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消失
《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 白金透 · 2萬 字
回到家的隔天早上,我才發現自己昨天實在太逞強了。當我醒過來時,全身肌肉都痛到不行,光是稍微動一下就會感到劇痛。但我喫了一大堆肉之後,隔天睡醒的時候就幾乎不痛了,而且好像也沒有留下後遺症。我這人受傷總是好得很快,這點就跟以前毫無分別。
艾爾玟得救之後已經過了五天。
她在成功獲救的隔天早上醒了過來。傷勢不成問題,胸口上的洞已經連傷痕都看不到了。可是,她的心傷還沒治好。雖然她不會發狂,卻跟小老鼠一樣怕得渾身發抖,有時候還會被換氣過度的症狀折磨。
這樣當然不可能去冒險,只能待在家裏靜養。雖然她有乖乖躺在牀上睡覺,但一直躲在房間裏不肯出來,連喫飯都要我把餐點端進房間給她喫。她不肯出門。雖然她曾經想要出去,但很快就鐵青着臉躲回家裏了。
艾爾玟疑似「迷宮病」發作的傳聞好像早就傳開了。
據說冒險者公會里的人都說「女戰神之盾」已經沒救了,還說艾爾玟要解散隊伍,離開這個城市。
事實上,這個六人隊伍裏死了三個人。別人會這麼想也是無可厚非。
活下來的諾艾爾每天都會來探望我們。她總是會陪艾爾玟聊上一段時間,留下禮物之後才離開。我曾經問她這幾天都在忙些什麼,她說她澈底體認到自己的不成熟,最近都在城外鍛鍊自己。說到鍛鍊自己,拉爾夫好像也是一樣。聽說他一直在公會的訓練場裏拚命揮劍。
諾艾爾還說她已經用飛鴿傳書聯絡路特維奇了。新隊員遲早會來到這個城市。可是,就算新隊員趕來了,如果最重要的艾爾玟無法戰鬥,那結果也不會改變。
不過,至少我們不用擔心會被其他隊伍搶先一步。因爲冒險者公會與其他冒險者也顧不得挑戰「迷宮」了。
身爲公會長的葛雷戈里老頭決定暫時封鎖「迷宮」。雖然他派人關上大門,還做過了補強,但據說偶爾還是能聽到魔物從內側用爪子抓門的聲音,以及用身體撞門的震動。
如果冒險者無法踏進「迷宮」,就會影響到整個「迷宮都市」的發展。因爲這就跟礦山變得挖不到礦是一樣的道理。未來就只能逐漸步向衰退。急性子的冒險者都離開這個城市了。還留在這裏的傢伙也只能到城外挖挖石頭或收集藥草,靠着這種寒酸的工作勉強餬口。雖然有些生性樂觀的冒險者一直吵着要再次踏進「迷宮」,但老頭子完全不理會那些人的要求。可是,如果讓這種情況繼續維持下去,冒險者就會全部離開,讓整個城市走向衰敗。老頭子現在應該也是左右爲難吧。
不安的氛圍也在城裏擴散開來。因爲實力派隊伍「女戰神之盾」已經瓦解,「迷宮」也被封起來了。據說「神聖太陽」也趁着現在人心動盪,忙着暗中擴展勢力。
我原本還以爲他們暫時安分下來了,結果又偷偷增加了許多信徒。有時候還會用上跟綁票差不多的手段逼人入教。據說他們還會處死想要逃跑的信徒,不然就是把純潔少女獻爲活祭,簡直就是崇拜惡魔的邪教。
就像是要印證這些傳聞一樣,城裏最近到處都能找到孩童與年輕人的屍體。
據說還能在屍體上找到遭受拷問與挖掉心臟的痕跡。
衛兵和「聖護隊」因此認定「神聖太陽」是邪教團體,開始加強取締他們。雖然衛兵和「聖護隊」破獲了他們的幾個據點,但都只能抓到底層的信徒。看來只要那位「教祖」還活着,就無法阻止這個教派。文森特現在應該也是愁眉苦臉吧。如果情況允許,我也想去幫忙,但我無法放着現在的艾爾玟不管。
洗好衣服之後,我來到二樓,聽到自己的房間裏發出聲響。
「妳在做什麼?」
艾爾玟回過頭來,尷尬地垂下目光。
因爲她很愛乾淨,卻不曉得該如何整理環境。我剛來到這裏時實在是慘不忍睹。
她抬頭看向二樓的窗戶。看來她是想要打聽這件事。
就連正在發情的狗都比她還要理智。
她注視着沾在我手臂上的鮮血。這應該是艾爾玟剛纔撲過來的時候,不小心抓到我留下的痕跡吧。
「要是有什麼需要就叫我。晚安。」
可能治得好,也可能治不好。
「沒事的。」
當我忙着撿起衣服與書本時,一道聲音從我頭上傳來。我抬頭一看,發現有個女人從圍牆上方探出身體。她有着一頭及肩的灰金色長髮,還有一雙淡褐色的眼睛,年約二十歲左右,長得相當漂亮。
「拜託你。我現在只能靠那個了。」
我來到一樓踏進院子。艾爾玟剛纔從窗戶丟出來的東西散落一地。要是不趕快撿回去,恐怕就要被小偷拿走了。
只要不是可疑的「禁藥」,我都想要試試看。
「你就是馬修對吧?謝謝你。」
女子垂下目光,一副彷彿早就猜到的樣子。看來她不是因爲好奇而跑來偷窺。
艾爾玟絕望地睜大眼睛。
她此時此刻的心境,如果不問她,我也無從得知。我只知道她突然小聲呻吟,然後就轉頭對着地板嘔吐。因爲她這幾天沒喫什麼東西,所以幾乎都是胃液。
「至少命算是保住了。」
「馬修,算我求你。」
「妳不用着急,我現在就拿給妳。」
「拿去。」
我從抽屜裏拿出一條項鍊,掛在她的脖子上。
「馬修……」
我拿起一面小鏡子,就這樣拿到她面前。
那會讓我們這一年來的努力化爲泡影。還不只是這樣,她甚至有可能沒命。
「這就是妳想要的東西吧?」
「在哪裏?你到底放在哪裏!」
她吐出嘴裏的糖果,衝過來抓住我。雖然我有試着反抗,但還是被她輕鬆壓在牆上。
因爲就算我只是隨口說說,話語中的心意也絕非虛假。
菲歐娜有一瞬間愣愣地眨了眨眼睛,然後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艾爾玟……大人怎麼樣了?」
當我輕撫着她的背時,我聽到了啜泣聲。
「今天的分不是已經給妳了嗎?」
「要是我找到了,絕對會第一個告訴你。」
「在妳房間裏。」
她不太客氣地這麼說,把一本書拿到我面前。那本書好像掉到馬路上了。
根本不必大驚小怪。我上次帶女人回家,結果被她用劍柄敲頭的時候,比這還要痛多了。
這位自稱菲歐娜的女子對我眨了眨眼睛。
「她以前相當照顧我。我想知道她『後來』怎麼樣了。」
「這個也送給妳。」
「……叫我菲歐娜就行了。」
她這幅模樣實在不堪入目,根本毫無氣質可言,就只是個普通的毒蟲。如果我現在要她張開雙腿,她說不定也會乖乖張開。
「不行。」
「不對。也不是這個。你到底把東西藏在哪裏!」
「馬修,拜託你。」
菲歐娜眯起眼睛,一副很羨慕的樣子。
