞪着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后——
「我马上去实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场,收到有人在田里点火的联络……」
时速只有一二〇公里的话,一下子就会被直升机追上。但是,又不能使用射击炮。因为自己的双手都抱着人。右手抱着金女,左手抱着克鲁兹。没有时间把他们放到地上。直升机已经逼近眼前。
泰莎询问,副舰长点头:
(赢了。)
《十一点钟方向,距离六,AS,两架。》
宗介像是被雷打到般,赶紧看了一下手表。
「除此之外,你似乎还有话想说。」
突破巡逻艇包围的工作,还剩下很多。
「不能容许。」
敌机举着步枪,像是要滑过深夜的山棱般逼近。
「金女!」
「这是为了以防万一。以防万一。」
金女和刚才一样,只是呆站在原地。
「发生什么事了?」
「呐,如果……如果平安回去的话,你会怎么做?」
『没错。那么,把枪口对准那家伙!』
「真是凄惨的模样。」
克鲁兹似乎察觉到金女的异状。
听到背后的声音,宗介回过头,只见卡力林少校正朝他走来。
『终于自暴自弃啦?真让人失望。差不多该死啦。』
他甩甩发昏的脑袋,检查动力系统。这次他从容地——让专用电容器蓄电——使用了「Λ式驱动仪」,因此输出功率没有问题。
「第四舱门,开始关闭。还有两秒……关闭完毕。」
除了刚才中弹的头部以外,几乎毫发无伤。这究竟是……?
在那辆医疗拖车内作的不可思议的梦,断断续续地袭来。虽然她也不确定那到底算不算是梦。
没错。如果她回不去——自己大概——会很难过。
「『拜托你』一句话,就能让五十亿美元的船舰与两百五十名船员,暴露在危险之中吗?」
『别管那么多!来,快想象!』
扔出的树木落在两架机体之间。彼此的身影都被对方挡住看不见。就在这个瞬间,双方没有仔细瞄准就同时开火。
树木、杂草、泥土与石头仿佛受到强风吹袭般飞散。又是那道冲击波。无计可施。转眼间,冲击波便袭向了〈强弩兵〉。
将短管加农炮固定在腰际,用空出来的双手抱住克鲁兹与金女,〈Alastor〉开始奔跑。二十公里,十分钟内要跑完。如果是这架机体,应该还来得及。
「是吗?我也想在场见证。」
没有必要让金女他们知道自己的所在位置。只要〈刺针〉能捕捉到那个火文字,接下来卫星应该就能从宇宙追踪到点火的宗介的轮廓。
「M……」
他打算再次以「Λ式驱动仪」的斥力场攻击。这次肯定能解决掉对方。
『还记得吗,卡西姆?我可是把那座村子的人全都剁成肉酱了哦!就像这样……!』
一起回去。和她一起。
〈Alastor〉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旋转着从肩膀撞上山壁。
金女与克鲁兹,现在还在医务室沉睡。
『别担心,闭上眼睛。然后在脑中想象。你接下来要徒手痛殴那家伙。』
电光石火。
银色的AS发出刺耳的笑声,着地。不知为何,外部扬声器一直开着。
跳跃。
(没有出口吗……)
「金……金女……!」
「这我明白了。我不会再劝你了。」
泰莎的个人屏幕上显示着海图。那是先大幅远离中国 领 海 附近,再避开中国海军的 岬 戍 ,改变航向,以全速回到目前海域的计划。
克鲁兹看得目瞪口呆。
「你是指超电导推进吗?」
仿佛要回答他们的疑问般,白色的AS跪了下来,开启后颈部的驾驶舱门。
「我,不后悔哦。」
「啊啊,为什么没用?」
(这三个人,不可能走到海岸。)
「……这是?」
似乎昏过去了。还有呼吸。治疗与道歉之后再说。总之先催促机体。时间只剩下一分钟。
在〈狄・戴娜恩〉的背上,M9朝这里招手。
他屏住气息。踩踏小树枝的声音逐渐接近。狂暴的低吼声。
「怎么了?」
从这里看过去,敌机的数量大约有两架。卡其色的AS在黑暗的斜坡上跳跃,朝宗介的机体攻击。
从更远的地方,也传来人类的脚步声。三、四人……不只。
白色的AS有如在地面滑行的飞燕,高速接近另一架敌机,擦身而过时发出闪光。大概是宗介开枪射击了。被击中的敌机在空中旋转,猛烈撞上地面,爆炸。
穿过几道门,进入司令室。舰长席的泰蕾莎・泰丝塔罗莎刚下达潜航命令。她看也不看卡力林:
机库很安静。由于舰内实施噪音管制,因此也看不到整备班的成员。
「果然还是不行呢……」
