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嫉妒的人們
《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 白金透 · 1.4萬 字
因爲太陽下山了,我只好拖着疲倦的身體回家。
雖然遇到了點麻煩,但也不是沒有收穫。
那個「傳道師」果然還活着。
他就像是隻老鼠般躲在暗處,隨時準備伺機而動。
我知道他有何目的。他想要殺光這個城市的居民。因爲城裏的有錢人早就嚇得逃走了。反正「大進擊」遲早會結束,「迷宮」也會重新開放。等到魔物離開後,他們應該就會輕鬆自在地回來了吧。爲了不讓那些有錢人逃過一劫,那個「傳道師」假裝自己被擊敗,還讓「大進擊」暫時平息。他應該是打算在人們以爲城裏變得安全,重新聚集在這裏後,再突然引發「大進擊」吧。
羅蘭以前曾經對我這麼說過。
「我要『淨化』這個城市。」
賈斯汀在最後留下了這句話。
「反正這個城市完蛋了。你跟那位公主騎士都得死在這裏。」
那個「傳道師」也這麼告訴我。
「這個城市就要毀滅了。地面上那些蠢貨全都得死。吾神將會再次降臨世間。」
那些傢伙異常執着,無論如何都要毀滅這個城市。
他應該只是故意裝死,現在依然躲在某處。等到人們因爲「建國節」聚集在這裏,他就會引發「大進擊」。這裏跟其他「迷宮都市」不同,防禦工事與對策都不夠完善,很多人將會死去。
「馬修。」
「嗯?」
我抬頭一看,發現一位女冒險者從酒館窗戶探出頭來。
我記得她叫菲歐娜。原來她還沒離開這裏嗎?還是她又回來參加「建國節」了?不管是怎麼回事,她都應該儘快離開這個城市。畢竟她救過我和艾爾玟一命,而我這人向來有恩必報。
正當我想跟她打聲招呼,順便給她忠告時,她向我招了招手。
她不像是要找我喝酒,也不像是要跟我調情。當我爲此感到疑惑時,她隔着窗戶一臉困惑地瞪了過來。
「你怎麼會在這裏?你不是離開這個城市了嗎?艾爾玟怎麼了?」
至少我從來不曾在冒險者公會見過她。她說自己是艾爾玟的朋友,也是她單方面的說法。因爲之前發生太多事情,我也忘記要向艾爾玟確認這件事。就連菲歐娜這個名字,也不曉得是真是假。就算她是「神聖太陽」派來的密探,我現在也無從做出判斷。她上次跑到我們家,也很可能是來調查我們的動向。不過她上次也有幫我跟艾爾玟脫離險境。如果她是那些傢伙的手下,應該就不會出手幫忙了。到頭來,我還是不知道她的真面目與目的。
「我只能說凡事都有例外。」
「比如說,不讓她們有機會去阻止『大進擊』之類的。」
拜託別說了,聽到這種事會害我縮起來的。
「妳是幾顆星?隊伍叫什麼名字?」
「在那之後,菲歐娜獨自對抗來襲的敵人。當援軍終於趕到的時候,菲歐娜已經在血泊中斷氣了。就只有她兒子與安布羅斯大人活了下來。」
「你那邊情況如何?」
既然是這樣的話,我還是直接問她的身體比較快。
「只要是會踏進『迷宮』的傢伙,我全都認識。」
雖然不知道她對我做了什麼,但我沒有感受到疼痛與衝擊。菲歐娜早就消失無蹤了。我探頭看向店裏,卻完全找不到她的蹤影。
「……不認識。」
「不然我們交個朋友吧。我有不少事情想要向妳請教。」
「你要跟我確認什麼?」
「我沒帶在身上。」
「她是某位貴族的妻子,但丈夫病死了。後來她一直獨自扶養着孩子。」
我猛然回過頭去,發現公主騎士大人就站在我身後。
「看來我們之間好像有不少誤會。」
她犧牲自己,成功拯救了王族與自己的兒子嗎?