「那是藥草糖。不過糖放得比較少,喫起來可能會有點苦。」
我沒有在救援隊裏見過她,看來她應該是當時受困的冒險者。仔細一看就能發現,她的手掌上留有握過劍的痕跡,從手臂的肌肉也看得出她是一位戰士。我不記得自己當時有救到她,應該是被其他人救出來,不然就是自行抵達安全路線的冒險者吧。
「……」
「我只覺得你這位『嘴炮王』果然不是浪得虛名。」
我搖了搖頭。
「那就麻煩妳了。」
「不對。不是這種東西!」
「我正在幫妳逐漸減輕劑量,要是妳在這時突然大量服藥,症狀就會一口氣惡化,到時候妳就再也回不來了。」
「那道傷也是這樣來的嗎?」
她反倒向我伸出手,一副要向我求救的樣子,而我也立刻握住那隻手。
「身上有哪裏會痛嗎?」
「不行。」
「所以你纔會幫她做家事嗎?」
畢竟她當時差點就要沒命了。可能會有哪邊留下後遺症。艾爾玟沒有回答。
「不好意思,她現在不方便見客。」我揮了揮手。「如果妳是來要簽名的,那麼請妳改天再來。」
「想要的話就拿去吧。」
我斬釘截鐵地這麼說。
「你上次在『迷宮』裏救了我,所以我才能再次回到地面上。」
「無所謂。那是我現在唯一的依靠。」
重新幫她整理好衣服後,我讓她躺回牀上。
我輕輕撫摸艾爾玟的頭,讓臉色蒼白的她恢復平靜。如果是平常的話,她會氣得鼓起臉頰,叫我別把她當成孩子,但她現在似乎沒那種精神。
「天曉得。」
「原來如此。」
「這個掉下來了。」
「這一直都是我的工作。」
「抱歉。」我在她背後小聲道歉,讓她的身體抖了一下。
可惡,快點回來啊,德茲。我現在只能靠你了。
「不過我已經爲此做了一切努力。她目前正在休養。」
只可惜靈魂還在「迷宮」裏徘徊。
「妳是……?」
如果想要治好疾病,最後還是得靠病人自己的體力與鬥志。想要得到糖果,也是她試圖打破現況造成的結果,只是完全用錯方法了。她這人總是這樣。
「你就是這樣努力治療『那女孩』的吧?」
「妳是艾爾玟的朋友嗎?」
如果她真的這麼想要,我就讓她喫個過癮。
我一邊搔着頭髮一邊接過書本,但她依然趴在圍牆上不肯下來。
我把糖果丟了過去。艾爾玟接住半空中的糖果,直接用手丟進嘴巴。她讓糖果在嘴裏滾了幾下,然後露出覺得奇怪的表情。
整理好房間後,我關上房門。看來我事先把武器與防具放進倉庫是對的。
「如果妳知道有什麼效果不錯的藥,就跟我說一聲吧。」
「啊,抱歉。」
「別急,妳只要慢慢振作起來就行了。太過心急只會遇到挫折。」
「艾爾玟也很努力。她也在奮鬥。」
「這只不過是擦傷罷了。」
「真是夠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憑什麼這麼說,但我還是不得不這麼說。
真沒禮貌。
「喂。」
她憤怒地把衣服與各種小東西丟到窗外。
她連滾帶爬地回到自己房間,開始到處翻箱倒櫃。
「這樣啊……」
我從懷裏拿出一個小袋子。當我從裏面拿出一顆綠色糖果時,艾爾玟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那都是別人亂說的。那些愛嫉妒的傢伙就是喜歡亂說話,我也覺得很傷腦筋。如果有機會的話,希望妳能幫我糾正他們。妳就說『馬修先生是個真誠正直的好人,也是表裏如一的天下第一美男子』吧。」
我不是醫生也不是藥師,但我看過太多這種癮君子,也見識過他們逐漸走上絕路的樣子。
「不,妳誤會了。」
她總是想要用絕對不該用的方法解決問題。
那是她們一族代代相傳的寶物,但她曾經爲了得到「禁藥」拿去賣掉。
這種事到底要持續到什麼時候?
「她的傷治得好嗎?」
「妳還是去休息吧。妳現在應該好好休養。」
「我聽說你是個沒出息的爛男人,但我發現你其實挺有一套的。」
我還來不及問她的名字,她就先一步向我道謝,讓我有些無所適從。
「妳要不要進來喝杯茶?」
「下次再說吧。」
「再見。」丟下這句話之後,菲歐娜就無聲無息地跳到地上,不知道跑去哪裏了。
我不認爲她是來探路的小偷。
房東之前來探望艾爾玟的時候,纔剛告訴我們最近有可疑人物在附近亂晃。我猜是那些小偷知道公主騎士大人生病了,正在尋找進來偷東西的機會吧。對強者阿諛奉承,對弱者落井下石,就是這個城市……不,是這個世界的常識。因爲倫理與道德無法填飽肚子。
我重新開始打掃,當我忙着在玄關打包垃圾時,碰巧看到了菲歐娜剛纔幫我撿回來的書。
我對那本書的封面還有印象。那是帕西•摩爾杜豪斯這位詩人寫的詩集。艾爾玟之前曾經念這本書給我聽,但那些肉麻的華麗詞彙害我笑翻了。我平常絕對不會看這種東西,但我現在心情不好,需要一點笑料。
「原來是這種故事啊……」
雖然書裏都是些肉麻的句子,但其實就只是個頌揚騎士道的故事。因爲我不擅長閱讀,所以都是跳着看,但還是有看懂故事的概要。
主角是一位出身名門的騎士,他一邊在各個國家四處流浪,一邊爲了正義與人民擊敗魔物,勇敢地對抗敵國的軍隊。
他在激戰中不斷受傷,無法痊癒的傷口也愈來愈多。
最後,騎士的外表變得慘不忍睹。
他爲自己的外表感到羞恥,躲在黑暗之國的地底深處不肯出來。
公主大人在這時出現了。她是某個王國的公主,爲了幫助拯救過自己與人民的騎士,她冒着危險踏進魔物的巢窟,尋找魔法靈藥,然後獨自前往騎士躲藏的地底,在那裏跟騎士重逢了。
我之前看過的肉麻詩詞,就在這段故事之中。
騎士用魔法靈藥治好身上的傷,重新振作起來擊敗壞人,帶着勝利回到故鄉。
我原本以爲騎士跟公主會結婚……但騎士又再次爲了幫助世人,踏上沒有目的地的流浪之旅。就在公主等待騎士回來的時候,王國被敵國攻陷,公主也受到瀕死的重傷。就在公主快要蒙主寵召的時候,騎士終於回來與她重逢了。然後公主大人向騎士告白,結束了她短暫的一生。故事也到此結束。
「無聊死了。」
我原本以爲這本書會更好笑,但結果完全笑不出來,心情反倒變得更差了。最近還真是做什麼都不順利。我忍不住發出咂嘴聲,然後就回到屋子裏了。
後來又過了幾天,但艾爾玟的病情一直沒有好轉。雖然她很少自己去找糖果了,但每天一顆糖果好像還是無法滿足她。當我拿糖果給她的時候,她也都不太在意我手上那顆糖果,而是飢渴地看着我手中的袋子。
「你是誰!」
艾普莉兒笑了出來。
我把她扛在肩膀上環視周圍,思考該怎麼處理這傢伙。
不要瞎掰好嗎?
