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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S愉的代價

《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 白金透 · 2.2萬 字

奧斯華把我們叫到一間名叫「道草亭」的酒館。這裏也是「羣鷹會」的老巢。這間店的優點就只有堅固的石牆。走進店裏就能聞到酒臭味與煙味,其中還夾雜着些許屎尿味。因爲這裏是出了名的違法物品交易場所,就算有人不小心漏尿也不奇怪。

奧斯華獨自坐在店內深處的三人座豪華椅子上。店裏沒有其他客人。我隔着桌子在他面前坐下,拉爾夫則是站在我身後。雖然我有叫他坐下來,但他說什麼都不願意。我感覺得到他在發抖。

「找到了嗎?」

奧斯華沒有回答,而是讓身旁的男子拿出一張紙。那好像是這個城市的地圖。

「我們找到那些傢伙的巢穴了。雖然我們抓到了幾個在那裏出入的傢伙,但都是一些小角色。我們直接殺了進去,結果發現裏面的牆壁上畫着奇怪的地圖。這是地圖的抄本。」

「感激不盡。」

我一邊道謝一邊接過地圖。雖然很簡略,但位置似乎是正確的。

「你看看地圖上的圓圈。」

我看到中央地區附近畫着一個特別巨大的圓圈。

「這裏不是冒險者公會嗎?」

雖然我不太相信那些傢伙敢去襲擊冒險者聚集的場所,但沒人能預測笨蛋的行爲,而這也是他們可怕的地方。我看晚點還是去跟德茲說一聲吧。

「對了,那些被你們抓到的傢伙怎麼了?你應該不會放過他們吧?」

奧斯華露出奸笑。

「你想知道嗎?」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聽了只會讓飯菜變難喫,我看還是算了吧。」

我猜那些人應該遭到了比死亡還要悽慘的對待。真是可怕。

「那『教祖』呢?」

「沒人知道那傢伙長什麼樣子。聽說他總是戴着看起來像雞蛋的詭異面具。」

就跟那個「傳道師」的長相一樣。

「聽說那傢伙會不定期地到巢穴裏露面,把資金、食物與武器送過去,還會順便說出『只要向太陽神求救就能離苦得樂』這種蠢話。」

也就是說,那傢伙是個中年或老年男子嗎?符合這條件的人實在太多,根本無法鎖定對象。

「看來是沒救了。如果不快點治療,手臂就會爛掉,最後只能砍下來。」

「我去找看看還有沒有人活着。聽到爆炸聲的衛兵應該很快就會趕到。」

「那女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樣你又學會一招了。如果有人受傷了,你就用這招治好他吧。用法我下次再教你。」

女子脫掉裙子丟向人羣,下半身只剩下一件內褲。

「喂,妳到底是誰?」

「情況如何?我的手從剛纔就不能動了。」

世上還有卷軸這種方便的東西,可以暫時收納魔物與魔術。雖然收納的時候必須使用相關魔術或特殊道具,但如果只是要釋放的話,就連外行人都做得到。

我從旁邊找了塊破布,緊緊綁住他的上臂。我得先幫他止血,要是放着不處理,他會死於失血過多的。

雖然每個傢伙都提高了警覺,但畢竟還是男人,全都露出色眯眯的表情。

「要是那麼做的話,她不就……」

「快離她遠點!」

我根本不想安慰拉爾夫,只是實話實說。

「你怎麼可能懂我的心情!」

「『萬物皆無法逃過太陽神的法眼』嗎?」

「這讓你很難過嗎?」

也許是因爲叫了她好幾次都沒有反應,其中一位手下惱怒地伸出手,想要把那名女子拖出去,但她突然爬到桌上,動手脫掉身上的衣服。

我戳了戳拉爾夫手上的繃帶。他大聲慘叫。

「那女人……」

拉爾夫紅着臉誣賴我。

當我忙着在腦海中盤算下一步時,桌子旁邊的瓦礫稍微動了一下。

「快……快帶我去看醫生……」

把粉末塞進傷口後,我找了塊布代替繃帶纏了上去。這樣驅魔菊的粉末與黑藻鹽就用完了,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狀況使然。

