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暴风雨之夜
《全金属狂潮》 · 贺东招二 · 3.1万 字
4:暴风雨之夜
宗介所搭乘的M6A3〈Dark Bushnell〉,正从漆黑的墨西哥南部天空中降落。
猛烈的暴风玩弄着自由降落中的机体,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驾驶舱内也剧烈地晃动,不时有仿佛会让人颈骨断裂的冲击袭来。显示高度的数位数字不断减少,方位计微微地晃动,姿势指示器不停地旋转。ECS处于休眠状态。虽然没有不可视机能,但M6A3也搭载了ECS。不过在这种暴风雨中使用也没有意义。
高度计的数值低于三千英尺。
第一次开伞。成功。
(每次都是这样。所以我才会——)
母亲和男孩子对上了眼。
「住手……!」
他始终是为了她。
「女人在车上吗?」
「走吧。我说过有东西要给你看吧?」
雷纳德轻轻哼了一声,瞥了身旁的卡力林一眼。
他喃喃自语,然后走出房间。临走前,他补充道:
(我必须逃走……而且要马上。)
「难道……?」
第二次开伞。成功。
这样下去会被干掉。
热显像仪捕捉到的热源模式,显示出一台在斜坡上以双脚步行高速移动的 机 车 。
雷纳德从屋顶上俯视宗介,悠然地说道。与他的语气相反,他脸上没有一丝笑意。他以略带忧郁的眼神,静静凝视着蹲在严重毁损的M6旁的宗介。大雨打在他身上,全身早已湿透。
敌人不断使出的攻击节奏。宗介很清楚这种经过训练、彼此配合的敌人行动模式。
接着她看见一名男子冲向直升机坪。由于狂风、周围的火焰、浓密的黑烟与夜晚的黑暗,她无法看清他的脸。
「无所谓。反正这家伙只有那个男的能用。」
「我希望你整理一下行李。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做的事。最近应该也有在做这方面的准备。
明明瞄准驾驶舱的话只要一击就能解决,却故意攻击武器。是法乌勒命令他『要好好教训一顿,所以还不能杀掉』吗?
『欢迎你们,〈秘银〉余党的各位。在旧金山承蒙你们关照了。』
凭M6的 反 应 速度,是来不及 回 避 的。光是让机体一转,将 肩 部朝向对方,摆出 防 御 姿 势 就已经费尽全力。
(潜望镜的感应器……)
主要在城镇战使用的近距离小型感应器,无法收集到更多情报。因为暴风雨,视野也相当差。就在他犹豫不决时,最初的爆炸附近又有了动静。这次是在地面上。密林的树木被火焰照亮。
前提是,真的只有三架的话。
驾驶黑色M9「鹰」的贝尔夫冈・克鲁佐利用暴风雨的黑夜与地形,赶往马卡兰等人的战斗现场,悄悄接近敌AS——那架〈柯达尔〉的绝佳位置后如此大喊:
他脱下那件外套,就表示他现在跟一般人一样,处于毫无防备的状态。
「在宾馆的屋顶上?那根本算不上说明。到头来,你其实也不太清楚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吧?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被泰莎不理不睬的。」
机体突然晃动,柠檬差点咬到舌头。
没那回事。明明想见他,明明希望他紧紧抱住自己。
屏幕一片漆黑。头部感应器被破坏了。警告灯激烈地闪烁。
逃走又能怎样?之后又打算去哪里?
中枢部被破坏的〈柯达尔〉颓然倒下。粗暴地撞飞那架机体的残骸后,灰色的M9转向他,透过外部扬声器说道:
可是,却无法开枪。
她反射性停下脚步,雷纳德用力抓住她的手臂。
M6撞破树木的天盖,坠落在大地上。他立刻切断降落伞,控制姿势。从关节喷出的冲击吸收剂的烟雾在丛林中扩散开来。
如果不是这样,对方不可能把装满重要情报的电子器材交给现在的自己——虽然投降了,但绝非站在金属蓝那边的自己。她试着思考各种将自己所在地告诉外部的手段,但最后还是没找到。就算想逃走,宅邸周围也有那个〈亚拉斯特尔〉在徘徊,就算能逃过它的监视,也不可能逃得掉。
怎么办?要止血吗?要消毒吗?还是要做人工呼吸或心脏按摩?她完全不知道。就算她对AS或其他兵器、通讯系统或人工智能等再怎么熟悉,也完全想不到急救的方法。她再次体会到自己的知识异常地偏颇。
她感到非常恶心。
为什么——她瞥了一眼在客房角落接受治疗的雷纳德——无法抛下他,拔腿就跑呢……?
「是啊。或许真的是这样。」
这个预感在加里宁出现的几天后,化为现实。那是个暴风雨的夜晚。
是觉得用直升机逃脱有困难吗?
金发少女说道。她平时对待他的那种带刺态度已经消失无踪。
「收到。」
「我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还有二十五秒。」
越过距离直升机坪数百米远的用地外的丘陵,突然出现一架大型直升机,引擎与旋翼的轰隆声在四周回响。
「不想说也没关系。反正你还是老样子,把我当成洋娃娃或小鸟一样对待。算了,既然如此,我也只能采取这种态度了。」
那是一把造型有些老旧的左轮手枪——也就是转轮手枪,上面还刻有优美的装饰。雷纳德竟然会带枪,而且那把枪看起来就像是会出现在西部片里的东西——比起这些,金女更惊讶的是他竟然能以如此流畅、熟练的动作将那把枪递给她。
(少校是认真的。)
正因为如此,她的 意 思 是决定性的,完全打乱了某种命运。
在灰色的 瞳 孔的更深处,某种无法用光捕捉到的东西,流入了她的心中。
他感到耳鸣。他一爬起来,堆积在背上的细小瓦砾和大量的灰尘便哗啦哗啦地崩落。旁边的墙壁开了个大洞,夜晚的海风灌进室内。
克鲁兹、毛、克鲁佐三人被迫陷入苦战。
「看着我。」
「不行。」
最初看到的是在黑暗中波涛汹涌的夜晚大海。
「我可以射你的脚,然后跨过你的身体。」
女人——母亲对孩子们说。把哭个不停的女孩子塞进木箱堆的深处,从上面塞满破破烂烂的 毛 布 。脚步声就在附近。没有时间把剩下的另一个孩子——男孩子藏起来了。
『就算是这样,那又是什么意思呢……?』
「你可不可以适可而止?」
『就是说啊。真是的,该说是溺水者攀草求援吗——』
最初接触的时候,克鲁兹的M9被狙击炮打成两半。那不是为了保护机体而拿武器当盾牌,而是那个敌人瞄准武器破坏的。
「我想也是。我说的是以前的她。现在的她可是完全在跟你唱反调。既然如此,你应该也很清楚我为什么会说这种话了吧?」
他说得没错,这已经不是别人的事情了。那种直接的痛楚、悲伤,她自己也经历过同样的事情。
「…………」
作战开始前,从卫星传来的最新影像,几乎可以确定那栋宅邸里有〈柯达尔〉型。虽然没有看到机体,但是在雨后的海岸与未铺设的宅邸用地内,有第三世代型AS的足迹。
「看起来不像。你不是说过喜欢我吗?那是真的吗?」
另一个坠落的物体——柠檬等人运送的来路不明AS,在空中轻轻一扭身,降落在宗介眼前约十米左右的地面上。非常顺畅且毫无困难的降落。
那时她也察觉到美国陆军开始行动。她掌握到刚配备给特种部队的M9部队,正依照CIA(美国中央情报局)的指示,被派遣到那栋宅邸。CIA是如何获得那栋宅邸的情报,目前还不清楚。虽然CIA和美军是否独自掌握情报并采取行动,这点还很可疑——
可是,她还是看了。
「……那么?身为防卫队长,你打算怎么做呢,Mr. K?」
对自己这么说之后,他允许自己说出一句咒骂:
宗介一边持续战斗机动一边说道。
「你很迷惘。曾经一度背弃他的自己,事到如今还能回到他身边吗?他都像那样赌上性命来到这里了,你却还在迷惘。」
只有瞒过敌人的警戒网,悄悄地、确实地接近。必须以最佳状态操纵这架机体,达成目的才行。
「谁来了?」
「见到他之后要怎么办?抱在一起,然后两人一起逃走吗?」
克鲁兹说道。
人类很肮脏。
「慢慢举起双手下车!」
从剩下的一架敌机的样子,可以看出它的动摇。明明以为不可能会输,伙伴却因为惊人的合作与圈套而遭到击破。这三架敌机很难缠,不是普通的对手——它似乎终于察觉到这一点。
听到毛的呼叫,克鲁兹立刻回答:
三架机体的颜色各不相同。
MH—53。是席尔兹老人将M6带来的那架直升机。大型直升机转眼间就接近这里,左舷深深下沉,开始回旋。
警戒网的对空炮被破坏了。
他从舱门爬出,从被烧得焦黑的机体上下来。
这个声音是?
我动摇了——
「嗯,可是……」
「可是,为什么你们会在这里——」
金女后来在宅邸内四处走动,开始仔细观察之前没有注意到的各种事物。或许哪里会有逃跑的线索,或许有什么东西可以利用。她开始这么想。
金女就像被雷打到一样,背部弓了起来。那不是她至今经验过的那种 茫 翔 的感觉,而是更加激烈、粗暴,却又 阴 郁 的印象。
看似敌方指挥官的男人说道。
她嘲笑似的说道。尽可能地用最恶劣、最惹人厌的语气。
卡力林直直地接受他的视线,微微动了动嘴唇。
首先,狙击手的攻击来了。由于宗介原本就掌握了那个狙击手的位置,因此他立刻将头缩进装甲的阴影处,躲过了第一发子弹。真不敢相信。刚才的射击毫无疑问地带着真正的杀意。
「你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
「…………」
密林中闪烁着数道炮火。有什么东西突然冲破树木的天篷,跃上空中。那是AS。应该是以战斗机动模式跳跃的吧。滞空时间并不短,很快就从视野中消失了。
是柠檬他们赶来了。可是却无计可施。在这种极近距离下,直升机摇摇晃晃地飞行,马上就会被敌方的〈巨兽〉击坠。当然,那架普通武器的直升机,完全没有击破〈巨兽〉或AS的能力。
看过卫星照片后,他已经将位置关系记在脑中。M6A3的感应器可以探测到某种程度的反战车、反AS地雷。穿过警戒网,宗介笔直地朝中央的宅邸前进。
虽然她认真地试着操作,但那台笔记本电脑的网络功能完全被削除了。不是软件,而是用来通讯的硬件本身被整个拿掉。特地辛苦打开外壳,最后金女只能做出这样的结论。
即使如此,她也明白。是直升机起降场——与宅邸庭院相邻的大型直升机起降场。他们打算带自己逃离这里吧。
『是啊,而且是三架。』
果然还是应该撤退吗?
