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面对敌人
《全金属狂潮》 · 贺东招二 · 2.5万 字
3:面对敌人
全身的肌肉都在哀号。
好痛苦,好难受。
脚步好沉重,好想吐。
下巴抬得高高的,剧烈的呼吸让肋骨好痛,喉咙好干,非常非常地干渴。
她身上穿的连身裙在水中轻飘飘地散开,然后随着每次动作沉重地缠在身上。她觉得很烦,便在水中挣扎着脱掉衣服。身体变得轻盈许多。
亨特说道。
「那么,好好享受最后的三十分钟吧。」
「好吧。我会去给那小子建议的。」
大概是在找我。
「就算隐瞒,那位大人也会看穿吧。」
这位动不动就连续说出粗俗F话的柯特尼退役中校,是年过六十的美国人,据说从越战回来。准备这片土地与这个营地,让泰勒镇的人们成为伙伴,也都是他尽心尽力的成果。
但是,明天应该能跑得更远吧。
「…………!」
来到当作路标的诡异矮树旁。十公里处就快到了。昨天没能抵达的距离,今天已经要通过了。
按住伤口的双手,转眼间染成一片血红。在格拉斯哥的贫困少年时代,被打架对手刺伤时的记忆闪过脑海。猎人双膝跪地,就这样往前倒下。逐渐缩小的视野角落,只看得见湿漉漉的路面与卡力林的皮鞋。
「什么,你不懂吗?那你就真是个无可救药的Fucking idiot!不过,以一个让人看不下去的Fucking Frenchman来说,你还能讲Fucking English,还算有点看头!」
但是柯特尼与宗介的关系,只是在今年年初透过他的「长官」一起喝过一次酒而已。明明只是这样的关系,这位老兵却如此周到地安排一切,让柠檬感到很奇怪,所以一开始询问柯特尼理由。
「柯特尼先生,这到底是——」
是 不 想 让 我 们 向 柠 檬 他们提供情报? 指挥 系 统 的 混 乱 ? 雷纳德・泰丝塔罗沙的个人 原 因 ? 克拉玛或高鲁恩的 仇 家 的 复 仇 ? 还是这些全都 紧 密 联 系 的,某种更加 複 雑 而错综复杂的理由?
强烈的低气压毫不留情地摇晃着运输机。
「演习结束了。我们八个人全都被干掉了。」
雷蒙试着联络几个私人管道,但都是难以说是安全的场所与环境。正当他伤脑筋时,宗介自己向雷蒙提议。
『那么,这个叫做Λ式驱动仪的无聊装置要怎么使用?如果是你,会怎么修理这架机体?』
「周围全是敌人!就算被抓到也活不了!体力早就到极限!没有水、没有食物、也没有弹药!怎么办?」
柯特尼莫名自信满满地说道。
在那里遭到埋伏。
在西伯利亚的袭击事件中,雷蒙亲身体会到〈阿玛尔干〉的情报网甚至渗透到自己的谍报组织・DGSE。若非如此,宗介的所在位置不可能泄漏出去。
不管怎么挣扎,他都无法在这里抵抗。经过训练、配备自动武器的男人们,以及三架搭载Λ式驱动仪的AS正在监视着他。就亨特所知,就连最优秀、最顽强的那群人——作战部的西太平洋战队的家伙们,也应付不了这种状况。
宗介甩开各种 疑 念 ,如此说道。
虽然说是超自然的 力 场 发 生 装 置 ,但也不是无敌的。
回路的本体、缓冲系统与冷却系统,以及从圆筒两端延伸出来的光纤束。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如果这是真正的步枪子弹,或许会贯穿叶子,打中自己也说不定。宗介会战死。但很不巧的,减少装药量的漆弹并没有贯穿茂密灌木丛的威力。而且对手并不熟悉这一带的地形,动作很迟钝。另一方面,宗介昨晚已经走遍了这一带,掌握了地形,就算闭着眼睛也能跑,所以接下来的战斗,即使是一对二也总会有办法的。
雷蒙用指尖搔了搔太阳穴。
在这片树荫的黑暗中,静静待着才是最好的。
也没有使用那个「共振」。
不过,她似乎也不是个普通的弱女子。她不只负责管家的工作,也会与外部联络,对组织成员下达各种指示。明明还那么年轻。与她那彬彬有礼的言行举止相反,她身上飘散着那股味道——以战斗为生的人特有的,平静的紧张感。在宅邸工作的其他人,似乎也对莎比娜有些畏惧。
「那样不会反而伤害雷纳德大人的自尊心吗?」
(那么,紧急时刻又如何呢……)
(你的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小子建议的。」
「是吗?」
「作战中 孤 立 无 援 !」
(好吧。不过,只有这样吗?)
虽然似乎有什么奇怪的隐情,但是让对方不高兴也很麻烦,所以柠檬没有继续追问。
只要是军事相关人士,马上就会知道这是第三世代型AS的顶部。
「速度慢下来了!真是的,你就像那些为了找男人而跑到 保 养 地 的 坏 女 人一样,丢脸地扭着屁股!难道你打算用那个屁股来诱惑我吗!?」
柯特尼在目瞪口呆的柠檬等人面前说道。
要无声无息地杀死训练有素的对手,已经不可能了。
「接下来才是重点。接下来才会发生很厉害的事情。全能的我们的神,已经帮我们准备好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了。换句话说,就是神赐予人类的超级・Fucking・Charger。」
宅邸被放大,分辨率虽然不清晰,但已经可以看见在庭院走动的人影。这次所有人都点头同意。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了。可以请你来餐厅吗?」
迷惘和疑问也消失。对过去的后悔,对未来的犹豫也消失。
他走过猎人身旁,确认拖车内部。
宗介发出几乎像在呻吟的声音,鞭策着全身爬上圆木。柯特尼中校对他破口大骂:「就是这样,痛苦吧!给我痛苦地打滚吧!」柠檬一脸厌烦地提出抗议:
(因为他是我们同伴的可爱女孩所选的男人……)
「没错。」
西伯利亚的哈巴罗夫斯克。
法乌勒他们离开后,大概过了几分钟吧?金女在树荫的黑暗中,自言自语地小声低喃:
据说这个营地是以前美国陆军与海军陆战队在越战时,为了训练丛林与湿地地带的战斗而使用的设施。以「突击查理」这个别名广为人知的陆军军官,为了让只学过正规战的年轻士兵体验越南的环境而创立了这个营地。柯特尼似乎是这个训练课程的第一期学生。这个营地的训练非常严苛,每天早上被炸弹叫醒,被穿着越共风格服装的教官们追着跑,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只能在战场上爬来爬去。题外话,那个查理某某后来在陆军中创立了名为「三角洲部队」的特种部队。
没有必要一手掌握所有财富。热带草原的肉食动物不用吃草,草食动物也不能增加或减少太多。重要的是平衡。
「中士!」
「什么意思?」
柯特尼叼着雪茄,自信满满地双手抱胸。
「您说得没错。我自认已经将能提供的所有情报,都向各位公开了。」
「所——以——说!我可没有作弊!」
即使如此,她还是继续游着。
「没错。如果连这点程度都办不到,就无法与〈阿玛尔干〉的那些家伙战斗。」
跑不动的战士没有胜利。说得极端一点,技能和装备都无关紧要。只有能跑得比敌人更久的人,才能得到战斗女神的微笑。在战斗的极限中区分优劣的,就是如此单纯,如此简单的差距。自己能活到现在,也是因为「跑得动」。
其中一人是男性,另一人是女性。
「……话说回来,明明有这么重要的事,你却打算回亚利桑那那种地方吗?」
「那还不给我打起精神来!想象一下你那宝贝的腐烂鸡鸡插进迷恋的女人的那里——动啊!动啊!给我动啊!」
回答法罗的女性声音,金天也很熟悉。莎比娜・雷夫尼奥。她同样也是雷纳德的部下。
的讽刺让好几个人笑了。雷纳德只是浮现温和的微笑。
卡力林点点头,用眼神向一名部下示意。背部的装甲被打开,腰部的装甲也被几个人合力拆下,AS的内部露了出来。驾驶舱的正下方——本来应该收纳动力源的一部分与电子装备的位置,收纳着一个跟M9系列不同的冰箱大小的组件。
(以为我会因为被当成公主对待而开心吗?)