「聽說馬修先生在『迷宮』裏一直揹着妳喔。妳還記得嗎?」
「我保證。」
當我回過神時,馬車已經在我的腳底下奔馳了。我一口氣跳了起來,直接跳到馬車上。我一腳踩破馬車的頂蓬,就這樣單膝落地。「片刻的太陽」發出耀眼的光芒,照亮了狹窄的馬車內部。馬車裏一共有四個人。艾普莉兒被布條矇住眼睛,嘴巴里也被塞了東西。這些傢伙還真是過分。不過這樣我也比較省事。
「馬修先生!」
她就這樣跑掉了。真是活潑的女孩。真希望她可以健全地長大,別變得跟那個臭老頭一樣。
「……請你不要拋棄艾爾玟小姐好嗎?」
可是,艾爾玟始終沉默不語。頂多就是偶爾被陽光刺得眨眨眼睛,不然就是隨意看她一眼。

我靜靜地等待。因爲我覺得主動問她有什麼事,反倒會讓她更開不了口。
「可是,要是有個比艾爾玟小姐更漂亮的有錢人找上你,你又會怎麼做呢?」
我趕緊衝向聲音傳來的地方。
「再說……」
「可是,艾爾玟小姐已經無法戰鬥,這樣你們就沒有收入了……」
「我再也不會有機會跟這種美麗的公主騎士大人交往,不可能因爲這點小事,就把這個天賜良機丟到臭水溝裏。我可沒有那麼瘋狂。」
在這個城市裏,遭到他們綁架的孩子可不算少。
「錢的問題總會有辦法解決。」
「抱歉。難得妳來探望她,她卻是這副德行。」
這些蠢貨到底是哪裏來的?竟然偏偏想要綁架冒險者公會的會長孫女。還有,那些護衛到底跑去哪裏了?那個臭老頭暗中派來的護衛,應該隨時跟在艾普莉兒身邊纔對。
「……」
現在已經是晚上了。真是的,竟然給我添了這麼多麻煩,「片刻的太陽」也因爲這樣用盡時間了。我肚子餓了,口也渴了。雖然我很想找個地方喫點東西,順便喝個小酒,但長時間放着現在的艾爾玟不管,總是讓我不太放心。
爲了避免被整袋搶走,我現在都只帶一顆糖果進她房間。其他都只是普通的糖果。因爲要是一開始就只帶一顆糖果進去,艾爾玟就會覺得我不信任她,爲此感到沮喪。這女孩還真是難搞。
「沒關係。你別這麼說。」
艾普莉兒也差不多該回家了。
當我回到樓下時,聽到了敲門聲。我小心翼翼地走向家門。因爲現在大家都知道公主騎士大人失去戰鬥能力,前天才剛有小偷跑進家裏。我把那傢伙變成一具屍體,拜託「掘墓者(Gravedigger)」布拉德雷幫忙處理掉了。這害我多花了一筆錢,「片刻的太陽」也正在做日光浴。因爲那東西只要耗盡力量,就得曬太陽半天才能復原。
我聽到沉悶的聲響。我就這樣倒在地上,看着艾普莉兒被人丟進馬車,逐漸離我遠去。
當我忙着觀察周圍時,馬車也逐漸遠去。
她還開心地說了自己在育幼院裏遇到的趣事,還有那些搞砸的事情。
我定睛一看,發現一對男女倒在地上。我見過他們。他們似乎是突然被人從背後偷襲打昏的。他們還有一口氣在。女人手上好像握着某種東西,應該是她跟對方搏鬥時趁機搶下的。這不是「神聖太陽」的紋章嗎?這羣傢伙真是瘋了。
我微微一笑。
「我當時還叫他千萬不能去,結果他竟然說『只要是爲了我心愛的艾爾玟,就算要我上刀山下油鍋,我也要去接她回來』。」
爲了保險起見,我還上了兩道門鎖。
艾普莉兒堅強地這麼說。我都快要哭出來了。
「到時候我會這麼告訴對方,『不好意思,我目前已經預約滿了,妳還是過了百年後再來吧』。」
「給我站住!你們這羣變態!」
她顯然是要幫艾爾玟打氣,卻只是白忙一場,就像是個觀衆不愛的小丑或藝人。
「也有人治好過。」
「對不起,我不該懷疑你。」
艾普莉兒稍微猶豫了一下,但最後還是下定決心,握緊拳頭開口了。
矮冬瓜,妳太雞婆了。
我目送着她離去的背影。當我準備回到家裏時,突然聽到慘叫聲。
從對方襲擊帶着護衛的千金大小姐這點看來,這似乎是早就計劃好的犯罪行爲。對方應該是想要拿到贖金,不然就是要抓人質對老頭子施壓吧。不過目的不是重點,問題在於被抓走的矮冬瓜會有什麼下場。
我回到馬車的貨臺上,在那裏找到艾普莉兒。她現在動彈不得,只能像毛毛蟲一樣不斷掙扎。她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看起來好像很害怕。爲了避免被她看到我,我從背後用皮袋罩住她的頭,然後才跳出馬車。
那是艾普莉兒的聲音。
「沒關係,妳不用放在心上。」
我衝回自己的房間,拿起擺在窗邊的「片刻的太陽」,就這樣從窗戶跳了出去,在雙腳落地之前詠唱咒語。
「他明明沒什麼力氣,連跟我比腕力都贏不了,但妳遇到危機的時候,他還是主動跑去『迷宮』裏救妳。這讓我很感動呢。因爲他平常明明是個懶惰鬼,在緊要關頭還是會挺身而出。要是他平常也能這麼努力就好了。」
「欸,馬修先生……」
男女之間的關係就是這麼脆弱。就算當事人曾經真心說出「永遠愛你」或「這輩子只愛妳一個」這種話,一旦感情冷卻了,還是會立刻結束。
她應該一直很擔心這件事吧。
發現艾爾玟沒什麼反應後,艾普莉兒站了起來,手舞足蹈地繼續說下去,但只得到反效果。
對方先做了兩三次假動作,然後才俐落地一劍刺向我的胸口。在短劍刺中左胸的前一刻,我側身揮出拳頭。短劍從我的胸膛劃過,而我揮出的反擊拳打中那傢伙的臉,讓他的臉像是熟過頭的番茄一樣凹陷下去。
在我詠唱咒語的同時,水晶球飛到半空中,放出耀眼的光芒。我感覺到全身充滿力量,立刻伸手抓住雨水槽,就這樣爬到屋頂上。
艾普莉兒專程來探望艾爾玟。她坐在艾爾玟的牀邊,興奮地比手畫腳說着這些話。
「因爲……你之前不是有個女朋友嗎?你當初就是跟她分手了,纔會跟艾爾玟小姐在一起。」
當我重新回過頭去,躲在暗處偷看時,翹鬍子與黑肉男正慌張地衝向艾普莉兒。這樣就行了。
我彎下腰去,輕輕撫摸她的頭。
還是趕緊回家吧。
「絕對不能騙我喔。」
「沒辦法了。」
「妳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那些蒙面客的眼神中充滿着驚訝。