宗介操纵机体,迅速地用被动感应器扫描前后左右。没有敌影。可见的热源只有被突然坠落的钢铁巨人吓到,慌张逃窜的夜行性动物而已。
母亲抓住儿子的双肩,把他推到他们面前。简直就像从怀里拿出钱包,递给 强 盗 一样。
克鲁兹说道。
对方是第三世代型。应该是〈柯达尔〉系列。
「……你是认真的吗?」
停顿了一会儿后,他自嘲地低声说:
在倾盆大雨中,宗介利用地形,以毫厘之差避开敌人的射线。追击而来的炮弹在M6周围弹跳。
所有悲痛的一切都流进心中,扰乱了金女的心。
敌方的〈柯达尔〉一边开炮一边接近。虽然只有一台,但还是难以对付的对手。而且自己的攻击对那台敌机完全无效。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过看来是捡回一条命了。」
女人害怕着,被烟呛到,带着孩子们跑向地下室。走下楼梯,躲进堆积如山的木材和 园 艺 用品的深处。
克鲁兹与宗介分别回答。听到他们的回应,毛大喊:
就算知道自己的所在地,也不代表能从这里逃走,但光是这样就让她有了小小的成就感。只要她有那个意思,马上就能调查出这些事。为什么自己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没有付诸实行呢?
正要登陆海岸的「巨兽」并没有朝这架直升机开炮。恐怕是想活捉自己或雷纳德吧。
黑、白、红。
宗介没有多想,直接告知。这是自从北朝鲜的事件以来,已经完全熟悉的「不合理」这种病。可是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时间。既然决定要冲进去,就得快点行动。
(妈妈……?)
敌方已经预测到我方的动向,抢先一步埋伏了。
(刚才的攻击是……)
无线电传来激烈的杂音。除了因为暴风雨导致收讯状态不佳,附近一带似乎还受到局部性的电波干扰。
宗介一边用眼角余光看着毛与克鲁兹的动作,一边如此想着。不过,驾驶着M6的自己动作最迟钝,只有这点是无可奈何的。
大概是飞行方式太乱来,导致女性感到很不舒服,她脸色苍白地默默点头,斜眼瞪着蹲在机体后方货舱的东西。
「他……?」
『快回头,相良!太乱来了!』
『连我们都能查到,他们没道理不知道。真是的,竟然这么乱来……』
低空飞行穿梭在山谷间的运输直升机,受到剧烈的噪音与震动侵袭。
然后是那架红色敌机——
「敌人的注意力都放在那支M9部队上。只要方法得当,就有可乘之机。」
「不是那样的。我只是觉得告诉你多余的事情,让你操烦各种事情也不太好。」
「既然如此,为什么……」
他如此喊着。到了这个地步,她才强烈地感到后悔,觉得自己是多么地愚蠢。
那一瞬间,毛与克鲁兹将各自的武器抛向头顶的空中。
就这样,要搭上那架直升机吗?然后又要去某个地方。去他无法触及的某个地方。那样是不行的。可是自己为什么,会像这样被他抓着手臂,继续走下去呢?
「肯定。」
虽然是个美丽的女人,但皱着眉头,从自己的儿子身上移开视线的那张脸,却非常真实而生动。并不是极端地 歪 曲 。
『无法解释的事情太多了。相良,中止作战吧。感觉很不妙。』
思 考 的 奔 流 。是那个『 共 振 』。
男人这样说道。
「……就算是这样,又怎样?」
雷蒙身旁传来其他人的声音。是将这架M6A3带来的西尔斯上校。
「时间宝贵,让我去吧。」
这时,他听见一个声音。
其中一名护卫大叫。
——是我开的枪。
『为什么?』
「…………!」
按 理 说来应该是这样。可是,如果现在放弃的话,或许就在那栋宅邸里的她——
而且是这三个人。
宗介也对这个女性的声音很熟悉。
就在他如此心想,犹豫着该如何突破警戒 网 时,传来了那阵爆炸声。
雷纳德・泰丝塔罗莎倒在金女的脚边。
「虽然被杀和杀人是最糟糕的,但世界上也有其他种类的糟糕。被伴侣或家人背叛、拒绝,比死还要痛苦。从这点来看,我父亲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很轻松。他作为模范的军人、模范的指挥官、模范的丈夫,保护了他深爱的家人——他相信是无瑕的家人,然后死去。帅气地、英雄般地死去。」
「相良……?」
「感谢。」
三架机体从三个方向逼近。
她切身地感受到这一点。
他们正在重新检讨与调整宅邸内的防御与警戒态势。金女观察部下们作业的片段模样,如此推理。
白色敌机装备两挺大型的格林机炮,从中距离降下暴风雨般的炮弹。虽然武装粗犷,但那架白色机体的举手投足却莫名地优美,让人联想到女性。毛的机体暴露在攻击之下,几乎只能龟缩在遮蔽物后方。虽然毛经常抽到下下签,但她综合的操纵技术也不输给宗介。连她也束手无策,虽然不知道白色机体的操纵兵是谁,但想必也是个老手。
「这个嘛,为什么呢?」
一瞬间,比冰还要冷的手抓住了她的心脏。但是她将颤抖的指尖放在他的脖子上,感觉到微弱的脉搏。
楼梯上传来枪声。有人倒下的声音。不认识的男人走下楼梯。粗暴的脚步声逼近这里。
是因为受伤的痛苦,还是其他原因呢?
这毫无疑问是卡力林的指挥。
「柠檬,这里是——」
可是,车子并没有停下来。他将左臂的十二・七毫米机关枪设定为半自动模式,小心地瞄准,朝引擎盖开了几枪。引擎盖被子弹打中后,黑色轿车的引擎盖立刻喷出水蒸气。车子左右摇晃一阵之后,便冲上路缘石停了下来。
『是〈米斯里鲁〉的残存兵力发动攻击了吗?』
两架敌机中的一架,按照计划冲进了他们设下的陷阱。
已经没用了。
从直升机左舷露出的迷你炮机枪——火神炮朝着停机坪的士兵们猛烈射击。周围溅起激烈的水花,士兵们倒地、翻滚、四处逃窜。
宗介瞪大双眼,低声说道。就连对周围敌人的警戒,也在这一瞬间忘得一干二净。
然后——
因为是女人。因为是一般人。
可是,背面就不同了。
说到底,为什么我需要帮他治疗?我本来应该要射杀他,然后继续前进才对。
「不知道。不过很难想象。」
如果是揍他或踢他,应该可以毫不在意地办到吧。自己应该已经恢复到可以做到那种程度的活力了。而且虽然不是什么值得自傲的事情,不过宗介跟班上的粗鲁男生们,总是对自己拳脚相向。
「要上咯。」
安德烈・卡力林说道。
「这到底是怎么——」
「…………?」
(不……)
海上的巨兽发射机关炮。距离三十米的宅邸一角像纸工艺品般被撕裂。碎片与火焰甚至飞到宗介的所在位置。
他不是这种男人。虽然他确实冷酷、沉着,有时还很无情,但这种事实在无法想象。他竟然会倒戈到那些家伙那边。
『喂,宗介!我有很多事情要问你,你可别死啊!这是命令!』
雷纳德平静地说。
『知道了,小心点。我们这边解决之后也会过去。』
「我也不打算用心理创伤来正当化自己的行为。我是经过思考后才行动的,这是出于我的意志,和母亲的束缚无关。」
『真是的……』
「别管了,快去。」
其他两人接下来会怎么行动,宗介了若指掌。
正面有敌机。距离三百。
宗介改变机体的姿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宗介吗?」
「零。时间到了。」
「…………?」
「十五秒。」
『你说什么?到底是谁?』
那个作弊的荒唐装置。正因为知道那股威力,宗介不禁觉得自己驾驶这种普通型AS对抗它,简直就像个笨蛋。
克鲁兹苦涩地说道。
他将单分子刀刺进敌机的腹部,抓住敌机的手臂使出投掷技。马卡兰与克鲁兹对失去平衡而飞出去的「柯达尔」进行射击。敌机束手无策,在空中接连中弹,四分五裂。
是〈阿玛尔干〉的增援?
宗介用无线电呼叫还在待命中的米歇尔・雷蒙。雷蒙立刻回应,宗介简短地向他报告与〈秘银〉的战友重逢的事。
这个孩子知道我的 背 叛 。
他将金女交给护卫的男人,自己跪在雷纳德的身边。确认伤势后,他小声对雷纳德说了些什么。金女听不清楚他说了什么。
「到我这边,怎么样?」
「随你们高兴。」
宗介依然半信半疑地问道。
无 能 的敌机加起来有六架?
雷纳德似乎很清楚金女这样的想法,叹了一口气。
在极近距离下的完全奇袭。
在夜晚的阳台上眺望满天的星星,用模糊记得的三角函数大致掌握了纬度。北纬十五度四十分。宅邸里有粗略的世界地图,所以她试着推测出符合这个纬度的海岸。是印度、阿拉伯半岛还是墨西哥南部呢?大概是墨西哥南部吧。
『嘿嘿,就让敌人尝尝专家的厉害吧。』
(看来技术没有退步——)
还打算继续玩弄我吗?