在她住进宅邸的几个星期后,雷纳德将一台不怎么新的笔记本电脑交给她,如此说道:
「Fuckin’理论!」
她漠然地这么想着。不如就这样沉入水中,消失在这世上吧。不,就算跳进这种泳池,也不可能自杀成功。即使如此,她还是在自己也不清楚的理由驱使下,走向泳池边。
她过去的人生中,一年顶多只出海几次,像这样连续好几个月看着同一片海,是她第一次的经验。
涂装成灰色的箱型机体。应该是CH—53的改良型吧。是比宗介等人在〈米斯里鲁〉使用的MH—67〈铺路女武神〉还要早一个世代的运输直升机。那架大型直升机的下方,用钢索吊着一架轮廓矮胖的Arm Slave。
「很舒服哦。你要不要也来游?」
适度的运动与适度的休息,以及营养均衡的饮食。为了塑造出理想的身体,这些要素缺一不可,这是科学上已经证实的事情。
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虽然已是六月,阿拉斯加的清晨依然寒冷。载着机体的大型拖车有两辆。亨特在前头车辆的副驾驶座上打盹。除了偶尔会与夜间行驶的卡车交会,几乎没有车辆往来的场所。
「但是——」
「是啊,但乱来也该有个限度。」
高大健壮的士兵观察柠檬的脸色。柠檬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像是在说「照他说的去做」般,对他轻轻点头。
「现代战争可没简单到只要弄得浑身泥巴、挥汗如雨就能获胜。」
「是吗?现在是最糟糕的时候。」
虽然也有疑似与宗介交手过的毛和克鲁兹的M9的战斗资料,但那些也都是M9被完全击毁, 操 作 者 死 亡 的 状 况 。 普 通 型 AS与 L D 搭载型AS交战,却只受到那种程度的 损 害 ,反而才是异常。愈是观看战斗资料,就愈能感受到宗介他们的顽强与精明。
啊,原来如此。
简单来说,雷纳德的心腹部下两人,在这座庭园的角落窃窃私语着。
「总而言之,只要想办法处理掉那架载着什么 羊 肉 东西的FUCKING・AS就行了吧?」
「不对,是Fucking guts。」
接下来,还有一个人。从这里开始就比较困难了。
「那就看一下吧。」
「我明白了。」
猎人也是不会因为大部分的事情而感到惊讶的男人,但这次就另当别论了。他好几次重新思考,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向前,向前,向前。
运输机的机长透过无线电怒吼:
实战资料中,也包含了几场与宗介的〈 哥 威 勒 格 克 〉的 战 争。
听到柯特尼的回答,薛尔滋先生原本不断东张西望的头顿时停止。
士兵连忙抱起宗介。柠檬叹了一口气,看向柯特尼,他若无其事地吐着雪茄的烟。
这里是个安静的地方。
正是如此。这栋宅邸已经逐渐变得不安全了。
她听到那段对话,是在某个晚上,她坐在庭园的一角,昏昏欲睡的时候。
老兵泰然自若地说。
( 如果 你 闲 得 无 聊,就玩玩这台电脑吧。)
「guts吗……」
不是对他,而是对自己。
「其实你根本没干劲吧!?只是装出很努力的样子而已!」
不,不管怎样都无所谓。自己会像这样仔细思考,就表示自己对这架机体与那个男人有强烈的 意 识 。他想起闪过脑海的那名少年——巴尼・摩拉塔的侧脸,自嘲地轻笑。
「…………」
『祝你好运,Uruz7!』
从旁探头看着画面的柯特尼发出赞叹声。
在现代战争中,战 车 与反战车直升机的战力比率,极端的例子据说是一六比一。相较之下,搭载Λ式驱动仪的AS的存在,其实并没有人们所忧 愁 的那样,会造成戏剧性的 变 革 。从 科 学 史 来看或许是很不得了的事情,但从 军 事 史 上来看,火 炮 、通讯系统与 大 陆 间 弹 道 导 弹 的诞生,甚至可说是更加重大的事件。
面对一脸讶异的众人,柯特尼只说了一句「跟我来」,便走出简陋的宿舍。在这段期间,直升机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足以撼动营地的巨响。
〈 合 金 〉感受到宗介他们带来的 威 胁 。
可是——
是莎比妮。她游得那么激烈,不可能没注意到吧。
只要恢复原本的力量,他就会成为不需要护卫的战士吧。如此一来,自己等人也会比现在更容易行动,而且透过与宗介的共同战斗关系,也能稍微接近〈阿玛尔干〉这个组织的中枢。进一步来说,也能让祖国远离敌人的威胁。
上空的直升机的涡轮轴引擎发出惊人的声响。直升机吊着两辆大型拖车上升,像是在蓄力般倾斜,然后缓缓加速,飞向太阳开始升起的东方天空。卡力林搭乘的小型直升机也起飞,立刻消失无踪。
虽然也考虑过将他带回法国,但是从现况来看,这么做反而危险。而且宗介的处置权应该会交由高层判断,从自己身边带走吧。当然,宗介想必会受到严厉的审问,如此一来反而无法获得他的协助。那场袭击事件显然是〈阿玛尔干〉的敌对行为。虽然自国与组织的一部分似乎认为能够拉拢〈阿玛尔干〉,但是雷蒙不认为有可能。
「刚过下午五点。晚上可能还会增加。大概是一个小队。视方法而定,应该可以让他们闭嘴。」
「真少见呢。」
「我……」
那个笨蛋——
士兵随意地殴打宗介。
是常 盘 恭 子。雷纳德这样告诉她之后,笑着说『你再重做看看』,然后将资料还给她。
总之,金女将〈柯达尔〉型的头部延伸出来的散热索增加为两条,然后编成三条绑上缎带的方案制作成资料交给他。
「可是柯特尼先生,训练这种事还是有其理论的。」
在昏暗的水中拍打水面,发出微弱的呻吟,她继续游着。动作一点也不美,就像章鱼还是什么溺水的生物一样,每次从水面探出头来都会喘气,总之就是向前游。
距离最近的泰勒镇也有数十公里远,从原始时代以来就几乎没有人迹。会来到这里的只有怪胎猎人,或是某些学术调查员。就连这些好事分子,一年也不过造访几次。交通方式只有一条陆路。来到这片偏僻土地的人,一定得经过泰勒镇——也就是说,如果有人盯上宗介,镇上的人会立刻以无线方式通知雷蒙等人。
「他怎么说?」
光是这样宗介就接受了,没有再追问雷蒙的动机。
西太平洋战队的各位。
所以总之,向前。向前。向前。
「真是吓了我一跳。我们自认也累积了不少经验,却完全被相良打败了。」
她缓缓踢着双腿,抬起头向前游。身体在水中迅速前进。虽然感觉不坏,但水温太低,让她呼吸变得急促。
来试试看吧。
「是吗?」
但是不会错。
「……差不多到晚餐时间了。可以请你来餐厅吗?」
放下AS后,直升机降落,薛尔滋先生立刻朝这边跑来。他完全无视宗介与柠檬等人,视线在营地四处游移,然后对柯特尼怒吼:
「不。他当然是无敌的。不仅如此,我认为光靠我的『艾莉儿』就足以处理。」
〈阿尔法罗斯〉虽然不稳定,但只要 条 件 齐 全 就能发挥出压 倒 性 的强大。〈柯达尔〉型则能发挥出稳定的机能,而且是虽然 量 产 有限,但还是可以 量 产 的 机 型 。但是却无法发挥出〈阿尔法罗斯〉那般 瞬 间 的强大。说起来,〈柯达尔〉是为了驱逐普通型AS的机体,而〈阿尔法罗斯〉则是为了与搭载Λ式驱动仪的AS战斗而设计的机体。战斗资料清楚显示出这种差异。
「真是宽宏大量。」
「撤退。」
携带自动步枪的步哨至少有十六名,另外还有几名两手空空的壮汉,以及装备重机枪炮塔的四辆轻装甲车。
那名少女,千鸟要,从窗户的另一侧,脸色苍白地俯视着被解体的AS,以及监督着解体过程的卡力林。虽然因为距离太远而看不清楚,但视线一对上,她就立刻躲到屋子的深处。
他抵达宅邸的当天,就丢下她搭直升机不知道飞去哪里了。身为〈合金〉的干部,应该有很多工作要处理吧。虽然每周会回来一次,但除此之外的时间总是不知道在哪里。
除了对金钱一窍不通的雷蒙以外,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地问道。原本得意地说明的他,有些失望地回答:
「老兵」瞪大眼睛,发出几乎让人腿软的怒吼声。他瞪着不由得退缩的柠檬,又吸了一口雪茄,吐出几乎让人看不见脸的浓厚烟雾,接着「呸——」一声把特大号的痰吐在地上。
虽然宗介回答了柯特尼的问题,但就现况而言,根本不可能弄到那种AS。只能想办法从海里以肉身潜入,用C4炸药解决吧。虽然伴随着极大的困难,成功的希望也很渺茫——
只有声音的男人,在线路的另一头用鼻子哼了一声。像是要转换话题般,以郑重的语气开口:
在这个难民营的生活当中,宗介大致向雷蒙等人说明了〈阿玛尔干〉的装备,以及与他们战斗的经过。
「只要这个动起来,胆小鬼就会变成勇者,废物也会立刻变成精锐部队。更别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濒死的伤患变成理所当然的士兵——至少要做到这种程度才行。」
亨特对因为AS突然出现而愣住的驾驶说道。这个驾驶只是在当地雇用的外人,当然也不知道货物的内容。
不仅如此。还有某人从网络的某处持续监视这种类型的入侵,以坐享其成的方式从旁偷偷窃取相同的情报。这不是人类。是非常大规模的知性 人 工 智 能的工作。
「你才是在骗人吧!?」
雷纳德没有多说什么。不过他给人的印象,不像是单纯在经营组织,而是在朝着某个更大的目的进行准备。恐怕是打算在那个时刻到来之前,将自己留在这里吧。
「因为我认为没必要堂堂正正地迎击。麻烦的幼苗,还是尽早摘除比较好。」
既然如此,为什么自己会跟他们一起待在这种地方?