雖然她接連問了許多問題,但答案就只有一個。
「妳真愛說笑。」
原來如此,如果是在小村子裏就算了,在「灰色鄰人」這種大城市裏,那種不記得名字的熟人也會變多。我也不會去打聽每間店裏的人叫什麼名字。他們對我來說只是一個路人,但他們也會覺得自己纔是主角,而我只是個路人。
「你這是在追求我嗎?要是讓你的情人知道,難道她不會生氣嗎?」
「她是很久以前在馬克塔羅德王國成爲傳說的女子。」
「什麼理由?」
雖然她好像很關心艾爾玟,但我不知道她的真實身分與目的,所以還是不能掉以輕心。
「我已經拜託諾艾爾跟拉爾夫去警告他們了,至於其他本領高強的冒險者……」
她諂媚地對我眨了眨眼睛,但毫無效果。她應該不習慣做這種事吧。
雖然菲歐娜的語氣很強硬,但聽起來有些動搖與猶豫。
她露出曖昧的微笑。那位醫生應該沒有亂說話吧?看來我之後得去確認一下。
「馬上離開這個城市。時間不多了。『大進擊』隨時都有可能發生。」
我說出瑪雷特姐妹遇到的事情。當然,我沒有告訴她自己跟巴風特打了一架。
她就算不是英雄也是勇者,應該算是另一種例外才對。
菲歐娜似乎明白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露出笑容對我這麼說。
「……不過我也跟那位國王差不多就是了。」
「簡單來說,這件事就是雷吉的復仇計劃。」
「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看着艾爾玟低頭沉思的樣子,我想起剛纔的對話。
雖然少了幾個隊員,但他們依然是跟「蛇之女王」不相上下的冒險者隊伍。
我強調了好幾次,她才總算相信這件事,誇張地低頭抱着腦袋。
「她到底是何方神聖?」
畢竟那就跟想要爬上瀑布差不多。不管怎麼站穩腳步,也還是會被激流沖走。
「看來我還是去跟艾爾玟確認一下比較好。」
菲歐娜在自己身上摸了幾下後,對我露出靦腆的笑容。
「原來馬克塔羅德也曾經有過那種國王嗎?」
她是想要犧牲自己嗎?真令人感動。
「僕人全都被殺掉,國王的弟弟跟他妻子也死了,只剩下菲歐娜跟她的兒子,還有國王的侄子安布羅斯大人還活着。菲歐娜讓兩個孩子躲在馬廄裏後,就回到自己的寢室了。」
她還說了句「那個笨蛋」,只是沒有發出聲音。
「聽說有個男人想強暴她,但她趁男人一個不注意把劍搶走,揮劍砍下了那男人的下體。」
菲歐娜驚訝地叫了出來。
「我不是艾爾玟的情人,就只是個小白臉。」
菲歐娜用手肘靠着窗緣,傷腦筋地搖了搖頭。
這可真是糟糕。
「我只知道一位名叫菲歐娜的人物。」
雷吉跟「神聖太陽」有所勾結。那個地方應該也是雷吉提供的。因爲他當初想向我們報仇,結果不但被賽希莉亞阻礙,還被她燒成火球。對「神聖太陽」來說,賽希莉亞等人也害得他們失去許多同伴。這讓他們雙方有了共同的目標。
「就是爲了阻止這件事,我們纔會回到這裏。」
「我看起來配得上她嗎?」
事情變得愈來愈奇怪了。我跟艾爾玟表面上的關係,在這個城市裏相當出名。雖然我沒有到處宣傳,但美女與廢物的組合還是很引人矚目,也容易變成別人閒聊的話題。
寡婦啊……真教人興奮。我猜她肯定是個美女。
「可是就算她們都是本領高強的冒險者,也不會主動衝向魔物大軍。」
「給你個忠告。」
「去死吧。」
我眼前突然變得一片漆黑,回過神來就已經倒在地上了。
只要知道隊伍的名字,想要調查她就很容易了。凡是有在「迷宮」出入的隊伍,都有義務去公會登記資料。這是爲了在有人遇難的時候,可以確認是誰失蹤。
因爲冒險者是最有可能危害艾爾玟的人。那些傢伙本領高強,但頭腦不靈光,而且還貪得無厭,又沒有節操。不但如此,他們還會出入艾爾玟常去的「迷宮」。事實上,我也曾經拜託幾位冒險者幫忙,請他們改行當一具被人洗劫一空的屍體。
「發生了不少事情。」
「要不要跟我深入交流一次看看?反正還有時間,我們可以聊上一整晚。」
我知道她是故意開玩笑,試圖轉移話題。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黃金劍士』與『金羊探險隊』可能也會有危險。」
「妳有帶會員證嗎?」
不過艾爾玟的看法也不是毫無道理。如果我沒有插手,「蛇之女王」就算沒有全滅,也應該會有人犧牲。一旦隊員變少,戰力當然也會減弱。對方或許是想要事先削弱可能在「大進擊」發生時出面反抗的傢伙。