(等等,卡尔。陪在我身边。)
「你要——」
(杰瑞他们很快就会来救我们了。只要再撑个十分钟……快去,玛利亚。我会在南侧 防 止敌人入侵的。)
毕竟都是同一个祖国的同胞,西尔斯的声音中带着对那架M9部队的担忧。
「少校?这到底是——」
他立刻扭动身体,但还是来不及。敌人的枪击朝宗介袭来,左上半身的几个地方传来一阵阵的钝痛。他中了大口径的手枪子弹。AS操纵服挡住了所有的子弹。如果是威力更大的步枪子弹,他可能早就死了。
「不知道。我正在调查。」
他在空中接住了。
克鲁兹一边躲进遮蔽物,一边瞄准高速移动的敌机说道。
徒 劳 感 与 失 望 感重重地压在他的双肩上。
卡力林没有回应这句话,而是对宗介说:
『从这种高度——我可不管哦!』
那个女人丑陋的表情,恐怕是永远忘不了的吧。
「你自己也不清楚吧?」
和其他男人。
「放开我。」
两百……一百……五十……
「原本应该将相良拘束起来,然后撤退——不过时间所剩不多。Mr.的部队已经来到附近,虽然目前还没有明显的动作——」
这个疑问立刻转变为确信。贝比麦格农将巨大的步枪炮——恐怕有三百毫米的巨炮对准这栋宅邸。上空的运输直升机也降低高度,笔直朝这里降落。
经过这些累积的结果,现在对毛他们来说,〈柯达尔〉已经不再是「绝对无法打倒的敌人」了。
「总之,我希望你尽快准备。我有东西想给你看……」
那种绝望和虚无感。
『美军那边呢?』
『看来干劲十足呢。』
那的确是搭载了Λ式驱动仪的机体。我方的攻击好几次都被弹到不合理的方向。明明可以避开的攻击,却故意接下,感觉像是在测试状况。
总之得活下去——
驾驶舱正面的装甲也是。
是陷阱。
八点钟方向。 距 离 三百。
「千鸟。」
「可恶……!」
虽然如此低喃,但同时克鲁兹也因为那架红色AS与操纵兵的惊人技术,悄悄地感到战栗。
中央的黑色AS透过外部扬声器说道。是他们听过的声音。
宗介躲在层层叠叠的书架后面,一边更换弹匣,一边迅速地环顾四周。
雷纳德沉默不语。他几乎不会表露出自己的想法与真心话。此时也是一样。他只是站在原地,仿佛在谁也无法窥探的内心深处,缓缓地品味着什么。
「我不能允许。她跟Mr.泰丝塔罗莎正在准备逃脱。虽然我们击退了美军、马卡兰他们,还有你……但这个地方已经被太多人知道了。」
「……让我想起阿富汗那时候啊,相良宗介。」
雷纳德说得没错。
「又是我赢了。如果你的心没有被那个女孩夺走,就不会中这种程度的陷阱。」
他右半身朝下,无力地横躺在地。头部流出的血在水洼中逐渐扩散,染上他那波浪般的银色头发。
不可能会看错。
明明是大好机会。
〈柯达尔〉逼近三人。三架机体迅速散开,躲过Λ式驱动仪的冲击波。
『解决一具了。』
一架AS出现在那架敌机的旁边。似乎是躲在山丘的阴影处。是灰色的M9。
「先是一架。」
「我…我——」
(千鸟呢……?)
『没什么可是不可是的吧?既然引起这么大的骚动,敌人应该也会启动那架〈柯达尔〉。就算接近目标,也完全没有击破的可能。』
「不……」
「你才给我闭嘴。」
「还有十秒。」
「你以为我下不了手吗?」
因为M6A3的正面装甲是反成型炸药弹设计,所以火箭弹的燃烧气体并没有飞进驾驶舱内,但控制系统与电子系统还是被破坏得乱七八糟。
『哎呀,我想说至少在开战时要像个绅士。』
「很可惜,不是你想象中的诱敌作战。我是凭自己的意志来到这里,是你的敌人。如果你抵抗,我会毫不留情地命令部下射杀你。之所以不杀你,只是因为我想得到一些情报。」
他将M6A3切换成 静 音 驱 动 模式,接近目的地的宅邸,不出所料地遭遇敌人的 警 戒 系统。
卡力林用一如往常的冷淡语气说道。既然他这么说,就代表他不打算说明任何事情。宗介非常清楚这个事实。可是——
手里拿着黑光闪闪的自动 小 面 。
「所以才说是打赌啊。」
接下来要立刻南下,距离目标十公里时切换成无声驱动。尽可能接近,一旦被敌人察觉就以最大输出功率突进。最优先目标是启动前的三架「科达尔」型。只要能在搭乘者坐进去前破坏掉,就不必害怕Λ式驱动仪了。
说完,雷纳德便转身离去。那件黑色大衣——「主动式防弹衣」沉重地飘动,他消失在阳台的另一端。临走前,他只留下一句话:
枪声变近了。
克鲁兹的话让宗介皱起眉头。
在几名护卫与〈亚拉斯特尔〉的包围下,金女被带往宅邸的走廊。
打在窗户上的雨声,莫名地残留在耳中。
夺回金女更是不可能。
如果她在这里的话,应该是在直升机起降场的方向。可是,要如何突破这个包围网,到应该被严密保护的她身边呢……?
「千鸟呢?她在这里吗?」
『小壮,果然是你。』
犹豫成了致命的枷锁。
从敌人的视角来看,应该会觉得前一秒还拿着武器的M9,突然变得手无寸铁。两架机体抛出的两挺步枪,转着圈描绘出抛物线——落在在敌人背后跳跃的宗介的M6的双手。
装载在后方的数百公斤高性能炸药爆炸了。猛烈的冲击波与爆风,以及超音速的碎片朝他袭来,将十几吨重的机体炸飞。以人类的尺度来说,就像是在数米前方的手榴弹爆炸一样。
「丢掉武器。听说有很多事情想要审问你。不过,如果想死的话,现在马上动手比较好。因为我们对俘虏的处置方式有特别的规定。」
他的脸逼近到占满金女的视野。那张端正的容貌,因为压抑的激情而颤抖着。金女的本能告诉她『不要看』。
「少校!」
现在,敌机应该已经跟丢我方了。宗介切换成无声驱动,笔直地朝北方前进。只要推测敌我双方的位置与距离,应该就能争取到相当的距离。虽然对方的速度较快,但利用地形巧妙地隐藏行踪并逃走,应该不难——
宅邸的人们似乎渐渐察觉到金女的变化,但她并没有特别隐瞒。反正不管自己是什么状态,这个鸟笼的铁栏杆都不会变宽。
在袅袅的烟雾另一端——
『哦,原来如此……』
「相良宗介在对面。如果想见他,你就只能把我射杀再过去了。我等你三十秒,你在这段时间内决定吧。」
太天真了。
『 感 荣幸。细节之后再谈,您先 搭 上来吧。』
「射杀。」
「可恶……」
那个「小规模的组织」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弄到一架美军的M6A3,运送到佛罗里达北部。光是看到「偷走」那架M6的人物——谢尔兹上校的名字,泰莎就认为「可能是他」。也就是相良宗介。因为说到跟谢尔兹和柯特尼有交情的〈米斯里鲁〉相关人士,就只有自己、波达督、马德加斯以及宗介而已。
(你是认真的吗?)
掌管能量与攻击的力量之色。
宗介以手动操作重播感应器捕捉到的资料,放大影像后做出结论。
舱门关闭。他依序完成启动程序。主模式、双边角的设定等,全部迅速完成。
他果然还是没有回答。只是面无表情地呆站在原地。
虽然的确没能见到他,但应该还有自己能做的事。最近应该也有在做这方面的准备。
与敌人之间不需要沟通——他正在实践这一点。
克鲁佐架起装备在背后的卡宾枪说道。
女性冷淡地嘀咕后,透过耳机对某人如此说道:
被击坠的不是雷蒙他们。那么,是属于哪里的机体呢?
还有一千五百英尺。这样下去会直接撞上地面。
两架M9开始迎击。
「不……不知道……」
「…………」
可是——
宗介立刻确信。
「发生战斗了。」
「妖精之眼」侦测到力场,全力回避。新的敌人与M9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交错,火花四散,拉开距离。
灰色装甲的〈柯达尔〉,红色的独眼闪闪发光,逼近M6。手中的卡宾枪炮口正对着我方。
「现在还不能妄下定论。上校似乎早就料到了……对了,相良怎么了?」
男人在 喊 叫。
就在这个时候。
「就连我的M6都能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抵达这里了。如果是次世代型的M9,应该能进行更完善的作战与隐密接近。不管怎么说,我不认为熟悉M9的〈米斯里鲁〉成员会犯下那种错误。」
『你在说什么!虽然搞不太懂,但在放弃之前,还不想想办法吗!』
根据事前收集的情报,原本配备在目标宅邸的「科达尔」型AS应该已经不在了。自己和毛、克鲁兹等人解决掉两架,现在正在交战的是一架,应该只有这些。
『还有一架!要笑等那之后再说!』
宗介确认过所有安全项目后,大大地吐了一口气。
「咦……」
「射击!」
无力地握着手枪,小要往后退。雷纳德朝她伸出手。
宗介一瞬间忘记那里是战场,呆呆地抬头看着那架机体。
雷纳德看向宗介。卡力林也跟着以不带一丝情感的眼神注视他。
那个原本以为是父亲的男人,是认真地想杀我——
「要去哪里?」
不会错。那俐落的外型除了M9〈Gernsback〉之外,不可能是别的机体。M9正在这种地方战斗。到底是哪个势力的部队呢?
