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那荣誉之名』

「嗷……啊啊啊啊啊啊！」

大型魔兽和尚处于成长当中的小鬼正面碰撞在一起，那么自然会产生反作用力。两柄短剑刺入了魔兽的眉间，我则是被撞飞到近处的草丛中。血腥味在口中逐渐蔓延开来。

「嘎……哈、哈。我可是十分清楚的，眉间是你最柔软的部位。」

毕竟，你这类魔兽在将来早已被研究到吐了。

我浑身擦伤，扬起嘴角。手中仍清晰地残留着刀刃割裂血肉时的手感。尽管这是突然性、一时冲动之下采取的行动，但却获得了成功。心中充满了兴奋与成就感。是啊，就是这样啊，我若在此逃掉了，那便与上一世别无两样。不论如何我都得摆脱掉曾经的自己，必须得战胜曾经以及未来的那个自己。

为了不再迎来那种糟糕透顶的未来。为了不再遭人践踏，手中牢牢地握住自己的尊严。

魔兽痛苦地嚎叫着，鲜血不断从其眉间滴落。虽然那并不是致命伤，但也并非能彻底无视不顾的轻伤。就现在的状况来讲，算是做得不错吧。

「……？！什么情况，你这家伙从哪里冒出来的！」

「啊啊，你给我闭嘴，我不想听到你的声音！竟然在我面前用那么拙劣的伎俩。既然还很弱，那就像个弱者一样给我安分点啊。」

啊，我现在心情非常愉悦。该如何形容呢？心情感觉就同用一句话就将长年以来的怨恨都发泄出去了一样。我有些后怕地看向卡莉雅·帕德尼柯。

嗯，没事。她虽神色懊恼地紧咬着银牙，但现在毕竟大敌当前，她应该不至于会袭击过来吧。

「给，我已经没有兵器了，之后就交给你解决吧。那家伙已经相当失去冷静了。」

我拾起被撞飞到草丛中的银色长剑，递给卡莉雅·帕德尼柯。她大概也有负伤，脸上有少许鲜血滴落。但是，她的战力应该比我更强。

「……用不着你多嘴。待我斩了那畜牲，再来与你争论。」接着，她又小声补了句：「很快便解决掉它。」

说着，她再度握住长剑，瞪向巨兽。

巨兽状若野猪，但也仅仅只是外形像。

其内在与野猪完全不同。毛发之下的外皮无比坚韧，能将岩石都弹飞。四足根根都粗如一根古木，柔弱无力的斩击斩在上面，很明显都会被弹回来。

魔兽喷着粗气，挺起它那两根常年打磨的獠牙，摆出战斗架势。

大型魔兽。

它拥有着不辱其名的庞大身躯，正目光锐利地死盯着我们。其威容凛凛可畏。即便被敌人攻中弱点，负伤不轻，也不曾丧失斗志。不如说它已陷入狂暴当中，犹如一头负伤的野兽。但很侥幸，它在警惕着我们，不敢轻举妄动。它虽不断地动着那双大眼，但一开始的动作却很迟缓。

一旦身上的伤口全部愈合，那么它绝对会上前袭击我们的吧。魔兽的记仇程度远远凌驾于野兽之上，尤其是在面对令自己受伤的敌人时，更是如此。

「……喂喂，你是认真的？」

「……等等。」

「──我明白了。我为我先前的无礼向你道歉，并听取你的建议。我该如何做才能和它战斗，该如何做才能杀死它。」

原本我就已经为自己讨厌的女人浪费掉了两柄短剑。但若回想下上一世的我，那么我给那头魔兽来了一下毫无疑问算是展示出了自身的骨气。所以，这比买卖应该不至于太坏。我便当做是为此牺牲掉了两柄短剑吧。

听闻此言，一股寒气自我脚底往上窜去。

是的，她当然能做到，不可能做不到。她可是剑术天才、骑士团的英才，若连她都做不到，那这世上还有何人能做到？

「安啦，你肯定能行的。加油吧。我会给你加油的，在酒馆的桌子前啦。」

她那胸怀着自信冲向魔兽面前的背影，毫无疑问正是我所认识的天才──卡莉雅·帕德尼柯。

「我自有根据。」看着她那双毫无锐气、充满怯意的银瞳，我大叹口气说，「因为你是卡莉雅·帕德尼柯。」

我随意地摆了摆手，打算离去。这时，一道锐利的声音将我叫住。

「那你爱信不信吧，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招。」我打断她的话，有些咬牙切齿地说。

