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损害评价
《全金属狂潮》 · 贺东招二 · 1.8万 字
在剧烈摇晃的驾驶舱中,小要与AI的声音,以及复数的警报声此起彼落。
《损害报告。右大腿部位有B级损伤。ADC(自动损害控制系统)以及AML(主动动作抑制系统)启动。》
「取消AML。」
《收到。AML关闭。放弃损伤部位的保护。》
「还能撑多久?」
滞空时间很短。毛的M9冲破烟雾,描绘出低抛物线,飞进燃烧的丛林。虽然想从腿部下来,但又担心损伤部位。于是扭动机体,以左腕为轴心,以前滚翻的要领着地。十吨的机体扫倒树木,旋转着。毫不留情的冲击与旋转运动,让毛差点失去意识。
「没那个必要,你立刻回来。」
动摇?
(只要抓住他,逼问出情报……)
抛下机体,单手拿着冲锋枪,在熊熊燃烧的丛林中奔跑的毛,无从得知我方的损害状况。
他转过头,敌机已经来到眼前。
《 校 准 波 检 知 。二、一……》
已经无计可施了。ITCC—5的远距离操控能使用的武器,已经全部用尽。在敌人登陆的现在,自走式水雷也派不上用场。埋在海岸的地雷,也早就被执拗的炮击轰炸殆尽。
「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竟敢……)
『这是命令,少尉!』
宗介扶起恭子说道:
面对绝望的死亡,比起恐惧,悔恨与无穷无尽的斗争心更先涌上心头。对于这样的自己,毛感到莫名的安心。对于自己没有发出丢脸的惨叫,她感到骄傲。从海军陆战队到至今的军旅生涯,其实也不算白费——她如此心想。至少,自己不是那些男人在背地里嘲笑的「大小姐」。她证明了这一点。
天空被巨人的剪影覆盖。从装甲上滴落的大量海水。压倒性的,过于压倒性的暴力形象。
「可是——」
《右 大 腿 部 以及右 下 腿 部 有 等 级 B的 损 伤 。左 肩 部 、左 腰 部 有 等 级 C的 损 伤 。ADC正在运作中。以 维 持 战 术 活 动 为 优 先 ,AML已 休 眠 。》
恭子以朦胧的声音说道。宗介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说了一句:
『哼,又骗到它了。这个慢郎中……』
『收到。』
『舰长——』
卡力尼少校报告。
还有十五秒。
办不到。没有力量。
冲击。
卡斯特罗的声音从无线电响起。屏幕上映出他的M9,模样十分凄惨。头部半毁,肩膀的装甲被炸飞,左臂从手腕以下都不见了。由于抱着几乎动弹不得的毛的机体,移动速度慢得令人担心。
《大约四十秒。》
《导弹警报。四点钟方向,距离四,三发。》
打算一口气踩扁。就像AS虐杀人类步兵一样。
『总部呼叫Uruz1。你还能再引诱「贝西摩斯C」多久?』
「位置呢?」
「我知道。」
『受到攻击了,ECM正在运作中,还有三十秒。』
「 你 知道这件事吧。只有那孩子和你知道。我们不是朋友吗?」
「相良同学……」
他带着几乎可说是冷酷的确信,切断了一条线路。
『我来当诱饵。你丢下机体,跑向基地。』
正如他所料,那并不是多复杂的炸弹。远距离引爆的回路本身很单纯,但除此之外还有几个陷阱。只要切断绑在她腰际的电线,引爆装置就会启动。如果把裸露在外的引信拔掉——不,这也不行。引信本身装有感应器,要骗过它得花上一段时间,短短数十秒是——
『您所拨的电话目前没有回应,请稍后再拨。』
『您所拨的电话目前——』
但是——就算如此,这种避难行动又能有什么用?只进行过一年一次避难训练的一千多名高中生,要完全撤离校舍,得花上几十分钟?而我方只要按下一个按钮就行了。
「中止反应堆的填充作业。压缩机的修理也中止。多余的人员全部派去检查水密。」
《很近。学校北方,约八百米。装备ECS的敌方AS三架,正在接近中。》
这些报告的地毯式轰炸,正袭向身为司令官的泰莎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只有这种程度。
开枪。男人瞬间毙命。
『……喂。』
《导弹警报。十一点钟方向。距离三。三发。》
因为恐惧而疲惫,憔悴的苍白脸孔。眼镜后方可爱的眼眸,因为泪水流干而充血发红。知道出现的人是宗介,她发出求救的声音。
灰色的都市迷彩,曲面构成的厚重剪影。他已经知道了,是毒蛇型——对方所说的〈柯达尔〉型。
犹豫。
「如果她拒绝呢?」
在铁丝网的另一头,可以看见女人的身影。年纪大约二十五岁左右。穿着窄裙套装,留着鲍伯头。似乎是在校内四处奔走后,肩膀剧烈地上下起伏着。
在全力疾走中的机体紧急刹车。M9的左脚踏在烧焦的大地上,卷起沙尘与土烟。猛烈的冲击。内脏仿佛要从身体里飞出来的感觉。导弹稍微改变了前进方向。将头部朝向导弹。头部机关枪全自动射击。因为是强制供弹式,所以没有弹壳排出。大量的贫化铀弹形成弹幕被吐出。一发爆炸。另一发的寻标器部分被炸飞,失去导引机能。
——比起毛战斗的北岸地带,岩石地带这边的遮蔽物比较多。无论是力量、弹药,还是操纵者的集中力,都还有余力。
一摆出跪地的姿势,〈Alastor〉就立刻打开舱门。宗介正要冲向机体,却突然停下脚步,对恭子大喊:
「ECS维持现状,以模式4警戒待命。我一呼叫就立刻过来。座标是——」
——应该反过来让卡斯特罗对付「贝西摩斯C」才对——
『……我知道了。一旦到达极限就立刻撤退。我们准备躲进防空洞,进行白刃战。』
那仿佛在遥望遥远的过去,同时又像是在凝视灰色的未来。
她的声音与刚才那副害怕至极的演技截然不同,十分冷静。
「非常强力的电波干扰。从D地点发出的。」
「立刻攻击。」
导弹爆炸。千钧一发逃过一劫。以屁股着地的姿势,毛的M9陷进地面。
「等你冷静下来之后,就去她家吧。仓鼠就拜托你照顾了,千鸟很担心它。」
紧闭双眼,做好觉悟的瞬间没有来临。
当她听到斯派克阵亡时,也立刻评估失去「一架M9」与「一名熟练操纵兵」的损害,修正手边的战力,根据这些重新拟定今后可预测的状况与对策。
宗介把钥匙交给陷入混乱的恭子。是小要公寓的钥匙。
这是唯一能突破这个困境的方法。在十个月的生活中,宗介在不知不觉中建立起这个荒唐的事实。虽然他很担心大家会像童话故事「大野狼来了」一样,对他的警告充耳不闻,但这个问题却由可靠的伙伴林水解决了。大家——学校里的所有人都如他所期待的,拼命地去避难。争先恐后地。
(有了。)
三架敌方AS仿佛要横越铅灰色的天空,以敏捷的动作包围〈Alastor〉。
是看见幻觉了吗?