宗介流畅地操作操纵杆,启动装备在机体背部的发烟弹与雷达干扰弹的散布装置。筒型装置内藏的大量火箭弹飞翔,在头顶上炸裂。伴随着刺眼的光芒,大量的烟雾扩散,将周围一带完全覆盖。
「我可不像泰莎那样懂事哦?无论你再怎么优秀、再怎么帅气、再怎么有钱,我也没有聪明到光凭这些就愿意把事情托付给你。」
他以外部扩音器下令,驾驶便打开车门下车。他举起双手,不知所措地抬头看着宗介。
沉闷的发射声与迸射的发射焰。无数的四〇毫米炮弹与数发的七六毫米炮弹袭向〈柯达尔〉的背部。装甲碎裂,反应器与驾驶舱化为碎片,敌机几乎被切成两半。
宗介的M6A3连一步也动不了,当场往前倾倒。
宗介在密林中停下机体,将收纳在左 腕 中的潜望镜举到头上。伸 缩 式的侦测器顺畅地伸长,从树上朝向爆炸的方位。
『哈哈!知道厉害了吧!』
(没错,就算只有一点点——)
「…………」
还没死。
刹那间,宗介只用视线询问。
敌方发射的几发机关炮命中正在回旋的运输直升机,直升机顿时喷出火焰。运输直升机摇摇晃晃地甩着尾,螺旋桨喷出的烟形成螺旋状散开,直升机立刻开始失速。
「…………」
『——啊,现在不是悠哉聊天的时候了!』
随着冲击,白烟弥漫,原本就不太好的视野几乎变成零。他原本想趁这个空档从附近的门口出去,但还是放弃了。如果是少校,一定会在那前面配置人员埋伏。
『像是受到某人操纵?』
「这个。」
(试着阻止我吧。)
「——正如你所听到的,他们开始行动了。」
宗介只能接近到距离目标十公里的 距 离 。
为了告知机体无法行动,宗介试着用无线呼叫在远方待命的柠檬。
清脆的枪声响起。
「因为很多事情都改变了。」
恐怕是直升机之类的航空机,遭到警戒系统的对空 攻 击 而被击坠了。
是梅莉莎・毛。她还活着。
他站起身,背对着她。
直升机的引擎发出轰隆声,缓缓地离陆。三架AS断断续续地反复开炮,与不知从何处逼近的「敌军」交战。最后三架护卫的AS也离开直升机坪,仿佛在地面伴随般跳跃着,开始朝西北方向高速移动。
灰色的M9架起大型的单分子刀——〈深红刀锋〉,朝〈柯达尔〉的侧腹猛烈突刺。刺耳的尖锐金属声响起,大量的火花四散。
『收到!』
「那就是把我当成洋娃娃对待啊。」
『——红——第三——奇怪的——』
燃烧的走廊。 烟 雾 漩 涡 , 刺 激 臭味冲鼻。 火 的颜色是灰色的。有个小女孩在哭泣。 断 续 的 铁 声响起,某人的怒吼声与 悲 哀 声在耳中回荡。
就他所见,大约有十人。
虽然他的举止一如往常地优美,但声音却低沉而冰冷。
「雷瓦……什么?」
「嗯……如果我像你说的那样『嘻皮笑脸』,或许是因为这种心情吧。浪漫世界的居民真是悠哉啊。大概是这样吧。」
『——叫提恩的—— 预 备 的——』
是女性的声音。
「少校。」
即使失去了攻击手段,宗介还是简短地大喊:
他很少使用 阳 动 或 伏 兵 等战术。他的部队如果从右边施加 压 力 ,那么他的 右 翼 一定就是真正的 胁 威 。不是靠临阵磨枪的 对 应 就能撑过去,或是可以争取时间的那类战术。如果不将必要的战力以必要的数量分配过去,我方一定会被撕裂。
『来吧,让那些混蛋知道厉害!小子们!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相对于以白色与蓝色涂装的〈Alastor〉让人联想到风与冰,这架机体各处的红色,就像是燃烧的火焰。
这种时候,理由是什么都无所谓了。就趁这场混乱,去追金女吧。只要想办法突破敌人的包围,赶往直升机起降场的话——
「…………!」
他对部下与〈阿兰德斯〉下令「先走」。〈阿兰德斯〉立刻回应,朝直升机走去,但部下们却犹豫了。
「小心点,跟刚才的不一样!」
柠檬等人的运输直升机从宗介的头上飞过,一边左右摇晃,一边在宅邸内的庭园紧急降落。轰隆巨响。折断的螺旋桨在空中飞舞,扬起漫天的沙尘。从那样子看来,里面的家伙应该还平安无事。虽然不知道那两位老人家是否平安。
护卫的男人们将金女抱起来,丢进直升机的客席。负伤的雷纳德也由加里宁搬运。
虽然这么想,但不是。敌人撤退了。不只是将克鲁兹逼到绝境的红色敌机AS,剩下的两架也是。
金女回过神来。
『确认了。我想应该可以。乌鲁兹1呢?』
『你果然还活得好好的啊,这个阴沉男!』
「隔壁班有个超恶心的男生。他体重大概有一百公斤,总是满身大汗,还经常一边贼笑一边看着我和其他女生。听说他好像还会做跟踪狂那种事,也听说他有很多关于监禁或萝莉控的猥亵书籍。虽然不知道哪些是真的就是了。总之,他就是那种类型。完全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家伙……那么,问题来了。那个恶心的男生和你,如果我非得和其中一边交往不可,你觉得我会选哪一边?」
虽然确实被子弹击中,但角度太浅了。金女摇晃雷纳德的肩膀,发现他没有反应后,环顾四周,寻找能用来急救的东西。
『…………』
他驱使无法正常动作的双脚,勉强想要站起来。
它们正在攻击这栋宅邸。这两者应该都是〈汞合金〉的势力,难道他们正在交战吗?他完全搞不懂理由。在北方 山 岳 地 带 看到的美军战斗也好,这次的袭击也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微微一笑,又补充道:
他为机体进行最后的处置。
电力降低。油压降低。
启动预备的光学感应器。说是这么说,装在胯下部分的预备感应器,性能只跟家用摄像头差不多。这是在受到损伤时,为了确保最低限度的视野而撤退的装备。当然也没有夜视功能。
『Uruz7带着Bravo直接南进。能争取几秒?』
毫不留情的咒骂声。不会错,是克鲁兹・威巴。他也还活着。
那种憨直的态度既可笑,又令人难过。原来那孩子这么重要啊,泰莎感到既无奈又寂寞——
他在对面战斗着。在雷纳德的背后。要到那里去是很简单的事情。只要稍微动动食指,把这男人打倒就行了。把夺走许多东西,一直束缚着自己到今天的这个男人打倒。
宗介躲在M6右臂的装甲后方,小心翼翼地观察声音传来的方向。
『——如果情况不妙的话,就在下一个 标 位 置 等待——』
几架等身大的AS〈亚拉斯特尔〉现身了。从树丛中跳出来,以手臂上的五零口径步枪开火。这种程度的子弹,对M6的装甲不痛不痒。他用手枪将一架打成蜂窝,再一脚踹飞另一架。以肉身来说很难对付的〈亚拉斯特尔〉,只要用AS就能轻易打倒。
金女知道那是什么机种。那台笔记本电脑里有部分机体资料,是搭载了Λ式驱动仪的机体,名叫〈艾利哥尔〉。基本骨架是〈柯达尔〉型,不过发电机与驱动系统经过强化,原本性能不甚满意的电子兵装也提升到与M9同等级,甚至更强。
「…………」
「我们逃出去,带她走。」
突然就碰上了。作战已经无法继续。顶多只能动用所有装备与技能,尽全力逃走。
毛说道。
『哎呀,真是的!』
即使他大喊,也没有得到回应。
「你没必要知道。」
到底谁才傲慢——宗介连这种台词都讲不出来。与敌人沟通、与敌人议论,这些都没有必要。
「已经发射了。资料传送给你。」
总之就是 稳 扎 稳 打。如果在战斗开始之前,就已经几乎分出胜负,就只能这样行动。
「我想也是。就随便应付一下,然后离开吧。」
『我才想问你呢,虽然有很多话想说,不过看来又有新敌人来了。』
能够自觉到这一点,已经算是侥幸了。之后再思考吧。现在必须战斗。
「可是,我不明白。」
现在该做什么?
——所以
「那就交给你们了。」
设置在用地内的二十毫米级的哨戒枪正瞄准着自己。那是会自动对敌人产生反应的无人攻击系统。雷达波被侦测到了。宗介放弃操作无线电,立刻以手枪攻击。被二十五毫米炮弹击中的哨戒枪爆炸了。
对方是隶属于〈米斯里鲁〉情报部的特务员,幽灵,他接着又大喊:
护卫们果然还是没有回答。取而代之,有别的声音回答:
马卡兰机与克鲁兹机加入假动作的复杂攻击。在上空待命的〈De Danann〉发射巡弋导弹。克鲁佐从侧面攻击撑过所有攻击的敌人,给予致命一击。
他立刻反击。
「你不用举那种低级的例子,可以让我把话说完吗?」
八点钟方向,距离大约三十米。
是「贝比麦格农」。
数个地方发生火灾。保护驾驶舱的双臂驱动系统几乎全毁。冷却装置停止。姿势控制用的陀螺仪也有严重的故障。控制系统正副两系统到处都有断线。
地表逼近。在夜视感应器捕捉到的灰色影像中,长满阔叶树的山区逐渐扩大。
成功着地。
宗介也从某处掌握到线索。泰莎立刻让潜艇一百八十度掉头,火速赶往墨西哥南部的沿岸区域。
「我妹妹也一样。」
他的脸逼近到占满金女的视野。那张端正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子没有回答。
「千鸟在哪里?」
『现在正与「科达尔」型的一架机体交战中。巡弋导弹的支援呢?』
就在某一天,那个男人来到宅邸。是安德烈・加里宁。
是Λ式驱动仪。
强烈的冲击让驾驶舱内的宗介摇晃不已。机体翻滚后着地,就这样往右倒下,压倒了庭园的树木。
让我看看你——
至今泰莎充分活用〈De Danann〉的AI「达纳」,追查雷纳德的行踪。她悄悄监视所有国家的谍报机关与监视系统,只要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就彻底进行追踪调查。
「如果是我的话,早就开枪了。」
方位八点,距离一千五百。
扬声器传来柠檬的怒吼。
他立刻架起两挺步枪,全力射击。
三架AS摆出架式,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跳跃。
虽然有很多事情想问他们,但现在没有时间悠哉地聊天了。得先想办法解决眼前的敌人。
不知是躲在哪里,好几名步兵从四处出现,发射携带式的火箭弹。那是瞄准好目标,非常有秩序的攻击。如果机体没有损伤,他可以用对人装备攻击,或是采取回避运动来应付,但现在实在办不到。
(把她们两人带到地下室。)
雷蒙在无线电的另一头说道。就他们所知,只有〈米斯里鲁〉将M9投入实战。
「来吧!」
要来了——
(办不到。马上就会被发现的。)
『两架〈柯达尔〉。七点钟方向。距离二十。奇袭应该已经不管用了。现在只有我和克鲁兹两个人,你行吗,宗介?』
为什么呢?她想起小时候在河边翻过一块大石头时的景象。石头底下挤满了蚯蚓、蜈蚣等丑陋的虫子,蠕动着。到处都是严重的虚伪和欺瞒。信赖、爱情、友情、正义等这些好听的词汇,感觉都变得空虚。
在围绕宅邸的两层楼高的回廊上,俯视着宗介的屋顶上,站着一名身穿野战服的男人。是个高大的白人,蓄着灰色的头发与胡须。轮廓深邃的脸庞,与锐利的眼神。
不可能。偏偏是少校跟那群人联手。难道正在进行其他作战吗?假装倒戈,好接近「汞合金」中枢——
「没错,是他。」
不——说到底,金女真的在那栋宅邸吗?不只如此,她真的还活着吗?就算她还活着,就算她在那栋宅邸——她的心中还有我吗?就连我都在南美迷失,差点失去关于她的记忆。时间与距离就是这样的东西。如果她已经在那个男人的怀中呢?如果她对我露出困扰的表情呢?如果她用怜悯的语气对我说「不要再找我了」呢?
(少校——)
瞬 间 性 地 令人作呕的 光 景 闪烁着。在床上交缠在一起,妖艳的人与人。让人想塞住耳朵的, 丑 悪 的那个声音。当那个男人为了完成 义 务 而前往遥远的大海时,女人总是沉溺其中。虽然在人前是贞 洁 的妻子,却若无其事地做着那种事。 幼 小的他很清楚这件事。总是用他的眼睛看着。
「你在说什么?」
然后是面对海岸被开辟出来的广大腹地。两翼的宽度大约有一公里,中心有一栋白色的宅邸。大小跟日本学校的校舍差不多,周围有网球场、游泳池和庭园。
卡力林举起一只手。他的部下们各自将武器指向宗介。
M9两架与M6一架的混合小队,对上两架搭载了Λ式驱动仪的AS。
「是M9。」
「喀」的一声,强烈的 冲 击 。
「他为了见你而战斗,甚至不惜杀人。可是,你却连对我这种『装模作样的家伙』开枪都办不到。到头来,你的觉悟就只有这种程度而已。」
「……就算我说了什么,我也不觉得你的态度会因此改变。」
(那辆车是……?)
