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四〉『都市國家伽爾雅瑪利亞』
《願你手擁幸福》 · ショーン田中 · 3722 字
「自己的路當自己開拓。那自是無妨。」
那裏處於一片漆黑當中。那樣事物既難以稱爲黑暗,也難以稱爲夜幕,像是漆黑無比的黑色霧靄。其中有一影子在徘徊。
「這着實無妨,路易斯。儘管該結果出乎意料,不過你選擇了開闢一條全新的道路啊。選擇了一條充滿艱難險阻、焚身噬骨的道路,一條會扭曲命運的道路啊!」
其語氣聽上去既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對某人說話,語調誇張做作,甚至有種小丑的感覺。那眼神既像是在回顧往昔,又像是在觀望令人懷念之物。
「但過去可並非那般容易便能跨越的。它總是匍匐於地面,耐心等候機會,在你不經意間就會將你拽向深淵,令你萬劫不復。」
影子的語氣愉悅卻又悲傷,讓人難以理解。在他的表情中尋不出一絲喜怒哀樂的端倪,完全無法從中解讀出他真正的情緒。因此,其話語僅僅是被自口中道出,其中並不具備任何意義,僅僅是被毫無目的地散播向四周。
「但我是運載者。是歡迎你的選擇,並尊重其結果者。因此無妨。無論你的選擇將來會演變成怎樣一個結局,我都會坦然接受。倘若那是貼近我等期望的結果,那自然更是無比歡迎!」言及於此,他那似念獨白,與萬物對話般的言語驟然停住。接着,他壓低嗓音,小聲地說出一句:「來,一切都重新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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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國家伽爾雅瑪利亞。在尊重自由與自治上,哪怕是同周邊國家、地區都市相比,恐怕也無人能出其右者。
該都市以將整個都市團團圍住的堅固城牆爲盾,成功抵禦住了諸多外來干涉以及他國的侵略,並且它還作爲東西方貿易的樞紐而欣欣向榮,蒸蒸日上。現如今,它已確立了完全的獨立自主權。其影響力使得周邊也建立起同樣的都市國家,並以它爲中心,形成了一個緊密聯合的都市國家羣。現如今,它們儼然已經相當於一個國家,儘管其內部並非鐵桶一塊兒,可也不是能貿然出手的對象。
歷史上,這座都市國家從未被攻陷過。至少,截至目前爲止是這樣的。
進入都市內後,我下了馬車,用手指摸了摸下巴,輕輕嘆了口氣。
「請問您怎麼了?難道是在馬車裏撞到了頭嗎?」一個搖搖晃晃的大木桶向我搭話了。
哦不,那是一個不協調到會讓人錯看成那樣的嬌小少女與巨大木桶的組合。
那名少女將一個大到讓人不覺得以她嬌小的身軀能抬起來的木桶從馬車上卸下來,抱着它,發出活力滿滿的聲音。她正是尼尼斯女士幫我們安排的在伽爾雅瑪利亞里的嚮導──拉洱古德·安。
看到她那麼年輕,以及與巨大木桶之間不協調的模樣,我心中不禁湧出一股莫名的不安。爲何要揹着一個大木桶?爲何理所當然般揹着那個穿過人羣?滿滿的都是一些令人不安的因素。
不過,既然是尼尼斯女士安排的嚮導,那麼先不管外貌如何,其能力肯定是有所保障的吧。那人在履行契約或約定時,不會出現那種疏忽。
「喂,路易斯……那個嚮導又摔倒了喔。」卡莉雅詫異地對我說,並指着重心失衡,快被大木桶壓扁的拉洱古德·安。
其能力肯定是有保障的。大概吧,應該是有保障的纔對。
我扶起那個比她身體大好幾倍的木桶後,她向我道謝,然而卻堅決不肯放下那個木桶。因爲拉洱古德·安是名有尊嚴的商人?還是說另有他因,促使她要揹着木桶?雖不清楚箇中原因,但坦白直說,對於動不動就得去扶她一事,我是真心覺得有點,哦不,是覺得非常麻煩。
「謝、謝謝,謝謝……那麼,就由我來帶領您兩位前往想去的公會吧。請儘管放心交給我。這兒就像是我家的花園一樣!」拉洱古德·安調整好狀態後,堅強一笑。
然後,拉洱古德·安同樣地露出滿臉不解,歪着頭與我對視。
「……怎麼,我的髮色就這麼稀奇罕見?」許是我的目光惹得她不快,少女用她那修長的手指一撥黑髮,語氣很是不客氣地問我。那揚起的眉毛更加表露出了她的不悅。
緊接着,卡莉雅就給她潑了一盆冷水:「可你在那個自家花園裏摔個不停,當真沒問題嗎?」
縱使伽爾雅瑪利亞是處商業繁榮之地,這家公會的規模也顯然非比尋常。它可能是這座都市中數一數二的公會。這門面可以說就是證明。我感到自己完全配不上這家公會,不禁腿腳發軟。
她可真是嘴不饒人。我甚至懷疑起她是否完全不具備與人交際時所需的同情心和溫柔。卡莉雅的那句話令拉洱古德·安整個臉都變得蒼白,低下了頭。
拉洱古德·安一副根本不在乎我心情的模樣,依舊揹着大木桶,踉踉蹌蹌地朝公會的入口走去。