我挺起上半身,對拉爾夫喊話。他沒有回答,只是繃着一張臉,一副做了惡夢的表情。難道他撞到頭了嗎?我想確認他的狀況,結果摸到溫暖的黏液。熟悉的感觸讓我有種不好的預感,而我也猜對了。

我嘆了口氣。

拉爾夫歪着嘴巴,低頭陷入沉思。我難得說了句好話,他卻一點反應都沒有。他稍微愣了一下,但又突然大聲慘叫。他的手好像又會痛了。這是個好現象。

某個輕浮的傢伙吹了吹口哨。正當衆人開始起鬨時,我聽到拍桌子的聲音。

「你幹嘛啦!」

我懶得繼續理會拉爾夫了,我還有其他該做的事情。

「如果你之後想被『羣鷹會』的傢伙暗算,也可以自己先回去。」

我找出還活着的傢伙,還幫忙從瓦礫底下把他們的同伴拉出來。有些人平安無事,但也有人被碎木片刺進心臟,或是被瓦礫壓碎腦袋。確認那些傢伙死掉後,我脫下他們的衣服,拿去當成繃帶幫沒死的傢伙包紮。雖然我現在手無縛雞之力,但至少還有辦法幫別人急救。

「你去那邊躺着吧。」

「我看到她在爆炸的瞬間笑了。雖然沒聽到聲音,但她說出了那句話,就是太陽神教的……」

「我看就知道了。別說話。閉上眼睛咬緊牙關就好。」

看來是爆炸讓天花板的碎片掉下來,壓爛了他的左手。

「喂,誰準妳進來的?」

因爲這個緣故,魔法纔會以那女人爲中心,把整間酒館都炸翻掉。

「這只是緊急處置。晚點記得花錢請人幫你施展治療魔法,別想省錢。」

「廢話!」

「喂,那女人是怎麼回事?該不會是你找來的吧?」

酒館裏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他是個麻煩的臭老頭,而且還對艾爾玟別有企圖,死了根本大快人心。問題在於我們之後到底要怎麼找出「教祖」?

「你覺得我是那種人嗎?」

我把手放在拉爾夫臉上。我不是要幫他冷靜下來,而是不想讓他看到我要拿出來的東西。

治療師在這個城市裏開了許多診所。如果要療傷,使用治療魔法是最快也最有效的手段,但也相當花錢。而且那些治療師的技術良莠不齊,要是隨便亂省錢,將來一定會後悔,不是無法完全復原,就是必須忍受後遺症的折磨。

我從懷裏拿出一個小粉袋,接着又打開封口。用酒清洗過傷口後,我立刻撒上袋子裏的粉末。

拉爾夫從喉嚨發出吹笛般的吸氣聲。

「我……我的手啊!」

「抱歉。我不該嚇唬你的。這種程度的小傷,還不至於廢了你的左手。」

「『照射』。」

「我想也是。」

「喂,到底怎麼樣了?我的左手完全動不了。好痛。」

「就是這句話。」

「這樣就行了。」

暴風終於平息,到處都冒着黑煙,我抬頭一看,發現店裏被燒得一片焦黑。雖然牆壁跟柱子還在,但到處都能聽到呻吟聲。不遠處的地板上多了個大洞。剛纔那名女子已經被炸得屍骨無存了。

他痛到扳起臉孔,不斷說着同樣的話。他臉色蒼白,好像流了不少血。

「雖然那種東西原本應該對着敵人攤開使用,但那女人是把卷軸纏在自己身上,朝向四面八方釋放魔法。」

「那是什麼?」

需要隱藏行蹤的人很難散佈謠言,這就代表他們之中還有可以自由行動的傢伙,不然就是還沒被懷疑跟「神聖太陽」有關的人物。我猜「教祖」……不,那個「傳道師」八成就在那些人之中。

「沒人知道那傢伙的真面目。因爲他總是穿着大衣,所以連體格都無從得知。據說他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個男人,說起話來也很老氣,應該上了年紀,至少不像是個年輕人。」

