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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愛與愉望的盡頭

《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 白金透 · 1.6萬 字

「別亂來。要是妳死了,我可是會傷心的。」

艾爾玟緊緊抱住艾普莉兒,厲聲對她這麼說道。

「不過,妳很勇敢。」

艾普莉兒用顫抖的聲音笑了出來。艾爾玟輕輕摸着她的頭,然後才轉頭看向我。

「抱歉,我來遲了。」

「就是說啊,我差點就要被這個大叔奪走貞操了。」

「……我看你很有精神的樣子?」

「可……可惡啊……」

哈里遜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剛纔那一擊就算直接殺了他也不奇怪,但他竟然還想要跟我們打。不知道是因爲執念還是害怕受到制裁,他用充滿恨意的眼神瞪着艾爾玟。

「就算妳是英雄大人,只要敢來礙事,我也絕不輕饒。」

「那是我要說的話。」

艾爾玟毅然地這麼說。

「我不能放任你們繼續爲非作歹。如果你們要動手,那我也只能奉陪。」

她拔出劍來,但哈里遜已經沒有體力揮拳打過去,就這樣跪倒在地上。即便如此,他還是不願遭到逮捕,跪在地上不斷揮舞小刀,不讓「聖護隊」靠近。

艾爾玟瞥了他一眼,然後朝向那羣暴徒攤開手裏的文件。

「領主大人下達的通緝令已經撤銷。一切都是誤會。艾普莉兒完全沒理由受到追捕!」

看來她成功說服領主了。因爲領主總不能說自己是利慾薰心,我猜他應該是說自己搞錯了吧。

這樣那些羣衆就沒有逮捕犯人這個正當藉口了。可是現在還有另一個麻煩的問題。就是那些黑道發出的艾普莉兒懸賞金。

「關我屁事!」

如我所料,有幾個暴徒叫了出來。

「……放了他。」

「你別亂來。」

就是現在。

「妳不是我們的同伴嗎!」

「你到底是在什麼時候偷拿的?」

你們真的做好變成罪犯的覺悟了嗎?

因爲這是在舊衣店買的衣服,所以就算有錢也買不到了。

「是嗎?」

那名跌坐在地上的男子也連滾帶爬地逃進巷子。

文森特一行人出現的時機實在太過湊巧。他們肯定是早就在監視哈里遜等人了。既然如此,那他們應該也能更早出手救人。爲了拿回那筆「祕密財產」,以及逮捕哈里遜跟他的手下,他故意把我們當成誘餌,害得艾普莉兒身陷險境。不管是誰都會想要狠狠揍他一拳吧?

我狠狠揍了文森特一拳。

正準備衝過來的艾爾玟突然停住不動。艾普莉兒也倒抽了一口氣,驚訝地睜大眼睛。

一陣冷風呼嘯而過,艾爾玟收劍入鞘,向我走了過來。

這些話彷彿在那些失去理智的羣衆頭上潑了一盆冷水。

「誰敢再走近一步,我就把你們的心臟全部刺穿!」

艾爾玟輕輕揍了我一拳,艾普莉兒也踹了我一腳。雖然我被打得很慘,但其實這也不算什麼。反正我早就習慣被人瞧不起了。如果可以回到原本的日常生活,那我應該感到高興纔對。當一個保護女孩的英雄這種事,還是交給那種乳臭未乾的小鬼去做吧。

文森特一邊輕撫自己的臉頰,一邊這麼說道。聞言的翹鬍子與黑肉男放開了我,於是我也站了起來。

「雖然馬修先生又笨又好色,根本無可救藥,但他是個好人……其實這點我也不是很確定,但他也不算是個壞人,我是說……」

可是,他們全都來不及阻止哈里遜。魔法陣出現在白紙上。糟了。一旦魔法陣出現就再也無法阻止了。魔術必定會發動。

「幫大忙了。」

《公主騎士的小白臉》5 第六章 愛與愉望的盡頭插圖(1)
《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 5 · 第六章 愛與愉望的盡頭 · 第1張插圖

「看來那筆『祕密財產』應該沒救了。」

「死心吧。你已經沒有勝算了。」

艾普莉兒輕輕拉扯文森特的袖子幫我求情。

艾爾玟感到很傻眼,但我這麼做也是理所當然的吧。畢竟眼前就有一大堆寶物,想辦法儘量多拿走一些纔是對的。

「別開玩笑了!」

「就算是這樣也不行!讓艾普莉兒揹負罪過絕對是個錯誤!」

「你做什麼啦!」

「你們敢說現在的自己沒有做錯嗎?」

不管是我藏在褲子口袋裏的紅寶石戒指,還是藏在鞋底的金幣,以及塞進耳洞裏的小寶石,全都被他們沒收了。

「拜託你們溫柔一點。就憑你們那點微薄的薪水,可買不起我這身衣服。」

「別亂來。要是一個弄不好,妳現在早就沒命了。」

我故意模仿黑肉男的聲音,而這招也在此時發揮出極大的效果。這些羣衆纔剛體認到自己的過錯,只要那股激情冷卻下來,就會變得不堪一擊。而且在那些羣衆之中,還有幾個看起來就像是壞人的傢伙,他們之中應該也有人曾經被衛兵抓走吧。

「大家快點閃開!」

「把你藏在身上的東西交出來。」

「少囉嗦!」

羣衆開始慢慢找回理智。只要冷靜下來,他們應該就能發現自己現在有多麼醜陋了吧。更重要的是,要是他們在這種情況下搶奪那筆「祕密財產」,把艾普莉兒抓起來,也只會害自己被關進牢房裏。不過還是有些蠢蛋不肯罷休。

他用小刀指着前方,同時用嘴巴拉開卷軸。

「我家的孩子生病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

艾普莉兒奮不顧身地大聲喊叫,使勁把卷軸丟了出去。卷軸在空中隨風飛舞,最後掉進垃圾山裏的大洞。

「如果妳要道謝,就去向矮冬瓜說吧。不過在那之前……」

即便訴諸良心,也無法解決現實的問題。不管怎麼祈禱,神也不會讓金幣從天而降。人還是會毫無道理地死去。

「廢話少說,乖乖把那個小鬼交出……」

「你要在灰色地帶遊走是無所謂,但要是沒有拿捏好分寸,就會變得跟壞人毫無分別。我勸你最好別搞錯手段與目的了,隊長大人。」

「這是你擅自拿我們當誘餌的懲罰。」

現在是陰天,我這拳只能讓他稍微失去平衡,但好像已經足夠讓他感到喫驚了。「聖護隊」的翹鬍子與黑肉男立刻抓住我的雙手,把我整個人按倒在地上。雖然他們的身手還算不錯,但反應實在太慢了。如果是以前的我動手,文森特早就沒命了,也沒辦法像現在一樣一臉納悶地俯視着我。