對於公會來說,所謂冒險者,就是一羣用錢就能令其爲自己賣命的人,同時也是他們用於維護自身勢力、防止其他組織干涉的私兵。當然,各國或多或少有些差異,但無論去到哪裏,冒險者的待遇都相差不大。畢竟公會是商人走南闖北,四處奔波,然後就地創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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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這家格爾綱啼商工公會在伽爾雅瑪利亞里也是足以佔據『半壁江山』的強大公會。不過,對於英雄閣下您來說,得是這等規模的公會才能配得上您吧?」
冒險者若是去往了他國,那麼必然會加入當地公會。因爲並未加入公會的冒險者等同於流浪漢,僅僅是走在街上就被官吏抓起來送進監獄裏也不足爲奇。因此,公會總會耗費大量錢財去借用大貴族的名號,冒險者則是用他們的生命換取公會的庇護。
首先,其門面就非同一般。我以前在伽萊斯特王國所加入的那個弱小公會是隨便用一塊木板當招牌,但此處的招牌顯然是專門用一整塊木頭削製出來的高級貨。入口也十分整潔,大概每天都有人打掃。
眼下,我在這座伽爾雅瑪利亞里亟需解決的問題是,如何讓卡莉雅定居於此,我好能夠獨自離開。若放任她自由,那我隨時隨刻都有可能遭遇危險。因此,需要一些東西束縛住她。
「……英雄閣下?那是什麼。我還是頭一次聽到這種稱呼呢。」我瞪大了眼睛,滿是疑惑地問她。
「格爾綱啼商工公會……喂喂,我們真能,或者說我真能加入這種地方嗎?」站在公會酒館前,我不禁嘴角抽搐,訊問拉洱古德·安。也許在不知不覺中,我的聲音就像喉嚨痙攣了般變得尖銳且顫抖。
──我們在學院裏就認識了。
他既是決定了我命運的人,也是我不折不扣的宿敵,還是讓我發自心底嫉妒之人,更是獨享榮耀和神之祝福,令我的內心被名爲憎恨的惡魔所佔據之人。
我確實有立下豪言壯語,誓要作爲冒險者取得一番大成就,揚名立萬。但那與成爲英雄屬於兩碼事。所謂英雄,即爲命運所鍾愛之人;所謂勇者,即受神明所寵愛之人。我顯然與那兩者都不相稱。令人惱怒的是,若要說出一個與之相稱的人,那恐怕也就只有那個男人了。
他說過這句話,提到過這件事,我並未忘記,只是沒想到會現在就碰上他們。我目光被他們所奪,喉嚨乾涸,身體因恐懼而無法動彈。
「我是在爲今後的生活發愁。這兒沒有熟悉的酒館和旅館。公會那邊也是,第一次去也不知要收多少介紹費。」
換而言之,並無後盾的我們若想在這座都市內生活,那麼無論如何都必須加入某家公會。即使持有市民權,不隸屬於任何組織的冒險者也很快就會被視作犯罪嫌疑人。
正當我皺眉沉思時,卡莉雅的聲音忽然自後方傳來。這貨果然完全不具備人際協調能力。她的興趣大概就是戳人痛處吧。證據就是她正面露莫名愉悅的嘲笑,如同要推我的背般依靠上來。
──叮鈴叮鈴。
我頓時瞪大了雙眼,眼瞼一陣抽搐,甚至無法眨眼。簡直荒唐,這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就好似全身器官都被揪住般,呼吸變得困難。我感受到了寒氣。沒錯,就是寒氣。當那道人影映入眼簾的那一刻,我便感受到一股自腳後跟往上爬的寒氣以及恐懼。
「怎麼了,路易斯……還不快點走。啊~還是說我家的傳家寶太重了嗎?」
我絕不可能認錯這名少女。她正是救世之旅的成員之一、魔術師閣下、我的勁敵──霏萊朵·菈·柏爾嘉戈拉德。
我撓了撓後腦勺,目光遊移不定,拉洱古德·安卻直視着我說:「尼尼斯女士告訴我,您是救出受幽禁的卡莉雅小姐,爲了成爲英雄,拋去迷戀與牽掛,痛下決心離開了王都的英雄閣下!」
啊,我想起來了,他有這麼講過。
然後,那名男子聲音柔和地勸解霏萊朵。這名男子。沒錯,就是這名男子。
所謂公會,即由商人、商會、技術人員的互助組織。
最開始,它是一個用於交換信息、協定價格到商議壟斷相關事宜的組織。如今,它在大貴族或類似勢力的庇護下,將自稱冒險者的人收入了麾下。
英雄閣下。英雄、勇者、救世主。想起了些讓人不愉快的事。我應該完全沒有與這些詞相稱之處,也不記得那樣標榜過自己,當然也不打算那樣標榜自己。我實在費解,到底要經過怎樣一番以訛傳訛,纔會出現這種謠言。
此外,這個時期於此地逗留太久,風險有些高。若在和平時期,那麼東西方貿易樞紐倒也算是個好的逗留處,但在動盪時期,此地很有可能會成爲紛爭的中心。哦不,是肯定會成爲。
「霏萊朵,你語氣那麼衝可不好哦。」
沒錯,這名男子正是未來將會被稱爲勇者和英雄,成爲了救世的一面旗幟的救世主──赫爾特·斯坦勒。
原來如此,尼尼斯女士,哦不,是那個女人竟然在這種地方下套報復我麼。一旁,卡莉雅捂着嘴調侃我:「怎麼啦,英雄閣下。」我真心希望她被捲進人羣裏直接消失不見。
當她要進入時,正好有對男女自門後走了出來。公會入口的鈴鐺發出一陣乾燥的聲響。
那是一名異國樣貌的少女,她面色不悅,嘴脣撅起,束起的長黑髮隨着她的步伐輕輕搖曳。在她身旁跟着一名面相溫和的金髮男子,似乎正在安撫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