『是吗?你真是个高手……跟你相处的这十个月,我过得很愉快。真的很愉快。』
「你不是想知道她的下落吗?」
可是,没有爆炸。
——库鲁佐重新握好操纵杆。
恭子瘫软无力。光是用看的就知道她头部和手臂在流血。白色制服的侧腹部一带,也渗出红色的血迹。是闪避刚才的攻击时,被碎片打伤的。
「在黎巴嫩的时候。我看过你的照片。」
「我绝对会保护她……一定会。」
「不行,中尉,你现在立刻——」
『只不过,Uruz3遭到击破。卡斯特罗大叔战死。在极近距离下挨了三〇毫米的大量炮弹,被巨兽的双手撕成碎片。是我确认的。』
至少在一一〇〇时之前,可以阻止敌人做出粗暴的举动。只有这点是重要的事实。当然敌人也明白这一点。他们之所以没有按下引爆按钮,不只是因为道义,对方也需要时间准备,以便抓住自己。在警察与媒体开始骚动的现在,他们的行动会比之前更加困难。即使拥有炸飞两、三辆警车的战力,也没有将五十辆警车打成蜂窝的力量。
没有爆炸。但接下来才是关键。他读出回路上电容器的编号,规格和容量他都记得。他用检测器的夹子夹住端子,将输入输出调整为均等。数位式仪表微微晃动,然后稳定下来。
「我搞不懂,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小佳奈没事吧?」
那所学校不一样。
卡力林说道。
两个半小时。
没多久,电子语音告知:
在地下船坞监督整备作业的马德加斯报告。
——而且敌机也渐渐察觉到,自己的敌人只有一架机体。佯攻也差不多到极限了。
剩下的时间,顶多一百秒。
『我知道。一旦C3区的空调设备被夺走就完了。我们正在集中战力,现在你只要专心对付敌人就好。』
「相良同学……相良同学……」
『Uruz6呼叫总部。目前正与「巨兽A」交战中——』
「你这个杀过五名SAS(英国陆军特种部队)的佣兵,竟然会拿一无所知的高中生当人质?」
已经没有反击的机会了。在自己将手从好不容易完成的回路移开之前,就会在恭子的眼前,被准确地射穿头部吧。
「你这张嘴也挺厉害的嘛,相良宗介——不,也有人叫你卡西姆。」
《请不要把我丢在这里。》
恭子吃了一惊。
恭 子 被抓走的地方已经大致猜到了。如果是学校设施的大小事,现在的宗介比任何一个学生都还要清楚。这个时间带,学生与教职员不会靠近的地方,大概就是屋顶的供水区或是体育馆的地下仓库吧。而地下仓库收不到电波,所以只剩下供水区了。
「也不尽然。因为你们这些家伙都聚在一起。」
「…………?」
但是宗介他们却很少使用这个功能,为什么呢?
「常盘。」
恭子的声音在颤抖。仿佛至今累积的所有不安都溃堤般,她不断提出疑问。
切断缠在恭子身上的引线。测试器的指针跳动,引爆回路活性化。但是什么也没发生。因为引信已经去除了。
「我没说谎……然后呢?」
「上校?」
《 肯 定 》
直升机横越东京寒冷的天空。
「似乎是这所学校的教师。」
想起昨晚开始的逃亡戏码,宗介恍然大悟。指挥敌人追踪的人,就是这个男人。宗介也不是普通的士兵,但对方却能冷酷地将他逼入绝境,布下包围网,动摇他的心志。宗介之所以能反将一军,甚至可以说单纯是靠地缘之便。
虽然这是与敌人在电话中谈妥的约定,但宗介完全没有遵守约定的意思。对方应该也是这么打算的吧。他们打算以各种手段,让自己无力化并加以确保。拷问、药物、测谎器。之后就随便他们了。
宗介停下将夹子伸进引爆装置回路的手,支吾其词。
「真是的……」
「那是——」
「正好。让她跪下。」
「你还是打算战斗吗,中士?」
司令中心的卡力尼少校传来通讯。
爆炸声盖过了阿尔的声音。是〈Alastor〉中弹的声音,不是眼前的炸弹。
〈Alastor〉正逐渐接近。拖着白色的烟雾,从这个屋顶跳到另一个屋顶,从这栋大楼跳到另一栋大楼。
「以完全自律模式移动的话,从这里到阵代高中最短要花几秒?」
《我试试看。》
背后传来男人的声音。
是正确答案。赶上了,阿尔也撑住了。
一闪。小刀朝着克拉玛飞去。克拉玛立刻举起左腕,护住喉咙。小刀刺中他的手腕。
有人在大喊。
用战斗刀解开塞住她嘴巴的东西,恭子用紧张的声音说:
最后一发已经来到眼前。只能回避了。往右锐利地踏步后,朝反方向全力跳跃。损伤的右脚部,因为更大的负担而发出悲鸣。导弹在千钧一发之际没有捕捉到机体,命中地表。
「什……」
(相良宗介,这就是你的作战吗?)