雨后的拂晓。放眼望去尽是针叶树。
(复仇……这么说好像很奇怪。哎,是有这种心情啦。)
「不会错吗?」
游啊!游啊!游啊!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有人从背后向她搭话。
「哎,偶尔也会有这种事。」
也就是说。
她觉得就这样在这间无聊的宅邸中,变成老太婆,就这样死去比较好。什么都不做,也不伤害任何人。她以为这样就是某种补偿。虽然会稍微挖苦他们——但也仅止于此。
「〈强弩兵〉的外观之所以改变,是因为沿用了XM9的试作阶段零件。这架机体则是使用了普通的M9——E系列的零件……您要看Λ式驱动仪的核心组件吗?」
虽然不知道说的是谁,但两人是这么说的。
雷纳德的讽刺让几个人笑了出来。但他内心却想着『终于来了吗?真是 麻 烦 』,然后发出没人听得见的咂舌声。
「那你要怎么办?你要遵从某个老师决定的理论,因为医学上已经无法再战斗下去,所以放弃希望,朝自己的脑袋开枪吗?」
「就算你这么说,凭这种战力根本不可能 攻 击 啊。要抓住你说的干部或VIP是不可能的。我在这里的部下都是重要的人,我不想把他们丢进不可能 生 还 的敌阵。」
她改成自由式。双脚用力打水,双手交互划水。速度加快,拍打水面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泳池中回荡。
「呜哦……好痛!」
雷纳德是想让她理解这个事实吧。然后,他才会这样问她:
男人——安德烈・卡力林理所当然般承受猎人哑然的视线并且这么说道。
「那个笨蛋……」
「他昏过去了。」
雷纳德轻巧地爬上AS的框架,打开组件的舱门,检查内部。里面收纳着以缓冲装置固定的强化玻璃圆筒,圆筒里填充着构造色——散发金属光泽的流体。
宗介打断正要戳雷蒙脑袋的柯特尼,开口询问:
「唔。中士,你怎么看?」
驾驶们全都吓得要死。亨特对于将他们卷入感到很抱歉。但他早就料到会有这种状况,所以雇用的都是外人。他不想让拥有高超技能与经验的部下们暴露在不必要的危险中——也就是说,他判断即使这些受雇的驾驶被杀,也不会造成太大的损失。
男人来到猎人前方几步的地方。
(我有想到一个人,或许能帮忙。)
「那么我问你,Mr. Hunter。这架机体——ARX-8是由谁组装的?那个人现在在哪里?」
「你说毅力论过时?运动生理学的训练方法?那些都是些小屁孩才会说的话,那些家伙根本不懂人类的生命力。」
如此判断的他,收起小刀,架起冲锋枪,一口气逼近敌人。拨开有如小报般大的叶子往前走,对方就在几步之遥。他正准备把枪口对准自己。宗介先开枪。枪声在丛林中回荡。从弱装弹中射出的漆弹命中他的胸口与头部。即使如此,应该还是相当痛吧?被击中的对手发出愚蠢的惨叫。
『征服世界』已经结束了——
「 机 型 是?〈野蛮人〉之类的吗?」
「所以才说『捕捉』啊。之后就随他高兴怎么用吧。我也已经获得许可了。」
游泳,奔跑,向前迈进。虽然半天后可能会累得半死,但像这样游泳也不坏。
伴随着怀念的感觉,她这么想。
她脱掉高跟凉鞋,赤脚踏进泳池。
问题是之后的潜伏地点。
他如此说道。
「嗯, 处 置 掉。」
该怎么说呢,感觉不坏。
柯特尼纠正他。
以严厉的声音质问他的,是Mr.雷纳德。虽然在这里彼此不报上姓名是铁则,但雷纳德知道他的国籍和本名。
「战斗意志,或是目的之类的吗?」
安德烈・卡力林就这样丢下倒在地上的猎人,离开现场。他的部下也开始撤退,驾驶们就这样跪在地上,被丢在原地。
「唔,你还真有一套。」
法乌勒用鼻子哼了一声。
看过这些资料后,金女也隐约察觉到雷纳德以前说过的「〈米斯里鲁〉太顽强了」这句话的意思。
「啰唆,这是两码子事!」
现在宗介也默默地在场地上又跑又跳,又攀爬又冲下。雷蒙默默看着他,而问题的那位老先生——柯特尼来到他身边。虽然脸上刻着与年龄相符的皱纹,但背脊挺得笔直,每一个动作都强而有力。外表看起来就是一名老练的战士,褪色的橄榄色野战服穿在他身上也十分合身。
他推开几个瓦楞纸箱,从里面出现一部分被带有曲面的装甲包覆的大型器材。
「嗯,是啊。」
那个笨蛋——
这些单词并没有让她的心动摇。问题是「那个男人」——宗介。
但最大的理由是,如果不冒这种危险,敌人是不会接受的。
金女非常平静地听着他们之前的对话。她一动也不动,但也没有紧张,只是像风声一样。如果她还是以前那个精力充沛的少女,或许就会因为用力过度而呼吸紊乱,被法乌勒他们发现她的存在。
「也就是说——实际上有某个身份不明的人在利用这间宅邸。」
光是这样,香苗就知道她指的是刚才在庭园发生的事。虽然不知道莎比妮是从哪里开始听到的,但她确实注意到了。
「你认为他会输?」
吸了第二口烟之后,老兵才终于看着她说道:
她无法忍受这样的自己。太没用了。实在太没用了。她抱着悲惨的心情,就这样蹲在那里几十分钟。
反过来看——也就是从〈 合 金 〉的角度来看——没有比这更让人焦躁的状况了。
所以他只带着极为信赖的部下,将宗介独自移送至其他场所。由于直接的上司戴鲁克尔已经死亡,雷蒙被赋予相当大的裁量权,但是这个判断会危及自己在组织内的立场。毕竟他独断地隐藏了重要的情报来源,高层不可能对此感到有趣。说起来,雷蒙等人就像是与宗介一起成为逃亡者。
「你有跟雷纳德大人说吗?你擅自派遣暗杀小队前往火奴鲁岛,作战失败,而且还跟丢那个男人的事。」
「…………?」
「我认为,雷纳德大人就算大发雷霆也不奇怪。确实,能操控那个组件的,应该只有那个操纵兵。但是,就算那个ARX系统重建,『彼列』还是无敌。不是需要提心吊胆的问题。」
「这样啊。」
「那……」
「你是加比・亨特吧?」
上、下、左、右。
雷蒙试着联络几个私人管道,但都是难以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还是继续游着。
虽然觉得有点狡猾,但宗介还是巧妙地收拾了剩下的两人。
她尝试了一下。
香苗随意地说道。
〈阿玛尔干〉的Λ式驱动仪搭载型AS是借由对操纵者投药来启动装置。制造出某种「静态亢奋状态」,在脑内产生特有的电流模式。透过称为TAROS的界面转移,机体再将那种「力量」增幅。虽然光靠设计资料无法断言,但〈阿玛尔干〉对操纵者使用的药物似乎也经过改良。从战斗资料来看,不像将近一年前遇见的那名少年——〈贝西摩斯〉的操纵者拓真那样不稳定。现在的〈柯达尔〉操纵者或许没有受到拓真那样的情绪障碍。