艾爾玟點了點頭。
「那應該也是原因之一,但我覺得還有其他理由。」
「什麼?」
聽我說完剛纔發生的事情,艾爾玟稍微想了一下,最後搖了搖頭。
「我之前就想問妳了。妳真的是冒險者嗎?」
「妳知道些什麼嗎?」
「是啊。」
「後來安布羅斯大人帶領衆人揭起反旗。被家臣捨棄的國王逃到國外,安布羅斯大人也成了新任國王。」
如果菲歐娜是某個組織派來的密探,應該不會故意「說錯話」,也不會對城裏居民周知的事實感到懷疑。
「真教人不敢相信。公主殿下到底在想什麼啊……」
我纔剛準備開口否認,腦海中就閃過幾個想不起名字的熟人。
「後來,那位國王變得疑神疑鬼,連自己的親人都無法相信,還派兵討伐自己弟弟一家人。而他弟弟一家人當時就住在菲歐娜家裏。」
「因爲艾爾玟想要回來。」
「……詳細情況我不能說,但我沒有騙你。」
「對了,妳認識一個名叫菲歐娜的女人嗎?她是一位留着金色短髮的冒險者。」
「她是個美女嗎?」
「妳那邊有收穫嗎?」
菲歐娜一臉焦急地這麼說。
如果「大進擊」真的發生了,艾爾玟絕對不可能逃走。
明明其他冒險者都以爲沒事了,菲歐娜卻知道事情才正要發生。從說話的語氣聽起來,她對此相當有信心。
「我記得自己好像是三顆星。隊伍的名字是祕密。」
「當時統治馬克塔羅德的國王是個邪惡之人。他被不老不死的慾望矇蔽雙眼,還爲了追求財寶掀起戰爭。」
「這個嘛……」
艾爾玟露出苦笑。
「換句話說,妳無法證明對吧?」
「還算可以。」
「而妳就是他的子孫?」
「既然我本人都這麼說了,那就絕對是這樣不是嗎?更何況,你也不是城裏的每個冒險者都認識吧?」
因爲那就像是冒險者的身分證,而且每個人都有。
畢竟我沒錢沒力沒工作,也沒有權力與人脈,可說是一無所有。
「就算你認得長相,也不見得知道所有人的名字吧?」
「她兒子後來也成爲出色的騎士,長年支持着安布羅斯大人。而賭命保護兒子與安布羅斯大人的菲歐娜,也成爲後人讚揚的良母與忠臣。如果不是她賭命保護兒子與我的曾祖父,馬克塔羅德應該早就滅亡了吧。」
「原來如此……」
我實在不認爲那種古時候的偉人跟那位小姐會有關聯。看來是我猜錯了。
「這是給那名騎士的賞賜。」
如此說道的艾爾玟拿出一枚鑲有藍寶石的戒指。
「這是王室代代相傳的戒指。據說能保護主人免於災難與邪惡力量的侵犯,不過這也只是個傳說罷了。」
只見她露出寂寞的苦笑。
戒指原本已經送出去了,但現在又回到艾爾玟手上。我馬上就明白其中的意思。
「不說這個了,『神聖太陽』的問題比較重要。」
不管那些傢伙有何企圖,只要沒找到他們的藏身處,就無法加以應對。雖然聽說「聖護隊」還在追捕他們的殘黨,卻沒能找到最重要的「教祖」。衛兵也忙着執行「建國節」的警備工作,根本挪不出人手。
「我剛纔有去問過其他冒險者的想法,但結果不太理想。每個人都認爲這件事已經結束了。」
他們原本就不太關心這件事,當初會全力襲擊「神聖太陽」,也是因爲公會長的孫女差點被綁架。一旦完成委託後就不關他們的事了。他們絕對不會多管閒事。這纔是冒險者該有的樣子。
「雖然我有想過要去向領主大人稟報,但現階段恐怕會很困難。」
「畢竟我們沒有證據。」
我們恐怕只會喫閉門羹。因爲這只是我們的推測,即便在不久的將來,這件事就會變成現實亦然。
那些傢伙肯定還躲藏在這個城市裏,但我們不知道他們躲在什麼地方。雖然我也在城裏找過許多地方,但我終究不是本地人。就算我們想找,也沒有那麼多人手。就算我們找到了,只要沒能擊潰那位率領他們的「教祖」,就只能讓同樣的事情不斷上演。
「看來束手無策了。」
「這倒不見得。」
艾爾玟用意味深長的眼神看着我。
「既然人手不夠,那就只能找人幫忙了,難道不是嗎?」
紅色鱗片聚集在艾爾玟身旁,變成一隻巨大的手臂。明明只有手肘前段的部分,長度卻跟一個人的身高差不多。
「你打算向本部……也就是『羣鷹會』的首領這麼辯解嗎?」
爲了買下這些傢俱與絨毯,天曉得需要多少人流下的汗水與血淚。光是用想的就讓我覺得累人。
奧斯華朝向出口伸出手掌。
艾爾玟站了起來。
「這個嘛……」艾爾玟環抱雙臂想了一下。
如果要包庇某人,就一定會留下這方面的痕跡。只要那人不是雲霧,就必定會需要金錢、食物、衣服、住處與廁所。
「到底是哪個組織的人在包庇他?『魔俠同盟』嗎?還是『斑狼團』?」
那是「曉光劍(Dawn Blade)」。她是什麼時候帶來的?