她口中的那個人應該是波莉吧?因爲我曾經做過那種事,就算這次又跑去跟其他女人交往,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更何況艾爾玟還變成現在這種樣子。換成是普通的小白臉,應該早就拋棄她去找其他女人,不然就是把公主騎士大人賣到娼館了吧。
「『照射(Irradiation)』。」
「再見。馬修先生,艾爾玟小姐就交給你了喔。」
把所有人都變成屍體後,我跳到車伕座位上,讓馬停止奔跑。我發現這裏是位在城裏西北方的「紅鯨大道」。
「真的嗎?」
我立刻衝了過去,但對方輕鬆躲開我揮出去的拳頭,還反過來把我打倒。
艾普莉兒膽怯地叫了我的名字,一副有問題想要問我,但又害怕知道答案的樣子。
艾普莉兒輕撫自己的胸口。
結果她們沒能說上幾句話,艾爾玟也沒有太大的反應,就只有時間白白流逝,就這樣來到黃昏時分。
「艾爾玟會好起來的。畢竟還有妳這麼關心她。」
我看向大街,尋找適合接手照顧艾普莉兒的傢伙,結果真的讓我找到了。那就是「聖護隊」裏的翹鬍子與黑肉男。他們也認識艾普莉兒,可說是合適的人選。我就把這個功勞送給他們吧。你們可要感謝我啊。於是我幫艾普莉兒鬆綁,讓她坐在那兩個傢伙會經過的地方,然後迅速離開現場。
「那就好。」
「當時是我被別人拋棄。」我這麼告訴她。「結果慈悲爲懷的公主騎士大人才收留了我。」
也許是知道打不贏我,剩下的兩個蒙面客試圖跳車逃跑。這是個明智的決定,只可惜還是太遲了。我先揮出一拳,打在背對我的傢伙後腦杓上,然後又用手臂繞過最後一個人的脖子,一口氣折斷頸骨。
如果我直接追上去,對方就會提防我,也會引人矚目。我一邊踩碎屋瓦,一邊追趕着馬車。雖然屋頂上不太好跑,但距離還是逐漸縮短了。因爲如果馬車在街上全速奔馳,就會非常引人矚目,所以對方必然會減速。
「那……」
「可是……」
現在這樣會讓人誤會我是綁匪。雖然我很想直接把她帶回老頭子那邊,但又懶得解釋太多。
「當然是真的。」
事實上,我就曾經聽說過這種事。只要症狀輕微,這種病很快就能治好。也有人在病好後再次踏進「迷宮」。有些人就算無法再次踏進「迷宮」,也可以在外面正常戰鬥。可是,如果症狀太過嚴重,患者就會連日常生活都無法自理。遺憾的是,艾爾玟的症狀算是相當嚴重。
「艾爾玟小姐不會永遠都是這樣了吧?我聽說『迷宮病』是一種絕症……」
在認識波莉之前,我也還有其他交往的女友。因爲我不是那種專情的男人,就算她會這麼看待我也不奇怪。這都是我自作自受。
「……」
艾普莉兒放棄反抗,像只鼠婦一樣緊緊縮起身體。
我從門縫偷偷看了出去,發現銀髮少女對我露出僵硬的微笑。
我沒有回答,而是直接一拳打在那傢伙臉上。鮮血從面罩裏噴了出來。鐵鏽味在馬車裏擴散開來。即便看到同伴倒下,另一位蒙面客也沒有驚慌,立刻從車伕座位向我撲了過來。他還從腰際拔出短劍。他就是剛纔揍了我一拳的傢伙。
我猜這些傢伙的根據地應該就在這附近,但還是以後再來調查吧。
她不像是在跟我開玩笑,眼神中充滿着不安,表情也很緊繃。
「我當然不會拋棄她。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
如果那羣人會在達成目的後乖乖釋放人質,就不會被認定爲邪教了。
可別小看馬修大爺的本事。畢竟我很擅長賭鬥雞,也還有跟德茲借錢這招能用。更何況,艾爾玟會過得這麼辛苦,都是因爲那些親戚太沒用了。我只要叫他們出錢就行了。我們不是隻靠着金錢與肉體維持關係,不是那種隨處可見的小白臉與飼主。至少我們不是那種毫無拘束的關係,沒辦法看到苗頭不對就輕易捨棄對方。
雖然這樣有些可憐,但還是得請她忍耐一下。
在太陽即將西沉的巷子裏,有一羣用黑布蒙面的傢伙抓住艾普莉兒,準備把她塞進旁邊那輛帶蓬馬車。
於是,我急忙趕回家裏。
艾爾玟現在應該也覺得很寂寞,想要我快點回去吧。當我想着該怎麼做出能刺激食慾的晚餐時,發現家門竟然是開着的。奇怪了。我剛纔出門的時候,門應該還是關着的。我進到家裏一看,在地板上發現了別人的腳印,沿着樓梯往樓上前進。而且還不是隻有一個人的腳印。
在感覺到全身起雞皮疙瘩的同時,我迅速衝往二樓。
我衝上樓梯,直接衝進艾爾玟的房間。
房間裏有一羣小混混。對方一共有四個人。他們所有人一起壓住艾爾玟的手腳,正準備脫掉她的睡衣。
艾爾玟只能大聲哭喊,完全無法做出反抗。本來她就算赤手空拳也能輕鬆解決掉這些傢伙。
「你們這羣混帳!」
我立刻準備衝過去,背後卻突然捱了一記重擊。劇痛讓我倒在地上。我往上一看才發現門旁邊還躲着一名男子。男子丟掉手中的木棒。原來他們還有其他同伴嗎?那傢伙用繩子把倒在地上的我綁了起來。
疼痛與憤怒讓我眼冒金星,但我還是偶然瞥見某樣熟悉的東西。那是冒險者公會的會員證。
我想起來了。這幾個傢伙都是冒險者。我在公會里見過他們幾次。他們總是躲在角落,只會怨恨地看着艾爾玟與其他冒險者風光的樣子,在背後說別人壞話。是羣連人渣都不如的傢伙。
「小白臉,你就在那邊看着吧。」
其中一個人渣硬是把奇怪的液體灌進我嘴裏。
「這是用來對付魔物的麻醉藥。雖然藥效有點強,但還不至於要你的命,所以你大可放心。」
確實如他所說,我原本就已經很遲鈍的身體,現在又變得更遲鈍了。
艾爾玟只能鐵青着臉叫他們住手。
「聽說公主騎士大人失去戰鬥能力了,看樣子好像是真的呢。」
「別擔心。我不會殺了你們。請她陪我們玩玩之後,我們就會離開這個城市。我們大家會一起疼愛她的。」
那人脫下褲子,把那根我實在不願形容的短小東西當成魔劍拿出來炫耀。
誰準你讓她看那種骯髒的東西了?