宗介钻进装甲的深处,按下手中遥控器的按钮。这是他从M6上跳下来时,事先设置的最后机关。固定武装的全弹发射指令传达到机体。
那个男人是——
现在,宗介的M6A3在密林中蜷缩成黑色的块状物。在激烈的风雨拍打装甲的状况下,燃气涡轮引擎发出低沉的呻吟声。
这时卡力林的话声中断,将注意力集中在右耳耳机传来的报告。
身经百战的他原本就是不依赖奇策的指挥官。在〈米斯里鲁〉的作战中,由于大多仰赖装备、情报的差异进行奇袭作战,因此他的指挥风格并不显眼,但其实他原本就偏好选择极为坚实的战术。
新的声音。雷纳德・泰丝塔罗莎从卡力林的背后现身。
「是法夫勒吗?」
「好久不见了,相良・宗介。」
「别担心。如果行不通,我会回头。」
金女维持在床上盘腿而坐的姿势,冷淡地说道。
「是吗?」
马卡兰询问克鲁佐。他刚才离开马卡兰等人,去观察交战中的美国特种部队的状况。
「呼……」
『哼哼,因为我是上士大人啊!』
『 警 告 。敌方AS。〈巨兽〉型三架、〈柯达尔〉型三架。重装备的步兵部队约两个小队。』
枪口朝上,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用力。光是这样,就足以让击锤升起的单发式手枪击发。
「我在问你耶。你觉得我会选哪一边?」
那件防弹衣拥有能弹开所有子弹与刀刃的机能,金女也很清楚。现在的她甚至明白其中的构造。那是使用在第三世代型AS的肌肉束包覆——比超芳纶纤维更具弹性的防弹纤维,以及织入超小型雷达元件的「主动式」防弹衣。过去袭击她的暗杀者,以及宗介攻击雷纳德的时候,所有攻击都被完全挡下。
『你说什么?可是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雷纳德以冰冷彻骨的声音说道:
「我来。」
男人们执拗地追着在宅邸中奔跑的宗介,不断朝他开枪。跳弹在四周弹跳,将他逼向某个方向。
「怎么可能,这——」
『虽然我不太清楚,不过可以当作是好消息吗?』
那三架巨大的AS拨开海浪,从海中接近这栋宅邸。上空还有几架运输直升机,里面恐怕搭载了AS。
「…………」
他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从中庭开出来。沿着庭园中笔直通往北方的石板路,笔直地开过去。
「接下来……」
多亏了克鲁兹机与毛机的「妖精之眼」即时传送过来的资料,他们可以轻易地探测到敌人的Λ式驱动仪的发动时机。
卡力林说道。
『因为这几个月都没有人可以聊天,我很无聊。』
『该说他们不够努力吗……感觉像是因为上头莫名其妙的命令,心不甘情不愿地行动?』
『别管了,丢下去就对了!』
「闭嘴。把千鸟——」
「站住!」
外部扩音器传来非常令人怀念的声音。缺乏抑扬顿挫的男性低沉嗓音。是机体的AI制造出的合成音。
「可是,如果知道是这么乱来的飞行方式,我绝对会反对——」
小队规模的AS战斗,有点类似篮球或足球比赛。
「马卡兰他们……?」
被他这么一催促,金女不禁接下了那把枪。
「呜……」
总之得先离开这里——
「为什么是命令?」
『大概是美军吧。』
她咳了好几次,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有弄脏床单。
那架机体——〈烈焰魔剑〉伸出左手。有几名敌人朝这里射击。子弹打中装甲弹飞,火花四溅。宗介跳上AS的手掌,轻松地绕到机体背后。
金女从仰躺的特大号床铺上起身。呼吸还很急促。她发现自己的背部已经湿透了。
周围的士兵们低声发笑。
死了……?
雷纳德静静凝视着什么也说不出口,只是低着头的她。穿过通道,来到直升机起降场前方。一架搭载ECS的大型直升机已经待命,准备起飞。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隆声在四周回荡。
宗介半自暴自弃地用手上持有的霰弹炮射击,〈柯达尔〉却轻轻一跳,「接住了」我方的炮弹。正面的空气扭曲,炮弹在机体前方停住。刺耳的破裂声响起,应该命中敌机的炮弹却四散碎裂,燃烧起来。
这次他顺利地读出风向,灵巧地挥舞手脚,将机体转向上风处。
「柠檬,听得见吗——」
「在那之前就爆炸的话,不就没意义了吗!?」
「为什么?」
警报声。
机体、AI,以及他自身的血液,都激起了强烈的斗志。
这时,房间的玻璃窗和 家 具 等物品,都开始微微地 颤 动。
『既然如此——』
很好。就拿你们来血祭吧——
最接近的机体是那架——〈Alastor〉。跟在东京被破坏的那架爱机,〈秘银〉唯一搭载了Λ式驱动仪的AS,ARX—7〈Alastor〉一样,有着锐利的双眼。但是这架机体比〈Alastor〉更有分量。手臂、腿部更加强壮粗大,诉说着其力量与爆发力的惊人。肩膀装甲上装备着大型大炮。是普通AS无法使用的尺寸——没错,就像是战车搭载的重装备。
「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自答的金女耳边,说道:
自己没有在这种时候杀人的觉悟。不可能有。
三点钟方向、七点钟方向、十点钟方向,同时受到攻击。分别是反战车导弹、中口径炮弹与大口径炮弹。
雷纳德挡在门口。
「既然如此,要不要来赌一把?」
「等……」
装甲的颜色是白色。不,基本的涂装是白色,但有几个地方涂装成红色。是有点暗沉,但又像是燃烧般的血红色。
「是你输了……来吧。」
宗介回答。
「那如果那个男的死了,这架机体——叫什么〈雷瓦汀〉的要怎么办!?」
不知过了几秒,不,是几分钟。金女恢复意识后,雷纳德已经离开她,坐在房间角落的椅子上。
她这么想。从直升机停机坪到这里有一段距离。只要现在马上逃走,护卫们也追不上……!
应该很可恨才对。应该是个就算杀了,也不用烦恼任何事情的对象才对。说不定,这是最初也是最后的机会了。
「这种飞行方式没问题吗!?」
AI报告损伤。右大腿的驱动系统受到严重损伤。运动性大幅降低。难以继续进行战斗机动。
接着,来自周围的攻击也一样。无数的子弹打在严重受损的M6装甲上,迸出耀眼的火花。
「你以为露出那种『我懂』的表情很帅吗?如果对方是其他人,那也无所谓。但你对我也是这种态度。这样真的好吗?」
「没问题、没问题!这个高度就算受到防空炮攻击,应该也能靠自动旋转迫降!你知道『死人弯道』吗!? 我们目前应该就在那的正上方——」
恐怕是被击破的航空机势力将AS投降到地面——
「我——」
在跳进最近的窗户之前,宗介看见了那个阳台。对于在周围飞舞的碎片与子弹完全不为所动,卡力林直直地俯视着他。
男孩子这样说道,但母亲没有回答。
雨点激烈地敲打装甲的声音。机体拨开浓密的树木,几乎笔直地奔驰。枝叶飞舞四散,引擎的咆哮声响彻四周。关于敌人的警戒网,由于事态紧急,所以只做了最低限度的注意。现在最重要的是时间。
「拿去。」
「是他。」
「也就是露出本性了吗?」
于是柯特尼老先生的声音透过无线电斥责他:
不如说正好相反。只是移开了视线而已。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他的眼神、他的声音是认真的。
「呼……」小要安心地松了一口气。
克鲁兹说道。
『是啊。』
他用GPS确认现在位置。是距离目标宅邸二十公里的西北方山区。
柠檬他们正在另一个地点待机。作战计划是等宗介打开突破口的同时,他们就立刻搭乘直升机赶往目标宅邸,以步兵部队压制敌人。
宗介如此回答,同时感觉到某种难以言喻的不安。他感觉到,有什么在前方等待着。
那栋宅邸跟〈阿玛尔干〉有关,而且雷纳德几乎可以确定就在那里。
「就算如此,为什么?」
已经逃不掉了。
他往反方向跑去。
没错。还可以战斗。还可以追。只要跟这家伙联手的话——
『 了 解 , 中 士 。』
宗介改变机体的姿势,笔直地朝宅邸的方向前进。
不对。应该不是这样。
成功。暴风再次袭来。
毛与克鲁兹的机体朝〈柯达尔〉逼近,连续发射炮弹。敌人的力场弹开炮弹。敌人的注意力转向两架M9。毛机与克鲁兹机接近到几乎要与敌人相撞的距离,高速地擦身而过。
宗介切换机体的无声驱动,从APU(辅助动力装置)的电力重新启动燃气涡轮。
雷纳德忽然一把抓住她的双肩。那惊人的握力,与他纤细的身材毫不相称。金女连正常抵抗都做不到,就被压倒在床铺上了。
「这样的你,为什么要对我?」
完全搞不懂。虽然身体自动地反击,确实地反复射击,但卡力林背叛的事情却在脑中不断盘旋。
〈柯达尔〉逼近担任诱饵的宗介的M6。他发射散弹炮,但敌人的力场弹开了炮弹。克鲁兹机也射击,但同样被弹开。敌人也警戒着来自其他方向的攻击,无法轻易地发动突袭。
看到金女手上的枪,以及雷纳德横躺在地的侧脸,俄罗斯人冷淡的眼眸忽然闪过哀伤的影子。但那也只是一瞬间,加里宁立刻恢复平时的面无表情,随手拿起银色的手枪。
雷纳德茫然地说道。
手指僵硬。手肘发抖。
「这是连妹妹都不知道的事情。」
『——所以说,不管是什么机——我也——总比没有好——』
金女跪在地上,茫然地听着远处的枪声,缓缓地探头窥视倒在地上,像睡着般一动也不动的雷纳德。因为意外的冲击而走火的手枪子弹,深深刨开了雷纳德的额头。
「……~~~!啊啊,可恶!我不管了哦!?」
「卡纳关键应该在目标的宅邸,我去找她。」
战力差距相当不利。
那不是针对他的攻击。而且威力太大了。
他都来了,自己却还在犹豫不决。为什么没有更激烈地抵抗,甩开他的手,朝枪战的方向冲过去呢?难道不想见他吗?难道不想扑进他的怀里吗?