「你們這些傢伙還不趕快離開!不然我就把你們全部抓去關起來!」

文森特走了過來。

即便被迫面對無情的現實,艾爾玟依舊沒有動搖。

我維持着臉頰緊貼地面的姿勢這麼說。

哈里遜露出充滿瘋狂與歡喜的笑容的瞬間,一隻白皙的手臂從旁邊搶走了卷軸。

讓小孩子去拚命可不是我的作風。

「別再做無謂的抵抗了。只剩下你一個人了。」

「這個卷軸是我特製的祕密武器。我不會把海瑟的『祕密財產』交給你們。要死的人是你們!」

艾爾玟展現出來的氣魄,讓恐懼在那些利慾薰心的暴徒之中擴散開來。

「討厭,人家是想要幫你說話耶!」

有如雷鳴般撼動空氣的聲響,讓那人停下了腳步。他丟掉手上的菜刀,當場癱坐在地上。

哈里遜拿出剛纔那個白色卷軸。想不到那東西竟然還在他手上。只要他攤開卷軸詠唱咒語,爆炸與熱浪就會席捲周圍。

矮冬瓜向我抗議,艾爾玟也露出驚慌失措的表情,但這次我無論如何都不能不教訓她。

文森特從後面叫住了我。回過頭去,看到他露出平時的冷酷表情,對我這麼說道。

「站住。」

「就算妳不動手,妳身後那位公主騎士也會英姿颯爽地出手解決。」

某位暴民舉起菜刀,壓低身體衝了出來。

他們一個接着一個丟掉武器,紛紛往四面八方逃跑。

「這種東西!」

也許是被爆炸嚇到腿軟了吧,艾普莉兒癱坐在地上,看着還在冒出黑煙的洞穴。我一拳打在她頭上。

畢竟是在狹窄的地下室裏發生那種大爆炸。我想應該所有東西都被炸飛了吧。不管是那些非法勾當的證據,還是那些寶石與金幣,都無法倖免於難。

而且根本只有反效果。

「抓住他!」

「雖然那筆『祕密財產』都被炸飛,但對方在這次的事件中做得太過火了。『魔俠同盟』應該也會受到打擊吧。感謝各位的協助。」

文森特要貫徹正義是他的自由,但如果那會傷害到我重視的事物,我絕對不會放過他。廢材也是有骨氣的。我的人品可沒有那麼高尚,不會任人欺負。

「馬修先生就像是個老師呢。」

「……對不起。」

「如果是要當負面教師,我倒是很有自信。」

我只有揍他一拳就算了,他反倒應該感謝我纔對。如果那老頭在場,他應該會把文森特揍到眼珠子飛出來。

「妳那些話不是在幫我辯解,只是在評論我這個人。」

「只要有錢,我就不用繼續過這種狗屎生活了!」

「啊啊啊……」

「那我要回家休息了。你就回去當國王陛下的乖狗,拜託他給你骨頭喫吧。」

「辛苦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衷。有些人被債務逼得快要家破人亡,也有些人家裏有病人,不然就是妻兒還餓着肚子吧。雖然這種話有些俗套,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正義。

我甚至還被他們脫光衣服檢查身體。因爲他們在我身上到處亂摸,害我有了色色的感覺,只是我不會說的。而且連我脫下來的衣服都被他們澈底翻了一遍。

「如果妳要道歉,就去跟妳爺爺說吧。記得要先給他打屁股,還要寫五十張悔過書。」

這些話又臭又長,我實在聽不下去。

某位暴徒叫了出來。

文森特一聲令下,「聖護隊」立刻採取行動。艾爾玟拿着劍衝了出去,上方的瑪雷特姐妹也開始詠唱咒語。

雖然羣衆情緒失控會變得不好對付,但只要他們感到畏懼便變得不堪一擊。

我一邊大喊一邊蹲下。巨大的火柱也在同時衝向天空。紅色烈焰發出巨響衝到天上,往周圍爆出火花。等到讓皮膚隱隱作痛的熱風平息下來時,洞裏冒出了黑煙。腳底下還不時傳來某種東西爆炸的聲響,以及許多東西崩塌的聲音。

「葛雷戈裏應該很快就會被釋放了。因爲事情到了這種地步,硬要逮捕他的風險實在太過巨大。」

「我知道是錯誤的,但我沒錢就會沒命啊!」

我轉過身去捏住鼻子。

「……」

「抱歉。艾爾玟,還是換妳來說吧。」

我頂多只能當個沒用大人的榜樣。

「你們有自己的苦衷,但我跟艾普莉兒也有苦衷。你們打算爲了金錢虐待一個無辜的女孩。不管說了多少好聽的話,想要主張自己的正當性,這依然是無可改變的事實。你們做好揹負罪過的覺悟了嗎?」