奧斯華出聲制止。雖然他的手下同時放下武器,卻沒有隱藏自己的殺氣。真可怕,我都快嚇到尿出來了。
「別以爲我會中那種激將法。就算成功找到人了,就憑那位公主騎士大人跟你們幾個,也不見得打得贏那傢伙。你們只會反過來被幹掉。」
艾爾玟直接切入正題。
「……要是他們又對妳提出奇怪的要求該怎麼辦?」
「因爲他不想惹上麻煩。」
因此,我跟艾爾玟都沒有喝對方端出來的茶。
「到時候『迷宮病』又會發作,整天只知道哭喊了。我看妳還是乖乖在男人身上扭腰……」
我跟艾爾玟並肩坐在三人座的長椅上,後面站着負責護衛的諾艾爾與拉爾夫。他們兩個好像很緊張。因爲只要說錯一句話,這裏就會變成戰場。
「妳說得很對,但我們要找誰幫忙?」
「住手。」
因爲艾爾玟把手放在劍鞘上。
「那傢伙是企圖毀滅這個城市的邪教首領。幫我們找出那傢伙加以擊潰,對你們應該也有利纔對。」
雖然這些傢伙也會故意讓人覺得他們都是瘋狗,但大多都是做生意的手段。因爲覺得有利可圖,他們纔會像瘋狗一樣亂咬人。正是因爲如此,他們也很清楚「真正的瘋子」有多麼可怕。他們應該也不想插手這件事,讓自己被瘋狗咬上一口吧。
「可是風險太高了。妳不該跟那種人扯上關係。」
奧斯華沒能把話說完。
「黑道的幹部竟然住在這種宅邸裏面?」
「這樣你還覺得我打不贏嗎?」
「妳想去找誰幫忙?」
在唸完咒語的同時,那隻巨大的手臂抓住了奧斯華的身體,完全沒有給他機會反抗,就這樣上下搖動了幾下。
「而且我們前些日子纔剛認識。」
我代替奧斯華說出他的想法。
「喂,別這麼做……」
「『請賜予吾等的敵人,悲哀的敗北與死亡』。」
我驚訝地睜大眼睛。
「那我就再跟他們比一次酒量。」
「告訴我,如果我們幫忙找出那個『教祖』,妳要給我們什麼回報?」
「找『魔俠同盟』或是『斑狼團』都行。他們的人脈應該比這些傢伙更廣。」
聽到敵對組織的名字,奧斯華揚起眉毛。
「……妳怎麼會這麼認爲?」
下一瞬間,「羣英會」的人立刻變得殺氣騰騰。只要奧斯華一聲令下,雙方就會馬上開打。雖然我赤手空拳,但艾爾玟與拉爾夫都帶着劍。諾艾爾還難得揹着武器出門。因爲她還用布包了起來,我無從得知那是什麼武器,但我想應該很有威力纔對。
「沒必要由妳來承擔。」
讓人覺得隨便動手就會損失慘重,可是談判的訣竅。
這女孩爲何總是要不斷自找麻煩?
也許是事先就商量好了,諾艾爾迅速取下背後的武器,送到艾爾玟面前。
「因爲衛兵跟熟悉這個城市的人全部出動,也還是找不到那傢伙,所以我當然會認爲是有人在包庇他。而且對方的口風應該很緊。換句話說,對方八成是你們的同行。」
雖然我們可能會全部戰死,但這些傢伙也無法全身而退。奧斯華肯定得死,他的手下也有好幾十個得跟着陪葬。
「還是說,其實就是諸位?」
我們來到城市北方高級住宅區中的一間豪宅。那是一間有着白色牆壁與屋頂的房子。
聽到我這麼問,她託着下巴陷入沉思。
稍待片刻後,一名長相兇惡的男子就帶着部下進來了。他就是「鱗雲」的奧斯華。
因爲他很熟悉黑社會的事情,在這裏又是個老鳥,對這個城市瞭若指掌。他遠比我和「神聖太陽」的人都要熟悉這個城市。
「『太陽是萬物的支配者』,『亦是創造天地的絕對神』。」
他大笑幾聲,像是要叫我們別白費力氣了。
「我不需要辯解,這就像是一種天災。」
我使勁揮了揮手。
「我有一事相求。」
因爲只要不小心說漏嘴,就得用命來賠。
艾爾玟充滿威嚴的聲音,打破了這種一觸即發的氣氛。
「那傢伙連妳都打得贏,而且腦袋又不正常。要是隨便對他出手,誰也不曉得會遭到什麼樣的報復。」
「不是還有一個嗎?那人很熟悉這個城市,本領也不算差。」
「無所謂,要是這個城市被毀掉就算了。我們可以到其他地方另起爐竈。」
艾爾玟也跟着揚起嘴角。
於是,我們決定到「羣鷹會」走一趟。
「不然呢?難不成你以爲他們都躲在老鼠四處亂竄的地底下生活嗎?」
這些傢伙畢竟是靠着吸這個城市的血討生活。一旦寄生蟲失去宿主,就無法活下去了。
一旦包庇的人愈多,需要的物資就會變多,可疑人物也會隨之變多。
「讓你們久等了。」
畢竟他們有的是錢。不管是不是貴族,都能在喜歡的地方蓋喜歡的房子給自己住。
「可是我們沒時間了。如果那些傢伙打算引發『大進擊』,就肯定會選在『建國節』動手。我們必須趕在那之前找出並擊潰他們,本來就得承擔風險。」
「不好意思打擾了。我還是去找別人吧。」
艾爾玟如此宣言。
