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一〉『行于暗中者们』

夜幕下，一辆马车正穿行于黑夜中。从堡垒中带来的马匹拉着简陋的马车，蹄声响亮地踏击着地面。马车是临时粗制滥造的，因此晃得厉害，不过速度很快。虽只有一匹马，让人感到不安，但现在看来它还是挺有能耐的。

「又是马匹，又是马车的，你准备得还蛮充足的哪，路易斯。这些都是从哪儿搞到手的？」

「这就是秘密了。不过都放心吧，安全是毋庸置疑的。私兵们都在忙着对付盗贼，府邸里充其量也就几个仆人。这等好机会岂能错过。咱们就趁着这个间隙闯进去，弄些值钱的玩意儿。」

为救出卡莉雅·帕德尼柯并达成其他目的，这次我叫上了数人。现在我正与他们一同乘着马车，于黑暗中交流着。

在场的人不分男女，全都些于暗中生存至今的家伙。若要一同于夜间行动，他们这类人要更有用。无论是利用起来，还是抛弃起来。

「不过，帕德尼柯家已经没落了吧？那种地方还会有宝贝吗？」一名穿着露肩服装的女子神色不安地问。

「有的，绝对有。」我说得十分肯定。

不如说，正因为是没落家族，府邸中才会有古董。他们才不会轻易放手家传之宝。那是他们曾属于上层贵族的证据，是他们有品味的证明。帕德尼柯家虽现在甘愿待在骑士阶级，不过他们肯定有在计划一旦时机来临，就重归贵族阶级，乃至上级贵族的行列。因此，无论生活多么窘迫，他们都不可能将彰显贵族骄傲的金银珠宝、银制器皿及名贵作品卖掉，也不可能做得到。

没错，那个家族的人就是做不出来那种事的。

我简明扼要地向他们解释完这些后，他们反而露出了一副困惑的表情。

「……总觉得你很陌生，让人怀疑你真是路易斯吗？你不是一直就只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或者打扫下水道吗？」

「就是说啊。你是路易斯没错吧？喂，你应该没吃错什么怪东西吧？」

有人将手搭在我的肩上，装作开玩笑的模样来套我话，也有人开门见山，直接提问。也不知该说他们无礼好，还是该说他们一点都不懂得客气好。

我一边大叹口气一边应付着他们，不过那些说辞可能还是无法彻底说服他们，不由得露出苦笑，额头冒汗。

正如他们所言，上一世时的我顶多也就算是名小偷，不然就是个与「阴沟老鼠」之称相称的下水道清洁工，甚至连冒险者的门槛都没能入。既接取不到像样的活儿，也无法完成诈骗。整就一个废物，一名地痞流氓。

回顾当时，其中根本不可能存在美好回忆。对生于黑街里的人来说，有那种回忆反而才是罕见之事。

曾为了吃一面包碎片，将头磕于地面；也曾为了缓解饥饿，将老鼠或虫子塞进嘴里；也曾因为行窃，被人弄得半死不活；更还曾忍受着他人的唾弃，为了钱而替人擦鞋。

那是一种贱卖尊严，毫无骄傲可言的生活。每天都仅为苟活过当天而行动。待白天过去后，夜间就得忍受寒冷，等待朝阳再度升起。那是一场生存之战，不会有任何人伸出援手。对我来说，活着就只是一场悲剧。

原来如此，所以我才会混得那么狼狈吧，所以才会两手空空，一无所有吧。我在脑海中回想未来的自己，忆起自己过去的模样，并忽然接受了自己过去的凄惨。

所以，就让一切都在此终结吧。必须给那种既悲惨又见鬼的生存方式画上休止符。必须葬送掉过去的自己。必须于此做个了断。否则，一切都将重演。

被发现得越早，私兵就回来得越快。一旦他们赶回来，那么这次行动就将以失败告终，既无法带走卡莉雅·帕德尼柯，也无法搜刮府邸的物品。我可不认为自己能够对抗私兵，还没有愚蠢到那种程度，也没有那般傲慢。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最佳做法是穿过森林，到达府邸后，立即迅速搜刮物品。完事后小心不要被私兵发现，甚至不要惊动斥候，悄悄地逃脱。」

──不过，在这片夜幕降临的空间里，森林中的树木、它们的枝条的晃动，还有匍匐于地面的草木的摆动，这一切全都清晰地映入我的视野里。

「话说……天黑得都看不清前面，这条路没走错吧？」

唯独那件事，我宁愿去死也要避免。

夜晚的世界好似尽在我的掌控之中。唯独该特长，我不会输给任何人，即使是那个自称救世主的男人。

「这你就放宽了心吧。」

虽说防守力量因盗贼的影响而变得薄弱，但想白天正面闯入骑士家族的府邸也不太现实。府邸这边应该或多或少还留有一些斥候。

「嗯，错不了啦。正计划从帕德尼柯领地南边的森林进入。」我咬着口嚼烟，令其气味在鼻息间萦绕，望着前方奔跑的马匹，如是告知他们。

「越黑越好。夜幕啊，降临吧。暗中行事可是我的专长。就让咱们趁着夜色办完所有事情吧。」

今夜漆黑一片，连月光都无法穿透进来。森林、地面、天空，一切边界都于此刻变得暧昧不清。夜幕覆盖了整片天空，不容许任何人获得光明。毫无疑问，整个世界已被黑暗所笼罩。

「计划倒是不赖，不过……」一名较胖的壮汉紧皱着眉头，好像在努力看清前方，「……天色这么暗，要如何穿过森林？等到天亮吗？」

「我的夜视能力强着呢──唯独这点，我不会输给任何人。」

我忘记了一件事，我也有一个值得骄傲之处的。

当然，那无法与卡莉雅·帕德尼柯的才华、老爷子的阴险、尼尼斯女士的聪慧相提并论。可若无该特长，我就无法在黑暗中逃生，也无法完成工作。和上一世的我一样，它是我唯一的搭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