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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俘虜及惹人厭者』

《願你手擁幸福》 · ショーン田中 · 2609 字

「褻瀆者們,就予你們些許時間吧。深刻反省自身不敬與罪孽,向我等神明懺悔的時間。」

我行我素地拋下這番話,被稱爲聖女的女子便轉身返回禮拜堂。看來她對我們絲毫不感興趣。大概是將我們當成盜墓者了吧。哦不,雖然事實的確如此。

這是一間書物堆積成山,四處散落着大量小物件的房間。不久之前,霏萊朵·菈·柏爾嘉戈拉德還在此處興高采烈地蹦來蹦去。現在我們則是被關在其角落裏。

一旁,霏萊朵蜷縮着身子,眼眶徹底被淚水打溼。其身體各處都具備表達悲劇的元素。比方說,悲慟欲絕、滿是淚水的面頰,或蒼白似幽靈、驚恐得不停顫抖的雙肩。

不過,這也是無可厚非的。畢竟,房間裏徘徊着數名想置我們於死地的劊子手,逃生之路又遙不可及,且雙手還被反綁於身後,如此就更能理解她爲何那般害怕了。

雖說我並不擅長應付她,但此時也想展示出會替她擦乾淚水的胸襟,問題在於我現在也處於完全同樣的處境當中,能做的頂多只有將頭伸過去。

在我們面前放着用魔獸油當燃料的陶製燭臺,像是用於監視我們的。燭火搖曳,由其照出我們的影子正悠閒地倚靠在牆上,似乎只要我們稍有舉動,就會將其暴露給周圍那些人。

「那麼,我們還有多久能活?」

我無視掉一直小聲嘀咕着「要死了,死定了」的霏萊朵,爲了潤溼乾涸的嘴脣,向守衛搭話問道。

守衛毫無反應,看來他們也懂得不該與俘虜交流。

即便他們愛侃善聊,我也不認爲用談判或金錢就能讓他們放棄自身立場。畢竟對方可是歷史中著名的狂信者軍團──紋章騎士團及其隨行者。

我從肺部深處擠出一聲沉重且消沉的嘆息。

情況不妙,非常不妙。現在此處的士兵之所以少於之前,是因爲他們分出了部分人手去抓其餘入侵者,也就是卡莉雅和赫爾特·斯坦勒了。當然,他們兩個不會被抓到。即使對方是老手,他們也不是那種輕易就會被抓住的人。這一點我非常清楚。而且,他們也有可能在看到我和霏萊朵中了陷阱後,回都市搬救兵了。

換而言之,現在危險的僅有我們兩個。他們之所以讓我們活着,很有可能是爲了用來對付剩下的入侵者,或者打算稍後通過拷問,讓我們將情報吐露出來。既然他們現在只是將我們綁住關於此處,那麼很大可能就是前者。當然,也有可能二者皆是。

可即使如此,他們的忍耐也是有極限的。今後,生死都被掌控在他們手中,這種感覺着實令人不爽。

「赫爾特……赫爾特……救我……」

這種狀態若是持續下去,一旁的霏萊朵遲早會崩潰。她一直落着淚,多次打溼臉頰,神情呆滯地不斷呼喚着赫爾特·斯坦勒。

在上一世的旅途中,我從未見過她這副模樣。驚慌失措的模樣自不用說,我從未想到過她竟如此依賴赫爾特。

我眼皮一跳,感到額頭在發燙。那傢伙的確值得依賴。在我的腦海中也有掠過縱使身陷如此險境,他也能輕鬆解決一切問題的畫面。而不像我,毫無招架之力,亦無計可施,只能狼狽被擒。

「唉……我說你啊,在那兒不停說些泄氣話也無濟於事吧。行啦,麻煩趕緊對這玩意兒想些辦法啊。」我小聲對她說,並動了動身體,把綁在身後的繩子展示給她看。牆上的影子僅輕微地晃了晃。

「都說了,什麼天才啊?是在嘲笑我不成……啊,還是說,都這種時候了你還有心思戲弄我?」

再說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在我不知曉的地方,故事發生了改變?還是說,霏萊朵原本就是這樣一名少女,後來由於某個契機而改變了?

「反正肯定會失敗的。一直以來都是如此,總是在放棄。像我這種人怎麼可能做得到。雖然賭氣到學院留學,結果還跑來了這種地方,但最後只會悽慘地死去。這種結局還真蠢呢。啊,我肯定是一族的笑柄。」

聽了我的話,霏萊朵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小聲嘀咕起一些什麼。魔獸油燃起的火焰照亮她滿是淚痕的臉頰。

「一樣的。你也一樣。你也什麼都做不到。被這樣狼狽地抓住,只能坐等救援……」

她現在身上並未攜帶任何魔具,也並未在任何顯眼之處留有刻印。而且,魔術師很少會將我這種骯髒冒險者留在身旁。既然他們並未發現這事,那麼這就是我們的一個好機會。

她這副模樣實在太過窩囊。再怎麼驚慌失措也得有個限度。我從未見她這副模樣,甚至連想象都從未想象過。那個霏萊朵,那位魔術師閣下居然會表現得如此窩囊。

她那句話充滿了自暴自棄,極其粗魯,且無比冷淡。

然而,現在我旁邊這名少女──這名嬌小無比、畏畏縮縮、瑟瑟發抖,柔弱到彷彿風吹即倒的少女是怎麼回事?