「不,這很明顯是人禍。就跟縱火差不多。你們知道那個縱火犯躲在哪裏,不然至少也有方法能把人找出來。可是你們完全不打算動手。這到底是爲什麼?」
他先是瞪了我們一眼,然後就粗魯地坐了下來,讓三人座的長椅發出聲響。
事實上,他們上次輸掉酒量比賽後,也確實有派人偷襲艾爾玟等人。一旦發現自己陷入不利的局勢,他們就會輕易背棄承諾。就算不是奧斯華命令他們那麼做,那些人應該也經常違反承諾纔對。
艾爾玟太小看那些道上弟兄了。一旦跟那種人扯上關係,他們就會澈底將你榨乾,連骨灰都拿去當成培養下一個獵物的肥料。就算最後成功拯救了這個城市,也沒人知道他們會仗着這個恩情索取什麼樣的回報。
說到這裏,艾爾玟稍微想了一下才這麼說。
「更重要的是,我不確定他們會不會遵守約定。」
下一瞬間,劍柄湧出許多菱形的紅色鱗片。那些鱗片像蟲子一樣不斷爬出來,噁心到連那些流氓都嚇得往後跳開。雖然奧斯華沒有發出慘叫,但似乎也覺得很噁心,毫不掩飾地皺起眉頭。
「不過,對方還是得跟別人有所接觸。你應該打聽得到消息纔對。」
「感覺如何?這樣扭腰好玩嗎?」
我們被帶到了會客室。
我還來不及阻止,艾爾玟就唸出那段讓人不爽的咒語了。
只要肯付錢,就能輕易僱用冒險者。可是他們只擅長動武,不擅長找人。既然「神聖太陽」已經躲起來了,我很懷疑他們到底幫不幫得上忙。
「我反對!」
「慢走不送。」
奧斯華的手下們也再次舉起武器。諾艾爾跟拉爾夫也拿起武器,一副早就做好準備的樣子。我也握緊了懷裏的「片刻的太陽」。因爲太陽曬得不夠久,剩下的使用時間還不夠我數到三百,但也足以讓我殺光這些傢伙了。
「你這個問題還真是奇怪。」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明白妳的意思,也知道這個辦法管用。」
「我記得他好像叫做『鱗雲』的奧斯華。就是那個『羣鷹會』的幹部。」
隔天,我們動身前往「羣鷹會」的總部。當然,我們還找來了諾艾爾跟拉爾夫。其實我本來希望德茲也能一起來,但他是冒險者公會的專屬冒險者,也要顧慮自己的立場。
「麻煩妳了。」
雖然奧斯華的手下用銳利的眼神瞪着我們,但每個人都被眼前的光景嚇傻,沒有要襲擊我們的樣子。奧斯華本人也癱坐在地上動也不動。
如此說道的艾爾玟解開包着武器的布。
紅色手臂把奧斯華扔了出去,讓他就這樣跌坐在地上,整個人往後倒下。艾爾玟把劍一甩,紅色手臂就消失不見了。
艾爾玟眨了眨眼睛,一副覺得很不可思議的樣子。
「我可不打算再次輸給同樣的對手。」
雖然這裏看起來像是某位貴族的宅邸,但門口都是些眼神兇惡的流氓,跟貴族的宅邸完全不同,毫無品格可言。
「可是一定得有人來承擔。只是那個人碰巧是我。」
「我想請你幫忙找出『神聖太陽』的『教祖』。我認爲你有那個能力,纔會來找你幫忙。」
「他不是隻有這間房子,他還蓋了三間房子給情婦,蓋了四間房子給小妾。他至少是個有出息的男人,跟你差多了。」
身體總算可以行動後,奧斯華怯怯地看着艾爾玟的劍。
「那把劍是怎麼回事?是被詛咒了嗎?」
「差不多吧。」
我明明已經交給德茲保管,結果她竟然偷偷拿走了。
「感想如何?如果你還想見識,我可以再表演一次。」
「公主大人,妳這是在威脅我嗎?」
雖然奧斯華表面上很平靜,但他在一瞬間偷偷看了自己背後一眼。
我猜他其實早就願意協助我們了,只是不想當着手下的面立刻點頭。因爲要是讓手下以爲他屈服於艾爾玟的威脅,他這個老大就不用當了。
「老大,我有個想法。」
因爲這樣下去只會陷入僵局,我只好出面打圓場。
「『神聖太陽』是我們共通的敵人,我們要不要暫時聯手?雖然你覺得只要去其他地方另起爐竈就行,但重頭開始打拼不但費力,而且又很花錢。」
其他城市早就被其他犯罪組織佔據了。如果要趕走那些傢伙,拓展自己的地盤,就得耗費許多成本,也就是金錢、時間、人力與人命。如果可以順利搶贏就算了,要是一個弄不好,也可能會賠了夫人又折兵。
可是如果要奧斯華去投靠「羣鷹會」的其他分會,他應該也不願意吧。雖然這些黑幫對付外人時很團結,但自己人之間互相扯後腿也是很正常的事。他應該會失去幹部的寶座。
這些道理奧斯華全都明白,但他還是故意虛張聲勢,跟我們耍心機,想談到更有利的條件,但他找錯對手了。那種伎倆對這位公主騎士大人不管用。
「兩百枚金幣。」
奧斯華拍拍屁股,提出了這個條件。
「這樣我就願意跟你們合作。」
「沒問題。」