「千鸟。」
从远处传来直升机的螺旋桨声。声音没有接近,十几秒后就逐渐远去。
「你说什么?」
「我啊……直到刚才为止,的确很害怕相良同学。觉得你好像不是我认识的同班同学,变得非常强悍,像那样……」
吗啡似乎再次生效,克鲁兹终于发出沉睡的呼吸声。
「死了。这次肯定。」
敌方的枪击越来越猛烈。应该是有增援的部队陆续赶到了吧。
「其他呢?他们没对你做什么吗?」
《敌AS,推 定 五架,接近中。》
小要连耳根子都红了。
〈Arbalest〉从沙滩进入岩石区。背后有两支敌方AS小队。
「可是——」
「是啊。我发射的炮弹,在空中就炸开了耶?那到底是怎样的魔术……」
『现在〈狄・戴娜恩〉正以 无 线 封 锁 的方式,朝西朝鲜湾的海岸急速前进。预定掠过海岸,回收各位之后全速脱离。从〇四三〇时开始的一分钟内,〈狄・戴娜恩〉会浮出海岸。在那之前,想办法抵达指定的地点。』
「可是,我再重复一次。不可能有这种东西。」
「在那种视野良好的地方,要是大摇大摆地走过去……」
「逃走……只有我……」
这边的武器还能用。距离很近,不会射偏。
『真亏你能躲过,卡西姆!』
这次的冲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烈。〈Alastor〉只是后退几步,立刻又重新站稳。
是Rk—92〈野蛮人〉。
「我马上去实行,你待在这里。」
『仔细听好!你的敌人身上搭载了特殊的装置。那是将操纵者的攻击冲动转换成物理力量的机械。然后,接下来这点很重要……那…』
革鲁瞪着部下。
「一分钟内解决掉。」
「嗯……」
「可是,我还是想救相良先生他们。」
那么,该怎么办……?
「…………」
泰莎紧握垂在左肩的麻花辫,按在自己的嘴边。一边用发梢搔着鼻子,一边直瞪着正面的屏幕。这是她感受到强烈压力时的坏习惯。就跟咬指甲是同一种类型。
「够了,别再说了。」
「杀了他们啦,真是……」
〈Alastor〉的头部右上方中弹。机枪的弹药被引爆,主感应器有一半遭到破坏。另一方面,高鲁涅夫的AS则是步枪的枪身中弹。双液混合式的液体炸药槽破裂,完全故障。
「我说我不要。我绝对不要一个人逃走。我们再想想看有没有其他办法吧?大家一起想办法嘛。」
「……嗯,很了不起。」
「是无所谓啦,不过你到底……」
他脑中浮现自己朝那架AS挥拳的身影。
「小要,你真是太棒了……!」
「Aye・Aye・Ma9;am。右满舵,航向二—〇—五,最大战速。」
『至今为止支配他的危机感,逐渐被沸腾的怒气取代。』
在说出对方的名字之前,正面的两架敌机已经喷火倒下。
「我要在这座山上放火。引起森林大火,造成大骚动。然后趁乱偷走消防车或军车,开到机场去。到了机场再偷一架飞机。不用担心,我会操纵。」
不久后,油被点燃,火焰缓缓地扩散开来。
克鲁兹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不知何时,她已经用自己的手撕裂了身上穿的睡袍的胸口。
「可是?」
「我不要。」
从山顶上看到这幅景象的金女,不禁喃喃自语。
「我……我做了什么……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吗?啊?」
几乎同时,四分五裂的攻击直升机坠落在田里,引起大爆炸。没有停下脚步,继续疾走。
追踪队注意到这边的枪声,从松树林深处用步枪射击。白色的火线四处跳动,岩石碎裂,枯枝啪啦啪啦地落下。
他停在坚固的防水门前,转过头来:
「假情报?」
「我也要出发了。」
已经醒来的克鲁兹咒骂道。宗介一边朝追踪队回击,一边说:
无线通讯传来女性的声音。
「相良同学,你果然是个大笨蛋。」
卡力林说出这句话时,总觉得被系在这艘潜舰某处的狂暴猛兽,发出了喜悦的低吼声。
「关于千鸟的事,情报部应该会放出假情报来因应。」
她一边说着,一边感觉到那种模糊的感觉又回来了。她第一次自发性地意识到自己未知的知识。
「……原来如此。我……我大概……明白了。」
「就这样撤退吗?」
「是啊……」
「如果我在天亮之前,从沿岸地区挤出几分钟的 浮 出 水 面时间……你能提出什么样的方案?」
宗介离开之后,金女用剩下的布块,擦拭克鲁兹肮脏的脸庞。
不是人类。是更轻盈、更安静的声音。急促的呼吸。是什么动物?