「……不,思考失去的机体也无济于事。来想想现实的作战吧。」
宗介立刻移动。听到枪声与惨叫的另外两名敌人,在灌木丛的另一侧做出反应,立刻开枪。接连不断的枪声在附近响起。
「黛比,六月四日。」
「这就是烟熏鲑鱼吗?」
「不对!你绝对是Fucking作弊!我的士兵刚才根本不在那里!是你趁我去上厕所的时候移动的!你这个诈欺的混蛋!」
当然,自己是为了祖国的利益而工作,现在也打算这么做。眼睁睁地将宗介交给敌人——交给只会纸上谈兵的总部情报负责人,反而会成为出卖国家的行为吧?〈阿玛尔干〉这个组织就是如此危险,其影响力根深蒂固,他从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感受到这一点。
「我不这么认为。」
士兵耸耸肩,走向在场地正中央喘气的宗介。他卷起袖子,连这里都听得见他说「别怪我」的声音。
深灰色的装甲,以及看起来很坚固的粗壮手脚。看起来就像穿着羽绒外套,短腿的臃肿男人。
从上空的直升机舱门探出身子,朝这边挥手的人影。
「之前在内华达的武器展上看过。屋顶会 展 开 哦。跟那个的 构 造 很像。」
到了演习的第二天,宗介开始如此评价他的对手——也就是柠檬的部下们。
宗介深吸一口气,对运输机的乘员说道:
『也就是说?』
「你竟然敢这样对我说话!我的叔叔就是在奥马哈海滩战死的,为了从Fucking希特勒手中拯救你们这些弱小的法国人!」
「不过,那个年轻人有值得他乱来的东西。你明白吗?」
「是尼可罗吧?你之前提过的地名之一。多亏了你,我们已经大致上掌握到线索了。就是这个。」
「……怎么会这样。」
「什么都没说。反而还慰劳我。」
宗介没有前进,而是从左翼绕到敌人附近。感觉到第一个人被「杀害」的敌人,一边警戒着周围,一边呼叫同伴。
他如此命令身旁的部下。
脚往前,脚往前。
「等一下,Mr.卡力林。你真的——」
游游看吧——
周围没有人会看见。
简单来说,就是想太多了。
「是ARX—8吗?」
演习结束后,宗介等人一起回到营地,只见雷蒙与柯特尼老人在电风扇前隔着棋盘,正在争论些什么。
「说出你母亲的名字和生日。」
「去吃屎吧。」
站在那里,指挥〈阿玛尔干〉部队的人,正是过去在〈米斯里鲁〉西太平洋战队担任作战指挥官的俄罗斯人,安德烈・卡力林。
这里大概是亚热带或热带吧。
「别问了,看就对了。」
这个圆筒就是Λ式驱动仪的核心回路。只要电源开启,这个『流体纳米机械』就会像DVD那样发出七彩光芒,驱动机体。〈柯达尔〉与〈贝西摩斯〉也搭载了这个装置,但眼前这个流体处理器的容量,恐怕是〈融合型〉的数倍。
「你还真有自信啊。」
猎人的拳头自然地用力。
香苗用挑衅般闪闪发光的眼神说道,莎比妮微微耸了耸肩。
暗杀小队。
「你说什么!?我有证据!亚利桑那州的家里有当时的照片——可恶,你给我在那里等着!我回家去拿!」
「…………」
三架「科达尔」在旁守候,然后放下手中的武器,启动ECS,当场跳跃离开。三架机体留下蓝白色的光之飞沫,消失在早晨的空气中。
——虽然没有提到关于金女的事。
她也大致浏览过〈柯达尔〉与〈贝西摩斯〉的设计资料。她现在的智能轻易就发现了问题点。虽然基本部分似乎有雷纳德的参与,但大部分都是由一般技术人员负责。
「嗯,我有说过那种话吗?」
预测的损害金额与死者人数经过概算,报告指出长期来看会转为正面。众人各自检讨这份报告,基于各自的盘算,积极地、消极地表示赞同。
莎宾娜用极为平静的声音回答。
「不可能。以黑手党的警备来说,这里太森严了。我把卫星照片放大。」
「如果你无论如何都想叫我,就准备鱼沼产的越光米和纳豆丝。对了,还有——我也想吃竹䇲鱼干。拜托你了。」
宗介如此否定,接着卸下枪背带,开始保养弹匣、通讯器与其他装备。
道路左侧的树丛中出现五~六名男子,立刻抓住亨特等人的后颈,让他们在拖车旁排成一列。虽然穿着便服,但手上拿着附消音器的冲锋枪,动作与合作也经过良好的统制。当有人必须开枪抵抗时,所有人都站在不会被射线波及的位置。他们毫无疑问是职业人士。
「哎呀,抱歉。那是骗你的。」
这个趋势无法改变。他们自己也无法改变。甚至没有人知道全貌。重要的是不要触碰全体的逆鳞。然后是解读趋势。
「当然。」
「如果恢复到最佳状态,你是不是想说在实战中也能把八个人全部杀光啊?」
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都没有察觉这个事实。当然,也没有必要察觉。这个组织有效率地运用资金、技术以及暴力,将力量分配给大多数的人们能够接受的地方。
「……就是你之前说过的,叫〈亚拉斯特尔〉的机器人吧。」
『关掉引擎,举起双手出来。敢抵抗就射杀。』
运输机后方的巨大货舱门缓缓开启。猛烈的暴风灌进机舱。在轨道上待命的M6A3〈Dark Bushnell〉启动发电机,准备接下来的激烈工作。
男人没仔细听亨特的说明,径自爬上货柜粗暴地弄倒瓦楞纸箱。从货柜掉到路面的瓦楞纸箱被压扁,大量的烟熏鲑鱼真空包散落一地。亨特见状,明明在这种时候却突然想喝啤酒。
轨道的锁被解除,宗介的M6被抛向空中。
「相良说得没错。」
「好麻烦,我就不去了。」
亨特犹豫着是否该在此时反抗。表现出稍微焦急的样子会不会比较好?不,这种态度反而会让对方起疑。他改变想法,非常冷静地只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举起双手走向拖车后方。两名武装男子跟在他背后。
他们大概连自己的替身都提防吧。亨特稍微回想了一下——毕竟老妈在二十年前就死了——然后回答对方的问题。
法乌勒轻轻叹了一口气。
「好了,看吧。他一定会做出让人眼睛一亮的反击。」
如果是初期型也就算了,要弄到这种机体应该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哦……」
「这还是第一次听说。必须 増 加警备人员才行。」
再往前!再往前!
只是寂寞地如此低语。
只为了把我带回那间学校的中庭。
其中一名袭击者跑向那名『灰色男子』,将脸凑近,以不输给直升机爆音的声音报告。那名男子恐怕就是指挥官吧。
心脏剧烈地跳动,那股跳动从脖子传到耳朵。视野变得狭窄,意识逐渐朦胧。
搜索路径的选定方法、夜营时的阵地构筑、渡河的顺序、关于追踪的几项铁则。他们似乎都有相当的实战经验。不过,他们应该很少在湿地地区作战吧?
向前!向前!向前!