雖然公主騎士大人現在缺錢,但只要她能成爲拯救城市的英雄,錢就會不斷自己送上門來。不過前提是她有辦法成爲英雄。
「那我們就這麼說定了。」
「那我們就這麼說定了。絕對不能反悔喔。」
「那種年紀的女孩……」
「因爲她對這種事不感興趣。」
艾普莉兒不滿地叫了出來。
她鼓起可愛的臉頰,拚命說着自己爺爺的壞話。因爲擔心差點被綁架的孫女,那老頭似乎禁止她參加今年的「建國節」活動。
看到別人臉上的巴掌印,他竟然還笑得出來,這種聖職者真是爛透了。
天曉得那個大鬍子救了我這條命多少次。他的人品我也完全信得過。
「真的嗎?」
「別多嘴。」艾爾玟賞了我一記肘擊。真是個可愛的傢伙。
「看來你出去旅行的時候喫了不少苦頭呢。」
「妳怎麼會在這種時候出門?」
那些傢伙底下還有一個名叫「紳士同盟」,負責管理路上紳士的組織。而這個城市裏到處都有路上紳士。就算目標是「神聖太陽」,他們應該也找得到。
「我都想好了。」
「別這樣,我們一起去逛逛嘛。」
我把艾爾玟擁進懷裏,儘可能溫柔地小聲低語。
「是啊,所以那傢伙纔會是個光頭,連眉毛都沒有。」
我代替艾普莉兒解釋給艾爾玟聽。經過裝飾的花車與穿着奇裝異服的羣衆會在大街上游行。起點是位在東西南北的四個城門,終點則是城裏的中央地區。當所有隊伍都到齊以後,打扮成建國之王的大人物就會發表建國宣言。這可說是一場較爲陽春的歷史劇。因爲沒有特別限制,所以大家都能發揮創意,任意裝飾那些花車。
正當我還在煩惱該怎麼辦時,被我抱着的艾爾玟開口了。
「那不是你朋友的遺物嗎?」
「『迷宮』也還沒重新開放。妳不要再增添妳爺爺的煩惱了。」
奧斯華伸出手來。
「先不說這個了,妳先把劍還給我。」
「艾爾玟小姐,難道妳不知道嗎?去年也有舉辦遊行喔。」
艾爾玟不知爲何很有自信地這麼說。
艾普莉兒從馬車上揮拳打了過來。喂,這樣會痛耶。
她氣得鼓起臉頰。
我故意摟住艾爾玟的肩膀給她看。
我輕輕拉扯艾爾玟的袖子,小聲說出這樣的忠告。
艾普莉兒突然眼睛一亮,興奮地拍了一下手,一副想到好主意的樣子。
「這是妳的親身經歷嗎?」
「就跟妳說不是那樣了。」
我們離開宅邸後,拉爾夫也沒有停止抱怨。
她突然說出這樣的傻話。
「你明明就那麼信任德茲先生……」
「你們聽我說喔。」
「好吧,那我就證明給妳看。」
我們可沒時間玩耍。要是一個弄不好,可能會害艾普莉兒再次遇到危險。聽到我如此反對,艾爾玟好聲好氣地向我解釋。
「你跟德茲先生果然有一腿……」
「可是,妳到底打算怎麼做?別告訴我妳打算放着『大進擊』不管,就這樣帶她到處玩。」
「我明明說過要帶大家去的……」
艾普莉兒的家夠大間,也蓋得很堅固。我猜她爺爺肯定早就買好一大堆驅魔物品放着備用了。屋裏應該還有能在危急時讓人避難的地下室。待在她家裏確實比較有機會活下來。我甚至想要請她讓我們也躲進去。
「不好意思,她那天已經有約了。」
「那你自己的事情呢?」
「我們要在『建國節』當天單獨約會。」
「這把劍被詛咒了。要是一直使用,毛髮就會掉光。放屁也會變臭。」
看到我用雙手緊緊抱着劍,艾爾玟冷眼看了過來。
「馬修先生,你到底站在哪一邊啊?」
我斷然拒絕。
「簡單來說,就是因爲護衛不夠多,我爺爺纔會擔心。可是隻要艾爾玟小姐也一起去,這個問題就解決了。」
「你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別說是帶着孩子一起去了,她爺爺甚至不准她自己去,讓艾普莉兒爲此鬧脾氣。雖然她一直鬧個不停,但她爺爺還是以護衛不足爲藉口不肯點頭。結果這對祖孫完全無法取得共識,纔會變成現在這種狀況。
結果我們就這樣約好要一起去看遊行,讓艾普莉兒開開心心地回家了。看她那開心的樣子,不知道的人可能會以爲她爺爺終於點頭了。
我硬是從艾爾玟腰上把「曉光劍」搶過來。她應該是自己從德茲家裏找出來的吧。看來我下次必須把倉庫的門鎖起來,免得她擅自把劍拿走。
艾爾玟微微一笑。
「你還真是不信任我。」
「你也知道艾普莉兒的個性吧?要是放着她不管,她只會自己到處亂跑,那樣反倒更危險。」
「手段還是多一點比較好。只要有利用價值,就算是狗屎也得用。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真希望我家的公主騎士大人能學會拿捏分寸。
「就這件事來說,我站在妳爺爺那邊。」