那些黑道都逃走了,來不及逃走的人也全都被逮捕。敵人只剩下哈里遜一個。

也許是聽到我的自言自語,哈里遜無力地跪了下去。他看起來彷彿一口氣老了十歲。雖然慢了一步,但「聖護隊」還是抓住哈里遜了。他沒有反抗。

「那個……拜託你原諒他好嗎?」

艾爾玟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對我微微一笑。

「可是,如果我剛纔不動手……」

不光是我,連德茲都被他們搜身了。德茲從頭到尾都擺着一張臭臉。因爲他渾身散發出殺氣,讓那些「聖護隊」的傢伙顯得有些害怕,但他們還是連頭髮跟鬍鬚裏面都檢查了一遍。

「兄弟,拜託忍着點。算我求你了。」

我不斷這麼安撫他。要是德茲真的發飆,毫無疑問會鬧出人命。

當我們終於解脫時,太陽已經下山了。

「唉,結果東西統統都被沒收了。」

我垂下肩膀,大大地嘆了口氣。

「那些都是不義之財。難道你連小偷的贓物都想要分杯羹嗎?」

艾爾玟說出這樣的大道理,讓我完全無法反駁。連艾普莉兒也冷冷地瞪着我。

「我有不少話要跟你說。我們回去吧。」

「慢着。」

我輕輕拍了拍德茲的肩膀。

「不好意思,妳自己先回去吧。德茲還有事要找我。他要我把上次借的錢還給他。對吧?」

「……」

德茲默默地點了點頭。

「……那我先回去了。」

艾爾玟露出不太高興的表情,就這樣帶着艾普莉兒離開了。

「那我們也走吧……我都明白。你不需要露出那種表情。」

我們直接前往德茲在冒險者公會里的休息室,在小椅子上面對面坐了下來。確認外面沒有別人在偷聽後,我這才鬆了口氣。

「你可以把東西拿出來了。」

聽到我這麼說,德茲把手塞進自己嘴裏,拿出一張溼答答的紙,上面的口水還滴到了桌上。

他向我深深地一鞠躬。我很少看到這個傲慢的老頭向人低頭。

「反正你照着我說的話去做就對了。」

然後他驚訝地睜大眼睛,我則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不但幫他照顧孫女,甚至還幫他重獲自由,可說是忙到不行。

「啊,馬修先生。」

老頭子把一疊白色卡片丟給我。

德茲一邊小聲抱怨,一邊切開暴食獸的肚子。

我揚起嘴角。

德茲一臉不悅地擦掉上面的口水,開始調查那張卷軸。

老頭子心有不甘地這麼說。

「我可不擅長打牌。」

如果只是要叫出魔物,任何人都辦得到。

而這種封印着魔物的卷軸,其價值就取決於該魔物的強度,所以這張卷軸頂多只值二十到三十枚金幣。

「這次真的很抱歉。非常感謝你出手幫忙。」

「確實如此。」

「宰了牠。」

當天晚上,我偷偷溜出艾爾玟的家,來到城裏的地下通道。

這筆錢實在太多了,「魔俠同盟」就不用說了,其他黑幫應該也會盯上我們吧。換句話說,我們將會與城裏的所有黑幫爲敵。

早在文森特出現時,我就猜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了。於是我趕緊拆掉卷軸上的軸杆,把紙折了起來,在文森特走過來的前一刻塞進德茲嘴裏。此外,我也早就知道會被搜身了,而我這個外號「嘴炮王」的傢伙要是完全不說話,他們肯定會起疑心。就這點來說,德茲的個性彆扭是出了名的,所以誰也不會懷疑他。想不到我們平時的爲人會在這種時候造成影響。

那人正是娜塔莉。她今天穿着剛來到這個城市時的旅人服裝。

「開什麼玩笑啊!」

雖然有幾枚金幣溶化了,但犯人是那個名叫藍迪的「傳道師」。更重要的是,那幾枚金幣應該不算什麼纔對。

「噁心死了。」

都是因爲艾爾玟一直不肯放我離開。

「看來中大獎了。」

我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然後才轉頭看向老頭子。

這女人明明什麼事都沒做,就突然跑出來說要分錢嗎?

雖然我還有找到其他封印魔物的卷軸,但可以在肚子裏裝許多東西的魔物就只有這傢伙。這就是所謂的藏木於林。

「別生氣嘛。我當時也只能這麼做了。」

「你們兩個真的很會吵。」

「多虧有你,我才能再次見到孫女。」

「那可不見得。」

娜塔莉得意地挺起胸膛。

老頭子不太高興地板起臉孔。

艾普莉兒注意到我後,轉過身體跑過來抱住我。

「我好像曾經聽說過這個名字,但想不起來是在什麼時候了。我只知道那東西不曾落到我手上。」

還沒走進公會,就發現裏面好像很熱鬧。公會的門口擠滿了人。不光是冒險者,其中甚至還有經過附近的路人。

「是啊,寶貴的金幣差點就要變成屎了。」

德茲已經擺出不耐煩的表情坐在那裏等我了。他今天的武器是一把短柄斧頭。那是「十六號」。雖然德茲只把它當成短劍使用,但是對被砍到的傢伙來說,那把斧頭就跟戰斧毫無分別。

「這次好像受你照顧了。」

「是你叫我做的吧!」

「這就是大家最近都在討論的那筆『祕密財產』對吧。你放心,我也不是惡魔,我只要跟你們兩個平分就行了。」

「不,我也要拿一分。」

「可惡,那個臭女人。我總有一天絕對要宰了她。」

他看起來不像是在說謊,也不像是在敷衍我,而是真的不知情。雖然我還不着痕跡地向尼古拉斯打聽過這件事,但他好像也一無所知。這下子我手中的線索全都斷了。

「抱歉,我溜出家裏的時候費了點工夫。」

「如果你要道謝,就拿出誠意吧。我不貪心,只要有一千枚金幣就夠了。」

「我有話要跟你說。」

雖然海瑟的「祕密財產」號稱價值一百萬枚金幣,但這些金幣應該只有其中的一半。不過就算是這樣,也還是有五十萬枚金幣。如果我跟德茲平分這些錢,那就是一個人大約有二十五萬枚金幣。如果有這麼多錢,就算拿去幫艾爾玟製作解毒藥,應該也還綽綽有餘吧。這樣德茲也沒必要在公會做苦工了。他可以跟妻子與兒子過着更好的生活。

「不準命令我。」

我一邊歌頌好友一邊如此懇求,但「十六號」的斧柄也在同時撞進我的肚子。

老頭子揚起嘴角。看來老頭子這個獨裁者又要繼續統治公會了。唐納德白死了。雖然我覺得他很可憐,但是在艾普莉兒可以獨當一面之前,這個老頭子還不能死。

他帶我來到公會的屋頂。他好像還有事先清場,這裏就只有我跟老頭子兩個人。如果趁現在動手,想要殺我應該很容易吧。我腦海中浮現這樣的感想。不過這間屋子只有三層樓高,就算他從屋頂上把我推下去,我應該也摔不死吧。

我把從暴食獸肚子裏掉出來的金幣扔向上方,欣賞這場從天而降的金幣雨。雖然金幣打到了我的頭,但喜悅還是戰勝了痛楚,讓我一點都不覺得痛。這樣我一切的辛苦都值得了。

自從那傢伙來到這裏,我就一直沒遇到什麼好事。這陣暴風實在太會搞破壞了。

「你找我應該不是爲了這些事,而是要談你自己的『祕密財產』對吧?」

我是在地下室裏看到那筆「祕密財產」時,感覺到事情好像不太對勁。傳說中那筆財產明明多達百萬枚金幣,但數量實在「太少了」。肯定還有金幣藏在其他地方。可是其他可以藏寶物的地方,早就全都被人翻遍了。然後我想起了「大進擊」爆發時發生的事情。在那隻疑似從卷軸裏出現的林德蟲嘴裏,跑出了活生生的魔物。這件事讓我靈光一閃。如果使用這種方法,不就可以把想要的東西藏在卷軸裏面了嗎?