现在的西东京,因为不明的战斗行为而受到震撼,陷入严重的混乱。
但是,这所学校不一样。
库鲁兹机射出的炮弹飞了进去。
不需要宽恕。引爆吧。
尽管有库鲁兹的掩护,愤怒的〈贝西摩斯〉还是以机炮追击毛他们。回避运动。躲不掉。好几发三〇毫米炮弹命中,装甲板被炸飞。卡斯特罗机失去平衡,两架机体纠缠在一起摔倒。
只要一根拇指,就能分出胜负。
无线电另一头的克鲁兹叹了一口气。
即使使用ECS,只要一靠近就会被探测到吧。〈Alastor〉无法用来探测炸弹。
「……帮我压住那边的基盘。有灯吗?照一下里面。」
『警告。配备重火器的步兵,十二名。距离1,方位305、227、164。』
「少校……?」
他悄悄地解除手边引爆按钮的安全装置。在校内八个地方设置的炸弹,会同时爆炸,接收这个装置发出的附有暗号的电波。
可是,总觉得不自然。
因为同时启动消耗莫大电力的ECS,以及激烈的战斗机动,蓄电装置的力量瞬间几乎见底。需要十秒才能充电。
而且现在连时间都很危险。
宗介厚脸皮地继续拆解作业,同时说道。
〈Alastor〉以全力进行电波干扰,同时宗介赶往学校的校舍。学校里的同伴——林水敦信则抢先一步以校内广播通知避难。
屋顶上突然刮起一阵强风。尖锐的驱动声响起。水泥地裂开,〈Alastor〉在北校舍的屋顶着地。
『我来处理伤口!你快走!』
她意识朦胧,摇摇晃晃地走在兽径上,遇见了一只白虎。
克拉马是佣兵。虽然不挑战斗手段,但也不会轻易做出残忍的行为,或是相反的人道主义。
拿着钳子的手渗出汗水。
警报声格外响亮。接近海岸的『巨兽A』,射出三发无烟式导弹。
不仅如此。因为宗介的抵抗而失去多名部下的克拉马,有报复的权利。不,至少他自己是这么想的。
『你在做什么?』
又是一样的结果。他立刻挂断,重拨。电子语音不厌其烦地重复。用令人烦躁的语气。
但是不一样。并不是这样。
《中士。》
「因为没时间了。不然谁会喜欢在你面前以真面目示人啊?」
大概是不小心听到泰莎下达的命令吧。卡力林看向她。
泰莎还来不及制止,克鲁兹的通讯就中断了。
在身影被看见的阶段,就出局了。
至少要让〈De Danann〉恢复到正常状态,还需要两个半小时。
库鲁佐一边灵活地操纵自己的M9,一边引诱另一架「贝西摩斯C」,他咬牙切齿地想。
最大的问题在于舰艇动力源钯反应堆的燃料棒填充作业。虽然可以放弃这项作业——但这么一来,〈De Danann〉出航后短短几周就会无法行动。严重时,或许会更短。不同于一般船舰用的核反应堆,可以超过十年都不补给燃料就能运转,钯反应堆会「燃料用尽」。只要现在进行的填充作业完成,〈De Danann〉就能潜航八个月以上行动自如(前提是船员的粮食不算在内)。
〈Alastor〉满身疮痍。白色的装甲有些脏污,到处都是中弹的损伤。吃了好几发成型炸药弹却还能勉强没事,都是因为有最新的复合装甲。
(没办法。)
宗介的拳头握得更紧了。
但是,要悄悄入侵在敌人严密监视下的学校,几乎是不可能的。如果是上下学时间还另当别论,但现在是上课时间。接近鸦雀无声的校舍,不管是谁都会非常显眼。
女人丢掉短发的假发,直视着他。宗介重新观察她的模样。虽然远远看去很像他们的班导师神乐坂惠理香,但并非如此。
除了一个人之外。
机体开始疾走。
来到距离学校数百米的商店街一角,宗介跑进电话亭。打开手机,从电话簿找出某个号码,迅速地输入到公用电话上。
此时,监视小组传来联络。『学校的火灾警报器响了』。
恭子用颤抖的 瞳 孔,凝视着宗介的 胸 口 、脸颊与手背。沾在衬衫与皮肤上,半干的 血 糊 ——那证明克拉玛所言不假的红黑色污渍,牢牢地吸引住她的目光。
「AR,听得见吗?」
咒骂着,让机体爬行。被逼到绝境的毛的M9,只能在泥泞中仰躺着往后退。
「什么事?」
卡斯特罗机不给毛任何反驳的余地,遍体鳞伤的机体独自冲向「贝西摩斯」。
「现在那架机体应该完全无法动弹。」
「你……」
如果是我的话会选这里。
『就在刚才,北校舍发生了重大灾害。学生会的辅佐官——呃,正如各位所想,就是他——他带来的化学武器,因为不幸的意外而泄漏了。请各位在接下来的一百秒内到操场避难。动作慢一点的话会死的。请各位动作快。』
「这样就可以了吗?」
机体的AI提议优先保护损伤部位,但小要拒绝了。除了过度使用即将毁坏的右大腿部位以外,没有其他手段能撑过敌人的攻击。
瞬间化为永远。
驾驶舱内的主控装束立刻进行调整,发电机以最大动力运转。ECCS(反ECS感应器)有反应。三架敌AS接近。北北西。距离三百米。
她咬紧牙关,扶着附近的树木,追逐那幻影。
「我不是说过『之后会叫你』吗?我不会丢下你不管,待命吧。」
虽然他突然冷静地这么想,但还是很感谢大家。
另一名部下打算射击女人,但已经太迟了。女人将刚打倒的男人当成盾牌,继续开枪。宗介也从腰间拔出手枪,朝男人开枪。头部中弹,男人倒地。
宗介故意挖苦地说,原本面无表情的幽灵脸上突然蒙上一层阴影。没有愤怒也没有焦躁,而是某种悲哀。
「撑不了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在,他无法这么做。一旦松手,引爆回路就会启动。
还有十秒。
已经来不及让引爆装置本身失效,陷阱也是。现在能做的只有欺骗接收引爆讯号的无线装置。他拿出工具和检测器,扫视裸露的电路。这是他熟知的类型,是从同为SRT的规格中学来的。他回想起电路图,接上电线,将增幅电路接上旁路。虽然这是个弄不好就会引起爆炸的做法,但他没有时间选择。
『——这样就永别了,是吗?』
