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酒館決鬥』
《願你手擁幸福》 · ショーン田中 · 2394 字
第一回合,她快速刺出一劍,彷彿要將我的右肩貫穿。這絕非什麼小試身手。儘管避開了致命傷,但她這招無疑是想讓我見血。我側身閃避,並與之拉開一步的距離。
酒館決鬥的規則簡單粗暴。只需令一方流血,那麼便決出勝負。也就是一種無需性命相博,很是紳士的規則。
卡莉雅·帕德尼柯特意從魔獸身上拔出的兩柄短劍,以及她的那柄銀色長劍。在這個規則下,不對,在這個講究攻擊距離的武技世界中,這兩種武器的長短差距究竟會帶來多大的影響?
俗話說,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險。那麼自不用說,當然是武器短的我要處於絕對劣勢。
──鐺!
隨着劃破空氣的呼嘯聲,銀刃再度朝我逼近。這記彷彿能將我攔腰斬斷的銳利斬擊,被我用右手中的短劍,配合着劍刃揮來時的軌跡給帶開。此處的決鬥規則甚至不容我有擦傷。敵我之間的攻擊範圍差距,迫使我必須得不斷往前壓近才能尋出勝機。
我向前踏出一步。銀刃接連不斷刺出,劍勢越來越強,甚至令我無法趁她收劍的瞬間拉進距離。我用左手中的短劍卸開她的長劍,令銀刃從我近旁劃過。她這一劍似乎是想將我自肩頭斜斬爲兩段,我剛纔若用短劍正面去接這一劍,那麼決鬥便會當場宣佈結束。
在正面接住那一劍時,短劍就會碎掉,而我雖不會中致命傷,但也會負傷。
若是那樣,將會如何?我將成爲這貨的手下。那樣一來,一切都將毫無變化。那樣一來,豈不是跟我曾經所踏上的道路一模一樣?
銀刃如疾風驟雨般朝我狂刺亂劈。或者說,她是爲了不讓我抽出手來進攻才刻意如此。若想擊退、踐踏敵人,連續攻擊是最佳手段。她非常清楚這一點。
「唔噢?!」
之前一直很偏執地不斷斬向我軀幹的銀劍忽然轉移目標,朝我手腕斬來。我急忙一擰手腕,用短劍將銀劍盪開。這一下無異於是斷腕求生。短劍刀刃因此嚴重鬆動,很顯然已經到了極限。這女人竟然耍這種骯髒小伎倆。
◆
名爲理查德的老狐狸正撫着下巴處的鬍鬚,注視着眼前的情形。
「怎麼了?就不行了?」
說着,卡莉雅·帕德尼柯爲了不令人發覺她呼吸有些紊亂,盡力緩緩呼氣。路易斯之前拉近的距離此刻也再次復原。局勢依舊於她有利。
「不是不是,求你饒了我吧,我說真的。我就是隻陰溝老鼠而已啊。」
路易斯似挑釁,又似緩和氣氛的聲音清晰地迴盪在寂靜的酒館裏。
周圍的氛圍已從最初慶典般的喧譁嘈雜,轉變爲死一般的寧靜,所有人都在屏息靜觀二人之間的攻防戰。在場的所有人原本都以爲這場戰鬥會在第一回合或第二回合便決出勝負。當然,敗者是路易斯。
路易斯屬於連新手都算不上,整日以退治大型老鼠和淘溝爲生的那類人。甚至都不清楚能不能將他稱爲冒險者。
雖說對方還是見習的,然而那個新手如今卻在同騎士比試。憑藉着兩柄短劍,與對方交鋒了無數個回合仍未落敗。巧妙地翻動手腕,各種拆招卸招。那並非易事。一次是巧合,兩次是奇蹟,但若是三次,那便是毋庸置疑的實力。
但是,原因怎麼都好。對於這個陰貨而言,判斷一個人的標準爲此人是否有利用價值。至今爲止,路易斯的利用價值頂多也就用來當誘餌。那是理所當然的評價,無比殘酷的事實。但現在嘛……
可卡莉雅·帕德尼柯也並非凡庸之輩。在劍術上,鮮有能出其右者。
他能有如此實力的原因不明。這一變化實在過於劇烈。在自己離開此地期間,究竟發生了什麼?理查德似頗感有趣般地咧嘴,看着徒弟的表現,輕聲笑了笑。
──錚!
儘管劍被擊開,但她立即調轉劍鋒,再度斬向對手。那膂力和行動,無疑源自於她日復一日的鍛鍊以及她自身的才能。若是凡庸之輩,定然會畏懼短劍,企圖拉開距離,最後未能逃脫,爲短劍所傷。
理查德覺得自己應該出手阻止了,站起身來。搞不好,那名騎士有可能會殺了路易斯。至少,現在路易斯具備利用價值。而且,雖說很笨拙,但那好歹也是他的弟子。理查德也不願意他白白被人斬殺於此。他只需說句勝負已分即可。如此,便能爲這場短暫的……不對,是爲這場比預料中要漫長許多的決鬥落下帷幕。
令人驚愕。理查德僅能用這一句話來評價他的行動。那一套動作如同經歷過長年練習般似行雲流水,無比自然。哪怕理查德不願承認,但他也根本不可能僅憑剛纔看過一次,就做得出同樣的應對。這簡直就像是路易斯早就察覺並知曉了一切。就好似他對這套連招,對卡莉雅·帕德尼柯這名騎士的習慣瞭如指掌一般。而她的表情也在那一刻染上驚愕之色。
至今爲止,那段距離都有被拉開,從未縮短過。然而,在長劍被擊開的那一瞬,她便進入了短劍的攻擊範圍內。
理查德宣告決鬥結束的聲音,在酒館的靜寂中迴盪。

卡莉雅·帕德尼柯高舉起銀劍,猛然劈下。這怎麼看都不是能在決鬥中使用的武技,而是一記在沙場中,欲將身披鎧甲的騎士立劈成兩斷的斬擊。銀刃劃過酒館中寂靜的空氣,與路易斯手中的短劍相碰。
雙方之間的距離縮短了。
──然而,他還是未能說出那句話。
「──到此爲止!」
短劍應聲折斷。儘管他想巧妙地化解這記猛攻,卻無法消除掉短兵相接時的碰撞力道。刀刃自根部斷掉,插至近旁的桌上。銀刃順勢直接橫斬向他。他無法將之卸開。在完美的連招面前,他也無法將之避開。短劍折斷了一柄,自身身形也不穩,在這種情況下,甚至連抵抗都是做夢。
短劍在擊開長劍後,順勢斬向卡莉雅·帕德尼柯的肩頭。這一擊非常完美,徹底運用了短劍的攻擊範圍,以最短距離攻向敵人。
一瞬。在那個瞬間,存在的僅僅只有因果。優劣、剋制、強弱全都不存在。有的僅僅是理所當然的原因和結果,而作爲其結尾,勝負已分。
短劍閃爍着寒芒,稍稍變道,斬向卡莉雅·帕德尼柯的脖頸。與此同時,長劍的刃柄朝着路易斯的肩頭打去,欲將之擊碎。
那副情景很是奇異。路易斯揮動短劍,企圖化解掉那記稍稍劃破他身上的綠衣,斬向他側腹的橫斬。他一個側身,用另一柄短劍擊打長劍,改變其軌道,令其攻勢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