聽到我這麼說,德茲閉上眼睛攤開卷軸。

德茲一臉無奈地點了點頭。雖然我比較想要永遠堵住這女人的嘴巴,但這裏畢竟是地下,「片刻的太陽」又不是很穩定,被幹掉的人很可能會是我。

「你可以開始了。」

金銀財寶從暴食獸的肚子裏掉了出來。

「……你在那裏看到了什麼?」

「公會那邊怎麼樣了?不是聽說新任公會長要來接任了嗎?」

「這樣啊……」

「每次都是那傢伙主動來找碴的。」

「你遲到了。」

「那就有勞您了。我最親愛的摯友,同時也是一位慈悲父親與誠實丈夫的德茲先生。」

「這些錢我們兩個就平分了吧!」

「你應該知道要是我不小心說溜嘴會發生什麼事吧?」

「看到你跟德茲先生半夜偷偷跑出來,我還在想你們到底是要做什麼,想不到竟然會是這種事。」

從暴食獸的肚子裏掉出來的金幣實在太多,連德茲都看傻了眼。即便在冒險者時代,我們也很少賺到這麼多錢,更何況報酬還得分成七分。

「艾普莉兒也問過這個問題。聽說『傳道師』也在找尋那東西。」

「因爲那筆『祕密財產』消失了,領主也沒有理由繼續把我關在牢房。他只逼我交出主謀的項上人頭與賠償金。」

「別擔心,我連一枚金幣都沒有偷拿。因爲那些都是艾普莉兒的錢。」

我靠着勝過別人的身高探頭看了過去,很快就知道原因了。

「對了,我有件事要問你。你聽說過『隆巴迪的剪刀』嗎?」

「當然是取消了。」

藍迪就是爲了找尋那把剪刀,纔會跑到老頭子藏寶物的地方。既然如此,那老頭子很可能曾經得到那東西,不然就是跟那東西扯上關係,纔會讓藍迪找到那裏。

那是一種有着黑色與茶色皮毛的狗獾。因爲這種魔物很會喫,如果放着不管,甚至可以把整座山喫到寸草不生。體格較大的個體可以長到跟房屋一樣大,但動作也相對遲鈍。因爲性格溫馴軟弱,所以很輕易就能擊敗,頂多只能算是二星級魔物。

「天啊,真是髒死人了。」

如果只是要給我謝禮,就不用把我找來這種地方了。

「對了,你那邊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我想應該是艾爾玟順利說服領主了吧。文森特好像也有遵守約定。

德茲揍了我一拳,讓我趴倒在桌上。

「你就用這個將就點吧。」

隔天早上,我先跑去拜訪德茲,然後才前往冒險者公會。因爲我們要討論該怎麼把那筆「祕密財產」拿去換錢。金幣倒是還無所謂,但如果隨便把裝飾品拿去賣掉,就有可能被人查到我們身上。

這東西真的有用嗎?算了,只要是別人給的東西,我向來都會收下,就只有疾病例外。

「裏面封印的魔物……原來是暴食獸啊。」

「這傢伙喫得還真多。」

德茲緩緩走過去,用那雙短腿跳了起來,爬到暴食獸身上。即便被德茲抓着自己的毛爬上身體,暴食獸也還是毫無反應。牠沒有發現最好。當德茲爬到暴食獸的喉嚨後,像是要打樁一樣揮出手中的「十六號」,只用一擊就斬斷要害,讓暴食獸沒能發出慘叫就四腳朝天倒地不起。

身後突然傳來某人的聲音。我想也不想就回過頭去,然後立刻板起臉孔。

「真是太好了呢。」

「……經過那筆『祕密財產』鬧出的軒然大波,結果只拿到一張卷軸嗎?」

從卷軸上冒出的魔法陣發出淡淡的光芒,然後一隻巨大的狗獾就此出現。絕對錯不了。那傢伙就是暴食獸。牠一邊吐出帶有金屬味的氣息,一邊試着挺起身體,但很快就停了下來。因爲牠的頭撞到洞窟的天花板了。

「我爺爺……我爺爺他……」

「那是我前陣子在黑市買到的魔法道具。雖然有點難用,但我想你應該有辦法活用。用法就寫在裏面的便條上,你晚點自己看看吧。」

原來是老頭子回來了。艾普莉兒正抱着他放聲大哭。

「這次真是虧大了。」

不然你要我怎麼做纔會滿意?

她不懷好意地拿起寶石。

這樣我就原諒他想要陷害我,利用我除掉唐納德的事情。

「我上次不是救了你一命嗎?」

結果我們決定把那筆「祕密財產」分成三分。娜塔莉只拿走容易換錢的寶石,把寶石放進那個破爛的包包,然後馬上就跑得不見人影。我們決定把剩下的金幣暫時藏在地下洞窟裏面。

老頭子的眼神變得很可怕。

「難不成你在裏面藏了黃色書刊嗎?」

「我已經問過別人了。聽說你在裏面看到一封信,然後就揉成一團丟掉了。」

我猜那人應該是拉爾夫吧。早知道就先叫他幫忙保密了。

「其實那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東西,就只是艾普莉兒的父親寫給你的信。他把自己心愛的年幼女兒託付給你,害我感動到差點哭出來了。」

「我是要你從實招來!」

老頭子使勁毆打屋頂的扶手。虧我還想要幫他保守祕密,結果他反倒逼我說出來。

難道他就這麼想要堵上我的嘴巴嗎?