「……你还是老样子,很会说话。」
金女转身,准备冲进宅邸中。只要笔直往前跑就行了。然后大声喊出『宗史!』。这么一来,他就会——
这种心情总是盘踞在脑海的某个角落。没错。就算逃走,也没有地方可去。
「嗯,这个嘛——」
没有时间尝试更多事情了。因为跳进的窗户另一侧有敌方步兵。与打破的窗户玻璃碎片一起滞空,他朝着第一个敌人开火。
所以,无法开枪。
三架AS基本上与「科达尔」型相似,但细节却有所不同。
「什么事?」
三架AS不知从何处现身,从三个方向护卫着直升机坪与运输直升机。机体分别涂装成黑色、白色与红色。黑色的机体应该是法福勒,白色的机体应该是莎宾娜搭乘的。红色机体的操纵者就不知道了。
管他的。我已经受够这种纠葛了。
法乌尔等三架搭载Λ式驱动仪的AS,以压倒性的力量不断攻击三架M9。
松弛的钢索缠绕在失去平衡的M6A3的机体上。宗介操纵机体,试图恢复正常的降落姿势。办不到。他立刻做出判断,切断降落伞。大地逼近。他忍住立刻按下开关的冲动,等待一秒后打开备用降落伞。
巨大的降落伞在头顶上张开后,暴风立刻迎面而来。十几吨的机体有如钟摆般摇晃,在空中飘荡,失去平衡而旋转。
他抽出收纳在舱门旁的德国制小型冲锋枪,装填第一发子弹,拔掉烟雾弹的插销丢出机外。严重损毁的机体周围冒起白烟。虽然如果有装备红外线夜视镜的敌人,这只能发挥一点心理安慰的作用,但总比没有好。
连狙击炮都还没用到,就被嘲笑,什么都做不到就被杀掉。
直觉让他采取行动。他立刻以双臂护住驾驶舱,让机体向后跳开。
这是何等的本领。
『爆炸声?怎么回事?』
「……这样可以吧?」
「已经 完 全 被 围 了,放下武器。」
柠檬怒吼后,柯特尼老人皱起眉头,怒吼回去『我哪知道!』。此时,一旁的希尔兹上校插嘴:
『随时都可以!』
「…………!」
「所以你才要折磨我?把我关起来,夺走我所有的一切,然后只是面带微笑地看着我?然后总有一天我会举白旗投降?也是啦,毕竟我也不是超人,总有一天或许会变成那样。就算——就算真的变成那样——你就能因此满足了吗?」
雷纳德眯细双眼,抬头仰望大海的方向。从宗介的位置还看不清楚,不过还是可以隐约看见那架机体——那让人无法忘怀的上半身轮廓。
毛低声说道,忽然让自己的机体蹲下。
「…………!」
雷蒙说得没错,虽然宗介也有考虑到发生意外时中止作战的可能,但他还是犹豫了。
总是责备着我。认为我是 卖 淫 妓。用那聪明到让人觉得恶心的 头 脑 ,轻蔑着我。
卡力林就是这种身为战术家理所当然——但实际上却很难得一见的指挥官。以棒球来比喻的话,就是不期待全垒打,而是以安打与盗垒确实赚取分数,以频繁的 中 继 策 略 抑 制 失分的类型。
『三分钟太勉强了。大约需要四分十二秒。』
那边也有敌人。透过红外线瞄准器,他看到敌人正用冲锋枪朝他射击。
(为什么?)
「听不见。你在说什么?」
『拜托你了。』
「拿去。」
「是克鲁兹吗?」
卡力林的战术正一点一滴地将宗介逼向宅邸的 南 端 。不管宗介再怎么熟知卡力林的 习 性 ,这种不利的状况还是无计可施。就算想往别的方向逃,也做不到。
『应该是陆军的家伙吧。三角洲部队的强袭机兵部队应该已经配备M9了,虽然没有公开。』
连这种地方都被这个男人看透,让小要懊悔得不得了。
「我劝你照他的话做比较好哦。」
『先大闹一场看看吧?』
于是从机体发出的合成声音,用冷静的语气回答:
宗介拉下紧急逃生杆,爆炸螺栓启动,被破坏的头部与驾驶舱的天花板部分被炸飞。
「如果不是同行,应该看不出来吧。一般来说应该会再撑一下,可是他们却立刻撤退。任谁都不想因为莫名其妙的作战而送命吧。」
雷纳德将脸凑近自问自答的金女耳边,说道:
不,真的被看透了吗?因为他现在直直地盯着自己,没有露出那种装模作样的笑容,只是用那把老旧的手枪和自己的眼睛——
宗介在袭击停机坪的混乱漩涡中奔跑,同时对着无线电呼叫:
她犹豫了多久呢?回过神来,护卫们已经跑到她前方几步的距离。他们举枪对准她。
屏幕中的记号交错,火炮的轨迹在夜晚的山区激烈地来回穿梭。
某种变异正在接近。她隐约有这种感觉。
法福勒冷冷地笑道。
『Uruz6,把Alpha引到西方。』
再也见不到面了吗?千鸟。
「真是的……」
战斗的火焰。
「是啊。」
「你就是相良・宗介吗?」
这个家遭到了 袭 击。
正面屏幕上显示着不断朝这里开火的敌方步兵部队,以及发现我方存在的巨大AS〈巨兽〉正逐渐进入攻击态势的情报。一般尺寸的敌方AS〈柯达尔〉型也正逐渐散开。
她瞥了一眼坐在身旁的士兵腰际,收着手枪的枪套。
敌机冒出黑烟,摇摇晃晃。似乎还没受到致命伤。它尝试往旁边跳跃回避,搜寻从背后奇袭的敌人。
『好久不见了,中士。』
毛说道。
「我希望你整理一下行李。今天或明天……总之最近就要离开这里。」
「不要问这种没品的问题。」
不,那种意图怎样都好。
女人慌乱地哭泣着。
『相良!我现在就把〈雷瓦汀〉丢下去!你随便用吧!』
『OK,散开!』
金女单手举起手枪,将手指扣在扳机上,枪口对准他的眼前。
「停车!」
连一句台词都没留下,法乌勒他们高速离开他们,消失在强风吹拂的夜晚山中。
『关键在那栋宅邸?』
黑色敌机——法乌尔的机体双手装备大型的单分子刀,执拗地挑起近身战。就连格斗战无人能出其右的克鲁兹,也完全被法乌尔压着打。虽然失去一条手臂,而且对手还是搭载Λ式驱动仪的机体,但会陷入如此劣势,法乌尔的本领占了很大的因素。
她斩钉截铁地说。
什么悲伤的过去,什么痛苦的经验。这种事情,每个人身上都有不是吗?宗介也是,我也是。那的确是很可怜,但也不构成现在像这样玩弄别人命运,还露出微笑的理由。
「听不见。 复 诵 一遍,雷蒙。」
护卫的男子没有回答。
战斗机动。〈雷瓦汀〉蹬向大地,化为一把 炎 之 剑 ,朝敌人跳跃而去。
宗介咂嘴,仔细分析资料。如果是M9,马上就能告知机体的类型,但这台机体并没有搭载如此强力的AI。
她的视线牢牢地盯着依旧倒地不起的雷纳德。浑身是血,倒在雨中的雷纳德。他的眼睛微微睁开,仰望着呆站在原地的金女。他的眼神不知为何十分平静,同时又显得非常痛苦。
「我并不是希望你同情才告诉你的。」
「你打算去哪里?」
虽然听说他平安无事,但克鲁佐还没跟宗介说到半句话。
刹那间,克鲁佐等人与三架敌机形成对峙。不知是出于何种从容,敌人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而是并排站在略高的山丘上,睥睨着他们。
然而,她的脚却动不了。
「难道是……」
如果见到你,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如果你拒绝我,那也没关系。可是,我想告诉你。所以我才会像这样来到这里——
「你老是挖苦人,只会耍帅,对任何人都不敞开心房。只把女人当成物品看待。该不会是那个吧?因为父母亲没有给你足够的爱?」
——总觉得敌方也有我们所不知道的内情。由于几乎没有判断材料,因此可能性多得数不清。
(真是游刃有余啊。)
运动性、力量、默契与战术——每一项都与之前的「寇德」型敌人不同。不但完全找不到破绽,而且光是牵制对方,避免被杀,四处逃窜就已费尽全力。
「为什么?你喜欢我什么地方?可以讲得简单明了一点吗?」
可是——
「…………!」
从正在战斗的毛口中得知「遇见宗介」的消息,待在〈De Danann〉指挥室的泰莎虽然感到开心,但同时也觉得『啊啊,果然是这样』。
「对了对了,我还没听到答案。所以,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这真是个非常简单明了的状况。
「…………!」
风 也变得更为激烈。宗介的M6A3〈Dark Bushnell〉架起预备武器的手枪,全速飞越平缓的丘陵。
脚、手臂,还有腰部中弹。
库鲁佐在无线电的另一端低喃。
(不对……)
必须弃机逃生。
『又是敌机?』
无法开枪。
「你先待命,我发动强攻。」
「要丢掉还是破坏掉都随便你。」
而被这张网子捕捉到的,就是NATO军监视卫星的可疑动静。在墨西哥南部,波楚特拉市与尼埃罗镇附近一带。几天前,她察觉到某人——某个小规模的组织正在仔细调查那块区域。
爆炸。
下一刻,车子发生大爆炸。
『是那家伙啊……』
一切又得从头开始。金女也会到自己无法触及的某个地方。
那架M9不是美军的机体。那是他非常熟悉,极为亲切的「E系列」机体。不可能会看错。是头部装备了刀型天线的E系列M9。
「对我这种人没兴趣吗?真想哭。」
现在除了战斗以外,没有其他路可走。
为什么犹豫了?
卡力林当时的确对自己这么说:「试着阻止我吧。」但即使如此,他也没有任何手下留情的迹象。
她什么都没办法思考。只是全身僵硬,想甩开被抓住的手臂,发出微弱的声音。
你在哪里——
男人们来了。
她的声音很兴奋。
『宗介,快趴下!』
他不打算手下留情,也没有任何弦外之音。也没有暗藏演戏或演技之类的意图。
从无线电另一头传来的是激烈的杂音,以及柯特尼等人的惨叫与怒骂声。
但是,先不论独断专行的雷蒙等人,美军攻击〈阿玛尔干〉据点这件事本身就很奇妙。毕竟〈阿玛尔干〉拥有足以封住正规军手脚的政治力量。他们究竟有什么目的,作战目的又是什么,实在让人摸不着头绪。
屋外狂风大作,大颗的雨滴不断敲打窗户。打在海岸的海浪声轰隆作响,化为不祥的低沉轰隆声在寝室回荡。
如果是〈秘银〉使用的M9,应该就能订立更柔软的作战计划了,但很不巧,现在不能奢求更多了。要是被敌人察觉,而且「科达尔」型启动的话,就只能中止作战撤退了。这样一来,敌人当然会加强警戒,短时间内就会放弃那栋宅邸了吧!
避开导弹,进入战斗机动模式的宗介大喊。
还有三百。
还不知道她是否在那里。但是,或许能掌握到某些线索。而且不知为何,总觉得她在那里。总觉得她在附近等待着。那与什么Whispered无关,是本能的直觉,是无法合理说明的嗅觉。
如果再晚一点发现,应该会受到更严重的损伤吧。宗介忍着晕眩,俐落地操作操纵杆与按钮,进行损伤控制的操作。
与作战计划无关,难以言喻的不安与焦躁揪紧他的胸口。被克拉马击中的伤口隐隐作痛。
『应该可以,不过你这是什么意思?』
光是看到敌人这种行动,宗介也不得不承认。
而且最重要的是,为什么我——没有在这里哭喊「不要!放我下去!」,激烈地反抗呢……?