「把她轟出去。」

「這樣我就無法握劍,也無法幫助公主大人了……」

「別哭了。」

他躺在地上大吼大叫,然後又猛烈地咳個不停。

到處都有人痛苦地哀號,結果他竟然打算見死不救,這傢伙真沒人性。

「你上次不是看過了嗎?這是驅魔菊的粉末與黑藻鹽。」

「剛纔的爆炸讓入口被瓦礫埋住了。想出去可能得花上不少時間。」

「有找到那個散佈謠言的傢伙嗎?」

看起來還真是悽慘。碎片刺進手肘前端,手臂就快要斷掉了。

即便被人甩了一巴掌,嘴脣都破皮了,女子臉上依然掛着微笑。

「你要救他們嗎?」

雖然我在矮人族的祕密地下通道「大龍洞」被人砍斷手臂,卻靠着這東西立刻接了回去。爲了保險起見,我把當時沒用完的粉末帶在身上,結果真的派上用場了。

「如果人是我找來的,我會挑一個更騷的。」

雖然我把整間酒館都找了一遍,卻無法在倖存者與屍體之中找到奧斯華。畢竟他當時離爆炸地點很近,難不成他已經變成肉塊了嗎?

奧斯華失去耐性,說出了這樣的命令。手下們立刻鐵青着臉抓住那名女子。

他露出彷彿末日降臨的表情,接着又突然小聲啜泣。

也許是感到惱怒,奧斯華站了起來,準備走向那名女子。

可是,我心裏那種不好的預感還是沒有消失。腦中響起了警鐘,皮膚上也有種刺痛的感覺,經驗告訴我這是殺氣。

女子轉眼間就被人從桌上拉了下來。就算她想要反抗,雙手和雙腳也已經被人緊緊壓住。這樣她應該就動不了。

後方突然傳來語帶威脅的聲音。我回頭一看,發現有個身材瘦弱的女人走進酒館。黑色長髮凌亂地披在身上,明明離夏天還很久,她卻穿着單薄的衣服,還露出大腿與上臂。在這個城市裏就只有娼婦會穿成那樣。雖然皮膚有些粗糙,但膚色算是白皙,應該接得到客人。可是她眼神空洞,走路也搖搖晃晃。儘管奧斯華的手下從剛纔就不斷對她大吼,她也完全不怕。如果要說她喝醉了,卻又聞不到她身上的酒臭味。

「我不需要你安慰……」

「我……我的手啊!」

在我叫出來的瞬間,纏在她肚子上的白布冒出花紋。那是魔法陣。當我發現這件事時,立刻抓住拉爾夫的袖子往後臥倒。

我讓「片刻的太陽」在瞬間發出光芒,搬開壓住拉爾夫左手的瓦礫。

下一瞬間,慘叫聲與爆炸聲響徹周圍。

拉爾夫眯起眼睛看着天花板,小聲說出了這句話。

明明餓肚子的人是自己,還有自己的父母兄弟與妻兒,爲什麼每個傢伙都想拜託神明解決自己面臨的苦難?

