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見習騎士卡莉雅·帕德尼柯』
《願你手擁幸福》 · ショーン田中 · 2403 字
──叮──鐺──
劍戟交鳴之聲不斷傳入耳中。那聲音無比悅耳,聽着便會爲之心醉。
她便是未來騎士團的英才、高傲的騎士──卡莉雅·帕德尼柯。
然而,她心中的騎士與戲曲中或舞臺上那些受世人尊敬的重騎士道之人有些不同。不對,是迥然不同。
卡莉雅·帕德尼柯心目中的騎士形象僅僅只是強者。即使某人擁有會向弱者伸出援手的溫柔心靈,能爲正義拋卻性命的意志,但若他是弱者,那麼她心裏也絕不會承認那人是騎士。
故而,她心目中的強大並非用來守護弱者的。她曾這麼說過:「所謂力量,便是一種用來擊碎某種更強的事物的手段。」
那份強大可以是武力,可以是財力。擁有力量的強者俱是勤奮之人,不具備力量的弱者皆爲怠惰之人。卡莉雅·帕德尼柯發自內心地相信着這一看法,堅信這是正確的理論。
強者的理論。擁有才能之人的傲慢。呵,實在是令人懷念。那傢伙曾直言不諱地對我說過這麼一句話來着?說我這個弱者的人生毫無價值。
──叮──鐺──
我面部抽搐,望着下方的戰鬥。卡莉雅·帕德尼柯正揮舞着劍刃,同身形比自己龐大數圈的豬型魔獸戰鬥着。少女三千銀絲隨風飄舞,與強敵戰鬥着的姿態,看上去甚至像幅幻想畫。
卡莉雅·帕德尼柯那稱得上粗暴蠻橫的言行之所以能獲得世間的認可,一是因爲她自身的才智,二則因爲是她的容貌。毫無疑問,她是位美人。我經常能聽到有人小聲談論,說當她在騎士團中開始得勢時,因憧憬她而立志成爲騎士的女性驟增。傳聞的真假先且不談,但她的實力和容貌的確足以令人傳出那種傳聞,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所以,她得到了認可。就是她那冒涜弱者的生存方式,也一樣得到了世間的認可。
啊好不爽,不爽到了極致。我想見的僅僅只有阿琉珥諾一人。爲何我得最先見到自己甚至她的臉都不想看到的傢伙啊。
卡莉雅·帕德尼柯在救世之旅中常將我視作眼中釘肉中刺。其原因也很單純吧。僅僅是因爲我是隊伍中最弱的弱者。故而,她纔對我差別對待、有所偏見,甚至迫害於我。她的生存方式無比耿直,對於偏離她標準的事物毫無寬容可言。我極爲厭惡這貨。
「奇怪……上一世她這會兒應該早就已把它幹掉了吧。她在磨蹭些什麼啊。」
我在樹上觀察着卡莉雅·帕德尼柯的劍技與魔獸的巨力之間的比拼,不由得皺起眉頭。

我還依稀記得以前,也就是上一世當時的我來到此處時的事。當時我良心尚存,應該有打算勸阻想同魔獸戰鬥的卡莉雅·帕德尼柯。
然而我換來的卻是一記反手拳。她全力將拳頭砸向我的臉,如同嫌我很礙事一般。我的鼻子被她打折,當場暈倒。待我醒來時,一切都已結束,天也早已入夜。
沒錯,我還記得發生在森林中的這場戰鬥,就是卡莉雅·帕德尼柯揚名天下的開端。此戰過後,她便一舉成名。由於我並未親眼見證到那場戰鬥,對於戰鬥實情以及細節毫無瞭解,但卻有聽說過她漂亮地擊殺掉了魔獸的消息。
相反,我則是倒了血黴。偵查任務自然是失敗了。託此「鴻福」,我本就不存在的信用進一步跌入谷底。往後很長一段時間,我甚至連理查德老爺子承接下的那些又蠢又簡單的活兒都接不到。還被人起了「淘溝」這麼個綽號,度過着悲慘的青春。
啊!越想越火大。滔天的怒意在我心中不停地翻滾。
討厭啊。所以我才最討厭她了啊。
她揮動着銀劍,完美地卸開魔獸的攻勢,但她做到的也僅只這些。明顯缺少能決定勝負的手段。她應該是想製作出破綻來,但卻有心無力。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說起來,在她的肩口有道很大的傷痕。
「嗷……啊啊啊啊啊啊!」
「啊,我幹……!你到底在搞什麼啊!」
我什麼都不知曉,心裏五味雜陳。
僥倖,魔獸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它眼前毫無防備的卡莉雅·帕德尼柯身上。那麼,我絕不可能會失手。
躍起,撲殺!徑直攻向敵人!剜其肉,傷其身!
煩死了!一點也看不下去了!
魔獸大聲吼叫起來。她還未調整好身形,體力無疑已經到了極限。而當那魔獸如此吼叫時,便表明它不再將對方視作敵人,而是視作單純的獵物。
這點小事,即便是我這個無能之人也能做到。
調整好方向,直線攻向大型魔獸的眉間。
我雙手各握緊一柄短劍,一蹬腳下樹枝,朝前方躍去,身上的破舊綠衣隨風擺動。儘管這兩柄短劍都是便宜貨,劍柄鬆動,但完全夠用了。我現在要做的僅僅只是向下落去。
我以前不經意間看到那傷痕時,被她打折了顴骨。
卡莉雅·帕德尼柯至今爲止勉強維持着的勢均力敵局勢最終還是被打破了。她未能招架住魔獸的猛攻,身形有些不穩。
爲何死咬嘴脣,目眥欲裂?也不清楚。
但不管怎麼說,卡莉雅·帕德尼柯都曾於此打倒過魔獸,這是不爭的事實。然而,她現在這未免也太磨蹭了點。
「在做什麼啊你。」
她的劍被魔獸的獠牙應聲撞飛。她爲避開攻擊而後退一步,但那樣根本不可能避得開。那點距離,魔獸一個衝撞便能夠着。
我感覺背脊一陣發寒,體內血流加速,心臟撲通撲通直響。
可是,她現在那副樣子算什麼?!
哦不,不對,毫無疑問,她現在正被魔獸壓制着。
我最討厭那種傢伙了,無比討厭。但她的那份實力毫無虛假。所以,我雖厭惡她,卻認可她的實力,甚至發自心底地對她的劍術抱有敬意。
我於身後留下兩道銀芒,整個人撞向它最爲脆弱的地方──眉間。
──鐺!
自己在因何而憤怒?不知曉。
我將牙齒咬得喀喀作響。那種伎倆是怎麼回事?那真是卡莉雅·帕德尼柯?我所認識的那個她纔不會用那種拙劣的戰鬥方式,不會做出那種多餘的動作,而是會用出無比精湛、將一切都計算在內、能令人從中感受到真實才能的劍術,將敵人斬於劍下。
瞬間,魔獸慟哭,刀刃應聲刺穿血肉。
鋼鐵剜着血肉與神經,令鮮血自傷口迸出。短劍藉助着下落的力道,狠狠刺中魔獸的眉間,並突刺向更深處。
她現在技藝不精且有勇無謀,根本不像是能贏那頭魔獸的樣子,和我所認識的那個她截然不同。那傢伙打算用那種三腳貓伎倆同大型魔獸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