「这就是他们的王牌?」
「如果这里是〈阿玛尔干〉的重要设施,应该不会是那么好对付的敌人。恐怕是〈科达尔〉型吧。」
『收到!』
被粗大的树根绊倒,差点往前扑倒,好不容易才保持平衡站稳脚步。虽然很想就这样停下来,但还是忍住继续前进。别想,跑就对了。
她更加用力。转眼间就接近了水道的尽头。碰到墙壁后迅速转身,继续游向二十五米外的另一端。
「只要有AS就行了吧?」
正面的〈柯达尔〉张开双手。意思是「停下来」。
「 了 解 。」
「NO・SIR!」
首先要让宗介恢复。
在进行这项作业时,卡力林不经意地抬头看向宅邸三楼的窗户。
「是啊。不过南美的乡下或南沼泽那种地方到处可见的破铜烂铁可不行。」
「不,如果是实战的话,我打倒三个人就结束了。我还没恢复到最佳状态。」
战斗的基本是什么?部队的基本是什么?没错,就是奔跑。
他在对方耳边低语,让对方当场趴下。
轰隆轰隆,低沉的雷声响起。
「是的,很可惜。」
宗介气喘吁吁地回答。
「这里是Uruz7。现在开始降落目标地点。感谢你们的送行。这里是Uruz7。现在开始降落——」
他打开后门的南京锁,喀嚓一声打开粗糙的金属锁。打开双扇门后,货柜里堆着大量的瓦楞纸箱。
在这个世界上,究竟有多少人注意到这一点呢?恐怕只有极 少 数——也就是他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般承受猎人哑然的视线并且这么说道。
一思考起来就没完没了。果然还是最初联想的理由——跟阿尔有关的某件事最有可能。
柯特尼询问宗介。
「应该有很多同伴被杀了吧!而你竟然做出这种不知羞耻的——难道你一点都不心痛吗!?」
「他所做的训练很明显是过劳。从 运 动 生 理 学 的 角 度 来 看 是 错 误 的。那样是无法练出足够的肌肉的,反而会变得消瘦,总有一天会超过极限而倒下。你能不能也去跟宗介说一下呢?」
激烈的火花四散。
会议的尾声,一名干部以不耐烦的声音呼唤雷纳德。他当然有在听,但还是停顿了一下,露出现在才发现的表情。
宗介看准他们集中力最松懈的时段,试着发动攻击。在他们到达自己故意留下用餐痕迹的地点——大树的树根处,前卫发现那个痕迹时,他从右翼悄悄接近队伍的最后一个人。留下的痕迹或许有点太刻意了——他一边反省,一边靠近队伍最后一个人的身旁,无声无息地抓住他,用小刀抵住他的脖子。
「请问,你有在听吗?」
就连下雨天也一样。
「哼。不管是什么机体,没有操纵者的话就只是FUCKING・JUNK。用AS发动奇袭,在它动起来之前用四〇毫米弹FUCK它不就得了?」
面对猎人尖锐的言词,卡力林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更简单。就是Fucking guts。」
「我先声明,我的IQ有一五〇,还毕业于巴黎大学。我头脑很好,而且很年轻,不可能输给像你这种偏执的死老头!请你不要随便找借口!」
虽然大蚊子和蚂蚁之类的昆虫让人很不愉快,但涂在身上的防虫剂因为好几次的阵雨而被冲掉,漂浮在四处的水洼中。这是在这种湿地地区难得一见的人工痕迹。
是M6〈布里欧奈克〉。
〈寇达〉型的 操 纵 者 人数众多,但最能发挥机体 性 能 的,果然还是与宗介交战过的那名恐怖分子——加鲁那。即使不考虑 惠 士 奈 克 器 的 功 能 ,他依然能凭藉超乎常人的直觉与经验,将机体运用自如,让 敌 机 ——也就是〈强弩兵〉陷入彻底的苦战。这让金女再次体认到,能与加鲁那势均力敌的宗介实力有多么惊人。
大型货柜上放着一架AS,上面盖着防水布。几个人合力掀开防水布,里面的AS就露了出来。除了装甲与细部零件的样式有些不同之外,看起来几乎跟〈米斯里鲁〉的第三世代型AS・M9〈Gernsback〉一模一样。
「又是老样子的『 无 农 药 野 菜 』说吗?」
最初的枪声响起后过了二十分钟,另一组四人干劲十足地前来。
全身的痛苦依旧不变。
能够做到这种 芸 术 的,毫无疑问是那艘 潜 水 艇的电脑——〈达纳〉的 作 品 。即使是〈达纳〉,应该也无法掌握最初的骇客的真面目和所在地,但无论如何,应该已经掌握目前需要的东西了。
雷纳德离开地下,穿越宅邸的 回 廊 ,前往直升机的起降场。起降场旁边有收纳AS零件的货柜,安德烈・卡力林就站在货柜前面。
「照你的出血量,必须在三十分钟内接受急救。距离有完善医疗设备的城镇还有六十三公里。我们接下来就要撤退,就算运气好有车子经过,把你捡起来送到医院,也不晓得来不来得及。而我的直升机上有必要的医疗用品。」
她觉得,怎样都无所谓了。
体力与思考能力都恢复清晰的现在,他试着思考自己在西伯利亚遭受攻击的理由,怎么想都跟在东京严重受损的〈阿尔法特罗斯〉有关。虽然机体损伤到那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king guts。」
「NO・SIR!」
「人类失去百分之三十五的血液就会死。」
水的冰冷已经消失无踪,现在只觉得热。被拍打、飞溅的水滴在空中飞舞。不知为何,她有种想笑的感觉。全身的痛苦反而让她觉得舒服。明明难受得想吐,内心却有种获得解放的感觉。
就算迷惘、痛苦,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不,或许也有必要这么做,但还有更重要的事。
「意思是?」
「那就照您的吩咐……」
莎比娜总是待在这座宅邸,所以金天跟她见面的机会很多。她似乎也被吩咐要对金天恭敬对待,无论何时都表现得非常客气。
看着宗介熟练地将装备排开逐一检查的背影,雷蒙喃喃说道:
「我动了点手脚把文件带过来了!那么,泰泰在哪里?」
「没什么特别的。您要看机体吗?」
或许还有其他理由。
「或许是黑手党或 麻 药 贩 子的财产。」
「当然有在听。运动生理学是吧?」
「那我就证明给你看。喂,你!那边那个臭小子!过来这里!」
那个笨蛋——
「…………」
「说到这家伙,几乎没有什么 对 抗 手 段 。必须由几个技术高超的 操 縦 兵 驾 驶M9,才有可能勉强击毁一架。而且必须做好相当的 损 害 覃 垂 。」
别管我了。忘掉我吧。慢慢寻找其他生活方式吧。为什么要执着于我?
她来回游了好几趟。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总之就是想游泳。想活动全身,向前迈进。
「原来如此。这样的话应该行得通。」
柯特尼点头。
「那么,你打算把那个 女儿 放 置 到 何时?今天也打算用『调查中』来打发吗?」
卡力林毫不迟疑地拔出自动手枪,朝想继续说下去的猎人开枪。腹部感受到沉重的冲击,接着灼烧般的疼痛传遍全身。
(是吗?我知道了。)
又是老人。是柯特尼的旧战友,以前一起参加酒宴的罗伊・薛尔滋上校。听说他是美国海军特种部队的前高官,但宗介只记得他以宾客身份参加酒宴时,对泰莎性骚扰的事。听说他原本的地位相当高。
「穿着风衣的壮汉到处站岗对吧?那些不是人类,是超小型的自律行动型AS。」
再游快一点吧。
「是的。」
「不,失礼了……不管怎样,已经没有暗杀的必要了。」
小队长准尉如此说道,柯特尼睁大了眼睛。
老人用指尖抚摸浓密的胡须,低声说道。
「AS啊。可是,我现在处于无法接受组织支援的状态。连一架正常的AS都弄不到。」
不行。问题一大堆。
「所以这间宅邸就是……?」
「关于计划的事。这个问题从规模来看,应该需要各自协调才对。」
关于〈米斯里鲁〉与〈阿玛尔干〉的情报,以及宗介为何被敌人盯上等等,两人约好等宗介恢复到某个程度之后再告诉他。
柯特尼将雪茄扔在地上,用丛林靴的鞋跟踩熄烟头。
几乎所有的乘员,每次开口说话,都发出死人般的声音。货物室的乘员,现在也是一副快要吐出来的样子,透过耳机大声地叫着:
「原来如此,的确很森严。」
莎宾娜所说的『她』是指自己,金女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察觉。
两辆拖车停在路上后,〈柯达尔〉用外部扬声器说道:
看来你们必须跟那种玩具——搭载Λ式驱动仪的AS,完全无法相提并论的强敌对决了——
柯特尼用力握拳,放在柠檬的胸口转了几圈。
「Yes・Sir!」
那么,走吧——
柯特尼说完便往前走一步,对着在简陋的训练场里,满身大汗地爬上爬下立在地面的圆木的宗介大声喊道:
宗介指着卫星照片上的一点。
『征服世界』已经结束了——
这点让金女感到意外。
她听过那个男性的声音。是雷纳德的部下,李・法罗。
「总之,不能太宠男人。这是最重要的。」
但是,柯特尼自顾自地点头表示理解,如此说道:
卡力林看起来并没有特别失望。
沉重的沉默笼罩现场。
「嗯,我听到了。对不起。」
那 并 不 是 一 个 被 偏 执 的 恋 爱 感情所附身的年轻人,会有的 固 执 行 为。只是「你就在那里待着」的态度。 也 没 有 把 她 放 进 奇 怪 的 研 究 所 里,对她进行各种实验。 除 了 软 禁 状 态 之外,金女的确很自由。 待 遇 就 像 是 住 在 豪 华 酒 店 的 V I P 客 人。
那台电脑的网络机能被删除,里面存有〈 合 金 〉运用的几项 超 武 器的 设 计 资 料 和 实 战 资 料。 是 无 价 的 超 重 要 机 密。
在线会议的议题,主要是关于中东、中亚以及远东的军事平衡、资源平衡的『修正』。