誰叫你要害我說出這種讓人不爽的髒話。

女子露出牙齒,然後使勁拉扯自己的衣領。上面綁着一條線。上衣被她扯了下來。她的肚子上纏着白布。不對,那是卷軸。

「該不會是嗑了『禁藥』吧?」

她的表情那麼嚴肅,就算脫光衣服也只會讓人覺得掃興。

「……」

上半身也只有一件單薄的衣服,底下不可能藏着刀子。

讓人胸口發燙的熱風打在臉上,我翻過身體壓在拉爾夫身上。四處飛散的木片打在背上,害我痛得要死。

看來那女人果然是「神聖太陽」的信徒。我猜奧斯華的手下應該是被她跟蹤了。她是來解決這些礙事的傢伙的。

拉爾夫小聲低語着。也許是知道手傷治得好後,讓他感到放心了吧。他現在有餘力觀察周圍了。

她早就被炸得屍骨無存了。封印在卷軸裏的魔術愈強大,她自己受到的傷害也愈大。她恐怕早就做好覺悟了吧。我想起她脖子上的三顆黑痣,忍不住搔了搔頭髮。

「那傢伙倒是還沒找到。雖然那位『教祖』有做出這樣的指示,但『神聖太陽』的那些傢伙正忙着避風頭,所以幾乎完全沒有進行。」

「給我滾。」

「沒錯,她自己當然也會被魔法波及。」

拉爾夫的左手被瓦礫壓住了。紅色的鮮血從瓦礫底下流出來。

「天啊。」

「我猜她應該是釋放了卷軸裏的魔法。」

「喂,你還活着嗎?」

堆積如山的木片發出聲音垮了下來,臉上滿是灰塵的奧斯華從裏面爬了出來。

「你也真是命大。」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他氣沖沖地環視這間被炸燬的酒館。

「那些傢伙似乎發現你們乾的好事。那女人突然就自爆了。」

奧斯華髮出咂嘴聲,還吐出帶有血絲的口水。

「還有幾個人活着?」

「包含你在內,我找到了五個活人。」

因爲他帶了十個手下,所以剛纔那一擊就殺掉了六個人。酒館老闆與店員都平安無事。因爲奧斯華他們有事先清場,他們纔會躲在後場,僥倖逃過一劫。

「他媽的!」

奧斯華髮出咂嘴聲,踹倒一張椅腳折斷的椅子。他抬頭看向天花板上的破洞,語帶諷刺地這麼說。

「你跟那個公主騎士簡直就是瘟神。」

我也這麼覺得。

自從跟艾爾玟扯上關係後,我就變得更常捱揍,還做了一大堆壞事。可是我依然無法離開她,也不想離開她。這女人可真是難搞。

「你手上沾到什麼了嗎?」

拉爾夫躺在地上這麼問我。我曖昧地笑了笑,用褲子擦了擦手。

之後聽到爆炸聲的衛兵很快就趕到現場,幫忙清除遺留在現場的瓦礫。

我們接受過簡單的治療後,也當場做了筆錄。

雖然我們有提到「神聖太陽」這個名字,只要是不會惹上麻煩的事情也全都誠實說了出來,但衛兵沒有給我們什麼好臉色看。他們顯然不相信我們的說法,認爲那只是我們試圖掩蓋黑道鬥爭的說詞。當每個人都被叫去問過話後,衛兵就放我們走了。

雖然奧斯華也有被叫去問話,但那些衛兵都很害怕,結果根本沒說到幾句話。當奧斯華做完筆錄時,二十位「羣鷹會」的凶神惡煞也趕到現場了。他們似乎是來接走受傷的同伴,順便領回死去同伴的屍體。當然,那些衛兵完全不敢出面阻止。

「我知道了。」

「他們背後的金主是誰?」

我出聲叫住身旁的公會職員,但對方無視於我直接走掉了。整棟屋子看上去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看來應該是有人出事了。

我往前探出身體,讓椅子發出聲響,問了這個問題。

「我是問你怎麼不去休息!」

要是那位大人物提供資金給恐怖分子的事情被別人知道,政敵就會拿這個把柄來攻擊他。要是一個弄不好,恐怕會失去現在的地位,還會被人送上斷頭臺。他應該會立刻湮滅所有證據,假裝完全不知道這件事。

