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典二〉『驕傲的銀貓』
《願你手擁幸福》 · ショーン田中 · 2973 字
從紋章教的地下神殿逃出後,我們與霏萊朵·菈·柏爾嘉戈拉德和赫爾特·斯坦勒分別。就在我回到公會的單人房間裏,終於稍微緩了口氣時,那件事發生了。
卡莉雅心情不悅地踩踏着木板地,一頭銀髮隨之搖動。
「路易斯,等會兒再休息。過來這邊,馬上。」正當我準備倒在牀上時,卡莉雅指着我,邊坐在桌子旁的凳子上邊說。
饒了我吧。現在還有什麼事要我做嗎?
我現在可是身心俱疲。即使傷口癒合了,疲憊也已深入骨髓。
我告訴她,我實在沒力氣再做任何事了。倒在牀上,打算不論她說些什麼,都要閉上重若千鈞的眼皮。
「……這樣啊,也就是說你無法聽從我的話對吧。不聽我這個唯一的搭檔所說的話。」她的聲音中明顯流露出不悅。
我稍稍睜眼,偷偷看去,發現卡莉雅正嘟着嘴,睫毛輕顫,凝視着我。那副模樣整就像一隻正在鬧脾氣的貓,我在上一世甚至都從未見過她這副模樣。
「……行,明白了啦。到底有什麼事,說說吧。」我對她說。
她這到底怎麼了嘛。
我勉強撐起重若千鈞的身體,坐到桌旁的凳子上。上一世的救世之旅中,卡莉雅並不是那種會拐彎抹角地表達自己情感的人,反而一向口直心快,毫不避諱,在我面前從來不會斟酌言辭。
然而她現在這是怎麼回事?用全身表達着不滿,卻又擺出一副好似在說「趕緊給我注意到,這是你的義務」般的態度。那每一處都會讓我不由自主地聯想到高傲的貓。
想到這兒,這個名爲卡莉雅的兇殘生物也稍顯可愛。當然,她的本質與貓完全不同。
「嗯,如此甚好。」
卡莉雅似乎很滿意地點點頭,然後傾起手中的酒杯,抿起杯中麥芽酒,然後眨了眨眼睛。剛纔都還在顫抖的睫毛現在很高興地上翹。
卡莉雅,我可以睡了嗎?正當我這樣想着,卡莉雅嘴脣動了動,終於開口問:「……你當時,爲何沒有抓住我的手?」
聞言,我稍稍瞪大了眼睛,感到納悶。沒有抓住她的手?那是什麼意思?她這話給出的信息未免也太少了吧?還是說,她這是讓我單憑這麼短一句話就領會她的意思?
也許是看到我困惑的表情。卡莉雅有些吞吞吐吐起來,嘴脣囁嚅了幾下,但還是繼續往下說:「就是在地下神殿裏中了陷阱時。你爲何沒抓住我的手,而是抓住了那個魔術師的手?」她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邊抿着麥芽酒邊說。
聽到這兒,我終於明白了她的意思。原來是指我爲將赫爾特·斯坦勒和霏萊朵·菈·柏爾嘉戈拉德分開,中了陷阱時的事。當時我確實並未去抓卡莉雅的手,而是抓住了霏萊朵的手。
可即使她問我原因,我也實在不好意思如實回答。更關鍵的是,卡莉雅大概是無法理解我那個動機的,況且我也做不到對她全盤托出。
「……那麼,讓所有物休息也是所有者的責任之一,不是嗎?」我聳了聳肩,避開她的視線,語帶諷刺地回敬她。騎士小姐現在起了一絲玩鬧的心思,那麼我稍微開點玩笑應該也是可以的吧。
看來她蠻橫霸道的部分與上一世並無不同。甚至感覺有進一步惡化。
我該怎麼回答呢?再說了,她爲何會問這種問題?我實在無法理解。她這意思是既然我們是搭檔,那麼我就應該選擇她嗎?我腦海裏念頭急轉,慢慢斟酌着字句:「那並無深層含義。就只是抓住了離得最近的那人的手而已。這需要意義嗎?」
原來如此,我終於開始理解卡莉雅想要說什麼了。既然如此,何不直說呢?至少在上一世的旅行中,她就是有話直說的。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卡莉雅的眼神反而顯得有些詫異,或者說更顯不悅。
「少說蠢話。今天純粹是你擅作主張,導致自己精疲力竭了而已,責任可不在我。起來,去做外出準備。我已事先問過安哪家店飯菜不錯了。」大概是徹底滿足了吧,卡莉雅如是說着,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平時裏的微笑。其眼神和各種動作都告訴我,這位騎士閣下現在心情十分不錯。