她没有流泪。反而打从心底感到厌烦。
「 厂 地 内 有六个货柜。看起来像仓库,其实是AS的 假 装 格 纳 库 。」
「骗人!你一定是在骗人!」
「这就是那架机体吗?」
「就算 建 造 这种东西,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只是白费力气。」
男人嗤之以鼻,拿起数字通讯机呼叫。
她感受到这几个月来不曾体会过的奇妙新鲜感。
那是卫星照片。照片上是位于墨西哥南部波楚特拉市郊外的小城镇尼卡拉附近海岸一带。乍看之下是没有什么特别醒目的设施,远离人烟的场所。只有面对大海的大型宅邸。
不,真是愚蠢。
「嗯,什么事?」
柯特尼先生似乎真的打算去距离两千五百公里远的亚利桑那州,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时,两人终于注意到宗介他们。
「安排的方式跟那个南萨库郊外的『 特 等 席 』很像,应该有九成的把握吧。」
「……然后呢?从LA之后的行踪完全不明吗?」
『征服世界』已经结束了——
「Mr.雷纳德,你有在听吗?」
宗介就在这个来头不小的营地遗址持续复健训练。
「是的。Mr. K也在等您。」
宗介咬紧牙关,微微地摇头。真没用。虽说是险峻的山路,但才跑了六公里而已,就已经变成这副德行。
「有什么不同吗?」
就这样游着游着——自己也不知道游了几趟——觉得再游下去可能会昏过去溺水,于是她终于停止游泳。爬到泳池边的时候,感觉全身都冒着热气。
「必须用强力的 特 殊 弹 头 或者五〇 口 径 级的子弹才能打倒。必要时会自爆,将滚珠轴承撒 得 到处都是。我的部队也吃了不少苦头。」
结果他——
脚往前,脚往前。
雷纳德将手放在圆筒的表面,陷入沉思。
除了合理的理由之外,他大概也感受到雷蒙对〈阿玛尔干〉的执着吧。这是很合理的想法。如果是「官僚型」的特务,应该会想赶快将这种棘手的重要人物推给总部的某人,自己则转移至其他任务。
「但是——」
而且那架机体还是为了特种部队而改良的最新A3型,被称为〈暗夜魔王〉的类型。虽然比不上领先一个世代的M9,但以良好的运动性为傲,短时间的话,还能以非常安静的电力驱动方式行动。
「或许的确是这样没错。可是,现在的情况似乎已经不容许我们慢慢等你恢复了。」
他是个能让大部分女性心醉神迷的黑发美男子。虽然不知道他有着什么样的过去,不过在温柔绅士的言行举止背后,隐藏着能干士兵特有的谨慎,以及锐利如箭的眼神。他对雷纳德几乎表现出绝对的忠诚心,对金天也总是殷勤有礼。他似乎以雷纳德的左右手身份在世界各地奔走,不过这一天却来到了这座宅邸。
「不可能。」
「这里是蓝一。发现Tango One。蓝一将执行Alpha计划。Tango Four在控制之下。请求指示……蓝一收到。」
「我没拜托你到那种程度。我打算一个人做。」
男人结束通讯,命令袭击者们撤退。
「那个搭载了Λ式驱动仪的AS吗……」
「那么,那才是杞人忧天。雷纳德大人已经对那个男人不感兴趣了。用餐时掉在地板上的纸巾,我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就只是这样而已。」
「所以我不是说我很聪明吗?就算不耍诈,我也能赢过你。」
前进,前进,前进。
「…………」
「就照他说的做吧。停下来。」
两拳、三拳。
这座庭园维护得非常好。这个时期,鲜红色的夹竹桃花盛开,黄昏时分,在淡紫色的夕阳下,绽放出朦胧的暗色。从平稳的大海吹来的海风,沙沙地摇晃庭园的枝叶,化为无数的细语声,搔弄着她的耳朵。
宗介一回到营地就开始柔软体操,连休息一下都没有就走向运动场。米歇尔・雷蒙望着他的背影,如此喃喃自语。
合理的理由有好几个。包括他们不会杀自己的盘算、被抓之后想办法逃脱的计划,以及就算自己死了也不会造成什么困扰。与香港时代爱过的妻子之间的关系,也在〈米斯里鲁〉瓦解时干脆地破局了。
「那么,拜托你了。」
正如他所料,四人抱怨连连,他告诉他们「乖乖当尸体吧」,然后便兴冲冲地开始制作陷阱。
在回归的寂静中,趴倒在地上的猎人如此喃喃自语。驾驶们冲到他身边,有人担心他,也有人对他破口大骂,但他完全听不进去。
「时间是?」
卡力林问道。
但在进入宅邸前,她经过了泳池旁边。那是面向宅地南边,二十五米左右的干净泳池。她至今为止一次也没游过。
她是在这座宅邸工作的人员中实质上负责管理的女性,总是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黑框眼镜。她的容貌看起来相当年轻,恐怕只有二十岁左右。搞不好跟金天的年纪差不多。
「One minute!!(一分钟!)」
「这个嘛,她不在。」
他带着沉重的心情,思考着即将来临的战斗。
「当然,我有跟他说。」
接着又讨论了几个 简 单 的议题,网络会议就 结 束 了。
香苗干脆地说道。
疲惫至极的宗介无法做出任何抵抗,摇摇晃晃地被过肩摔,背部重重摔在泥巴上。士兵观察仰躺在地一动也不动的宗介,一脸抱歉地回头对柠檬等人喊道:
柠檬叹了一口气。
「如果要用AS发动奇袭,至少需要静肃性与运动性优秀的第二世代型。火器管制系统与通讯系统至少也要是现行等级。相较之下比较容易入手的〈野蛮人〉能力不足。」
「是的。」
关于中东,维持现状的意向占了大多数;关于中亚,为了分配地下资源,需要发生一些恐怖事件;关于远东,意见一致认为应该维持紧张状态,同时增加各国的军费。
像我这种人。像我这种背叛了你的人。在濒死的你面前,对你见死不救,跟着其他男人走的人。
莎比妮依然面无表情。
「在这个业界是常有的事。」
「让他打起精神来。揍他两、三拳,把他打倒在地。不用手下留情。去吧!」
「如果有那家伙在,要打倒它并不难……」
「『那家伙』?」
香苗一边剧烈地喘着气,一边回头看着她。心脏怦怦直跳的声音很舒服。她随手把湿透的内裤拉到几乎要掉到大腿上的位置。虽然动作一点女人味也没有,但香苗一点也不在意。
「就是那个,中校。包含装备类与弹药在内,两个货柜放一架。恐怕有三架。」
那个人物——前美国海军陆战队队员约翰・乔治・柯特尼,提供的是这个偏僻的无人营地。
对于用「毅力」一词来解释宗介的乱来行为的柯特尼退役中校,柠檬提出异议。
「话说回来,那家伙本来就不是我的恋人。不过,那家伙怎么可能被你这种人杀死呢。你是不是自我意识过剩了?你想要夺走我最重要的东西,对不起~然后呢?我是不是很酷~?」
卡力林面无表情地回答。
那是猎人认识的脸孔。而且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是跟〈Amalgam〉有关吗?」
快点来。现在马上来这里,对我说出平常的台词。用那张冷淡又闷骚的脸,对我说「没问题」。
因此,虽然一切的安排都是这位初老男人一手包办——
「怎么可能。你是——」
那个笨蛋。
从洛杉矶——洛杉矶之后的行踪,完全无从得知。
「非常抱歉。但是,我认为有可能是至今的接触方式,没有发现到的 要 素 。」
「真是吓了我一跳。我们自认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纠正他。
虽然觉得应该在——
其中一名袭击者谨慎地举着枪说道。由于否认也没意义,亨特便承认了。即使如此,敌人还是相当谨慎。
然后只说了一句:
再往前,再往前。
「也有新的『 暗 黑 技 术 』的 需 求 。不是那个『万能领域』之类的 抽 象 性 概 念 ,我们想要的是结果。」
离开设置在宅邸地下的会议室后,他的部下——波兰人莎宾娜・瑞夫尼奥已经在外面等待。
「也就是她的事情吗?」
这样一来,就算不留下脚印,小心翼翼地避开丛林中蜘蛛网般密布的藤蔓前进,也等于是在宣传「我们往这里走了」。他们似乎分成两组人马在追踪自己,但从地形来看,两组的搜索范围相隔太远。这样一来,当其中一组进入战斗时,另一组要赶去支援会花太多时间。只要解决掉其中一组的四个人,要留下陷阱并躲藏起来应该不难。
数十分钟后,被夺走的机体取下动力源,四肢的关节部分被烧断,就这样被放置在基地的一角。以车子来说,就像是底盘被切离,引擎被拔掉一样。
雷纳德询问卡力林。
前方道路的正中央浮现摇曳的蓝色 磷 光 ,接着立刻出现一个巨人。是Arm Slave。而且不只一架。亨特等人后方还有一架。然后左手边三百米左右的小山丘上也有一架。就看得见的范围内,有三架。每架机体都是修长的轮廓与菱形的头部。令人惊讶的是,敌人似乎投入了那三架〈柯达尔〉。如此一来,就算有一个装甲中队护卫也无法抵抗。
当然,他并不是认真的。他早就知道NATO军的 监 视 卫 星,从内部——从熟知系统的人——受到 侵 入,以最大 倍 率 拍摄了尼凯罗附近的 邸 宅。也包括资金关系的清查。虽然不知道是谁,但似乎是个相当能干的骇客。虽然知道是法国的DGSE的相关人士,但无法掌握 所 在 地 。
一名身穿便服的高大男子走下小型直升机。
「你说什么?不是说在这里等我吗?只要我带M6A3过来,她就会穿上夜莺风格的古典看护服,帮我各种各样的 看 病——」
「你又来了……事到如今就别再逞强了!」
「那真是帮了大忙。因为他们在梅利达岛也 大 显 �身 手 呢。」
「看来他很努力。」
西南方的天空被乌云笼罩。
要在这间宅邸待到什么时候呢?