〈Alastor〉从学校北方的公寓屋顶,以外部扩音器大声告知。宗介已经离开那栋公寓,正从北校舍后方的逃生梯往上跑。现在正在执行广域电波干扰,宗介与〈Alastor〉自己也无法使用无线电通讯。因为是专门术语,所以居民与学生几乎都无法理解,但敌人就不同了。即使如此,宗介还是必须掌握『战况』。
『「巨兽A」的主要武装几乎都已无力化。「晒衣竿」遭到破坏,三〇毫米机关炮似乎也已射尽。其他导弹类,就我所能确认的范围内,残弹似乎为零。只不过……』
男人开口:
如果有必要,他什么都会做。
只有无线引爆装置成功失效了。宗介深深吐了一口气,像是要放松僵硬的右手般挥了挥。
不,这之后再说。那架白色的AS停止了ECS,将所有动力都用在电波干扰上。应该撑不了多久,顶多两分钟左右吧。
跳跃。随后敌机的射击袭来,在屋顶的水泥地和水塔上开了大洞。那是人类用的武器完全无法比拟的强力炮弹。水泥和钢筋被炸飞,尖锐的碎片打在装甲上。〈Alastor〉横越正门前的市道,在小工厂的停车场着地。在卡车的阴影处放下两人。
〈Alastor〉的胸部滑动,舱门「喀」一声关闭。宗介背对依然透明化的机体,正要走向屋顶的出入口时,被ARX-7叫住。
他一边回答,一边迅速观察安装在恭子身上的炸弹。
『……果然,只能这样了。了解。』
「常…常盘同学……?还有相良同学?这到底是?这些人是谁?为什么会有铁炮……」
『——曹!……中士!!』
『小事一桩。只不过——』
情报部的这个女人,对〈Alastor〉的自律行动机能一无所知。只要「AR」还活着——
回想起劫机时的加里宁,宗介俐落地继续处理引爆回路。
在八百米外的岩石地带待命的无人M6——最后一架机体,开始用超高音速导弹攻击「贝西摩斯」。
设置在北侧公寓屋顶上,用来警戒AS接近的监视点。没想到,那架白色的AS竟然就跪坐在那里。它解除了ECS,光明正大地暴露自己的身影。为什么监视员们——恐怕已经遭到压制了吧——没有察觉到那架机体接近呢?
库鲁兹的声音充满恶意。
恭子倒抽一口气。
「好的。」
她有一双毫无感情的细长三白眼,以及纤细的下巴。那张白皙小巧的脸蛋,让人联想到日本人偶。
「什么——」
「没那种闲工夫。」
因为这个功能会将自己所在的位置暴露给敌人,没有比这更明显的了。就像在黑夜中打开探照灯一样。虽然这是为了妨碍学校里炸弹的引爆讯号,但对〈Alastor〉来说,这几乎等同于自杀行为。
宗介也同时动了起来。他将好不容易处理到可以放手的引爆回路抛开,拔出小刀。
基地在哪里?她需要弹药。
他低声说完,便继续进行剩下的作业。
幽灵一边帮忙宗介作业,一边继续说:
警报声格外响亮。接近海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一条?
是相良宗介干的好事吧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逼问出情报……)
「白色的AS出现了吗?」
「上校阁下——」
「你凭什么认为这不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
接着又有三发导弹逼近。一边奔跑一边迎击。瞄准器晃动。勉强破坏一发。启动最大ECS,同时往后方跳跃。蓝白色的光之薄纱拖着尾巴。电磁迷彩系统让机体隐形,剩下的两发导弹失去目标。
「你…你是谁……?这…这里除了学校的相关人士以外……呀啊!」
「…………」
她全身湿透,满是泥泞。
克拉马按下引爆按钮,不会有任何的痛痒。
『敌人接近了,请快一点。』
AS的话——
这里是日本唯一可能办到的学校。
宗介低声说道,那个男人则意外地挑起一边的眉毛。
他对着无线电呼叫。
『也帮我向她问声好。我会尽我所能帮助她。』
「还不要动,我只是骗过了无线装置而已,接下来要解除其他的陷阱。」
『祝你好运。』
「没这回事。」
或许是这样。但是,他可是前Specnaz出身的将校,应该经历过更多惨烈的战场。现在的状况虽然也很惨烈,但不觉得这是他会动摇的理由。拥有超乎常人的钢铁意志与冷静思考,身经百战的这个男人,不可能特地在这种时候惊慌失措。
〈Alastor〉与M9搭载的电波干扰装置,与ECS等匿踪化装置完全相反。这种装置会发出广域的强力电波,干扰敌人的雷达探测与通讯。说起来就像是从扩音器发出惊人的警报声,盖过对话与脚步声一样。
「ARX—7。」
「大家都是这样。很危险吧?为什么一直瞒着我?发生了什么事?自从你来了之后,就变得很奇怪。我完全搞不懂。」
『我明白了。要我怎么做?』
「……这就是你的真面目?」
之前重播的警匪剧中,有个场景是「只要切断红色或蓝色的线……」但并不是这样。如果能有二分之一的概率,那谁都不用这么辛苦了。宗介被迫面对的赌局,概率比这更糟。
「怎么了?」
『有麻烦吗?』
只靠一人一机,保护一千两百人。
「损伤部位。」
「骗你的。」
发现恭子完全听不懂他们的对话,只是在发抖,克拉玛哼了一声。
她这么心想,揉揉眼睛时,老虎轻盈地跳跃,消失在上风处的方向。那背影简直像在对真央说「跟我来」。
「那家伙死了,已经不在了。」
他不想看到这样的城镇。
「原来你跟苟恩联手了啊——克拉玛。」
「我一定会救你,别动。」
「预感?」
「略知一二。」
宗介驾驶的〈Alastor〉在大楼之间跳跃,同时小心翼翼地朝阵代高中前进。他原本就不打算放弃这架机体。
「等等,中士。」
没有时间了。
为什么是她?都到了这个地步,为什么是她?该怎么办才好?