在他们的上空一百米处,附有降落伞的胶囊弹开了。
「不,可是,我应该再保持沉默一阵子比较好吧?真是不好意思啊。不过,哎……嗯,你们两个啊……哦~」
『哈哈!原来如此,或许真是这样没错!』
《是的,中士。》
「好恶心……TAROS……他……不懂使用方法。顶……顶多是让对手……互相残杀……?强……强烈的防卫……」
『吸气——』
银色AS灵巧地旋转短刀,从容不迫地接近〈Alastor〉。
「呃……!」
「是吗……」
《Λ式驱动仪,初始化完毕。》
正面,海角前方有两架〈野蛮人〉。是在海岸警戒的敌方AS。而且,沙滩那边也有敌方部队。四架、五架,不,更多。
金女用手按着太阳穴,紧紧闭上眼睛。克鲁兹则有些兴奋地说道:
应该会击中高鲁涅夫AS的炮弹,却全部在空中炸开。炮弹化为碎片,散落一地,仿佛是被看不见的墙壁挡住。
「不是……魔术。是艺术……」
宗介让机体站了起来。
「欣赏什么?」
「好过分,你为什么不吭声啊?」
高鲁涅夫让埋在机体背部的抛弃式专用电容器进行交换。圆筒旋转,接上新的电容器。那正好就像左轮手枪的构造。
「关闭舱门。调整为模式4。双边角,3・5。」
『相良同学,你听得见吗?』
「好像忍者漫画……」
为了接回金女她们逃走,宗介打算回到原来的地方。
『相良中士。如果你正在听这段录音,就表示你已经成功与这架AS会合了。接下来的指示,都是以此为前提。
站在他眼前的,已经不是那个之前一直被他威胁的少女了。在热闹的学校里,对着宗介大声怒吼的千鸟要,就站在他的面前。
「相良宗介中士。B—3128。」
「要搭乘〈柯达尔〉吗?」
不明就里的宗介在树根坐下。
「知识……知知……识识识……啊……」
『那么,你知道我的专长是什么吗?没错,就是短刀!』
「……我知道了。不要太勉强……不,反正你就是会勉强自己。」
他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如此强烈地渴望过什么。然后,他感觉到受伤疲惫的身体深处,涌出一股全新的压倒性力量。
她无视于克鲁兹的建议,仿佛在看远处的烟火般伫立着。
下一瞬间,〈强弩兵〉便跳了起来。
极近距离的一击。
屏幕上的速度显示,立刻超过五〇节。时速将近九二公里。无论再怎么快的 潜 水 艇 ,极限顶多只有四〇节,但〈狄・戴娜恩〉却轻松超越这道 壁 垣。屏幕上的速度显示继续上升——
『没错。对方刚才打算把你大卸八块,可是却办不到。你也可以反过来攻击他。强烈地去想!』
「高伦他们调查了键小夜子,但最后发现她不是倾听者。如果敌人还是想绑架她,就只能请敌人做好觉悟了。我们会一再摧毁他们的基地,一再夺回她。」
当他嘴巴一张一合时,金女不耐烦地挥挥手:
「?什么意思?」
左边的山丘后方,突然出现一架银色的AS。
「呵呵呵。哎呀,好痛。是你输了,小老弟。总之她都说『不要』了,你的计划就只好被驳回了。说不定,还是小要的作战计划比较好呢。」
克鲁兹的喉咙发出痛苦的声音,应该是相当剧烈的疼痛。
少校打断他的问题,离开了现场。
宗介气喘吁吁,试图甩甩头。
「我不走的话,你会开枪吗?」
《收到。启动,模式4。BMSA,3・5。完成。》
看到那架AS——如雪般洁白的AS,三人目瞪口呆。
「可恶,是那个……!」
「把身子压低。一颗流弹的碎片,就足以造成致命伤。」
金女以沉稳的声音告诉他。
「等……等一下……」
(好,趁现在……)
『用不着仔细想象,那也是最糟糕的景象。』
「普通的高中生不可能会知道这些话。你到底是……从哪里得到这些知识的?」
看来是无法轻易逃走了。敌人有五架,而我方只有一架。可是——
当他用阴沉的声音回应时,子弹用完了。现在他剩下的武器,只有变成钝器的枪而已。克鲁兹呻吟道:
敌方直升机又射出火箭弹。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但是,如果再继续接近,就无法躲开了。
「你的乳沟。」
它在岩石与草地上奔跑。追迹队从后面开枪。右边的松树被轰成碎片。即使如此它还是加速。它没有回头。
「理由很简单。」
宗介无法清楚掌握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以这种伤势,这种装备,根本无法消除血腥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