柯特尼打断她的话。
有 几 种 〈 科 达 〉型和〈 贝 希 摩 斯 〉型的 搭 载 惠 士 奈 克 器 的 A S。 不巧的是,里面没有雷纳德驾驶的那台〈 邪 魔 〉。
明明曾经强行夺走她的唇,清楚地说过「喜欢」,雷纳德却没有硬是将她占为己有。别说是想抱她,甚至没有碰过她。
「这里名义上是某个实际存在的 大 富 贵 家 的 住 宅。是一个叫门多萨的墨西哥人,靠着IT产业赚了一大笔钱,偶尔还会在〈华尔街日报〉上露脸。不过他几乎没使用过这里。这是这边的表面 资 金 流向。注意一下去年度的数字。仔细观察跟他 签 约 的 建 筑 公司、中介和银行的金钱进出——」
「那么你知道了吧?我命令你去杀了你的恋人。」
看着笔记本电脑里的资料,金女理解到这一点。
他还活着。而且,虽然不知道具体上在做什么,但他还在继续做〈秘银〉的残党们不喜欢的事情。
「……!」
宗介说道。
「我跟业者便宜买来的。原本预定直接运到犹他——」
这时,从远处传来奇妙的声响。低沉的引擎声,以及啪哒啪哒拍打空气般断断续续的声音。这是飞机——直升机的声音。那声音正逐渐接近营地。
前〈米斯里鲁〉情报部香港分局局长加比・亨特一行人,是在他们通过康特威尔镇后约六十公里的路上遭到袭击。他们急忙逃离正在组装「机体」的安克拉治,前往事先准备好的另一间工厂的途中遇袭。
真是无聊的机体。
金女如此说道,雷纳德只是自嘲地耸耸肩。
降落的地点已经迫在眉睫。
柠檬粗声粗气地说完,柯特尼中校皱起眉头插嘴:
在这片树荫的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个人全都被干掉了。」
失去东京的生活,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情来到这里的金女,已经完全没有力气去深究更多事情了。
「如果要增加警备人员,我们也会提供 支 援 。已经让『一五〇二』三架、『一〇五九』三架前往你们那里了。」
「太乱来了。」柠檬只能皱起眉头。
五分钟后,他们全员「战死」,果然又对宗介抱怨个没完。
(你的朋友没事。)
坐在阴凉的露台躺椅上,从日出到日落一直眺望大海,是千鸟要每天的功课。
「哈!那我的祖先也是在两百年前为了把武器施舍给新大陆的可怜穷人而渡海战死的!」
「因为已经掌握从东京消失的ARX单元的消息了。虽然好像还没完成,但已经下令用三台〈柯达尔m〉袭击,捕捉。算是见识Mr・K的本领吧。」
「战死。」
根据金女的估算,搭载Λ式驱动仪的AS与普通型第三世代AS的『战 力 比 率 』,假设操纵兵的水平相同,大概是八比一左右。只要有拟定过对策的八架M9,应该就能打倒一架〈柯达尔〉。当然M9这边也会付出相当的牺牲,而且实际上的战 术 会更加复杂且有机性,不过单纯化之后就是这么回事。
雷蒙以茫然的语气回答:
那个笨蛋——
莎比妮对日本的饮食习惯不太了解,但金女没给她机会反问食材的名称,就穿着湿透的内衣迅速回到宅邸中。
她停下脚步,眺望泳池好一阵子。她用漠不关心的眼神,注视着被从宅邸窗户透出的灯光照得闪闪发亮的水面。
「不,我没事。不过,你恢复精神就好。」
愤怒或欢笑之类的情感,她已经想不起来了。就这样在陌生的宅邸中生活,变成老奶奶,变成老婆婆,然后在不知不觉中死去。她觉得这样也好。
接下来好一阵子,雷蒙出示好几份文件,进行专门的说明。对于完全不懂金融和法律的宗介等人来说,几乎都是无法理解的内容。
「那架机体已经送到了。」
已经持续好几个小时了吧。虽然已经习惯这种恶劣的天候,但还是无法压抑住胃部的翻搅。
「总之,我可不想再被〈秘银〉的残党烦扰了。我认为应该集中精神在『计划』上。」
是个像她现在的心一样,安静而空虚的地方。
「就是阿尔。〈米斯里鲁〉唯一拥有的搭载Λ式驱动仪的AS。」
——就是这样。
ARX系统。
从二月开始这里就很热,映入眼帘的树木也都是阔叶树。从宅邸内放眼望去,看不到任何城镇或房屋,也没有船只在海上来来往往。甚至连飞机都没有。只有为了造访这座宅邸的人们而准备的直升机,偶尔会飞过来而已。
「我才没有叫!」
在这个世界上,究竟有多少人注意到这一点呢?恐怕只有极 少 数——也就是他与自己与泰莎,还有不知道还有多少人的同 病 之 羁 了吧。像马 叽 那些有实战经验的人,或许总有一天也会注意到。
莎比妮用谨慎的眼神盯着香苗,然后说道。
「然后有情报。虽然无法 特 定 是什么组织,但似乎有某个组织查出你女朋友的 所 在 地 了。那个场所也差不多不能说是安全了吧?」
离开东京之后,辗转在各地住过一阵子,最后被带到的就是这栋海边的宅邸。如果只是在广大的建地内闲晃,没有任何限制。带她来到这里的雷纳德自己也是这么说的,还说在宅邸工作的人们,她想吩咐什么都可以。
卡力林回答后,向部下下达指示。
他到底想要金女做什么呢?