我當然也信任艾爾玟,而且深愛着她,但德茲跟我的交情還是比較久。
「絕對不可能在舉辦節慶的日子乖乖待在家裏。」
我從旁邊搶先一步握住奧斯華的手。雖然他露出不滿的表情,但我假裝沒有發現。我可不想讓那種髒手碰到艾爾玟。
「我勸妳還是別這麼做比較好。」
「艾爾玟小姐,我們要不要一起去逛逛?」
「你在說誰啊?」
「我都已經答應要帶大家去參加遊行了……」
「這個嘛……難得有這個機會,我覺得這樣也不錯。」
「對了。」
我記得在去年的這個時期,艾爾玟正好待在「迷宮」裏面。
她別過頭去,故意跟我裝糊塗。
其實我不在乎要怎麼處置這把劍。因爲這是那個果蠅太陽神的東西,我甚至想把它拿去當成糞坑的攪屎棍。可是直覺告訴我,讓艾爾玟繼續使用這把劍很危險。
「不告訴你。」
我想也是。既然尼古拉斯擁有「聖骸布」,就不可能隱瞞得了自己跟太陽神之間的關係。
「所以我才叫她乖乖待在家裏。」
艾普莉兒負責照顧的育幼院孩童似乎想要去看遊行,但是讓他們自己去會有危險,就算要找人陪同,也沒有那麼多員工。於是,艾普莉兒就答應要帶幾個孩子一起去看遊行,但她爺爺猛烈反對。
「這是我朋友的遺物。」
「那把劍有那麼重要嗎?」
「至少他們的消息肯定比我們靈通。」
我會這樣抱着劍只是因爲力氣不夠,卻一個不注意就說出了另一個理由。
尼古拉斯纔剛看到我的臉,就立刻笑了出來。
有羣瘋子想把魔物釋放到城市裏。要是她在那種時候出去閒晃,天曉得會遇到什麼危險。
「我能體會妳想要在慶祝活動中大玩特玩的心情。可是妳這次還是乖乖待在家裏編織或刺繡比較好。如果把成品送給妳爺爺,他明年應該就會讓妳去了。」
「那是『建國節』的一項活動。」
雖然稍微愣了一下,但她好像聽懂我的意思了。
「嗯,請多指教。」
「妳今晚別想睡了。」
如果「神聖太陽」出現的時候,艾普莉兒也在現場,事情就會變得麻煩。更何況這次還會帶着育幼院的孩子。就算她武藝高強,也沒辦法保護好所有人。雖然可以趕快帶他們到安全的地方避難,但除了艾普莉兒的家以外,那種地方並不多。雖然冒險者公會算得上是固若金湯,卻是對抗「大進擊」的最前線。老頭子不可能同意讓孫女待在那裏。
「不好意思,你們兩個根本沒得比。」
「我可不想帶着一羣小鬼走來走去。小孩子給我滾到一邊去。」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拉爾夫發出咂嘴聲,趾高氣昂地大步前進。因爲他在不知不覺中走到前面,我就故意讓他負責帶頭。這讓諾艾爾很自然地負責保護艾爾玟的背後,也讓我跟公主騎士大人並肩而行。
我還請他們順便調查是誰在到處亂說艾爾玟的壞話。如果散佈謠言的犯人是「神聖太陽」,應該就能循着這條線索找到他們。
一輛馬車停在我們身旁。矮冬瓜艾普莉兒從窗戶探出頭來。
艾爾玟震驚地垂下肩膀。
「不能。」
她爲何動不動就要誤會我跟大鬍子的關係?
「別擔心,我沒有說出關於你的事情,因爲她也沒有太過深究。」
雖然我揮手趕人,但艾普莉兒沒有放棄。
「我隨便應付過去了。不過,我有說出自己曾經信奉那傢伙的事情。」
要是又被人綁架的話該怎麼辦?大小姐無視於我的擔憂,從馬車的窗戶探出身體。
「就不能讓給我嗎?」
艾普莉兒似乎以爲老頭子不讓她去參加,只是因爲她上次差點被人綁架,但現實並非如此。那個老頭子是害怕她會被「大進擊」波及。因爲那個老頭子身爲公會長,肯定早就掌握了相關情報,可惜孫女完全不明白祖父的苦心。不過,畢竟他必須保密,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如果告訴艾普莉兒,這件事很快就會傳遍街頭巷尾,只會造成混亂。
「遊行?」
「這件事我只有告訴你們。在這個城市裏,我就只是個藥師兼治療師。」
這樣比較好。知道祕密的人愈少愈好。
「先不說這個了,我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接着從桌子的抽屜裏拿出一個小包裹。裏面好像是藥粉。
「關於你要的解毒藥,只要再給我一點時間,我就能完成試製品了。」
我看向他手指的方向,發現燒瓶裏有一種半透明的液體正在翻騰。
「雖然調配費了我不少力氣,但只要能夠完成解毒藥,就能中和患者體內的『解放』。」
我探頭看向燒瓶裏的液體。
「離試製品完成……大概還需要四天吧。」
那不就是「建國節」當天嗎?怎麼偏偏選在那一天?