如果讓眼前這個老頭子下手,他應該會把那些人的飯碗與生命同時處理掉。

「辛苦你了。」

「這筆帳我絕對會算清楚的。」

一旦沒了資金,那些傢伙遲早都得餓死。他們會在力竭倒下之前發動攻勢,向我們報一箭之仇。人在走投無路的時候,通常都會想着同樣的事情。

我還以爲老頭子會讓她到城外避難,但她本人從來不曾提到這件事,反倒還想要去參加「建國節」活動。

看來那個圓圈記號不是代表敵人要去襲擊冒險者公會,而是要去襲擊公會長。我們好像纔是敵人擺在後面處理的目標。情報來得不夠及時,讓我們只能處於被動。

「就連這次的事件,也被當成是某人對我的私怨。」

如果這個城市出了什麼問題,王室的實力當然就會變弱。應該有人很想看到這件事發生吧。雖然這個老頭子文武雙全,行事風格也很霸道,但終究只是個平民,很難對抗那些人。

我看還是別太捉弄他比較好。

「雖然付出了犧牲,但我也掌握到了證據。這樣那位大人物也只能收手了。他應該也不想跟我同歸於盡纔對。」

「閉嘴。」

我走過冒險者公會的大門,發現公會職員都在跑來跑去。他們看起來非常慌張,似乎不曉得自己現在該怎麼辦。

「去死吧!」

「你不跟我一起去嗎?」

「你這是自作自受。」

「在前面的第三個路口左轉,然後繼續走過三個路口,就能看到一間名叫『治療女神』的診所。那是這一帶最好的診所。你立刻去請人幫你施展治療魔法。只要說是馬修介紹的,老闆就會讓你進去。」

「不過當然不是本人,是本人身旁那些傢伙手底下的人。畢竟這裏可是王室的直轄地區。」

「聽說公會長被人暗算了。」

老頭子的眼神變得跟老鷹一樣銳利。

「你說呢?」

「這是那些傢伙找到的地圖嗎?」

「『神聖太陽』想要在『建國節』當天大鬧一場。『迷宮』已經在那些傢伙的掌控之下了。他們打算在那一天引發『大進擊』,讓這個城市陷入混亂。」

「那艾普莉兒要怎麼辦?」

慶典會帶來人山人海。只要人潮出現,錢潮也會隨之而來。因爲「迷宮」已經封鎖超過一個多月,這場活動將會變成這個城市的一大收入來源,不可能因爲不確定的情報就停辦。雖然老頭子是冒險者公會的公會長,也無權干涉這個城市的經營方針。

「那些大人物總是喜歡任意扭曲事實。」

「難道就不能停辦嗎?」

「我可沒有那種閒工夫。」

「是不是你那個年輕的情婦?」

「沒辦法,因爲每個傢伙都一樣,只要有點小聰明,就會立刻想要中飽私囊。」

「喂,你要去哪裏?」

「其實也沒什麼。」我聳聳肩膀。「我只是實話實說。我跟她說想要來探望你,她就幫我安排好了。」

「如果只是要賺點小錢倒還無所謂,有些人甚至還想取代我的地位。我當然要處理掉那種傢伙吧。」

「你是希望每個部下都能清廉潔白嗎?」

雖然老闆是個死要錢又沒良心的老太婆,但也是個技術一流的治療師。因爲聖職者與治療師在本質上並不相同,就算沒有信仰,也還是可以救人。

「如果這個情報屬實,就意味着『神聖太陽』想要襲擊冒險者公會。我可不能放着不管。」

正好可以讓他們看看疏於防備的下場。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你是被下毒了嗎?」

「如果做得到我早就做了!」

我當然是要去偷襲那傢伙,切斷「神聖太陽」的資金來源。如果不這麼做,那些害蟲就會不斷冒出來。

「我看你最近好像很忙,難道就是在對付那些人嗎?」

雖然沒被魔法直接擊中,但老頭子還是摔倒在地上,結果捱了刺客一刀。

聽到我這麼問的老頭子慢慢挺起上半身。這張牀非常豪華,只讓一位老人家睡實在有些太大了。而這間位在高級住宅區的宅邸,對他們祖孫兩人來說也同樣太大。光是這個房間就比我的房間大上三倍。而且他還僱用了好幾位私兵,比尋常貴族的宅邸還要戒備森嚴。

我看到他睡衣底下的身體纏着繃帶。如果只是尋常傷勢,只要用治療魔法應該就能立刻治好纔對。

「你這次又是怎麼拐騙我孫女的?」

「如果公會里的那些傢伙也有這種腦筋就好了。」

「今後的事情應該會更讓你頭痛吧。」

老頭子自暴自棄地這麼說。所謂的「東北方」其實是黑話。從這個城市往東北方前進就能抵達王都。說到王都的居民,就會讓人先想到高高在上的「家族」。換句話說,「東北方」就是指那些尊貴的王族。