她穿着内衣仰躺在水面上,静静地随波摆荡。夜空清晰可见,无数的星星在眼前闪烁。她就这样玩着玩着,真的开始想游泳了。
明明在 硬 体 上 确 保 了 绝 对 的 优 势 ,这些敌人却绝不 屈 服 。他们将 经 验 与 工 夫 、 柔 软 性 与 野 性 的 直 觉 全 部 动 员 ,始终持续 抵 抗 ,最后终于抓到我方的 破 绽 ,而且还不放过这个 机 会 ,使出 致 命 的 反 击 。这或许就是所谓的「 技 术 差 异 」吧。虽然毛和克鲁兹他们就像那样,是充满人情味的普通年轻人,但同时也是让人毛骨悚然、经过彻底磨练的战斗机器。屏幕上的 客 观 数 值 显示出这个事实。
「你说什么?」
柯特尼叫住一名在营地角落保养枪械的士兵——柠檬的部下,一名特殊部队队员。那名士兵一脸讶异地指着自己说:「我吗?」然后跑到柠檬等人身边。柯特尼拍拍他的背,指着宗介说道:
运输机的机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药 贩 子的财产。」
多余的思考逐渐消失。
「嗯。你们在做什么?」
跑啊,跑啊,跑啊。
他们照做了。
「当然。」
「没什么,不是挺好的吗?」
「可是啊,年轻人。连泥巴、汗水、鲜血和泪水都没沾过的男人,到底能做什么?」
「是吗?如果是结果,应该已经提供 充 分 的 量 了。」
「哎,小意思啦。」
当然,也有可能只是单纯的报复。毕竟自己杀死了苟伦、克拉玛以及其他好几名〈阿玛尔干〉的干部。可是,他怎么想都不认为是这样。不惜与DGSE为敌,以那种只能说是急就章的方式尝试攻击,感觉实在太不自然了。
「原来如此。或许是吧。」
「第一项任务的感想如何?」
但问题不见得会永远持续下去。
宗介以毫无自负的语气如此回答。
密林潮湿的空气紧紧地粘在身上,大量的汗水喷出流下,每踏出一步,丛林靴就发出令人不快的啪哒声。背包的背带陷进肩膀,痛得不得了。停下脚步,双手撑在膝盖上,就算只有三十秒也好,真想休息一下。反正又没人看见,就算偷懒也不会有人抱怨。
「……Mr.卡力林,没想到会从你口中听到这种话。虽然我们并不算特别亲近,一起执行的作战也屈指可数。但是,我一直以为你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那些优秀的年轻人之所以会信赖你,不就是因为这个理由吗?」
「是卡力林先生吧。走吧。」
(管他的。)
「这……」
莎宾娜的话中,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含意。
简短地对部下做出指示后,灰色男子缓缓走向猎人。身高大约有一百九十公分左右吧。年纪看起来像是五十岁前后,或者是更大。
雷蒙打开摆在简陋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显示出几张图表。
「那么,为什么尝试暗杀呢?」
太阳开始西沉后,她就会离开平常待的阳台,到宅邸西侧的庭园散步。这已经变成她每天的功课了。
卡力林说道。
「他还要继续活动吗?哎呀呀,真是的……」
「好,让我看看货物。你去开锁。」
随即,不知从何处飞来两架配备ECS的大型直升机,在上空十米的高度漂亮地悬停,放下坚固的钢索与挂钩。地上的男人们以熟练的动作,将两辆拖车固定在钢索上。
对于雷蒙的话,柯特尼哼了一声。
结果柯特尼从胸前的口袋取出抽到一半的雪茄叼在嘴里,接着用火柴在浆得笔挺的野战服袖口上摩擦,以熟练的动作点火。在等待回应的柠檬面前点燃雪茄的前端,嘴巴动了几下之后,很享受地吐出烟来。
「是啊,看一下吧。」
「啊~吵死人了。别像个小姑娘一样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你这样煽动他有什么用啊!?根据运动生理学的理论——」
「唔……不过,这下子就确定这里是〈阿玛尔干〉的设施了。」
金天在距离石板路稍远的树荫下,宅邸的灯光照不到的黑暗之中。或许是因为她处于即将睡着的半梦半醒状态,所以无意间消除了气息。法罗与莎比娜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世界已经——
香苗哼了一声。
法乌勒与莎宾娜当场道别,各自往不同的方向离去。
(基本上都有受过良好的教育。)
这里是北美・佛罗里达州北部的湿地。
「刚好来了。」
他拿下耳机,丢在座位上,以充满军人风格的俐落步伐走向这里。由于树木的阴影,看不清楚男子的脸。灰色的大衣随风飘扬。头发与胡子似乎也是灰色。
「这是二十小时前的卫星照片。我入侵了北约军的监视卫星——虽然是分辨率比较低的类型,不过还是请他们拍了照片。」
「 肯 定 是。不过还有问题。」
那个圆筒从机体上取下,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砸坏。里面的流体飞溅到周围,掌管机体「心」的残骸被水桶与抹布清洗掉。
「你说的很对。但是你不懂吗?你或许伤害了那位大人的自尊心。」
接着又有一架小型直升机飞越树木,朝这里接近。是旧式的Gazelle。小型直升机以轻快的动作下降,轻盈地降落在距离拖车约三十米的路面上。
「所以说,就是因为办不到才伤脑筋啊!」
(暴风雨要来了——)
当她感受到夜晚的空气有多冷时,她终于站了起来。她踏着无力的步伐离开庭园,走向宅邸的房间。只要躺在那张大床上,什么都不想地睡着,应该会轻松一点吧——她这么想着。
「初代的阿尔吗?就是叫ARX—7的那架。」
或许是因为几个月来运动不足,她很快就累了。好难受,呼吸困难,全身的肌肉都在发出悲鸣。
猎人想把混着血的口水吐在卡力林的鞋子上。但口水没有顺利飞出去,掉落在地面上。
没有特别的理由,她只是继续游着。不是那种在水中穿梭的美丽泳姿,而是更用力、更粗暴的游法。拍打水面,猛烈地踢水,激烈地扭动身体。虽然呼吸很快就变得急促,但她毫不在意地继续游着。
从那之后,金女偶尔会将想到的设计案交给雷纳德的部下。虽说是设计案,其实也只是素描而已。而且都是没什么实用性的内容,像是在讽刺雷纳德一样。她还故意在数值中混入错误,让规格出现矛盾。那是普通的技师很难发现的巧妙陷阱。因为老是被对方测试自己的能力而感到不愉快,所以她也想测试对方的观察眼力。当然,雷纳德也察觉到她的意图,指出错误的地方给她看之后,只是耸耸肩走出房间而已。
「你太抬举我了。」
他虽然脱掉外套,只穿着衬衫,但右手还挂着灰色大衣。应该是从阿拉斯加直接飞到这里来的吧。
算了。那种自尊心高得要命的前模特儿,去吃屎吧。她会跟我这种矮胖小个子结婚,肯定只是想要格拉西斯的戒指……他开始这么想。
来到这个营地之前,雷蒙将自己的这种想法告诉宗介,要求他协助。宗介稍微思考之后点头。
我们的生活明明已经毁坏到那种地步,他却不屈服,也不举白旗。他到底想做什么?
「原来如此。真的是女性的思考方式呢。」
他只是小心翼翼地将她关起来而已。简直像是将重要的宝石之类的东西,收进宝箱里一样。
「…………」
「你都听到了吧?」
剩下的敌人应该距离他不到八米,但茂密的灌木丛巧妙地遮蔽了他的视野。
「闭嘴看着。」
宗介轻轻操作驾驶舱的操纵杆,进行最后的确认。降落伞的构造没有问题。武器管制?OK。通讯系统?OK。导航系统?OK。运动控制系统?OK。全部OK。
速度如她所想地加快了。每当手臂和双腿使力,她的身体就会拨开水面,不断前进。
虽然这种讲法很奇妙,不过〈柯达尔〉与〈贝西摩斯〉都是基于非常 常 识 性 的 发 想 而设计出来的机体。然而那种常识却成为这些机体设计上的枷锁。敌机使用Λ式驱动仪的事情不在预料之中,而且机体为了发挥那种机能,牺牲的部分也很多。再加上要随时展开 防 壁 是很困难的事情,因此只要有熟知Λ式驱动仪这种装置的敌人——也就是像泰莎他们这样的人——即使是普通型的AS,要击破搭载Λ式驱动仪的机体也并非不可能。
「死人就给我乖乖躺着。」
「是吗?」
〈柯达尔〉的Λ式驱动仪的原 理 本身,恐怕跟那架〈阿尔法罗斯〉相同,但宗介并没有摄 取 药物。宗介与〈阿尔法罗斯〉之所以有时能发挥出惊 人 的战斗力,是因为药物无法重现的精神状态——恐怕是唯有经过千锤百炼的战士才能产生的集中力与坚强 意 志 ,再加上某种亢 奋 感 所致。
「闭嘴,你这个诈欺犯!」
大概是想起在南美大破的白色野蛮人——「阿尔二世」的事吧,雷蒙感慨地眯细眼睛。
「伤脑筋。有三架那种怪物,根本无计可施。」
确实还有很多问题。
体力与思考能力都恢复清晰的现在,他试着思考自己在西伯利亚遭受攻击的理由,怎么想都跟在东京严重受损的〈阿尔法特罗斯〉有关。虽然机体损伤到那种程度不可能修复,但以某种形式让Λ式驱动仪的系统——包含AI在内的核心组件继续运作的可能性并非为零。而世界上唯一能驱动那个系统的,就只有宗介一人。事到如今〈阿玛尔干〉会特地攻击自己这种野狗,合理的理由就只有这个了。
Mr. 说:
金女穿着衣服坐在泳池边,用双脚在冰水中玩了一会儿,接着全身滑进水中。
「是烟熏鲑鱼。」
「你怀疑吗?」
能游得更快吗?
雷蒙如此心想。
围绕营地的丛林——南侧的树木受到强风吹拂而激烈摇晃。枝叶被吹向天空,一架大型直升机从另一头现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