收拾掉一架〈贝西摩斯〉的库鲁兹等人,总算赶到了——
「呜……!」
《推测,四十五秒至一百六十秒。建议立刻停止战斗机动。》
「你做得很好。不过,还是有极限的。放弃吧。如果你乖乖交出千鸟要,我就保证那女孩的安全。」
「……!」
这一切都是自己与敌人引起的骚动。即使如此,街道看起来却很悠闲。跟喀布尔或贝鲁特不一样。虽然大多数的人们都怀抱着不安,却还是过着一如往常的生活。
「哎呀呀……」
是雷纳德。虽然他全身是伤,却还是让恭子躺在地上,俐落地脱下被血弄脏的衣服。
「那为什么?还有……」
就在这时,战斗中的克鲁兹传来通讯。
「……小 姐 。我来告诉你吧。那个男的是现役的杀手。隶属于某个佣兵部队,精通各种 武 器 和 战 斗 技 术 。说他是高中生是骗人的,他是伪造文件潜入这间学校的。」
〈贝西摩斯〉有如山一般的巨大身躯逼近。
又是三发。导弹接近。而且「贝西摩斯A」还用机关炮射击。连停下脚步迎击的余裕都不给。一边在地面翻滚一边跳起,再次疾走,躲避敌人的扫射。右大腿部的「肌肉」,已经到了何时断裂都不奇怪的地步。交给电脑的不规则乱数机动。与敌人的运动预测程序正面对决。无数的敌炮弹在周围着弹,追着奔跑的M9。
〈Alastor〉能以最大输出功率进行干扰的时间有限,顶多两到三分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避难的学校,应该不存在吧!
右脚的『肌肉』,因为损伤与负担而即将破裂。细微的纤维一根根断裂,最后整束一口气断裂。一旦变成那样,这架机体就连在敌人面前走路都办不到。逐渐变得细瘦的右大腿部位的肌肉束——这正是现在小要的『命脉』。
中间的男人似乎是队长。身材高大、短发、不修边幅,身穿黑色风衣。修长柔软的手指令人印象深刻。虽然态度从容不迫,但又隐约散发出了解自己有多少斤两的谦虚。沉静且充满哲学的气质,是狙击手或猎人特有的。
这些报告的地毯式轰炸,正袭向身为司令官的泰莎。每当收到报告,她都面不改色地做出下一道指示,将所有状况在脑中重新组合。
其中十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学,那是——」
「住…住手……」
(我做的事有这么恐怖吗……?)
那个马德加斯都这么说了。如果要完成规定的作业,绝对无法再缩短时间了吧。
他的声音中,完全感觉不到理应存在的紧迫感与活力。
「没有必要勉强她说出千鸟要的所在之处。首先,要让她知道我们是认真的。虽然对这位老师很抱歉。」
「失礼了,上校。我会尽我所能——」
是哪一条?
一名部下转身,跑向铁丝网的另一头。
「是劫机时那个人吗?那个把小香带去的坏人……」
「甩得掉吗?」
「嗯唔……」
但是,她连东南方在哪里都不知道。说来窝囊,即使这片丛林对她而言就像自家后院,没有指南针的话,她也没办法走正确的路线。
「你…你在说什么……?」
应该收到的无线讯号没有收到。
《视状况而定,大约一百五十秒。》
收音麦克风捕捉到骚动。警铃声大作。接着,校内广播像是要乘胜追击般地响起。
「我不会把千鸟交给你的,放弃吧。」
虽然夺走了主武装,但「贝西摩斯A」现在还有强大的机关炮。库鲁兹的掩护也已经到达极限。
「交出?交出小要?这是怎么回事?」
马德加斯隔着电话的声音虽然苦涩,但似乎也没有异议的样子。
「真是荣幸,没想到你竟然知道我。」
宗介谨慎地架着冲锋枪,来到北校舍的屋顶。没有敌人的身影。他点燃烟雾弹后,冲过屋顶。这是为了将狙击的风险降到最低。屋顶东边四分之一左右的空间,因为有水塔而用栅栏围住。他来到栅栏前,用枪托敲坏挂在栅栏上的廉价南京锁。
「关闭舱门。模式4。最大动力。」
宗介在东京面对的——恐怕是——最后的作战,就是如此困难。
——虽然想前去救援毛他们,但自己也分身乏术。
《是的,中士。》
「常盘。」
没有时间等她回答了。宗介几乎是用飞扑的方式,滑进〈Alastor〉的驾驶舱。
危机无止境。『贝西摩斯A』依然瞄准这边。不马上行动的话,就会被打成蜂窝。以折叠刀机动让机体起身,试图再次跳跃。
一一〇〇时,将〈Alastor〉移动到泉川町的废弃工厂,以敞开的舱门待命——
遭受攻击的〈Alastor〉没有传来通讯。是被击毁了吗?还是已经从战斗区域撤退了呢——
空降部队再过十几分钟就会入侵地下。就算用陷阱绊住他们,顶多也只能撑三十分钟。就算基地的陆战单位英勇奋战——又能撑多久?又会造成多少损害?
「真抱歉。」
与〈Alastor〉分开之后,宗介以肉身潜入敌方的观测点,无声无息地让警戒AS接近的三名敌人失去战斗能力。他停止观测器材,让敌方的监视网出现漏洞,再利用这个盲点,以自律操纵模式呼叫〈Alastor〉前来。虽然无人操纵,但「ARX—7」还是成功地迅速诱导机体。
敌人的空降部队已经抵达岛屿西岸,比自己预测的晚了十分钟左右,多亏「贝西摩斯B」被击毁。虽说是三架中的其中一架,对敌人而言也是出乎意料的损害。这十分钟与对敌人的精神打击,在目前的状况下都是贵重的资源。
『不,我是在开玩笑。我很乐意帮忙。』
「撑不了两个半小时吧?」
『不,还没。』
「你该不会想说『太卑鄙了』吧?」
不管多么有余裕,她一个人能无力化的炸弹,顶多只有一个。无法同时拆解所有炸弹。
贝西摩斯将巨炮朝向毛的机体,但立刻打消念头。大概是领悟到这是在浪费弹药吧。就这样悠然前进,朝向挣扎的M9举起右脚。
「移动之后,以最大输出功率的对空用ECM(电子反制手段)可以运作几秒?」
还有三秒。
「她没事,我让她到安全的地方——」
两次、三次。没有反应。
卡斯特罗机应该还能动,它使出全力将毛机扔到附近的岩石后方,随即转身跳跃。
「唔……」
撑得下去吗?