我頭腦一片空白。腦海中想不出任何事情,嘴裏說不出任何一句話,一時之間無法很好地理解她所講的話。

不幸中的萬幸是,他們並未發現霏萊朵是名魔術師。

那句話就像是在拿人撒氣發泄。帶着哭腔,且口齒也不太清晰,好似出自一個抽噎着的孩童口中。

說完,她再次落淚。當臉頰完全被淚水打溼時,她露出了一副自嘲般的表情。

從未像常人那般辦成過任何事?那個她?那個霏萊朵·菈·柏爾嘉戈拉德會這樣?少胡言亂語。在救世之旅中,她也多才多藝,精通諸多領域,無論遇上任何事都會做出超出常人的成果。至少,霏萊朵她當時應該一直都在試圖努力維持住那種形象。

思維異常清晰,將她斷斷續續的聲音一字不漏地收集起來,於腦中強行拼組。心跳聲毫不隱藏地砰砰直響,彷彿要震撼整個世界。

霏萊朵只需稍微操縱一下風的流動,或製造出火花,就能將這種簡單的繩子弄斷。一旦能夠自由活動,那我就有辦法從這兒逃出去。畢竟又不像先前那樣,需要從正面與其對抗。

我感到一種極其劇烈的情感順着腳跟、指尖,乃至髮梢往上爬。

聽得我腦仁都快疼起來了。總是在放棄?開什麼玩笑,你以爲那是誰要說的話啊。

正當我組織語言,試圖阻止霏萊朵的自虐時,她小嘴輕啓,喃喃說出這麼一句話:「再說了,就算你手上的繩子斷掉,你到底又能做些什麼?」

「……做不到。在這種情況下,我做不到那種事。」她噘着嘴,眼中蓄滿淚水,用一種與她性情不符、似撒刁般的語氣喃喃道。見此模樣,我先是瞪大了眼睛,接着皺起了眉頭,開口說:「不是,不可能做不到吧。你只要用魔術操控一下就行了啦。你這種天才肯定能做到的……」

「我這人……我這人自幼愚鈍,從未像常人那般辦成過任何一件事。東獵西漁,只能做出一些低於平均水平的成果。」她聲音微弱地說,「在這種都無法好好集中精神的情況下,怎麼可能用得出魔術。」

我眯起眼睛,聽着那句話。背脊彷彿被冰冷之物貫穿,無法動彈,雙眼於不知不覺中睜大。身體僵硬,血液彷彿自己產生了熱量,奔湧向全身。

她在伽爾雅瑪利亞里,不也作爲一名才女備受尊敬嗎?至少我聽到的版本是這樣的。

「啊,一起被抓的……若是赫爾特,是赫爾特·斯坦勒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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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願你手擁幸福 1

  1. 01插圖
  2. 02〈一〉『斷念的日子與奇妙的邂逅』
  3. 03〈二〉『那份失意與抉擇』
  4. 04〈三〉『過去以及想要避免的相遇』
  5. 05〈四〉『見習騎士卡莉雅·帕德尼柯』
  6. 06〈五〉『那榮譽之名』
  7. 07〈六〉『才能的光輝與逃亡者』
  8. 08〈七〉『養母與思慕之人』
  9. 09〈八〉『阿琉珥諾』
  10. 10〈九〉『新誓約與並不期望的重逢』
  11. 11〈十〉『卡莉雅·帕德尼柯再現』
  12. 12〈十一〉『酒館決鬥』
  13. 13〈十二〉『怪異而無趣的委託』
  14. 14〈十三〉『血S』
  15. 15〈十四〉『邊境要塞科裏登』
  16. 16〈十五〉『父與N』
  17. 17〈十六〉『敬意』
  18. 18〈十七〉『卡莉雅·帕德尼柯是名惹人厭的N子』
  19. 19〈十八〉『被評價爲匹夫、冒險主義者以及愚者的男子』
  20. 20〈十九〉『陰險惡毒的師徒』
  21. 21〈二十〉『不義母子之間的密談』
  22. 22〈二一〉『行於暗中者們』
  23. 23〈二二〉『任悻妄爲者們』
  24. 24〈二四〉『都市國家伽爾雅瑪利亞』
  25. 25〈二五〉『爲這份感Q命名吧』
  26. 26〈二六〉『她的委託與他的條件』
  27. 27〈二七〉『他知、他們不知』
  28. 28〈二八〉『地下神殿中的二人』
  29. 29〈二九〉『真誠之人』
  30. 30〈三十〉『吾非正道人士』
  31. 31〈三一〉『那伊始福音』
  32. 32〈三二〉『俘虜及惹人厭者』正在閱讀
  33. 33〈三三〉『陰溝老鼠的自尊』
  34. 34〈三四〉『此乃純粹的善意』
  35. 35〈三五〉『鉛之人霏萊朵·菈·柏爾嘉戈拉德』
  36. 36〈三六〉『吾乃其塑造者』
  37. 37〈三七〉『勇者的甦醒與聖N的提問』
  38. 38〈三八〉『此乃契機』
  39. 39〈三九〉『惡黨的密會』
  40. 40〈四十〉『吾之共犯』
  41. 41〈四一〉『黃金之岔路口』
  42. 42〈特典一〉『那手中還擁有幸福時』
  43. 43〈特典二〉『驕傲的銀貓』
  44. 44鴿言咕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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