我聽到了慘叫聲。
我驚訝地睜大眼睛。
「我準備回旅館的時候,有個像是冒險者的傢伙叫住我。她說你跟公主騎士大人有危險,拜託我過來救你們。」
「馬修,我好怕……」
賽希莉亞興致缺缺地這麼說。我在她身旁坐下。雖然有點擠,但她沒有抱怨。
「妳的小白臉都這麼說了,妳還不動手嗎?」
雷吉整個人飛到半空中。雖然他試着抵抗,但也只能在空中胡亂揮舞手腳,看起來應該逃不掉了。雷吉的身體就這樣飛越壞掉的窗戶,在空中停住不動。
賽希莉亞一邊苦笑一邊用魔杖指着我。魔杖發出微弱的光芒,我身上的傷也逐漸痊癒。原來她還會使用治療魔法嗎?雖然麻醉藥的效果也因此消失,但我全身上下還是痛到不行。不光是肌肉,就連骨頭都在哀號。換成是拉爾夫的話,恐怕早就昏過去了吧。雖然我還想繼續躺着休息,但我早就習慣痛楚了。
這是我的「骨氣」。雖然那個賤貨太陽神的詛咒讓我的身體變得無法隨意行動,但我還是能在短時間內發揮出原本的實力。我原本的力量是一百,但現在的力量就只有一,所以只要我使出一萬的力量,就能暫時使出一百的力量。代價則是隻要我用過這招,身體就會因爲副作用變得動彈不得。
「算了,那我就先砍下公主騎士與小白臉的腦袋吧。先從公主騎士大人開始。這樣好像比較有趣。」
賽希莉亞的魔杖發出雷光。雷吉有驚無險地避開這一擊,同時朝賽希莉亞衝了過去。可是,她早就準備好接下來要施展的魔法了。
我撲向那羣壓着艾爾玟的人渣,從背後劈開其中一人的頭顱,折斷另一人的脖子,接着雙手分別抓住一顆腦袋,然後把兩顆腦袋狠狠撞在一起。
「可惡!放開我!」
「這是爲了保險起見。」
艾爾玟叫了出來,但巴掌聲與嘲笑聲蓋過了她的聲音。
艾爾玟搖了搖頭。
「艾爾玟,妳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怎麼了?反抗啊?憑妳的實力,要把我們大卸八塊根本易如反掌吧?」
「你是……」
我很快就知道答案了。我聽到另一個人走上樓梯的聲音。
我懂了,剛纔那些冒險者就是這些人派來的。那瓶麻醉藥應該也是這些人準備的。
可是,心愛的公主騎士大人指名要我救她。
火焰在房間裏蔓延開來,空氣中充滿焦臭味,讓我身體底下的艾爾玟不斷咳嗽。
原本綁着我的繩子也被扯斷,就這樣掉在地板上。
我該怎麼處理這些屍體?我看也只能麻煩「掘墓者」布拉德雷來處理了。這些傢伙都是人渣,就算他們失蹤了,公會應該也不會過問。問題在於我又該怎麼向艾爾玟解釋這一切。如果我告訴她有個正義英雄在緊要關頭出現,把這些傢伙全殺掉了,不知道她會不會相信呢?我想應該不會吧。
我突然感到全身劇痛,忍不住在牀邊蹲了下去。這就是我使出最後王牌的代價。看來我暫時應該無法動彈了。
那傢伙走進房間裏,吹了吹口哨。
「深紅的公主騎士」大人完全對付不了一羣小混混,還差點被人強暴。要是讓這種事傳出去,也只會讓別人看笑話。
當我這麼盤算時,我聽到某人走上樓梯的聲音。而且不是隻有一個人。這些傢伙該不會還有其他同伴吧?
我見過這個男人。他是「三頭蛇(Tri Hydra)」的雷吉。我從未忘記。他是在一年多前專門綁架幼童,以販賣人口爲業的男人。因爲我跟艾爾玟介入其中,讓他沒能成功賣掉那些幼童,組織也毀滅了。
「馬修,救我!」
「住手!」
乾脆我也假裝昏死過去,直接裝傻到底算了。
「不好意思,這麼晚了還來打擾。」
「真可憐,妳應該嚇壞了吧?別擔心,壞人都被燒死了。」
我想要衝過去救人,但剛纔喝下的麻醉藥與最後王牌的副作用讓我動彈不得,而且雷吉的手下還緊緊壓着我。即便只有三個人壓在我身上,我還是無法掙脫。
「我是將要咬死你的毒蛇。」
他們到底是什麼人?
「不管你叫得多大聲,都不可能有人來救你們。」
我緩緩站了起來。
「她竟然向這傢伙求救耶。這個大塊頭又能做些什麼?」
「妳是什麼人?」
「是啊,真是遺憾。」
我輕輕搖晃艾爾玟的肩膀後,她立刻趴在我的胸口。只見她面無血色,呼吸也很急促。
賽希莉亞拿出另一把魔杖,從前端放出特大號的火球。
「妳怎麼會在這裏?」
水球立刻飛了過來,澆熄房間裏的火焰。火勢完全熄滅後,房間裏冒出好幾股白煙。到處都是燒焦的痕跡與屍體。
我欠了她一個天大的人情。
我調整呼吸,在腦海中扯斷綁住我全身的鎖鏈。
雖然這些人都是些陌生的面孔,但他們給人的感覺都不是什麼善良百姓。我猜他們應該是冒險者或黑道,不然就是那些傢伙的同道中人吧。
她似乎昏過去了。我鬆了口氣,同時也深感絕望。想不到艾爾玟竟然完全無法反抗。現在的她甚至比尋常女孩還要柔弱。心中充滿恐懼的人無法成爲戰力。換句話說,她的「迷宮病」就是這麼嚴重。
就算跟你們打上一百次,我也毫無勝算。
那人輕快地這麼說着。她就是「蛇之女王」的賽希莉亞•瑪雷特。
雷吉甩了艾爾玟一巴掌把她叫醒,硬是把她從牀上拖下來,然後把劍丟到害怕地縮起身體的她面前。
雷吉開心地笑了出來。
「公主騎士大人很快就會拋棄你這種人,主動含住本大爺的老二了。」
「不會吧?他們怎麼全死光了?」
「那些小混混是你派來的嗎?」
「抱歉,這裏就有一個。」
揍了我的傢伙鐵青着臉轉身逃跑。我撿起那根木棒,直接劈在準備下樓的那傢伙頭上。頭蓋骨陷了下去,讓木棒卡在腦袋上。對方甚至沒能發出慘叫,就這樣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我幫她換好衣服,還讓她躺在我牀上。
「我突然出現好像嚇到你們了呢。等我把事情辦完,就會立刻回去了。你們不需要跟我那剛洗好澡的叔叔一樣緊張。」
那我當然只能挺身而戰了吧?
我聽說他逃到其他城市了,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先說好,我跟那些只想強暴女人的下三濫可不一樣。」
「隨你高興。」
「那還用說嗎?我是來報仇的。目標就是你,還有那位公主騎士大人。」
馬修,你到底在做什麼?心愛的女人就要死在你眼前了,你還在悠哉地睡午覺?身體真的有那麼痛嗎?又不是手腳被人砍斷了。體力用盡了又如何?不管是身體以後再也動不了,還是我自己的死活,這些全都不是問題。現在可是艾爾玟的生死關頭啊。我不斷鞭策自己,試着讓身體動起來,但還是辦不到。如果只靠毅力與意志力就能解決問題,就沒人需要依靠神明瞭。
「這裏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想不到你還活着。」
我輕輕撫摸她的背。艾爾玟的身體突然抖了一下。下個瞬間,她直接吐在我身上。
雖然沒有完全復原,但我稍微可以行動了。
「『漂浮(Floating)』。」
「糟糕,這可不行。」
當我離開房間時,賽希莉亞已經坐在樓梯上等我了。
「沒關係。妳不用在意,想吐就吐吧。妳現在應該很難受吧?」
看到其他不速之客闖進來,讓雷吉變得殺氣騰騰。
「不過毒好像生效了。你看,那傢伙的臉色就跟死人差不多。」
雷吉舉起刀子。
「艾爾玟,妳沒事吧?」
雷吉抓住她的頭髮,硬是逼她起身,然後又把她重重摔在地板上,一腳踩在她背上。
「你被打得還真慘。」
「先從眼珠開始吧。」
「你來這裏做什麼?明天才是簽名會。最近的粉絲太過狂熱,真的讓人很傷腦筋。」
「妳在這裏好好休息吧。」
「我沒辦法報答妳太多,至少讓我改天請妳喝個酒吧。妳想喝什麼酒都行。」
即便如此,艾爾玟還是隻會害怕地發抖。
「艾爾玟,快點動手。妳辦得到的。」
也許是覺得玩膩了,雷吉興致缺缺地小聲這麼說。
他笑着這麼說。
看到房間裏的屍體後,那些傢伙小聲叫了出來。
這可不妙。我現在這樣無法反擊。我心裏想着至少要給敵人一擊,但我還來不及起身,那些人就衝進房間了。
某人冷冷地這麼說,窗戶也在同時被轟飛了。好幾顆火球立刻飛了進來,讓雷吉的手下全身着火,一個接一個變成黑炭。我趁着壓在身上的傢伙跳開時站起來,勉強移動痛到不行的身體,衝過去趴在艾爾玟身上。我回頭一看,發現房間裏的活人只剩下我和艾爾玟,還有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火球的雷吉。
「可惜我不能慢慢玩死你們。」
「謝了。要不是妳及時趕到,我跟艾爾玟早就沒命了。真的很感謝妳。」
沒錯,我可是毫無戰力的馬修小弟。
把胃裏的東西全都吐出來後,她再次全身無力地趴下。她好像昏過去了。
「衛兵剛來過了,我隨便找了個藉口,只說是冒險者之間的糾紛,沒說出公主大人的事情。」
「你果然不是普通人。」
「無聊死了。」
雷吉的身體被烈火包圍。他大聲慘叫,整個人變成一團焦炭,就這樣飛向住宅區的另一邊。
他應該是聽說艾爾玟失去戰鬥能力,纔會趁機跑來報仇,而且還細心地唆使那羣無賴,讓他們先來打頭陣。
她甚至還顧慮到了這些,實在讓我感激不盡。我深深地低下了頭。
身穿黑衣的魔術師在四處散落的窗戶碎片上着地。
「對方是什麼樣的人?」
「她是個金髮女子。不過我以前沒看過她。」
金髮女子?誰啊?