「你是?」
不甘心。遗憾。但也只能放弃。
转眼间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的宗介似乎在喊些什么。她无法判读他的唇语。即使如此,她还是隐约察觉到他在说什么。那是非常单纯的一句话。
她稍微伸了个懒腰。类似焦躁的情绪涌上心头,她的声音自然地变得辛辣。
这是半年来不曾感受过的 高 潮 。不,应该是自从香港的那场战斗以来。超越理论的全能感流窜全身,机体蕴藏的力量也回应了这份感觉。从东京出发后,他就一直以不完整的战力持续着艰苦的战斗。但是,现在他终于能与敌人站在对等的立场了。
事先下达详细的指示后,毛说道:
安德烈・卡力林是认真的。
在宗介的眼前,〈柯达尔〉的背部爆炸了。突然从背后挨了一记大口径的炮弹。
「你不回答啊。我最近开始觉得,你该不会其实是个超级胆小鬼吧?」
宗介如此低喃,让M6A3前进。虽然理所当然,机体的控制系统没有任何回应。
体积庞大的上半身。不是马尾状的散热索,而是伸展在背后的刀刃状散热板。与至今的「科达尔」截然不同的强大力量。内藏敏捷与猛烈的粗壮轮廓。若要打个比方,就像是豹与狮子的差异——
宗介的目光始终追着飞走的运输直升机。即使直升机消失在山丘棱线的另一端,他还是继续瞪着西北的天空。
不行,无线机也坏了。
「柠檬,听得见吗?」
一年前,宗介他们被迫与一架「柯达尔」进行几乎全灭的苦战。
(另一个孩子呢?)
克鲁兹说道。
试试看吧。
在南美那场战斗,以及从那里推导出的克拉马的提示——这一切都会化为泡影。
『……真是惨烈的战斗。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装备狙击炮。那家伙是狙击手,也就是跟自己同类型的敌人。
『就是〈雷瓦汀〉!虽然这是她本人的自称啦!』
「…………!」
毛粗鲁地抓住步枪,立刻开始对另一架〈柯达尔〉进行牵制射击。三架机体毫不停歇地散开,以战斗机动持续扰乱敌人。
看起来像是在这么说。
机体摇晃。驾驶舱震动。数发 炮 弹 从左后方飞来,击中 肩 部装甲,迸出激烈的火花。
「我不是说要跟你打赌吗?你就用那把枪对我开枪吧。」
他打开外部扩音器,大喊:
『面对〈柯达尔〉还能冷静应对,再加上那种机动性,还有那把霰弹炮。我就在想该不会是你——』
而且那架M9的细部样式与〈米斯里鲁〉的机体不同。头部感应器的类型与肩部装甲的形状,还有装甲的厚度似乎也比他所知道的M9来得厚。而且动作有些迟钝,没有那架机体特有的俐落动作。
他缓缓地走了过来。
宗介深呼吸,重新握好操纵杆。
金女从宅邸的窗户看见他空运疑似是〈米斯里鲁〉的第三世代型AS过来,与雷纳德确认内容物之后就拆解了。
『就是这样,要去就快去!』
雷纳德藏在口袋中的拳头,开始用力了起来。但金女并没有察觉到这个变化,继续说道:
就在这时,三人几乎同时听到自己机体的警报声。
那家伙——那架红色敌机AS在玩弄我。看到我的狙击炮,应该知道我也是狙击手吧。他正确地射穿我的武器,借此嘲笑我。
接着她看见一名男子冲向直升机坪。由于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机加起来有六架?
倾盆大雨。直升机的爆炸声、激烈的枪声、四处发生的爆炸火焰。金女被带进了那片混乱之中。
听到男人这么说,金女才发现自己到现在还握着雷纳德的手枪。
「可是……」
为什么没有立刻逃走?
——违反了规则。
但是男人还是走了。女人抱着两个孩子,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这样低语。
溅起的水花散去后,在周围熊熊燃烧的火焰照耀下,总算可以看见以降落姿势跪在地上的AS的全貌。
「丢掉武器,中士。」
我也不至于是笨蛋。刚才受到最初的袭击时,我有警戒狙击,采取充分的机动。在战斗机动中的第三世代型AS,只瞄准武器,从那么远的距离狙击,以常识来说是不可能的。能做到那种绝技的操纵兵,全世界屈指可数——
金女冷淡地说。平常她摆出这种态度时,他总是会露出微笑并耸耸肩,但今晚不同。雷纳德没有笑,只是站在门口一动也不动。
「怎么会……」
「真是好样的……」
金发的娇小人影应该在那架直升机上。他从一扇窗户看见了。虽然只知道对方是黑色长发的娇小人影,但对方确实看着自己。
失去散弹炮,应该几乎不构成威胁的M6,握着两挺步枪在〈柯达尔〉的背后着地。
「少啰嗦。要上喽……!」
如果只是逃跑,应该还有办法。
犹豫的时间非常短暂。他换好弹匣,正要起身移动时,至今为止最大的冲击朝他袭来。几米外——敌兵潜伏的那一带的墙壁被炸飞,离那里有段距离的宗介也被爆炸的冲击波吹倒,和飞散的建材碎片一起摔在地上。
「哎呀呀。」
可是——
驾驶只说了这句话,便如脱兔般逃走了。宗介无视于逃走的男人,操作感应器,以红外线模式扫描车子。后座并没有接近人类体温的热源。从车子悬吊系统的下沉程度来看,应该还载着几个人才对——
「开枪。」
与敌人之间不需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圈,接住狙击炮。
「可是……」
这时,另一个声音——一个熟悉的女性声音插话进来,大声怒吼:
即时的资讯链通知了他。宗机与克鲁兹机也受到或大或小的损伤。宗机的头部半毁,克鲁兹机的狙击炮被破坏。
「我之前应该也说过了。」
『——你听得见吗,宗介?虽然我也很难判断,不过既然这样——』
「雷蒙?」
『怎么回事?』
大概是负责守卫这栋宅邸的指挥官吧,是个沉稳的男声。
「 肯 定 。他们可以 信 任 。」
(是那个吗……!)
无论柠檬怎么催促机上的通讯人员,对方都只是重复说着『原因不明!总之频道连不上!』。
『看来我太不识趣了。那么,就请你们觉悟吧……』
『 肯 定 。不过本机的 名 称 是ARX—8〈烈焰魔剑〉。相良中士,希望您允许本机回归战场。』
敌机朝宗介开火。冲击。当成盾牌的散弹炮被劈成两半。
对逼近的敌AS使出小技巧,一边逃跑,同时一点一点地——一点一点地分散敌人的注意力。当敌人以为他们要逃跑时,就立刻掉头,与另一架机体同时发动猛烈的攻击。
『啊?少在那边装模作样啦!』
「让我见她。」
被雨水淋湿的装甲。
被迫陷入苦战的克鲁兹等人,战斗以出乎意料的形式暂时告一段落。
「没问题,我会配合你们。」
另一个声音。在距离他们约八十米的高台上,出现另一架M9的身影。那架机体装备了大型的长管型狙击炮。
不再继续抗辩,男人们朝直升机跑去。停机坪的边缘,宅邸的入口处,只剩下金女与雷纳德两人。他随手脱下黑色外套,朝直升机制造出的强风中抛去。仿佛乌鸦展翅般,外套消失在夜晚的黑暗中。
不是暴风雨的声音。这是远处的 爆 炸 声。
「还有五秒。」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他背叛了吗?还是假装倒戈?
察觉到异状的护卫们从直升机上下来,朝这里走来。
「什……」
「你听了可别吓到。我认真地花了一整天思考这个问题——但还是想不出答案。简单来说,你和那个恶心的男生的差别,就只有帅哥和丑男的差别而已。怎么样?老实说,你做的事情就是这么恶心……在相乐出现在我面前时,那家伙是个相当恶心的家伙。但他和你不一样。那家伙不会嘻皮笑脸。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会用率直的眼神和某种事物战斗。他不会像现在的你一样,用那种看透一切的态度看着我。没错——他总是很认真。」
没看到敌方步兵的身影。也没有装甲车。
宗介哼了一声,滑进机体敞开的舱门。操纵系统跟M9和〈强弩兵〉几乎一样。他握了握操纵杆,确认状况。
『虽然你们的奋斗令人佩服——但我想让这一切结束。我们不会大意也不会轻敌。我会抱持最大的敬意,毫无保留地全力「挑战」你们。』
「就算她在这里,那又如何?」
所有单位都毫无喘息地有机性地移动,在战场上纠缠。每架机体奔驰、跳跃,试图攻其不备。有时柔软,有时强硬。球就是战斗中的主导权。双方穿插假动作,使出传球与运球。原本应该是诱饵的一架机体,数秒后就成为致命的攻击者,发动袭击。
宗介缓缓环顾那些卑劣的笑容,不屑地说道:
「…………」
焦 躁 。 逡 巡 。然后是某种 厌 恶 。
但是当这种想法越来越强烈的时候,金女立刻摇摇头走向游泳池。她换上泳装跳进水里,游了十趟之后,心情稍微轻松了一点。
当然,与两架机体为敌的战斗危险至极,但即使如此,也已经不再是「绝望」的战斗了。
正面屏幕上显示的毛机的标志,正激烈地移动着,与敌机的标志展开枪战。
敌人的枪击毫不留情。
雷纳德从背后的转角现身告知。他任凭湿透的黑色大衣随风飘扬,快步从她身旁经过。与其说被什么人追赶,更像是急着赶往某处。
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害我白担心了。
黑发。画着红线的黑色AS操纵服。
「当然,我允许。」
虽然犹豫了一瞬间,但他立刻透过专用频道的 无 线 通讯试着呼叫。米歇尔・雷蒙用悠哉的声音回应,告知自己还在指定的地点待机。
警报声。
「如你所见,我成为『秘银』的人了。我会凭实力排除所有与雷纳德・泰丝塔罗莎和组织为敌的人。」
「年轻人,别在意那种小事!」
她挤出声音。
(这架机体是……?)
正面屏幕上显示着不断朝这里开火的敌方步兵部队,以及发现我方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犹豫了?
