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邊境要塞科裏登』
《願你手擁幸福》 · ショーン田中 · 2387 字
──銀色長劍快速劃出一道寒芒,將馬匹與馬背上的人一同斬斷。短劍再度吻過敵人的咽喉,令暗紅的刀身被打溼。
此次偷襲十分完美,僅放跑了一人。那人頭也不回地瘋狂逃跑,大口大口喘氣,滿腦子都是恐懼。後方有兩道人影目送着他逃走,他們既沒有出聲叫喊,也沒有上前追逐。這份沉靜反而使他感到更加毛骨悚然。
這位倖存者後來是如此講述他的遭遇:我被暗紅惡魔與銀髮魔女襲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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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騎在陌生馬匹的背上,身體隨着馬匹的顛簸輕輕搖晃,並打了個噴嚏,吸了吸鼻子。難道是有人在背後傳我的壞話?
儘管好不容易撿回了條命,但全身掛滿了擦傷、刃傷。傷口帶來的疼痛令我不由得呲了呲牙。
再加上,沾在頭髮上的果汁隨着時間推移,氣味變得愈發濃郁。我早已習慣了惡臭,可如此甘甜過度的氣味一旦濃郁到這份上,反而也是一種折磨。
「話說回來,相比起冒險者,你不是更適合當暗殺者嗎?」在我難以忍受身上的氣味,頻繁哼氣時,坐在我身前,握着繮繩的卡莉雅·帕德尼柯回頭對我說。
我大嘆口氣,撇着嘴,望向一旁。
「我並非貶低你。偷襲和暗殺也講究一些必備要素:呼吸、時機以及運氣。你在這些方面都挺不錯的,動作也很嫺熟,就像是以前受過專業訓練。」
她皺起鼻子,眨了眨眼,好似一隻被勾起好奇心的貓。
「……幹了冒險者這一行,那麼屁股就不可能會乾淨啦。而我這人天生又特別不喜歡做無謂的正面衝突,然後就這樣了。」
我騎着馬,儘量把身上能擦掉的果汁和血都處理掉,使得其顛簸被甩飛至路旁。若不將這些處理掉,那鐵腥味和果甜味混在一起,感覺會將嗅覺燻得失靈。
「不聊這些了,剛纔放跑了一人,我們還是趕緊走吧。若是被追上可就麻煩大了吧。下次可不會這般順利。」
「──明白。我可不喜徒步對戰騎馬的對手。你抓穩了。」
我覺得這話絕不是她有資格說的。畢竟雖說採用的是偷襲,但她可是一劍就將騎手連同其胯下馬匹的頭顱斬爲了兩段。該不會她的先祖裏其實還有巨人族,她又正好返祖了,只是她自己並不知情吧?
卡莉雅·帕德尼柯一邊拉緊繮繩,一邊點頭贊同我說的話。我則是用行動回應她,雙手抓住她的腰。她的腰抓起來感覺很是纖細,觸之易折,令我腦中不由得生出「她和普通女子果然並無太大區別」的想法。同時很理所當然的,我還感到有些害臊,心裏也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違和感。
「不過,真沒想到居然會在這種大道上遇襲。可見國內的治安亂到了何等地步。身爲騎士,實在是感到羞恥。騎士團的行動方針簡直就像是在說,僅有王都及其周圍邊纔是國家一樣。」
這句話中充滿了憐憫和自戒。
這個年代的治安秩序決計稱不上和平穩定,這是不爭的事實。然後是剛纔那些襲擊者的首領,此人在未來將撼動整個國家的根基,令秩序變得更加混亂。而這事在我心裏,也只是早已成爲過去的真實事件之一。
恐怕這一次大概也會變成那樣吧……在不知不覺中,我坦然地接受了這件事。
而最重要的是,佩於其腰間的施有鎏金工藝的劍和鞘上的徽章。不會有錯,此人便是───
本國先王擁有建築王之名,他即位期間,下令重建、修葺了大量要塞和關卡。這項大工程消耗了龐大的資源財產和稅金,在當時還引起過罵聲,稱這是惡政。但在後來,本國藉助那些要塞與關卡成功抵禦住了三次異族的侵略,兩次外敵的大舉侵犯。這些毫無疑問都是先王的功績。
看來果然如此。看到特別緊張的卡莉雅·帕德尼柯,我摸了摸下巴。說起來,她應該也是有自己的要事才同我一起參與這份工作的。那麼,此次接見應該是跟她的要事有關吧。
我們此時的打扮很是邋遢,身上衣物看着就像一塊沾滿了血跡和果汁的髒布。
木製門扉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緩緩打開,接着自門後走出來一人。
從我懷裏取出的信不但皺巴巴的,且沾有果汁。這與其說是封信,倒不如說某種破爛垃圾,後者反而更貼切些。
這也是因爲有她在嗎?我偷偷瞥向她那邊。
堡壘內部的景色與在外面看到的一致,全由石頭和黏土砌成。建築物到處都有劣化的痕跡,且滿是塵埃,明明是接待室,然而氛圍卻很是壓抑。說是接待室,這房間平時幾乎沒有用過?還是說,接待我們,用這種房間就足夠了?
「我應該有說過,在公職場所不要那般叫我,卡莉雅。」
「──許久未見了,父親。」卡莉雅·帕德尼柯單膝跪地,低下頭,語氣恭順地說。
此要塞背靠山嶽,易守難攻。歷史上,在與西方的戰爭中,該要塞曾多次揚名於天下,可自從本國與西方聯合國之間的關係由敵對轉變爲友好後,該要塞也就被閒置了。
據說,如今被帶到此處來,屬於一種委婉的左遷。
我們此行的目的地科裏登堡是一被歷史所拋棄的遺物。
但是嘛,我覺得放我回去也沒事。難道接見毫無關係的冒險者會有什麼好處不成?
卡莉雅·帕德尼柯從我手中奪過信,蹙着眉頭,想把信上的褶皺弄平。她還挺懂禮節的。
面對我的調侃,卡莉雅·帕德尼柯神色莫名緊張地回道:「……說的是呢。快整理下自己的儀表,不要顯得無禮。信呢?」
我懷裏揣着一枚刻有圖案的戒指──這是那名戴着頭盔、疑似司令官的男子很珍重地戴在手上的物品,我趁亂偷偷順過來的──隨意地回應了下卡莉雅·帕德尼柯的話,默默地點了點頭。
而從其功績中被抹去的,正是這座邊境要塞科裏登。
「……啊,真是的!就不能更小心點對待嗎……」
──嘎吱吱吱吱……
「不過有些怪啊,居然這麼快就放我們通過了。雖然態度很惡劣就是了。」
帕德尼柯家族現任家主,巴貝利齊·帕德尼柯。
我效仿她,單膝跪於石板上。
那人眼神銳利,不怒自威。右眼有道大傷疤,身上的衣物很是整潔,完全不是我身上的破爛衣物可比的,雖稱不上奢華,但質量也與庶民的衣物完全不是一個級別,屬於上等品。那些稱不上華美的裝飾品愈加突現出此人衣品之高雅。
沒錯,此人便是卡莉雅·帕德尼柯的生父。
不過,我們明明只是來送命令文書的,這到底還讓我們等什麼啊?我撓了撓鼻子,感到有些不解。冒險者不論接的是什麼活兒,都很少能得到正式的接見。我本以爲頂多就是將信交給守衛或某位長官,然後這次的活兒就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