「不過,從她給我的感覺看來,我猜她應該是……」
賽希莉亞一臉不可思議地小聲這麼說,但很快就搖了搖頭。
「忘了吧。我也會忘記這件事的。你就當作我只是碰巧路過吧。」
她似乎不想繼續說下去,硬是結束這個話題。我猜賽希莉亞應該沒有說謊。如果她想要說謊或是隨便敷衍我,應該還有更好的藉口。她只要說自己是「碰巧路過」就行了。她不願說出那位救了我們的冒險者到底是誰,應該也不是沒有理由。
「這些人好像是來報仇的。太受歡迎也很辛苦呢。」
既然她故意轉移話題,就代表她不想繼續聊這件事了吧。我也只好放棄追究,配合她轉移話題。
「我可不想要那種惡劣的粉絲。」
畢竟要趕走那種傢伙可不容易。
「妳妹妹呢?妳們今天沒有一起行動嗎?」
「碧跑去『夜光蝶大道』了。她還說今天要一次找兩個。」
那裏是有許多娼館的紅燈區。雖然爲數不多,但有些店裏也有男娼。
「她最近心情很差,想用那種事發泄一下情緒。我只希望她不要太過粗暴。」
看來她的嗜好比較特別。那些只有長相跟老二能看的傢伙可能應付不來。
說到這裏,賽希莉亞對我露出挑釁的笑容。
「你該不會以爲女人沒有性慾吧?」
「怎麼可能?那種想法等於是完全否定我的職業。」
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都有着同樣的慾望。人類就是這種生物。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小白臉都需要一個會賺錢養他的女人。現在的艾爾玟無法靠着戰鬥賺錢,當然也就無法維持生計。
今天發生太多事情,我早就累壞了。雖然我想趕快去睡上一覺,但還有些工作必須先做完。因爲艾爾玟的房間還沒整理,那些屍體也都還沒處理掉。而且我還需要找個新住處。讓艾爾玟繼續待在這裏太危險了。跟剛纔那些人一樣的蠢貨還是可能再次跑來襲擊我們。
我也不知道賽希莉亞說這話是不是認真的,只知道她滿意地點了點頭。
德茲穿着外出旅行的服裝,一臉狐疑地皺起眉頭。
纔剛看到我的臉,大鬍子就指向上方,不太高興地這麼問我。
說到這裏,我趕緊閉上嘴巴。因爲賽希莉亞用魔杖指着我的臉。
「反正那種換主人跟換衣服一樣的傢伙,我也不可能會喜歡。」
「可是,我從未想過要反抗父母的命令。當我想着自己死定了,半夜躲在牀上哭泣時,碧偷偷跑到我牀上,對我這麼說道:『希,那個想要犧牲妳的占卜師跟神明大人,絕對不是什麼好東西。』」
「你應該發現了吧?那位公主騎士大人已經沒救了。」
「娜塔莉的父親把這把劍送給了我。」
對賽希莉亞來說,妹妹是她的救命恩人,也是爲她指引生存之道的勇者。
「結果碧再次給了我建議,她說要跟我一起離開村子。」
碧翠絲只負責用魔法狂轟,但又沒有艾爾玟那種在前線帶領衆人的領袖魅力。她確實很強,個性也很開朗,而且很有衝勁,適合鼓舞衆人的士氣,但我很懷疑她是否適合當個隊長。
明天就去跟他們商量吧。正當我起身準備去探望艾爾玟時,我聽到敲門聲,心臟猛然一跳。
賽希莉亞說帶諷刺地這麼說,但我還是能從話語中感受到女兒被母親捨棄時的哀怨與絕望。
聽到我這麼問,德茲拿出一把我從未見過的劍。
「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爲了讓神明息怒,就只能每年獻上一個孩子當成「活祭品」。村子裏多了這個習俗後的第四年,賽希莉亞成了被占卜師選上的活祭品。
賽希莉亞這麼說,語氣像是急着打斷無聊的話題。
語畢的她起身走下樓梯。
「不行,因爲我沒有那種行動力。」
「如果我會現在拋棄她,當初就不會跑進『迷宮』救她了。」
「那位占卜師說了。他說村子裏最近這幾年缺水,都是因爲古代的土地神發怒了。」
「有人腦袋被敲碎,也有人的脖子被折斷了,這些都不是憑普通人的力氣辦得到的事。」
於是賽希莉亞開始談起了兩人的往事。
「那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有道理。」賽希莉亞抬頭看向上方。
賽希莉亞和碧翠絲出生在邊境的某個小村子,是一戶農家的長女與次女。
「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雖然我跟碧是最棒的姐妹,但就只有那方面的興趣合不來。這讓我一個人跑去喝酒,但明天還要早起,我纔想要早點回去休息。」
率先說出自己的理想與夢想,讓其他同伴追隨自己。這確實是身爲領導者該有的資質。
「哈。」我很自然地笑了出來。
碧翠絲擔任精神領袖,賽希莉亞負責處理實務。我覺得她們是一支跟以前的「女戰神之盾」很像的隊伍。
他在村外住了下來,成功預言到幾次饑荒與災害,很快就得到村長與村裏有力人士的信任。
她輕描淡寫地這麼說,一副剛跑去丟完垃圾的樣子。
當我們一起參加救援隊時,從策劃作戰到思考對策,還有決定是否要撤退,全都是由賽希莉亞這位副隊長負責做決定。
「有什麼事嗎?」
說到這裏,賽希莉亞探頭看向我的臉。
「不過,妳纔是真正的領導者吧?」
他拿出放了很久的蒸餾酒。一大早就拿出這麼貴的酒請我喝,可見他應該也在同情我吧。德茲就是這種人。
「我走了。改天見。」
而她這個姐姐就主動跳出來當參謀,一肩扛起那些工作。真令人羨慕。不像艾爾玟只有一個饞她身子的童貞聖騎士大人。
拜託千萬不要再有麻煩事找上門來了。雖然我暗自這麼祈禱,但我對這種敲門聲有印象。我立刻去開門。
當時賽希莉亞的家人也早就變成占卜師的信徒了。
畢竟她很冷靜,腦袋也動得很快。雖然只要遇到跟妹妹有關的事情,她就會變得有些容易失去理智。
賽希莉亞的個性既乖巧又認真。她是個優秀的孩子,不管是讀書還是運動都比較厲害。碧翠絲與她正好相反,學業與運動能力都很平凡。她的個性比較頑皮,做事都不經過大腦,也不懂得忍耐。
「妳來當隊長不行嗎?」
自從無法踏進「迷宮」之後,冒險者就只能到城外獵殺魔物或是採集藥草,靠着做這些野外工作勉強餬口,想不到連「蛇之女王」也是如此。不知道是因爲「迷宮」被封閉的影響,還是因爲隊長鬍亂揮霍,看來她們的財務狀況比我想像中的還要糟糕。
原來那位占卜師是從鄰國逃過來的邪教幹部,那些活祭品全都被賣給人口販子了。
「原來如此。」
雖然賽希莉亞成功撿回一命,但也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她跟家人之間多了一道無法填補的鴻溝。因爲就結果來說,他們一家人還是被邪教徒欺騙,差點就要賣掉自己的女兒。而且她也因此被村長等人冷眼對待。他們彷彿在說,都是因爲妳做了那種多餘的事情,纔會害得我們被人當成那個騙子的共犯,妳要怎麼補償我們?
