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卡莉雅·帕德尼柯再現』
《願你手擁幸福》 · ショーン田中 · 2166 字
「呃……那麼,遵循酒館決鬥規則,開始進行卡莉雅·帕德尼柯小姐與路易斯的決鬥!」
理查德老爺子剛宣佈決鬥開始,湊熱鬧的傢伙們便立即開始起鬨。有人用裝着酒的陶器砸桌子,如同在催促快點開打。有人又新點了些好酒好菜。還有人在拿錢賭哪方會獲勝。雖然所有人的行動並非都相同,但毫無疑問,他們全都抱着一種與己無關的看戲態度。
話說,理查德老爺子,你到底是幾個意思?你那明擺着是在給賭局坐莊啊。
「喂,路易斯,我會幫你收屍的,所以你至少給我撐一個回合吧。」
我算是明白這個陰險歹毒的老頭已經靠不住了。不對,準確來說是徹底理解了。我不禁深深地大嘆口氣。
回到我腰間的兩柄短劍,由於我在對陣魔獸時用得過於粗暴,刀刃鬆動嚴重。若與對方刀刃相碰,刀柄處肯定會徹底裂開。
我偷偷瞥了眼指名我爲決鬥對手的卡莉雅·帕德尼柯。
呵,原來如此,她正滿臉笑容。而且,那並非包含喜悅之色的笑容,而是一種計謀得逞時的笑容。在救世之旅中我也曾數次見過她這副模樣。
奇也怪哉。事情爲何會變成這樣?我明明什麼錯事也沒有幹。
◆
我走進酒館,在面帶笑容的卡莉雅·帕德尼柯的邀請下入席。這張桌子比其他桌子要高一層,座位費也要高出普通桌。我從未坐過這種座位,但對於她這個騎士階級的人而言,這點座位費根本就是小錢吧。
「呃……看來你順利討伐掉了那頭大型野獸,我應該向你說句恭喜吧。」
「嗯。我已把那畜牲的魔核當作討伐證明,與相關的報告書一併提交給騎士團了。他們好像全都大慌失措,喊着什麼帕德尼柯家族的千金立下功績啦。」
魔核,司掌魔獸之物。也有一種說法稱魔核即魔獸。它是最佳的擊殺魔獸證明,是種魔力濃縮後的產物,在未來也有用於魔術運用方面。
「我懶得理睬他們,直接就過來了。」卡莉雅·帕德尼柯冷笑般說。她心中大概有某種盤算,但我卻難以猜透她的心思。
談話剛開始時,氛圍平和得令人喫驚。我們就像在聊家常般交流着,未來的我有與她進行過如此普通的交流嗎?這麼一想,我頓時感覺這就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心生恐懼。
然而這份平靜在服務員端來第二杯紅酒時,開始發生變化。
「那麼,你當時爲何離開了?」
「哪有什麼爲什麼,我留在那裏也只會礙事吧。再說了,你每次都說我礙手礙腳的……」
說到這兒,我立刻閉上嘴。不對,總說我礙手礙腳的那人並不是她,而是未來的卡莉雅·帕德尼柯。至少現在我眼前的她並非待我刻薄的那人,哪怕她們就是同一個人。
卡莉雅·帕德尼柯有些懷疑地揚起眉頭,開口說:「你在森林裏也是這般,偶爾會說些莫名其妙的話。我叫你在一旁看着,然而你卻忤逆了我的命令。雖說已經沒落,但我也是騎士階級的,而你卻敢不聽從我的話。」
「……路易斯,有名無姓的路易斯。雖然這個名字很土氣就是了。」
「這樣啊。那麼,路易斯,我有很多事想要問你。但其中僅有一件事很重要。你爲何要幫我?」
我現在算是弄明白了。不管我如何回答,這女人肯定都打算這麼做。
情形越來越不妙了。原來如此,我開始明白這女人究竟想說什麼了。
還有她那端正面容上掛着的嗜虐性笑容。我知道她這副表情意味着什麼。一旦這位卡莉雅·帕德尼柯露出這種表情──
「……在這個國家,若忤逆了階級高於自身者的命令,那就得受罰。你是想叫我去受罰嗎?」我低下視線,如試探她的心情般問。
「誒……誒?」
所以,這時我很草率地回答說:「身爲男性,見到美麗的小姐有難,自然得出手相助吧。」
爲何那麼做?聽到她這麼問,我很難作答。我當時之所以會飛身撲出,是因爲一時衝動,受情緒所驅使罷了。但她肯定不會接受這種理由。我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找出個她能接受的理由,趕緊把她打發走。
但是,我卻並不太明白其中的理由。
那羣人每天都在互相揣測對方的潛臺詞,互揪對方語言上的失誤和漏洞。
這個國家裏的確存在着那種近乎於習俗的法律。因此,卡莉雅·帕德尼柯若想讓我受罰,那麼她能輕易地達到目的。話雖如此,我頂多就是被罰去幹幾天重活罷了。可我只是沒聽她的話而已,至於這般生氣嗎?我感到有些不解。我所認識的卡莉雅·帕德尼柯並不是這種斤斤計較之人。
「倘若是你贏了,那麼此次一事便饒過你。但倘若是我贏了,那屆時……」
「那樣做自然也行,但那會顯得我心胸過於狹隘。而且,我並不是爲了那種事纔來這兒。我來只是爲了確認一些事。」她似忽然想起某事般問,「啊,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爲何如此?我哪裏侮辱她了?我那反而是在讚美她好吧!
「你得來我手底下幹活。我會毫不留情地盡情使喚你的。」
「我有說過吧,我是騎士階級的人。而你竟敢對我說出那種對待嬌弱貴婦人般的話。」
那便代表她將會對我肆意傾瀉心中的惡意。
她應該是在指我飛身襲向那頭大型魔獸的事吧。
我臉頰一陣抽搐。就因爲上流階級的傢伙們都是這副德行,所以我才壓根應付不來他們啊。
「老闆!準備決鬥!這男的剛剛侮辱了我,我要用決鬥來做個了斷!」她那嘹亮的聲音響徹整個酒館。
周圍那些喝了點酒的男子們在聽到她的聲音以及「決鬥」二字後,頓時跟打了雞血一樣,立即拉開桌子,空出決鬥場地,並下單點起新的酒水。
沉默暫時降臨於我們之間。接着,卡莉雅·帕德尼柯那端正的面容上露出無比燦爛的笑容,說:「原來如此,這可真是侮辱。」
畢竟從方纔起,周圍客人們的視線就讓我很是不自在。一旦我在這種場所和女人,而且還是和騎士階級的人聊天的事傳了出去,那我真不知自己之後會遭什麼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