虽说是远海孤岛,梅利达岛的面积也相当广大,大约有东京都心部那么大。而且几乎没有地形可以让负伤的操纵兵轻松前进。
「收到。」
卡力林欲言又止了一阵子后说道。
正因为是平时温柔的恭子所说的话,才更显得辛辣。而且她的表情和语气中,没有一丝恶意。她只是在倾诉而已。拼命地挤出泪水。面对完全异质且无法理解的存在与现象,身为人类的她,这个反应实在太过纯洁且诚实。也是最残酷的反应。
这样也好。
击破。击坠。迫降。严重损毁。发生火灾。
「我……」
「……你是谁?」
「小香果然被什么人盯上了吧?所以大家才会被卷进来吧?大家才会遇到危险吧?为什么——」
在那巨炮的炮身——
克拉玛的部下说道。
「不过——那个〈秘银〉现在应该已经处于毁灭状态了吧。」
卡力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者才能感觉到。不擅长的事物、讨厌的事物,某种合理性与个人的兴趣嗜好。制作者会留下「拆解用」的线路在哪里?没错,如果是我会怎么做?
你到底是谁?
是阿尔的声音。不知道损害状况如何,从宗介所在的位置看不见。现在更重要的是手边的工作,还有二十五秒。
是女人的声音。
「 没 事 的 ,你闭上眼睛。」
「只要他有那个意思,杀人就像呼吸一样简单。他就是这种跟我们同类的人种。就在刚才,他无声无息地杀了我的三个部下。真是了不起的身手。」
「学长,我有事拜托你。」
关于他的死,她真的只想到这些。
而且右大腿部的肌肉包覆终于断裂。已经连站起来都办不到了。
「抓住她。」
对方完全不问详细情况,直接如此告知。宗介咽下一口口水,详细说明希望对方做的事。
他不能使用散弹炮,不想再破坏城镇了。宗介操纵右手的操纵杆,抽出收纳在机体武器架上的单分子刀。
很奇怪。
问题不只钯反应堆。控制操舰不可或缺的高压空气的压缩机也还没修理完毕,就这样出海的话,会在某些条件下散播致命的噪音吧。包含粮食在内的各种补给物资也才装了百分之四十左右。
《建议立刻撤退至战区外。》
就在他反复尝试的期间,学校的学生们也持续进行避难行动。而且不是普通的速度,是争先恐后地猛冲。从双筒望远镜看到的学生们,每个人都是一副拼命的模样。这也是他意料之外的事。
「你到底是谁?」
「你就没有其他话好说吗?」
战斗,然后杀掉。一如往常。没有犹豫。
在这里做出加减因应,本身就会招来日后的忧患。所有的话语,都会成为契约书。既然威胁了,不执行就没有意义。
她跳过粗壮的树根,跳进小河。拨开粘稠的河水,被弥漫的烟呛得咳嗽。
化学武器?真是愚蠢。在普通的高中,这种话怎么可能管用?甚至觉得用普通的「发生火灾」警告还比较合理。
恭子的胸口微微起伏。
明明是好消息,他的声音却充满无力感与绝望。在询问理由之前,克鲁兹说道:
《敌人散开了。指定M2为最优先目标。》
「你一个人竟然能撑到现在。」
「你——到底是什么人?」
虽然想停下手朝冲锋枪伸去,但正在拆解作业的现在,他无法这么做。一旦松手,引爆回路就会启动。
轻伤。重伤。危及。死亡。下落不明。无法通讯。
宗介在几乎完全放心的恭子身旁跪下,着手进行炸弹的最终拆除作业。
总之就是奔跑,然后设法抵达基地。现在她能做的,就只有这件事。
一瞬间,机体的装甲被压扁,驾驶舱被压烂,操纵兵被压成肉酱。连感受疼痛的时间都没有——
〈Alastor〉冲向供水区,将恭子和雷司捞起来。恭子的尖叫声从外部音源传来。
「啊……」
「我不想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死去。我不想死啊……你们或许觉得无所谓。可是……我该怎么办?对你和小香来说,我只是个局外人吗?我不要这样。我无法忍受。我可没有那么好心。」
『你还活着吗,毛?』
但没有时间休息。同样的警报声在毛的耳边响起。
「我才不管什么根据。除了保护她,我什么也想不到。」
『真伤脑筋。这样我会被停学的。』
右膝的扭挫伤自从以前受伤以来,就变成老毛病——刚才从严重损毁的机体逃脱时,又旧伤复发了。每走一步,都像拷问般痛苦。
(既然如此……)
宗介立刻更换弹匣,打算追上去。但女人制止了他。
在栅栏的另一侧,支撑着水塔的钢架上,常 盘 恭子被绑在那里。双手被手铐铐在身后,嘴巴被塞住,凌乱的衣服上——鸠尾附近装着一磅的C4炸弹。
「并列操作Zy-3,对『贝西摩斯C』进行无限制攻击。」
「然后又被干掉了。那个银发男和他的手下机器人不知何时已经悄悄来到我身后。我不晓得那家伙为什么不杀我,等我醒来时已经是半夜两点了。之后我一直追踪他的行踪。」
(动作要快……)
「我很感谢你。」
『不,我看到敌人的空降部队了。虽然我方的残弹也所剩无几——不过我会尽量拖住他们再回去。』
「啊……!」
不,不对。敌人的目标是压制基地,没时间管我一个人吧。她从小河爬上岸,拨开草丛,推开缠绕的藤蔓,试图往东南方前进。
「威巴先生?」
「没…没事的,常盘同学。身为班导师的我,一定会说服这些人。你不用害怕哦?」
嗯,也是啦。对方也在上课中。即使如此,宗介还是重复相同的操作。
「他们可能会使用生化武器。」
「好痛,放开我……」
在那场交涉中,宗介得到的是时间。
「最多五分钟。」
「……那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中士?」
「呜……」
「那为什么小香连一句都没跟我商量过?我早就知道了。小香好像一直抱着什么很沉重的 烦 想。我好几次都叫她『说出来』,但她就是不肯。我明明把她当成好朋友。可是……」
『谢啦,泰莎。不过我还是再撑一下好了。不然的话……』
「逃走?哈!到底要逃到哪里——」
既然如此——
就在此时——
他缓缓地转过头。
「这是必要的。」
必须看穿制作这个炸弹的人的习惯,还有电路的特性。制作人的技术恐怕与自己同等级。伪装电路有其特有的「味道」,只有熟练的炸弹制作者才能感觉到。不擅长的事物、讨厌的事物,某种合理性与个人的兴趣嗜好。制作者会留下「拆解用」的线路在哪里?没错,如果是我会怎么做?