「這就是我想知道的事情。」
雖然她們都深受家人喜愛,過着平凡安穩的生活,但這種生活在她們八歲時出現了變化。
賽希莉亞變得無法相信任何人,在村子裏被人孤立。
「誰叫她是『蛇之女王』的隊長。」
「先說好。」她不太高興地瞪着我。
德茲家是一棟兩層樓的三房屋子。我向他借用了一個房間。我讓艾爾玟睡在牀上,自己睡在地板上。
「你見到那傢伙了嗎?你怎麼沒找我一起去?她過得好嗎?」
「看來保護妹妹也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情。」
「如果你不嫌棄,要我養你也不是不行。」
「後來我們就向碰巧路過的魔術師拜師,學會了魔術,也才能夠有今天。」
家門關上了。
不過,我纔剛跟艾普莉兒說好絕對不會捨棄艾爾玟。就算沒有做過這種約定,我也不可能捨棄她。
「更何況,要是我有那種蠻力,就不會當小白臉了。我會找個普通的工作,不然就是去當個冒險者。」
接着轉頭看了過來。
於是,她們決定聯手調查那位占卜師的底細。
「二樓怎麼燒焦了?這裏該不會失火了吧?」
等到天一亮,就要帶着艾爾玟去諾艾爾他們住的旅館避難吧。
她輕聲笑了出來。馬克塔羅德已經變成魔物的巢窟了。就算是以前的我走進去,也不見得能活着出來。
「看樣子她應該也很難做其他工作賺錢,頂多只能去賣身了吧。」
隔天早上,我簡單說完事情的經過之後,德茲深深地點了點頭。艾爾玟還在樓上的房間睡覺。德茲的太太出門幫艾爾玟購買她會用到的東西與雜貨了。德茲的兒子也還躺在小牀上睡覺。
「因爲他們之中有個食人魔與半獸人的混血兒。妳看,就是那個鼻子像豬的傢伙。」
「是嗎?」
因爲村子裏來了一位占卜師。
「你今後有何打算?」
「『蛇之女王』的隊長是碧。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可以換我發問了嗎?」
雖然現在的我揮不動這種東西,但這似乎是一把寶劍。
賽希莉亞用魔杖指着我,一副她就是想問這件事的樣子。
因爲她們姐妹揭穿真相,讓那位占卜師露出馬腳逃離村子,但還是無從得知那些孩子被賣去哪裏,結果連一個都找不回來。
「是嗎?那可真是辛苦你了。」
「你到底幹了什麼好事?」
那是一把細劍,但劍身很厚,銀色的劍身上還有着金色的裝飾。劍顎狀似翅膀,劍柄則纏上了紅布。紅布上畫滿奇怪的花紋。
可是,空有理想是不夠的。爲了實現夢想,補給食物和物資,還有與別人交涉這種無聊的實務工作,也必須有人去做。
「那是因爲他們起內訌了。他們爲了誰要『先上』的問題爭吵,吵到最後就拔刀相向了。」
我做出邏輯清晰的反駁,但賽希莉亞看起來完全不相信。
「其實我小時候一直很看不起碧。因爲我們明明長得一樣,她卻凡事都比不上我。」
雖然她們是雙胞胎姐妹,兩個人長得一模一樣,但個性卻截然不同。
「別說是無法保護自己了,她甚至不想挺身戰鬥,根本沒資格當個冒險者。雖然我對『迷宮病』不是很瞭解,但我覺得她還是回故鄉靜養比較……啊,我忘記她早就失去故鄉了。」
「我勸妳還是管好自己的妹妹比較好。」
這傢伙會請假出遠門,一定不是爲了小事。
「我要去把碧帶回來。我們跟委託人約好明天見面,但她肯定會忘記這件事。」
我當天晚上就帶着艾爾玟到德茲家避難了。德茲的家位在「打鐵街」,這裏的居民我都認識,而且他們都是些朝氣十足的工匠,要是有道上弟兄混進來,我馬上就會發現。更何況,這裏還有天下無敵的德茲老大。
「喝吧。」
「媽媽哭着對我這麼說:『這都是爲了村子,妳要忍耐,我愛妳。』她相信一個來歷不明的占卜師說的話,準備犧牲自己的女兒,這種母親到底哪裏愛女兒了?」
「你到底是什麼人?我還沒進來救人之前,對方就死了好幾個人,那應該不是公主騎士大人乾的好事吧?」
屋裏變得鴉雀無聲,我低頭坐在地板上,無力地嘆了口氣。
既然大家都不要我們,那我們只要離開這裏就行了。世界上不是隻有這個地方。反正我從以前就想要去看看這個世界了。因爲碧翠絲也有幫忙趕走那位占卜師,讓她在村子裏也待不太下去。於是,她們兩個留下紙條,在半夜偷偷跑出村子。
「我晚點再喝,先告訴我你到底跑去哪裏了?」
「謝謝妳的好意。」
「我沒有見到她,也不知道她過得好不好。」
德茲一臉寂寞地這麼說。
「那傢伙已經躺在墳墓裏了。」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我緊緊握住劍柄。
我跟德茲以前曾經當過冒險者。我們兩個和其他隊友組成了一支名叫「百萬之刃」的七人隊伍。隊伍全員都是七星級的強者,也立下了不少豐功偉業。
而娜塔莉就是其中之一。大家都叫她「暴風(Tempest)」的娜塔莉。
她有着一頭黑色短髮,還有一雙黑色的鳳眼。雖然我不曾跟她上牀,但她長得還算漂亮。她是我們七人之中最年輕的成員,也是個本領高強的劍士。我認爲她在這塊大陸是屈指可數的頂尖高手。
我背靠着椅背,抬頭看向天花板。
因爲喉嚨異常地渴,我把酒一口氣喝光,然後纔開口:
「……是因爲『詛咒』的緣故嗎?」
「對。」
就跟我和德茲一樣,娜塔莉也被那個喫屎太陽神詛咒了。
娜塔莉被奪走的事物是「慣用手」。她失去了左手的握力,別說是要拿劍了,她連杯子都拿不起來。她失去苦心鍛鍊的劍技,心灰意冷地回到位在大陸邊緣的故鄉。我聽說她後來回去跟自己父親一起生活了。
「聽說她用自己的劍自刎了。」
那傢伙生前親手砍死一堆魔物與壞人,結果最後砍斷的東西竟然是自己的脖子,這還真是讓人笑不出來。
據說是娜塔莉的父親發現她的屍體,把她葬在村子裏的共同墓園。
那個垃圾蒼蠅太陽神終於害我連同伴都沒了。雖然我早就猜到會有這一天,但我實在想不到會是那傢伙先死。真是太可惡了。
我曾經見過娜塔莉的父親一次。他是個製作傢俱與日用品的工匠,所以跟德茲莫名地合得來。德茲也是因爲她父親寄過來的信,纔會得知娜塔莉的死訊。
「這就是你出遠門的原因嗎?」