我無奈地聳聳肩膀。

「你是想要聽到我這麼說嗎?『那個負責幫黑道管錢的艾爾頓,其實就是艾普莉兒的父親』。」

老頭子重重地嘆了口氣。

「你告訴那孩子這件事了嗎?」

「當然沒有。我聽說她父親是個了不起的學者,在旅行途中遇上船難死掉了……這應該是騙人的吧?」

這個城市裏都是些笨蛋,我實在不認爲一個學者有辦法在這裏混飯喫。如果想要做研究,也擁有那麼聰明的腦袋,就應該去王都生活纔對。

此外,我不認爲尋常黑道可以想到把錢藏在魔物體內,然後把魔物封印在卷軸裏面這種辦法。除非那人是對魔物與卷軸都很瞭解的冒險者公會長。

「你猜對了。」

老頭子一臉苦惱地點了點頭。

「那傢伙的本名是墨利斯。他從一開始就是個黑道。」

艾普莉兒的父親墨利斯原本是某位貿易商僱用的僕人,卻因爲染上賭博的惡習,最後拿着店裏的錢逃走。雖然他變得落魄,但還是知道該怎麼算數,結果就被「魔俠同盟」底下的某個組織吸收了。據說他還在那裏受到重用,專門負責走私與會計工作。可是,他有一次偶然來到這個城市,認識了艾普莉兒的母親芙蘿拉,就這樣墜入愛河。於是墨利斯發誓要金盆洗手,重新當一個正正當當的人,還想要跟黑社會斷絕關係。

然而那個黑社會組織不允許他離開,派出追兵襲擊墨利斯。墨利斯無法帶着妻女一起逃走,就把年幼的艾普莉兒託付給老頭子,自己帶着妻子逃走了。

「那老頭丟給我一個麻煩的任務,害我現在心裏很煩。」

畢竟墨利斯間接害死他的女兒,還把艾普莉兒丟着不管。考慮到這老頭的個性,我還以爲他會殺了那傢伙。

「簡單來說,那東西就跟『貝蕾妮的聖骸布』一樣,都是沾有太陽神之血的聖遺物。」

我一邊這麼應聲,一邊甩開剛纔那種沉悶的心情。

他拿出了一張紙。看起來是一幅肖像畫的草稿。

「那他死在什麼地方?」

「可是他最後還是失敗了。」

「……發生什麼事了?」

「對,聽說還是『解放』。」

就在這時,我才總算明白艾爾玟爲何一副難以啓齒的樣子。

「聖骸布」在貝蕾妮死後被人剪成碎片,散落到世界各地。而艾爾玟體內的那塊「聖骸布」也是其中之一。

「有人在前陣子看到他頭破血流死在街上。根據目擊者的證詞,犯人似乎是個年輕女子。他們好像是因爲感情問題纔會大吵一架。」

不光是那個詐欺太陽神教,任何宗教在編寫聖經時,都會排除掉那些不確定真假的篇章與教義。而那些被排除在聖經之外的篇章與教義,就被稱作是次經或僞經。

那傢伙果然混進冒險者之中了嗎?

「你給我活久一點。以後不要動不動就跟年輕女孩亂搞了。」

因爲事蹟敗露,他被海瑟的手下哈里遜抓住了。對方甚至還反過來拷問他,想要問出那筆「祕密財產」的下落。

──那我就好心幫你收拾善後吧。

不知道是因爲別無選擇,還是因爲愛妻死去變得自暴自棄,原因已經不得而知,但墨利斯把自己改名成艾爾頓,跑去幫黑道管錢,還因此受到重用。

那人就是被我用來測試「抗解藥」,以便幫艾爾玟消除身上的黑色斑點,結果死於副作用的路上紳士。他就是墨利斯,也是艾普莉兒的父親。我突然想起他在臨死之前好像一邊痛苦掙扎一邊說了些什麼。那不就是他女兒的名字嗎?

「『迷宮』裏……不過只有身體。」

我可以體會他的心情。在艾普莉兒的心目中,父親是一名偉大的學者。老頭子應該是不想破壞孫女的幻想吧。而墨利斯也真的沒有跟女兒相認,就這樣過着幫黑道算錢的日子。

「那墨利斯是個什麼樣的男人?」

「找到人了嗎?」

上面畫着一對年輕的男女。女人還抱着一個小女孩,而我認得這女孩。

「我不確定他是真的被人殺掉,還是被某人滅口,但我得到的線索就只有這樣,也不曉得是否還有其他『受難者』。」

就算這老頭是個人渣,也還是艾普莉兒唯一的親人。

「根據僞經上的記載,『聖骸布』在貝蕾妮死後被一個貪婪的傢伙剪碎了。而那名男子就叫做隆巴迪。」

「可是芙蘿拉意外染上傳染病,沒多久就病逝了。我原本還以爲墨利斯也死了,但事情並非如此。那傢伙竟然還厚着臉皮活在這個世界上,而且還在幫『魔俠同盟』的幹部管錢。」

「那他應該死了吧?」

「好像是在『黃金馬車亭』附近。」

因爲海瑟當時已經病倒,再活也沒有多久了。這是奪取那筆「祕密財產」的大好機會。墨利斯想要帶着那筆錢遠走高飛,就此金盆洗手,跟女兒過着幸福的生活。所以墨利斯拜託老頭子讓他跟艾普莉兒見面。

我在走下樓梯時突然覺得很累,就這樣坐了下來仰望天空,從嘴裏發出感嘆聲。

誰也不會在意那些路上紳士的死活,連屍體都只會被人拿去「迷宮」裏丟掉。

「妳千萬不能掉以輕心。那些傢伙的同伴說不定還躲藏在某個地方。」

艾爾玟一臉嚴肅地點了點頭。

「你看看這個。」

就在這段期間,城裏因爲「大進擊」爆發陷入混亂,墨利斯也趁機從牢房裏逃了出來。「魔俠同盟」當然是拚了命地在找他。雖然老頭子也在找尋墨利斯的下落,但他還要忙着處理「大進擊」與善後工作的事情,實在不太方便行動。而且老頭子自己也被「魔俠同盟」的人監視。