我輕輕聳了聳肩,嘴角微微上揚。看來這位騎士小姐並不像我所想的那般直率。
我這人呢,只要能平安歸來就心滿意足了。可對卡莉雅來說,此番探索的結果大概並不盡如人意的吧。
她所言非常正確。當時若是有她在場,那麼從一開始,我們就不會輕而易舉地就被紋章教的人抓住。最起碼,她的意志並未軟弱到會容忍那種事情發生。
此次是例外情況,可當真的中了陷阱,下意識去抓某人的手時,哪裏還能做到刻意去挑人的。能做到那種事的人壓根就不會中陷阱。
這可能是最安全的回答。我想,於卡莉雅而言,剛纔那些對話只是爲了消除心中的疑惑。那麼,我只需給她一個合理的回答就行。
許就是因爲這個,我能知道她那雙眼眸正彎成月牙狀,閃着狡黠的光。而我則是臉頰大幅度地抽搐。
「路易斯,你聽仔細了。你是我的搭檔,對吧?那麼,你當時就理應抓住我的手。」卡莉雅俯視着坐在凳子上的我,與我四目相對並說。
儘管我早知曉這女人很麻煩,可她這未免太過蠻不講理了。
「路易斯,你聽好了。你既然將寶劍融入了體內,那麼你的一半身體就是屬於我的。所有物是不會擅自離開主人的吧,嗯?」
說完,卡莉雅拿起桌上的麥芽酒,飲了起來,然後將臉向我湊近。彼此距離近到稍不注意就會將呼吸噴吐至對方臉上。
真心希望她能夠理解,她若對我抱有太高的期望,只會讓我很頭疼。
我想的就是如此輕鬆。
那雙銀眸望向了我。總覺得存於那眼底的並非往常那堅定的意志,而是另外某種事物。
「路易斯──你真是一點都不懂哪,嗯?」
要而言之,卡莉雅就是想要確認這個部分吧。
她表示,我若敢擅自離開,那麼她將對我不再客氣。聽到那句話,我不禁感到背脊一陣發寒。那雙銀眸銳利地望向我,並與我四目相對。
卡莉雅深深地嘆了口氣,從凳子上起身,向我走近。
見她如此反應,我險些驚詫出聲。怎麼回事,假如我想錯了,那她到底是何意?
那麼,我想要在言語上讓她感到滿足。我如此想着,偷偷瞥了一眼卡莉雅。不知她到底心滿意足了不,趕緊讓我去睡覺吧。
「……聽好了。事先聲明,換作是我,就不會讓你傷得那麼狼狽。」卡莉雅在將我的話細細咀嚼過後,輕聲說。
卡莉雅如同無視我困惑的表情般,繼續說:「你那什麼表情?不服氣嗎?──我不在乎。你若不能履行身爲我搭檔的義務,那我便老老實實取回寶劍,回伽萊斯特吧。」
剛纔那段對話,是爲了讓我不要因爲此次委託便小瞧了她,以及誇示只要給她一個能夠活躍的舞臺,她就會盡情地展示出她的能力。雖然相當地繞彎子。
「──我明白啦。我很感激霏萊朵救我,但卡莉雅,我完全沒有認爲你不可靠的想法。只要有你和我在一起,那麼自然是能無傷歸來的。」我說道,言語中隱含着一層詢問她我是否可以去睡覺了的意思。
與之相反,我則是在發自心底詛咒着拉爾古德·安。算我求你了,放我去睡覺吧。我感覺到方纔還在近旁的牀現離我越來越遠了。
「我當然知道。可是,那柄寶劍就相當於我的另一半。你奪走了我的另一半,我感覺就像身體被撕裂開來了一樣啊,路易斯。」卡莉雅很愉快地笑着說,看上去很是開心。她絕對正在享受現在這種情況,毫無疑問。甚至會讓人懷疑起或許她一開始表現得不悅也只是在演戲。
卡莉雅她這人,尊嚴感強得遠非常人可企及。我並不覺得這是件壞事,恰恰相反,不如說我所敬重的正是她那股傲氣。
可能是覺得我這副樣子很有趣,卡莉雅再次愉快地呵呵笑了起來,將臉自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離稍微拉開了些許。
卡莉雅,你是明知道現在那柄寶劍在何處,還故意說這話的吧?它現在可是在我的身體裏喔。
不待我說話,卡莉雅繼續說:「此次你被那名魔術師救了一命。但那說到底,是你和那名魔術師的失誤招致的結果。」她語氣不悅地說到這兒,停頓了下來。銀髮搖曳,那雙眼睛如同在瞪我般注視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