如果他是去幫同伴掃墓,那我也無話可說,問題就只有時間太不湊巧了。就算他找我一起去,我應該也會拒絕吧。就算沒有這次的事情,我也不可能放着艾爾玟不管。
「她父親寫給我的信裏有提到,他在女兒的收藏品中找到一把沒見過的劍。」
這就是「深紅的公主騎士」大人目前的處境。
「你打算去哪裏?」
雖然德茲對武器很瞭解,但他不是很喜歡魔劍與魔法道具之類的東西。
前途可說是黯淡無光,也可說是慘上加慘。
「你給我閉嘴!」
「這東西要怎麼使用?該不會是隻要詠唱咒語,這把劍就會自己飛進痔瘡太陽神的屁眼吧?」
德茲又問了一次同樣的問題。
「可是,這不是那傢伙的劍吧?」
如此說道的德茲從我手中搶走娜塔莉的劍,然後把一封信擺在桌上。
「我要帶她出去旅行。」
「我猜應該跟這把劍本身的力量有關係,但我用不來。」
德茲看向那本書的封面,那道粗眉毛也跟着抖了一下。
我這麼說道。
「你看這裏。」德茲打斷了我的話,把劍柄的前端拿給我看。我突然感到一陣噁心。因爲上面刻着牛糞太陽神的紋章。
信裏還細心地畫出那把劍的樣子。
娜塔莉的愛劍比這把劍還要細,上面也沒有這樣的裝飾。雖然她還有好幾把備用的劍,但這不是她會喜歡的劍。
「你看好了。」
「剛纔那些紅色的東西是什麼?」
「你打算怎麼處理公主的問題?」
「……」
「這把劍名叫『曉光劍(Dawn Blade)』。劍名就刻在劍身上。」
雖然很危險,但我還是隻能帶着她一起去。
「不準說!」
「我想要效仿前人的做法。」
我試着整理現況。
「你要請那個名叫尼古拉斯的藥師幫她看看嗎?」
雖然我不是那種會想要依靠奇蹟的人,但我只能想到這個辦法了。
「剛纔那是什麼鬼東西?你沒事吧?」
德茲轉過頭去沉默不語。他應該是試着想像那個畫面,結果感到害羞了吧。他跟老婆連孩子都生了,事到如今又有什麼好害羞的?
「我實在不喜歡這種鬼東西。」
「別碰我。」
因爲「大進擊」與那位「傳道師」的緣故,讓「女戰神之盾」的六位隊員裏死了三個。
德茲不太高興地在椅子上重新坐好。
我抓起他粗壯的手臂仔細檢查,但他好像沒有受傷。
看來這不是給德茲使用的武器。雖然我也試用了一下,但那種東西像是蟲子一樣在手上亂爬,感覺實在很噁心,所以我立刻就放開了。原來如此,看來這把劍也不是要給我用的東西。
德茲不耐煩地揮開我的手。我明明是在爲他擔心,結果這個大鬍子竟然恩將仇報。
雖然話題被德茲扯遠了,但我們總算又能回到正題了。
「你那張滿是鬍鬚的大嘴巴該說的話,就只有對美麗妻子與心愛兒子的感謝與愛情。就算只是多一次也好,你也要在死前不斷說着『我愛你們』!」
「這有什麼問題嗎?那傢伙本來就喜歡劍,就算有這種東西也……」
「也可能是隻有太陽神的信徒才能使用吧。」
「我纔要問你到底有何打算。」
「喂!」
而且昨晚還被一羣腦袋不正常的混混闖進家裏,差點連命都丟了。她失去了同伴、名譽、驕傲與鬥志,就只是在苟延殘喘。
原來如此,看來這把劍就是要給娜塔莉使用的「神器」。聽說她父親也不曉得娜塔莉是怎麼得到這把劍的。娜塔莉已經無法揮劍,但屬於她的「神器」偏偏是一把劍。這已經不光是一種諷刺,甚至能讓人感受到敵意了。
「我要去她的故鄉。」
「也就是馬克塔羅德王國的王宮。」
我到底該怎麼做才能幫助艾爾玟?我不斷用自己不靈光的腦袋思考這個問題。雖然我曾經想過要獨自前去,但這次的事情讓我澈底明白了。我果然還是不能讓她留在這裏。
看來這是那種必須吸收主人的生命力,才能發揮出力量的魔劍。
「要是你沒那麼做,可是會被老婆與孩子討厭的。你就趁現在說個過癮吧。反正你的鬍鬚也不會因爲這樣變少。」
「不。」
德茲說出這樣的蠢話。正當我想要阻止他的時候,他竟然又說出更不該說的話。
那傢伙竟然留下這種奇怪的東西。這種東西明明只要拿去刷馬桶就行了。
「『萬物皆無法逃過太陽神的法眼(Sol Near Spectus)』嗎?」
「你到底要去哪裏?」
我趕緊大聲叫他之後,德茲就把手放開了。那把劍掉在地板上。那些像是紅色鱗片的東西也化爲塵埃消失了。
德茲握住那把劍,嘴裏唸唸有詞。雖然我聽不清楚他在唸些什麼,但那好像是一種外國的語言。下個瞬間,我看到那把劍像是心臟跳動般跳了起來。還隱約看到他手背上有紅色的東西在動。那種像是紅色鱗片的菱形物體,就像是蟲子一樣從指縫與劍鍔不斷跑出來,在德茲的手臂上到處亂爬。
德茲揮拳打過來,但我早就拉開距離,讓他只能揮了個空。
「我們之前不是曾經聊過這件事嗎?世上有着專門給『受難者』使用的武器。這把劍就是那種東西。」
「這是什麼?」
「雖然掃墓也是其中一個原因,但我其實是爲了那把劍纔會跑這一趟。」
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把寫着重要教誨的書丟了過去。除了必備的用品與換洗衣物之外,我還順便把這本書帶來了。
德茲看着帕西•摩爾杜豪斯的詩集,不太高興地這麼問我。因爲他也跟我一樣從來不看書。
「我並不覺得痛,只覺得力量被吸走了一些。」
我忍不住大聲喝止。爲什麼得聽一個男人中的男人說出對那個邪魔歪道阿諛奉承的話語啊。
我第一個就跑去找他幫忙,但早就被他拒絕了,就算我再次跑去拜託他,他也不可能答應。更何況,他正在開發的是「解放」的解毒劑,不是「迷宮病」的治療藥。
「連用法都搞不清楚的魔劍啊……」
「那個地方有點遠。我希望你陪我們一起去。」
艾爾玟也身受重傷,但還是勉強撿回了一命。可是,她的「迷宮病」也因此惡化,別說是要戰鬥了,就連日常生活都無法自理。「迷宮病」沒有特效藥,也還沒找到治療的方法。就算我給她喫加了「解放」的糖果,想要暫時幫她壓下症狀,也沒有任何效果。可是,要是我加重劑量,那她恐怕必死無疑。而且她還在衆人面前醜態百出,在冒險者公會里的評價也一落千丈。撿回一命的拉爾夫與諾艾爾也還沒從失敗的陰影中走出來,連在背後支持自己公主的使命都無法達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