「爲了逼他說出那筆錢的下落,好像還逼他服用『禁藥』,但他還是沒有招供。」

我定睛看着那幅畫。發現「自己曾經見過那個男人」。

「我跟對方談過了,但墨利斯好像被牽扯進非常危險的非法勾當,所以他們只願意放過他的妻子與女兒。」

「那傢伙人在哪裏?」

想不到竟然會有這種事。

「我還有查到另一件事。就是你之前提到過的『隆巴迪的剪刀』。」

「妳知道那是什麼了嗎?」

我記得那個名叫羅伯的小混混被我拷問時曾經說過,據說那個負責管錢的傢伙以前是冒險者,而且還跟公會長有些交情。我猜是因爲老頭子身爲冒險者公會的公會長,別人纔會有這樣的誤會吧。因爲這個緣故,身爲公會長孫女的艾普莉兒纔會被人盯上,仔細想想實在是很諷刺。

腦海中浮現出一名年輕男子的臉孔。我還記得那個想要動手修理我,結果反過來被我打垮的愚蠢男人。

「據說那些傢伙信奉着一部聖經,而在那部聖經的僞經中就記載着那樣東西。」

「……」

「事情都已經變成這樣了,但他還是沒有要現身的意思。『魔俠同盟』當然也沒有抓到他。我猜他應該是被捲入某種紛爭了吧。」

這種事無法跟任何人商量。就算找人懺悔,也只不過是讓別人幫我揹負身上的重擔。而我不允許這種逃避罪惡感的行爲。

「那可說是一種異端,好像有許多信徒與神父都不知情。我可是費了一番力氣才找到的。」

結果他們一家人的肖像畫沒有機會完成,只留下了這張草稿。原來如此,就是因爲沒有完成,所以纔沒有留下畫像嗎?

老頭子氣憤地吐了口口水。

「原來你在這裏啊。」

這就是尼古拉斯也不知道這件事的原因嗎?

「這男人就是艾普莉兒的父親嗎?」

雖然老頭子想過他可能逃到城外了,卻沒有發現他出城的蹤跡。

我做了對不起艾普莉兒的事情。雖然腦袋裏這麼想,但心裏卻沒有受到良心的苛責。

「關於他最後一次的消息是在『大進擊』剛結束的時候。聽說他把自己僞裝成『紳士同盟』的成員,想要找機會奪走那筆錢,但在那之後就音訊全無了。」

「我原本打算請人幫他們劃一幅肖像畫,卻因爲那件事而沒有畫成,只留下這個。」

我過去也做過許多弄髒雙手的事情。爲了幫助艾爾玟,殺了許多無辜的人。早在遇到艾爾玟之前,我就奪走了許多條人命。一切都已經太遲了。更何況我跟那男人根本沒說過幾句話。雖然知道他是艾普莉兒的父親時,我確實相當驚訝,但心裏早就沒有任何感覺了。我現在非常冷靜。反正我本來就不在乎別人的死活。心裏甚至還有另一個自己正在發出冷笑。

因爲連那老頭都不知道這件事,讓我正在爲此煩惱。

艾普莉兒說到自己父親的時候,並沒有顯露出負面的情感。就算外表狼狽不堪,就算曾經幫黑道做事,那人也依然是她的親生父親。要是他們有機會見面,不知道那會是一場感人的重逢,還是一場不幸的相遇。不過艾普莉兒永遠失去這個機會了,而且還是被我親手奪走。

當我來到一樓時,正好跟艾爾玟四目相對。她今天早上就出發前往「迷宮」,我還以爲她早就進去裏面了,想不到她還在地面。

「而且我曾經跟他見面的事情,甚至不知道被誰說了出去,所以別人纔會懷疑我們兩人的關係。」

老頭子應該也早就放棄了,只是死馬當活馬醫吧。

「從他被迫服用的劑量來判斷,他的中毒症狀應該相當嚴重,手腕跟脖子後面應該都冒出黑色斑點了,想要找出他應該不難。」

我並不打算殺他,但我還是不顧他的死活,讓他服用了過量的「抗解藥」,所以我無法爲自己找藉口。

「怎麼了嗎?」

「雖然名字不一樣,但有個男人很可能就是我們要找的人。那人的特徵與唐納德的紀錄也大致符合。我想應該就是那男人了。」

我用笑容敷衍過去。

艾爾玟點了點頭,然後拿出一本舊書。

艾爾玟再次確認周圍的情況,然後壓低音量這麼說。

我沒有說謊,只是知道那個任務永遠不可能達成罷了。

「嗯?」

「需要我幫忙嗎?」

「不,沒什麼。」

不過老頭子也跟墨利斯做了約定,叫他絕對不能跟艾普莉兒相認。

「難道你當時沒有出面保護他們嗎?」

「沒事。」

老頭子聳聳肩膀。

「你是不是以爲我是那種只會動刀動槍的女人?如果你遇到困難了,就跟我商量看看吧。當然,錢的問題不算。」

其實墨利斯原本是打算先避一下風頭,等到在其他城市打理好生活後,再把艾普莉兒接過去一起住。

「……原來如此。」

原本還以爲自己藏得很好,但好像還是不小心表現在臉上了。

「這服務也太周到了。」

「雖然我很想那麼做,但如果跟『魔俠同盟』動手,我也必須付出巨大的代價。而且那傢伙畢竟是艾普莉兒的父親。」

「……你說墨利斯在逃跑之前就被人逼着服用『禁藥』了是嗎?」

「不過凡事都有萬一。如果你見到他,就跟我說一聲吧。聽說你好像很擅長找東西。」

看來我好像在最後的關頭……不,我早在一開始就犯下天大的過錯了。

「我們前陣子不是有聊到『受難者』的事情嗎?」

「想不到你竟然沒有殺了他。」

「應該吧。」

「妳是不是有東西忘記帶了?」聽到我這麼問,她沒有回答,而是把我拉到角落,確認沒人注意我們後,纔開口說出這句話。

我想起某個女人的聲音。

「不用了,反正這也不是動武就能解決的問題。」

「不過,那傢伙在兩個月前主動跟我聯絡了。」

我連他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就算要找人也沒辦法。

我故作平靜,然後答應了他的請求。

「聽說他的屍體被人搬到『迷宮』裏丟棄,遺物則是被同伴拿走。後來他的同伴也在『迷宮』裏變成屍體了。」

「不用你多管閒事。」

如果是在冥界裏就算了,但如果是在這個世界,只要我不說出去,就不會有人知道這件事。那老頭好像也沒有發現。只要我把這個祕密帶進墳墓就沒事了。反正早在決定要跟艾爾玟在一起時,我這個人就註定要下地獄了。現在只不過是變成註定要去地獄的最底層罷了。