《与你别离的预感。》
他感受到的就只有这种程度。
「这样就结束了。」
「虽然那个男的撤退了,但包围网还没解除。他应该会重整态势再攻过来。学生们应该可以顺利避难,但我们还是很危险。」
他读取数位地图的显示,指示座标与几个设定。
那个男人应该更痛苦。
他的态度,看在泰莎眼中,该怎么说呢——
正要靠近,他停下了脚步。他发现有复数的激光感应器,可以感测到靠近的人。没有时间让感应器失去作用。他慎重地跨过膝盖高度的激光,好不容易来到恭子的身旁。
电话挂断了,单调的嘟嘟声在话筒中回荡。
「……恐怕是。」
「等我,常盘。」
「我知道了。」
「在找你们。昨晚你们放学后,我一如往常地移动到『天使』家附近的监视点。」
不可能有那种方法。
『ECM停止。本机从现在开始——』
然后——她如此低语:
只要所有人都到操场避难,即使校舍内发生爆炸,那些学生应该也不会有事。
《收到。关闭舱门。》
「不……」
宗介连招呼也没打就直接切入正题,对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林水如此说道:
几乎同时,女人动了起来。
「看来你对我知道不少。」
「你之前在做什么?」
在弹开后脑勺的枪口同时,她扭住对方的手腕,半转身将男人摔出去。在对方撞上地面之前,她拔出藏在裙下的小型手枪,将枪口抵住敌人的侧头部。
「是的。」
那么,要如何发现敌人设置的所有爆炸物呢?炸弹被配置在学校各处,有效的地方不计其数,也不知道总共有几个。必须正确地找出所有炸弹。
而且,还有这场森林大火。
「啊……」
阵代高中周围响起了一个毫无感情的男声。
还有五秒。
命中小要机右脚的敌方三〇毫米炮弹,对大腿部位的肌肉束与部分的冲击吸收系统造成损伤。肌肉束正如其名,是AS的肌肉。那是以导电性形状记忆塑胶聚合而成的纤维束,与人体一样,借由伸缩来驱动关节。
「 我 说 逃 出 来 很 困 难 。」
「 损 害 报 告 。」
「咦?可是,怎么这样——」
我还能战斗。
只要将沙林毒气或塔崩毒气等化学武器注入地下基地,就能轻松压制我方的将士。一路杀到这里来的敌人,事到如今不可能还会在乎人道。
是相良宗介干的好事吧。他联络了校内的人,让他们发出警报吗?
北方的公寓传来尖锐的爆炸声。是〈Alastor〉受到攻击了。那个声音是RPG——步兵用的携带式火箭弹。〈Alastor〉的复合装甲应该能承受某种程度的攻击,但敌人的攻击不只一发。两发、三发,同样的爆炸声接连响起。
在考虑到这一切之后——
「是M1。」
卡力林在失望的同时,重新握紧了炸弹的按钮。犹豫了五秒左右,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按下了那个按钮。之后,准备好的炸弹应该就会爆炸。
其中十五条是幌子。
就像新兵发现自己的手脚被炸弹炸飞时一样,宗介一时之间呆若木鸡,说不出话来。
剩下的唯一武器——将右手的四〇毫米步枪朝向头顶,以全自动射击模式开火。不行。完全没用。全都被弹开。
那名女子——〈米斯里鲁〉情报部员「幽灵」以不悦的语气说道:
「 千 鸟 没有错。」
ARX-7奇妙的话语,让宗介皱起眉头。
「先打倒敌人,然后逃出去。回到千鸟身边,带着她一起逃。不管到哪里——不管到哪里。」
(可恶!)
「是的。很遗憾。」
从屋顶上也看得见。北方的市区传来爆炸声,冒出白烟。南边的校园传来学生们混乱的叫声。
被一名部下抓住手腕,女人被带到宗介他们所在的水塔旁。她的脸色发青,嘴唇因恐惧而颤抖着。
「你根本不是真心的。」
「办不到,而且——」
「不是吗?」
随之而来的更大损失——他那爱挖苦的嘴巴、讽刺的笑容,以及最后那副打从心底立正站好的姿势,这些再也不会回来的事实,她完全从脑中屏除。
没错,就是犹豫。卡力林的心思似乎被某种更大的两难、更大的命题夺走。比起现在这座基地面临的问题,更在意位于远方的某件事。
「可恶……」
「抱歉。」
恭子哭着说:
「她不可能这么说。」
住惯了的城镇陷入一片骚动。
「相良同学。」
她的机体被一架M9抱住,正在地面上疾驰。她立刻就认出来了,那是卡斯特罗中尉的机体。就在〈贝西摩斯〉化为铁锤挥下之际,卡斯特罗机在千钧一发之际抱起毛的机体。同时,数发炮弹命中〈贝西摩斯〉的头部附近,然后四散。是库鲁兹机的狙击。她看不见是从哪里开火的。
(原来如此……)
对方总算接了。是个沉稳、低沉的男声。
高大。剃得短短的头发,配上灰色的胡渣。小小的圆眼镜。
两人继续开枪。将弹匣里的子弹全部射光。他应该穿着防弹衣吧。无法给予他决定性的伤害。克拉玛以从那体格难以想象的敏捷动作,逃向围栏的另一侧。
克拉玛下令:
从面积大概有网球场大小的脚底,粘答答的泥巴与海水滴落,洒在毛的M9身上。天空完全看不见了。已经逃不掉了。敌人的脚底化为巨大的冲床,占满整个视野。
对方在电话的另一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业界很小,你应该明白吧?因为我在那里做得太过火了。我也跟你一样,转行了。」
溺水的人,没有余力担心爬上岸的事情。她立刻对马德加斯下达指示:
是在找我吗?