「只要解毒藥做好了,我就會送去給你。」
「只要服用解毒藥,是不是就能讓人戒掉『禁藥』了?」
「事情沒那麼簡單。」
尼古拉斯露出苦笑。
「如果服藥一次就能治好疾病,那醫生與藥師就不用那麼辛苦了。這種藥必須長期服用,而且症狀愈是嚴重的人就得服用愈久。反倒是心理層面的問題應該比較不好解決。」
尼古拉斯面露憂愁,繼續說了下去。
「如果不能改變自己的心理,就會不斷犯下同樣的過錯。話語、魔術、洗腦與『禁藥』這些東西,都只不過是來自外界的刺激。如果要在真正的意義上改變自己,就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
因爲他開始說起聖職者愛講的大道理,我立刻切回正題。
「所以呢?下一批試製品什麼時候可以完成?」
尼古拉斯突然移開目光。
現在可是大白天呢。
「不然你以爲我會工作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說呢?」
「你可以去找個老師,向對方討教。」
我跟着壯漢走出酒館。拉爾夫隨後慌慌張張地跟上。
「老大找你過去。」
那人是個雙眼無神的壯漢。雖然他身上的行頭不算差,卻給人一種落魄的感覺。他是「羣鷹會」的成員。
「想也知道不行吧。」
諾艾爾也是一樣。她也是個不諳世事的女孩,只是跟艾爾玟不同類型。她不適合教人。
「因爲你還需要智慧、勇氣、判斷力、理智與經驗。」
「點你想喝的酒,不過錢要自己付。」
我又點了一杯麥酒。
就算有足夠的實力,自尊心太強也會讓人無法進步。如果不懂得謙虛,就無法向別人討教,只會變成一個自命不凡的傢伙。這是年輕人常有的毛病。
「找人幫忙?」
「不需要。」
我一口氣喝光店員拿過來的麥酒,繼續說了下去。
我嘆了口氣,朝着德茲的家邁出腳步。
「在這種心情鬱悶的時候,總是會讓人想要喝杯酒呢。」
「別跟我說笑。」
不光是武藝,如果缺乏經驗與智慧,想法就會變得狹隘。如果要在危急時刻做出正確的判斷,就需要理智與勇氣。他老早就沒資格繼續縱容自己,不去想辦法鍛鍊自己缺乏的能力了。
而且就幫助拉爾夫進步這點來說,她反倒是個負面教材。事實上,我明明待在她身旁超過一年了,卻完全沒看到她在精神層面有任何成長。而成果我也早就看到了。
我能想到的人選是那個公會長老頭。先不論他會不會答應,但他的實力與經驗都無可挑剔。可是他不適合當拉爾夫的老師。他們兩個完全合不來。畢竟那男人就像是一隻穿着衣服走路的老狐狸。雖然他應該會變強,但也只能變成那個老頭的粗劣仿造品。拉爾夫的優點將會蕩然無存。
看來他有點自知之明瞭。這可是最重要的事情。無能的人之所以無能,就是因爲他們覺得自己很厲害。他總算是有長進了。
「上次回國的時候,我幾乎派不上用場。」
「你現在根本沒資格沮喪。因爲你還沒付出任何努力。如果覺得自己有所不足,那就去提升自己吧。不管是要鍛鍊自己還是讀書都行。要找人幫忙也可以。」
「別叫得那麼大聲。」
「我明白了。」
「我知道自己不能繼續這樣下去。可是,我完全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我一直有在鍛鍊自己,實力也變得比以前更強了。可是,光是這樣還不夠。我的實力還不足以保護公主大人……」
不會吧?竟然偏偏選在我手邊沒錢的時候說這個。
口頭答應他後,我就離開了。照理來說,這筆錢應該讓艾爾玟本人來付,但我敢打賭她絕對不會出錢。因爲比起自己,她更重視這個城市的安危,所以肯定會把這件事擺在後面。不知道能不能請尼古拉斯順便製作能治好她那種頑固個性的解毒藥?
隔天,城裏雖然很熱鬧,我的心情卻很沉重。因爲我們找不出「教祖」的下落,也查不出他的真實身分。雖然我有四處去打聽,卻沒有得到太大的收穫。不光是我,艾爾玟、諾艾爾跟拉爾夫也有幫忙,但全都只是白忙一場。
「你敢在公主大人面前說這種話嗎?」
「反正這裏又不是我的故鄉。」
「讓你久等了。」
我回頭一看,發現拉爾夫用輕蔑的眼神瞪着我。我把裝着麥酒的杯子拿到他面前。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當拉爾夫準備開口時,酒館的門被人推開了。我斜眼看了過去,然後就站了起來。因爲我在等的人終於來了。
「這是事實。」
「你最欠缺的東西,就是不懂得低頭。」
「是啊。」
「我光是要走到這一步,就用掉了許多錢。一旦完成這批試製品,我就完全沒錢了。」
尼古拉斯的這種問法還真是讓人討厭。
「我希望你能提供支援,不知道你是否願意?」
「你也要喝嗎?」
「那公主大人……」
我站了起來,把酒錢擺在桌上。
她是個明明已經自顧不暇,卻還是會向別人伸出援手的老好人。拜託不要繼續依賴她了。
他斷然拒絕,在我旁邊坐了下來。這間酒館的吧檯座位很擠,讓我們不得不碰到對方的肩膀。
這個臭小子似乎遇到瓶頸了。只會揮劍沒辦法幫上艾爾玟的忙,而他總算發現這件事了。
「跟我走。」
「你躲在這種地方偷懶嗎?」
「那應該是沒在喝酒的人該說的話吧?」
「……我到底該怎麼做纔好?」
「這個城市陷入危機了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