只要用上这种耍人的说话方式，卡莉雅·帕德尼柯应该便不会再多说什么了吧。更重要的是，我可不想把自己卷进去。

啊，什么嘛，这不是想做就能做到嘛。

我边轻轻拍着自己的下巴边给出建议，然后，卡莉雅·帕德尼柯就眼神讶异地将之否决了。

比起被人依赖而感到的舒心来，我更多的是感到一阵恶寒。我紧皱着眉头，用大拇指了指魔兽。

「喂，你这家伙没疯吧？你说这话是认真的吗？」她打断了我的话，语气极其惊讶地脱口问道，「那根本算不上破绽！」她继续往下说，脸色布满阴霾。她看上去毫无自信，握着长剑的手也在颤抖。

不如说，我才大感吃惊啊。这女人在胡说些什么？

从不听取他人意见，独自解决掉所有问题。能让这家伙老实听话的，从始至终，都只有那个救世主。

我拍着自己的下巴，继续说：「所以得攻击它的下巴。从它下巴到脖子处的皮肤很脆弱，根本无法同外皮相比，哪怕用铁剑也完全能刺穿。」

「？！你为何敢说得如此肯定，你少觉得事不关己，就在此胡说些毫无根据的话啊！」

卡莉雅·帕德尼柯一下子瞪大双眼，与我对视。虽说事到如今，但我还是有些恐惧。我总会想起不断被她恫吓的救世之旅期间的事。如同对我那种心境付诸一笑般，她露出一抹很淡却又很灿烂的微笑。

「──明白了。没错，我是卡莉雅·帕德尼柯。那么，我当然能打倒魔兽。你便在那里看好了吧。」

「下巴？少说些蠢话。要绕开它那对獠牙攻击下巴，那还不如直接从上方攻击它的颈椎。」

这女人肯定现在也是这么想的吧：外表如此贫弱且寒酸的家伙所说的话，根本没有听的必要。

「蠢的是你。那种魔兽最大的武器便是冲刺能力。它的外皮可没软到能用铁剑斩开。凭你那点本事，顶多也就能给它添道擦伤。」

「话虽如此，我又该如何攻击到那里？内侧皮肤虽柔软，但肯定很难攻击到，而且还很危险吧。」

「……你还真敢说。那可是新型魔兽，说得像是你很了解它一样。况且，像你这种衣衫褴褛的男人所说的话，能信？」

「抬头顶撞时。」她鹦鹉学舌般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卡莉雅·帕德尼柯意外很坦率地点着头，听着我说话。在未来，她从不会听我所说的话，我完全无法从她那副模样上想象到她居然也会像这样认真地听我说话。老实说，我有点发怵。

我继续往下解说，她则是眯起双眼，注视着我手上的动作：「那家伙在用獠牙给予猎物致命一击时，最后会猛力抬头顶向猎物，确保能彻底杀死猎物。那时，它的下巴会有那么一小会儿空门大开。你就抓住那个机会，干掉它。」

不论真相如何，总之那雾肯定能令魔兽恢复伤势。

这个女人，这个集自尊心和傲慢于一身的人，居然打算依靠我？莫名其妙，这种事完全超出我的理解。

这家伙真的不论是现在，还是未来都毫无改变，无比惹人厌恶。

「能行的，你肯定能做到，没必要感到迷惘。」

「瞄准它的下巴进攻，从那里能刺穿它的心脏。想送它下地狱，只有这么一种方法。」

「趁它抬头顶撞时啦。」

她不论在任何时候，都瞧不起他人。

「那我这就撤。后面你就自己好好努力吧。我的任务原本就只是来侦查情况的。而且你自己看吧。」说着，我用眼神示意她望向魔兽，「在我们争论这些期间，它也在不断恢复喔。」

「听仔细了，那家伙的眉间很软，獠牙就是用来保护那个弱点的。若不靠偷袭，根本不可能伤到它那里。接着是它的外皮，十分坚硬，想刺穿它的外皮，得有高位阵魔法才行，不然就是做梦。」

魔兽浑身上下喷出烟雾，所有伤口都在逐渐愈合。学者说，那正是瘴气。冒险者说，毒雾会令它们的伤口愈合。至于他们孰对孰错，根本无从得知。也有一种说法称那是魔兽在蒸发魔力，修复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