「感谢你。」
宗介就这样离开观测点所在的公寓,继续潜入学校,直到最后一刻。〈Alastor〉则在已经压制的观测点待命。
「不…不认识的男人们……说他们是小要的朋友……」
女人发出惨叫,虽然想要逃跑,却几乎什么也做不了就被抓住了。
「相、相良同学,那是——」
接着,宗介把手放在一脸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真的只想到这些。
敌人正逼近〈Alastor〉,他们知道那架机体无法动弹。
柔韧的肢体,仿佛以墨汁在洁白和纸描绘的美丽斑纹。在笼罩森林的烟雾另一头,朦胧浮现它的身影。
移动到学校北方一公里处的办公大楼屋顶,以被动感应器仔细扫描过周围之后,宗介说道:
不过,让〈Alastor〉探测炸弹的想法,必须立刻改变才行。从远处侦察的结果,正如金女辛辣的指责,敌人似乎在阵代高中周围布下了好几层的网。光学感应器、红外线感应器、超广频雷达,当然还有人类的监视。
敌人的注意力被分散了。库鲁佐的M9「FALKE」迅速从遮蔽物中跳出来,一边用步枪射击,一边高速移动。
「常盘,让你受惊了,对不起。」
就只是这样而已。
《因为有预感。》
「没想到你是女的……」
「…………」
「没错。」
「…………!」
『贝西摩斯A』正要给予致命一击时,库鲁兹的射击执拗地袭来。虽然远远不及致命伤,但对敌人而言,应该是相当烦人的攻击。〈贝西摩斯〉发出咆哮,将手中的巨炮转向库鲁兹。
恭子当然很害怕,但比起害怕,她更是一脸混乱地凝视着那名女老师的脸。
女人的动作有如电光石火。
那是宛如穿针引线般的惊人瞄准。火花四散。「晒衣竿」的炮身扭曲,机关部深处的榴弹爆炸,在〈贝西摩斯〉的手边引起大爆炸。它摇摇晃晃地失去平衡,放开了巨炮。伴随着轰然巨响,「晒衣竿」压断树木,落在梅利达岛的大地上。
从电路延伸出十六条引线。
终于发生了。
卡力林命令部下。
是哪一条?
为了拯救那个人,宗介全力疾奔。
接着,宗介把手放在一脸疑惑的恭子肩上,努力以平静的语气说道:
呼吸困难,全身疼痛。再这样下去,在遇到敌人之前就会先死掉。
宗介在脑中简单计算之后,按下驾驶舱舱门的开启开关。从舱门内侧的架子上取出冲锋枪、便携式无线电与数位地图,以轻巧的动作跳到机外。
他不需要更多时间从震惊中恢复。思考等一下再说,战士的嗅觉立刻恢复了。
「我——正如那个男人所说,已经没办法像以前一样来上学了。我们就在这里道别吧。」
那个人以若无其事的声音说道:
那个男人——克拉马,对于用炸弹炸掉一所平凡的高中,不觉得有什么重大的意义或意义。
「我过得很开心,谢谢你。」
「……总部收到。辛苦了,归队。」
「我搞不懂……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
「是杀手。」
有人来到了屋顶。喀喀喀的高跟鞋声。急促的呼吸。
「…………」
〈Alastor〉的双耳感应器捕捉到的情报,告知那架直升机是警视厅的所属机体。四公里西边有报社的采访直升机,远方还传来巡逻车的警笛声。然后——就连肉眼无法捕捉的远距离都能看透的红外线感应器,也告知陆上自卫队的AS运输直升机正一边飞行在规定的路线,一边待命。
之后的事,就不是自己该管的了。
「我会用〈Alastor〉把你和常盘送到安全的地方,之后就随你高兴。」
『您所拨的电话目前——』
「你说什么?」
他用无线电询问在废弃工厂待命的部下,部下发出小小的呻吟声。
等待事先决定好的时刻一到,便发动作战。
「已经追不上了。比起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半小时吧?」
克拉玛用被小刀刺中的左腕护住头部,向后跳开。他用右手的冲锋枪连射。宗介与女人蹲下。子弹打中水塔,变成跳弹,火花四溅。两人开枪。克拉玛的身体中了好几发子弹,但他只是稍微踉跄了一下。
被粗暴地按住肩膀,女人当场跪了下来。完全没有任何抵抗的她,后脑勺被克拉玛的部下用枪口抵住。
『不然的话,我就没脸去见他们了。而且也不知道大姐现在怎么样了……那就拜托你啦。』
他感到一阵仿佛被刀子刺进胸口的疼痛,揪紧了他的心。
「我……」
敌机解除了ECS。
「常盘!」
《收到。》
应该可以接近到极限吧。
「……!?」
大概不怎么习惯处理这种炸弹吧。幽灵深深叹了一口气,擦去额头渗出的汗水。
《收到。》
「你的基地也正逐渐陷落。虽然很可怜……不过上头的方针是不抓俘虏。不管你怎么逃,都不会有援军来。就连逃走中的那架白色AS也一样。因为我们的AS马上就会到了。」
『测试、测试。这里是学生会。』
(结束了吗?可恶。)
我搞砸了。
——在遥远的彼方,可以看到十几架敌方的大型直升机,陆续降落在岛屿的西岸。如今迎击系统已经遭到破坏,根本不可能阻止他们。
或许几乎没有人会发现。但是,今天的卡力林看起来跟平常不同。命令与指示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无论任何人怎么看,都觉得很确实、迅速,是无可挑剔的指挥。
《收到。》
「常盘同学?你在哪里?大家都去避难了哦!在的话就回答我!」
而克拉马的经验,一致地告诉他。
「相良……同学?」
强袭登陆潜水舰〈Tuatha De Danann〉还要两个半小时才能完全出航。
这时他才发现。
「…………」
幽灵将视线从皱起眉头的宗介身上移开,望向钢筋与铁丝网的另一头。
「我也是。我过得很愉快。」
头顶传来喷射直升机的轰隆声。不是我方的铺路鹰,而是敌方的运输直升机——这个声音恐怕是超级种马。
悠哉地走近水塔旁的敌人有三人。枪口正对着他。他们应该是在等他无法松手的时机吧。
让引信的感应器失效。让回路稳定下来后,慢慢地——从粘土状的炸药中拔出电气引信。
《询问。请具体指出——》
没错,现在还远远不到放心的时候。从其他装置没有爆炸来看,敌人也已经领悟到引爆本身并没有意义。其他的学生人质都已经完成避难了。
「已经追不上了。比起这个,这边的炸弹比较重要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