據說在剪開「聖骸布」的時候,那把剪刀也沾到了混帳太陽神的血。因爲在聖經上沒有記載,所以很多人都不曉得這件事。

「據說那把剪刀也跟『聖骸布』一樣,得到了不可思議的力量。可是那把剪刀跟『聖骸布』不同,只會爲人帶來災難與不幸。」

有人想要一個美麗的妻子,卻在婚禮當天被妻子刺殺。有人靠着剪刀的力量成爲億萬富翁,卻在一年後意外被剪刀刺進喉嚨斃命。有人想要青春永駐,身旁的親人卻在他得到剪刀的瞬間全部變成老人。還有人想要當上國王,結果國家很快就被鄰國征服,讓他死在處刑臺上。

雖然他們的願望都實現了,但代價是會變得不幸。「隆巴迪的剪刀」就是這樣的東西。

「我好像聽說過類似的故事。」

「我原本以爲這只是個傳說,但好像也不能這麼斷言。」

艾爾玟把手放到自己的胸口上。我們原本也以爲「貝蕾妮的聖骸布」只是傳說,但我已經親眼見識過那種奇蹟之力,艾爾玟也確實因此撿回一命。

「如果讓那些傢伙得到那東西,天曉得會幹出什麼事情。還是要小心一點比較好。」

「我會的。」

看着艾爾玟前往「迷宮」後,我踏上歸途。這個城市又恢復和平了。可是我很清楚這只是表象,其中還暗藏着深不可測的惡意。這種願意爲了錢把一名無辜的少女賣給壞人的惡意,就在掛着一副善良面孔走在路上的人羣中。魔物從「千年白夜」跑出來這種事,我想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次發生。但是人類的惡意永遠不會消失。只要一個突如其來的契機,就能引起「集團暴走(Stampede)」。如果不提高警覺,下一個被摧毀的傢伙可能就是我或艾爾玟,不然就是某個若無其事走在路上的傢伙。

我回到家裏,發現門沒有上鎖。我記得自己應該有上鎖纔對。原本還以爲可能又是小偷,但家門沒有被人撬開的跡象。擁有這間屋子鑰匙的人,就只有我、艾爾玟和房東。我的鑰匙就在自己身上。房東應該不會擅自跑進屋裏纔對。屋裏的人到底是誰?我握着懷裏的「片刻的太陽」,小心翼翼地打開家門。

屋裏沒有被人翻箱倒櫃的跡象,但能感覺到有人在裏面。那人就在廚房。我放輕腳步,悄悄地走了過去。我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而且還變得愈來愈強烈。因爲糖果的材料就藏在廚房裏面。那是艾爾玟最大的祕密。要是被別人發現了,艾爾玟就會身敗名裂。正因爲如此,我殺了好幾個知道這件事的傢伙。不管對方是誰都一樣。

我放輕腳步,悄悄地走了過去。聽到有人在找東西的聲音。我沒有猜錯,那人就在廚房裏面。廚房下面的櫃子被打開,而那人就縮起身體蹲在櫃子前面。

「艾普莉兒。」

聽到我這麼叫她,銀髮少女的身體抖了一下。她怯怯地轉過頭來,臉色就跟罪人一樣蒼白。她手上拿着一個陶碗,指尖沾着白色粉末,原本蓋在上面的布已掀開了一半。

「擅自跑進別人家裏是很沒禮貌的事情,難道妳爺爺沒教過妳嗎?」

我很自然地用責怪的語氣這麼說道。艾普莉兒的身體又縮得更小了。

「因爲……我忘記艾爾玟小姐的鑰匙還在我這裏,纔想要過來還鑰匙,結果又想到你上次還沒做好的點心……」

她像是熱昏頭般急忙找了許多借口,但我一句話都聽不進去,全都是左耳進右耳出。

「我本來沒有要打開,可是你做的點心又很好喫,所以我就……」

「我家來了個新人。她還身兼護衛,實力超級強喔。」

艾普莉兒狠狠踹了我的腳。看她這麼有精神我就放心了。

「是嗎?」

「沒什麼。」我別過頭去這麼說道。「我只是在想要怎麼把貪喫的大小姐養成一隻肥豬。」

「妳這個壞孩子。」

「請問這個點心……」

耀眼的陽光從窗戶射了進來,照在羞愧到了極點的艾普莉兒身上。昏暗的屋子裏,就只有那裏跟其他地方不同。她看起來就像是被關在光之牢獄中,也像是準備飛往其他世界的天使。

明明纔剛遇到那種事,這女孩還真是堅強。

「是美女嗎?」

也許是注意到我的目光,艾普莉兒一臉不可思議地回過頭來,用那雙清澈的眼睛筆直望着我,完全不曉得我犯下的罪過。

「反正到時候我就會讓你們見面了。」

聽說這次的事件讓諾拉累積了太多壓力,結果腰痛的老毛病變得更嚴重,只好正式辭去侍女的工作,現在已經回到家人身邊休養了。

天曉得那羣小鬼會做出什麼事。雖然艾普莉兒身上已經沒有懸賞金了,但凡事都有例外。更重要的是,艾普莉兒已經十四歲了。今後應該會有愈來愈多人對她心懷不軌。

「對了,奧利佛最近還好嗎?」

「你好壞!」

「而且……」艾普莉兒笑着繼續說了下去。

「可是,這裏畢竟是我的故鄉。」

「我沒有告訴過妳嗎?這種用來做磅蛋糕的麪糰,都要先擺上一晚纔會好喫。要是一直拿出來確認,反倒會變得難喫。」

「……所以,我今後還是會繼續去公會與育幼院幫忙。」

「這是妳自作自受。我現在就去烤給妳喫。不過味道就不保證了。沒問題吧?」

「我打算去育幼院一趟。」

「我也覺得這樣比較好。」

艾普莉兒看起來非常沮喪,讓人看了就忍不住同情。我嘆了口氣。

「……妳不離開這個城市嗎?」

「咦?有這件事嗎?」

爲了轉移話題,我稍微想了一下,結果想起了這件事。

她一臉寂寞地小聲低語。雖然我只覺得一頭霧水,但我無意追問到底。我可不想揭穿少女的祕密。

幸好我有爲了保險起見,事先把糖果跟材料藏到天花板上方。想不到平時謹慎行事的習慣會在這時幫了大忙。我可不想繼續殺掉自己不想殺的人了。

她明明說不記得,卻又說事情已經過去了。算了,她不想說也無所謂。反正我也不打算硬逼她說。

「對不起……」

「我只是想跟大家再次談談。」

「抱歉,我記不得了。那件事已經過去了。」

看到她小聲叫出來的樣子,讓我差點就心軟了。可是爲了今後着想,我知道自己必須這麼做,硬是從丹田擠出力量。面對被我的影子覆蓋的艾普莉兒,我無情地說道:

那隻肥貓好像正式被艾普莉兒收養了。因爲給孫女添了麻煩,那老頭也不太好拒絕這個要求。雖然那隻肥貓總是在睡覺,但一時興起的時候還是會去抓老鼠,當成禮物獻給艾普莉兒。據說每當到了夜晚,她家就會不時傳出慘叫聲。

「我要加一大堆砂糖跟奶油,讓妳喫不下今天的晚餐。妳就等着挨老頭子的罵吧。」

「牠過得很好喔。」

雖然哈里遜被逮捕了,但「魔俠同盟」的根基依然健在。

「討厭,纔不是這樣。」

這樣她就可以去上學,也能交到正常的朋友。比起跟冒險者這種社會底層的人渣扯上關係,那樣肯定要來得幸福多了。

艾普莉兒點了點頭,然後露出寂寞的表情低下頭去。

「我們在那間廢屋裏的時候,妳想要對我說什麼?」

「……爺爺也勸我離開。他叫我離開這裏去王都上學。」

「妳接下來有何打算?要回家了嗎?」

「妳要去叫那些傢伙道歉是吧?」

我們來到屋外,並肩走在街上,吸引了衆人的目光。露天商店的老闆一臉尷尬地別過頭去。我還記得那張臉。他就是那個受到哈里遜慫恿,追着艾普莉兒到處跑的傢伙。下次經過的時候一定要放個臭屁給他聞。

原來她是捨不得離開故鄉嗎?我可無法理解那種感情。因爲我從來不想回去那種地方。

看着艾普莉兒太過激動面紅耳赤的樣子,我的腦袋也逐漸冷靜了下來。

「我會引頸期盼的。」

「嗯。」

她不耐煩地搖了搖頭。

我應該更提高警覺纔對。這位大小姐還真是擺了我一道。現在到底該怎麼處理她纔好?雖然腦海中冒出了許多答案,但我的正確答案老早就決定了。

「還有,妳找到取代諾拉的人了嗎?」

「我喜歡的人都在這裏。」

我還以爲那老頭會直接僱用騎士團來保護她。

「對不起……其實我只是……」

「對了。」

「馬修先生,你怎麼了嗎?」

她疑惑地歪着頭。

經過這次的事件,艾普莉兒應該也明白了吧。這個城市既醜陋又無情,而且充滿了惡意。那老頭遲早會離開她。而一個失去保護者的大小姐,就只是那些壞人絕佳的獵物。

我不發一語。因爲我知道這麼做最有效。

我開始用全新的窯烤蛋糕。艾普莉兒也迫不及待地在窯的前面等待。看着她的背影,我捏了把冷汗。

「我送妳過去吧。」

艾普莉兒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

照理來說,就算她因此變得無法相信別人也很正常。如果換成是我,早就變成那樣了。

我靜靜地走了過去,感受着雙手湧出的強大力量,從艾普莉兒手中拿起那個陶碗。

「討厭,我不是跟你道歉了嗎?」

「嗯,已經過去了。因爲……我知道自己贏不了。」

「不告訴你。」

我用磅蛋糕讓艾普莉兒填飽肚子了,但離太陽下山還有很久。

畢竟是他們先背叛艾普莉兒。艾普莉兒當然有權力叫他們磕頭道歉,順便用泥巴洗臉。雖然艾迪曾經自以爲是騎士,挺身拯救艾普莉兒,但他依然是那個率先出賣艾普莉兒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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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1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平凡小白臉的日常生活
  3. 03第二章 小白臉總是晚出早歸
  4. 04第三章 一年前
  5. 05第四章 小白臉深諳處世之道
  6. 06第五章 保命繩的另一端
  7. 07第六章 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8. 08終章 一年前,其後
  9. 09後記
  10. 10角S設定集
  11. 11特典 與姬騎士大人一起逛街
  12. 12特典 掰手的教訓
  13. 13特典 鑑定士與Q夫的末路

第二卷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小白臉的災難
  3. 03第一章 公主騎士的決定
  4. 04第二章 守護騎士的煎熬
  5. 05第三章 鑑定師的放逸
  6. 06第四章「巨人吞噬者」的失算
  7. 07第五章 聖職者的棄教
  8. 08終章 保命繩的斷絕
  9. 09後記

第三卷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3

  1. 01插圖
  2. 02某國的『迷宮』調查報告書
  3. 03序章 要求出動
  4. 04第一章 開始搜索
  5. 05第二章 沉淪
  6. 06第三章 消失
  7. 07第四章 暫時中斷
  8. 08第五章 再次搜索
  9. 09第六章 發現
  10. 10第七章 復活
  11. 11第八章 上浮
  12. 12終章 雙重遇難
  13. 13後記

第四卷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名爲無知的罪過
  3. 03第一章 怠惰的城市
  4. 04第二章 憤怒的山羊
  5. 05第三章 嫉妒的人們
  6. 06第四章 S愉的代價
  7. 07第五章 暴食的「大進擊」
  8. 08第六章「傳道師」的傲慢
  9. 09第七章 貪婪的公主騎士
  10. 10終章 公主騎士與小白臉

第五卷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5

  1. 01插圖
  2. 02序章「暴風」呼嘯之時
  3. 03第一章 魔N的大鍋不斷冒泡
  4. 04第二章 原初之神張開嘴巴
  5. 05第三章 大巨人挺身站起
  6. 06第四章 牧神四處逃竄
  7. 07第五章 從地面窺見的地獄深淵
  8. 08第六章 愛與愉望的盡頭正在閱讀
  9. 09終章 幽冥與黑夜就此誕生
  10. 10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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