宗介俐落地控制机体的损伤,同时回答。
但是他们也不是一味地躲在搭载Λ式驱动仪的敌机的影子下瑟瑟发抖。在那之后,他们开始尝试错误地架构起与搭载Λ式驱动仪的敌机战斗的理论,到了香港的事件时,他们的战术已经锻炼到只差一点就能解决掉〈柯达尔〉的阶段。之后他们得到「妖精之眼」这种力场检测装置,更加提升他们的技术,同时也进行过无数次的模拟训练。
金女不禁往后退,肩膀「咚」一声撞上厚实的胸膛。她回头一看,安德烈・加里宁的高大身躯挡住了门口。
「回答我。」
「你很清楚嘛。」
「怎么会……」
当金女躺在床上专心看书时,雷纳德・泰丝塔罗莎来到她的房间。
那是一把冰冷的银色手枪。
(果然还是太天真了吗?)
虽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过暴力的等级不同。在本质的意义上,自己无法故意伤害人,无法消除其存在。无法杀害。当然也没有那样的经验。因为宗介总是对小要『手下留情』。
做好觉悟,准备迎接下一击。但是那个攻击没有来……三秒、四秒。过了十秒也没有狙击。
明明宗介就在对面。
「既然你有那个意思,可以说明一下是什么事情吗?」
「就是这样,相良。请你去死吧。」
依然在交战中的毛,在无线电的另一头说道:
根据数位地图的显示,距离宅邸还有两公里。
透过简短的对话,进行最大限度的意志沟通。
那不是步兵使用的爆裂物,而是AS或战斗直升机的火炮。从墙壁的大洞往外窥探,可以看见几架直升机在上空盘旋。刚才在海上看到的三架〈巨兽〉又更加接近,肩上搭载的火箭发射器零星地发射。
「千鸟!」
机体的降落速度急遽减缓。
手持预备武器——小型机关炮,穿梭在树林间的克鲁兹在驾驶舱中咒骂。
『原来如此。然后我这边也有消息。刚才有个人跟我联络,要一起到你那边——』
三五毫米炮弹击碎了装甲,强烈的冲击袭向宗介。不过机体还能动。他甩动机体进行回避运动。虽然知道没用,但他还是尝试射击,想引开对方的注意力。果然还是不行。那股力场将我方的炮弹全部弹开。〈柯达尔〉从腰间拔出单分子刀。距离只剩几步。对方打算刺穿驾驶舱。不管射击几次,正面展开的Λ式驱动仪力场都纹风不动。
克鲁佐不需要特地提醒。法福勒等人的AS一齐朝着立刻摆出架式的M9跳了起来。
她只能辨识出这些。不过这样就够了。
一击破敌,宗介便将两挺步枪分别抛向两架伙伴。
(求求你。)
那个瞬间浮现的疑念,被敌人的狙击打消了。从树木的缝隙间,瞄准被岩石或斜坡遮住的极限点的精密射击。克鲁兹机的大腿装甲被炮弹打中,剥落了。
「够了,柠檬。快逃!作战失败了!」
宗介无力地站在直升机坪的正中央,士兵们包围了他。他们不是卡力林的部下,应该是与那架「巨兽」一起攻击这幢宅邸的部队。
外部扩音器传来非常令人怀念的声音。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几吨的机体有如钟摆般摇晃,在空中飘荡,失去平衡而旋转。
克鲁兹机转了一圈,接住狙击炮。
M6的感应器终于捕捉到敌机的踪迹。
『很好!虽然事出突然,不过三人组复活啦!』
直到战斗结束回到家,喝下一口红茶之前,他都不会大意或松懈。能赢的时候就一定会赢。会输的时候就一定会输得很漂亮。他就是这种男人。
(要是有M9的话……)
直升机加速。宗介的身影在黑烟的另一端逐渐消失。他跪在地上,用拳头捶打地面的身影,强烈地撼动她的内心。
每个人都满口谎言,隐瞒着事情。
「不是。」
这样的事实,让她无法从那个位置上离开。她对抱着孤独、受了重伤的他乘胜追击,甚至吐了口水后逃走,让她感到内疚。
「没错。我感受不到特种部队的士兵特有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气氛。合作与队形都有些微妙的迟疑。」
但她还是无法原谅他。
苗条紧致的轮廓。应该是跟M9一样的第三世代型AS吧。
「你们两个能解决吗?」
「那我就告诉你吧。看着我的眼睛。」
(在亲戚家。请救救他——)
也就是AS。
(难道是雷蒙他们……?)
愤怒的火焰。
「我总是很认真。」
(千鸟——)
宗介的M6失去了主武装的霰弹炮,就算待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毛似乎也如此判断,立刻回应:
「好吧。三分钟内解决。」
(躲起来。)
(不行。快去。)
金女身处于火灾之中。
(为什么?)
「好像撤退了。他们自己似乎也对作战目标与敌方兵力不甚清楚。该怎么说呢,总觉得——」
光是这样,两人就察觉了他的意图。
事到如今,还被这种依依不舍的情感困住,实在太愚蠢了。现在必须集中精神在作战上。
眼前出现开枪的火光,视野变成一片空白,沉重的后座力让右手发麻。血沫飞溅,染红了她的脸颊。
——她没有那个意思。
在风雨交加的夜空中,爆炸与热源的 痕 迹 。
「看来是打算动手。」
克鲁兹打断法福勒的话,以头部机关枪进行全自动射击。一二・七毫米的炮弹倾注在黑色的AS上,但全都被蓝白色的光芒弹开,像小雨般弹飞。
不,如果是这样,情况就太奇怪了。
「已经结束对美国特种部队的监视,正赶往你那边。不过要小心。」
『千鸟!』
存活下来的M6的固定武装——一二・七厘米机关枪、发烟弹、小型反步兵地雷胡乱地喷出,刨开地面,炸飞宅邸的外墙,碎片、闪光、火焰与烟雾激烈地四散。包围机体的敌方集团陷入混乱。在自己也有可能被卷入的小爆炸正中央,宗介笔直地冲了出去。只要跳进附近的宅邸中——封闭空间,就还有存活下去的机会。
「谁管你。把她交出来。」
「就算是这样……」
这件事大大动摇了金女的心,但接下来的几天,她都没有机会与那个俄罗斯人直接交谈。就算见到面,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而且加里宁几乎一整天都与部下们待在外面。
「虽然不太懂,不过看来人手严重不足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
如果是普通的AS,这是无法抗衡的战力差距。光是一架就很难对付的〈巨兽〉有三架。
卡力林正在跟机舱内的乘员商量事情。其他男子也没有在看自己。
但是敌人并不容许他这么做。
虽然击中了敌人的身体,但对方立刻躲到通道的阴影处。对方也穿着护身装甲。他只听到对方小小的咒骂声。
『逃走了。这到底是——』
小要机启动ECM(电子反制手段),克鲁兹机对受到狙击的地点进行牵制射击,克鲁佐机则从武器架取出红外线干扰装置投掷出去。
即使是她,也能理解这栋宅邸正处于战斗的漩涡之中。远处的炮击声逐渐接近,不久后第二世代型AS的驱动声、机关炮的射击声,以及激烈的爆炸声从宅邸内四处传来。冲击与震动导致家具倾倒,破裂的玻璃窗散落一地。
反ECS雷达、 红 外 线 侦测器、 感 压 侦测器、极为单纯的钢丝等等,种类繁多。虽然M6的电子 兵 器 能够勉强骗过其中许多种类,但反ECS雷达和几个侦测器还是必须大幅迂回 避 开。
虽然不觉得事情会这么顺利,但也没有其他方法了。虽然也有直接从宅邸上空降落、发动奇袭的计划,但运输机在那之前被对空导弹击落的可能性太大了。从海面入侵也是一样。从海岸看过去视野太好了,大概在八公里外的彼方就会被红外线感应器察觉到吧!
「总之,先这样。」
简直就像脚底——凉鞋被强力胶粘在地面上一样,完全动弹不得。
柠檬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态度,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东洋系女性。
「如果用言语告诉一般人,顶多就是这种反应吧。但你不一样,所以我才会这样告诉你。你应该明白吧,这已经不是别人的事情了。」
相良宗介还活着,她当然很开心——非常开心。但是一想到他出现在这里的理由,胸口就有点痛。
「丢掉手枪,快点。」
雷纳德用非常认真的声音说道。
宗介让机体跑向车子,以手枪朝车子的前方威吓射击。
「不行。」
「很好。」
是相良——
「……!」
毛与克鲁兹的声音也流露出紧张。
在这个视野良好的地方,他完全没有抵抗的手段。周围有更大规模的敌方部队正在展开,海上还有三架「巨兽」待命。就算克鲁兹和毛他们平安无事,也不会靠近这种危险的地方吧!在这种情况下,连思考逃走的方法都显得愚蠢。
接下来的事情,已经无所谓了。
至少希望能再偷偷接近两公里。
毛、克鲁兹与宗介是彻底熟知AS战斗的小队战术的呼吸与节奏的队伍,而且恐怕是全世界——与搭载Λ式驱动仪的AS交战经验最丰富的操纵兵。
『看,我就说吧!?绝对是这样!』
强烈的冲击。警告灯亮起,克鲁佐机的左臂从手肘以下被炸飞。因为无法完全避开攻击性的力场,连同驱动系统被切断了。
已经没有自己能做的事了。就这样跟之前一样,像个人偶般顺从——
又来了。他露出那张自以为了解一切的白旗。
从这个位置因为小山丘状的地形而无法目视,但就快到了。他打算就这样冲进去,以顺时针方向在宅邸内奔驰。只要用外部扬声器呼唤她的名字——她或许就会现身,或许会从某处呼唤自己。只要能夺回她,之后就全速脱离——
「啊……」
他既不肯定也不否定。
「……是AL吗?」
《 肯 定 》
各自手持超大型的单分子刀、大型的格林机炮、大口径的狙击炮。
上空的直升机的货舱门已经打开。从那舱门的深处,某个巨大的黑色块状物滑了出来,往下坠落。虽然因为夜色与烟雾而看不清楚,但那恐怕是架AS。
金女从上升的直升机窗户无力地俯瞰下方。
「真是个好主意,你请便。」
雷纳德说着,递出一把手枪。他扳起击锤,熟练地转了一圈,将握把朝向她。
警报声再次响起。
「我就像你说的那样敞开了心扉,仅此而已。」
即使她想甩开,他也不放手。与宗介锻炼出来的臂力不相上下——不,说不定比宗介更强,甚至让人觉得没有一丝迷惘。
似乎很远。大约在东北方四公里处。
『全新的装甲马上就出现伤痕了。既然要上战场,真希望是更优雅的初次上阵。』
压抑住自己的感情,他滑行般地走着,同时对右手边的敌人进行牵制射击。当他移动到隔壁房间时,有好几颗手榴弹滚到他几秒钟前所在的地方。
「你这家伙的态度真是让人不愉快。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一副理所当然地大吼大叫。你为什么就是不懂这种傲慢?」
『我知道。没问题的,泰莎。』
当然,心理战也对他无效。胜利的诱惑或是乐观的推测,对他完全行不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