「這個嘛……」

「身體還好嗎?」

我突然想通了。從他的態度看來,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恐怕不是因爲「不能說」,而是因爲「不想說」。關鍵就是那場需要開到深夜的「會議」。

「憑你是做不到的。」

因爲繼續待在這裏也沒用,我帶着拉爾夫離開酒館。現在已經是傍晚了。

臨走之際,奧斯華惡狠狠地這麼告訴我。

我們遭到襲擊後已經過了一段時間。如果我是那些傢伙,就會在情報傳開來之前對真正的目標下手。先不管是否來得及趕上,我還是應該去提出警告。

「你知道了又打算怎麼做?」

老頭子心有不甘地嘆了口氣。

雖然公會職員全都是打架高手,卻幾乎沒有心理博弈與交涉談判這種政治方面的能力。因爲老頭子害怕被自己底下的人扳倒,沒有教育他們這方面的本事。因此,老頭子這個獨裁者才能隨意支配這個城市的冒險者公會。可是一旦老頭子不在了,公會里就只會剩下一羣什麼事都做不了的傢伙。

那些大人物好像還暗中向「聖護隊」提出要求,要他們儘快消滅掉「神聖太陽」的殘黨。文斯的胃現在應該痛到不行吧。

「此話怎講?」

卷軸不但價格昂貴,買賣的時候也會受到限制。如果沒有人從中牽線,就不可能輕易取得。我不認爲現在的「三頭蛇」有那種財力,所以應該還有別人在提供資金給「神聖太陽」纔對。

看來「鱗雲」的奧斯華似乎認真起來了。這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兆。嚇死我了。

「就是那些傢伙。」

雖然拉爾夫看起來還是無法接受,但最後還是扶着左手走掉了。跟他分開後,我立刻前往冒險者公會。

「不管我去講過多少次,答覆永遠都是同一個,那就是『這件事已成定局』。」

「因爲對方是東北方那邊的人。」

「需要照顧的小朋友,光是有矮冬瓜一個就夠我受了。」

我在牀邊的圓椅上坐下。雖然犯人在刺傷老頭子後就自盡了,但那種利用卷軸攻擊的手法,就跟剛纔那女人完全一樣。這肯定是同一個組織乾的好事。

「你剛纔不是差點就要被殺掉了嗎?」

「唉,你這傢伙還真是敏銳。」

「你現在就給我閉上那張賤嘴。光是聽到你的聲音就讓我頭痛。」

只要我說出這句話,他應該就會乖乖聽話了。如果這樣他還聽不進去,那我也不想管他了。隨他高興吧。

「你快點去診所吧。你不是還想幫上艾爾玟的忙嗎?」

身後的拉爾夫有氣無力地這麼問。

「那個沉迷宗教的蠢貨到底是誰?」

老頭子發出咂嘴聲。既然會覺得不甘心,那就好好教育自己的孫女吧。

他氣憤地一拳打在牀上。

「刀子上似乎帶有『詛咒』。不管施展過多少次治療魔法,傷勢還是好得很慢。」

「啊,小白臉先生。」

他抓起水壺扔了過來。這爺爺還真兇。

「喂。」

「我也是這麼想的。」

雖然只有我出面說明,別人肯定不會當成一回事,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就算我帶着拉爾夫過來,結果也不會改變。畢竟他可是拉爾夫。

「就是這樣我纔要去。」

既然他還能走路,就應該有辦法自己過去纔對。

雖然我很懷疑那種大人物是怎麼跟「神聖太陽」扯上關係,但如果有「三頭蛇」的殘黨幫忙牽線,那一切就說得通了。畢竟「三頭蛇」以前在這個城市裏算是首屈一指的黑幫,而權力、金錢與暴力當然總是互相勾結。也許是他們之間還存在着這方面的聯繫吧。對「神聖太陽」來說,如果可以解決掉公會長,他們也會變得更容易行動。

我踩着大步走過去,把那張紙擺在他眼前。拉爾夫眯起眼睛。

葛羅莉亞從我身旁經過。她來得正是時候。

老頭子果然也早就掌握到這些情報了。

「對了,那個叛徒到底是誰?」

「爺爺好差勁喔。」

「我們走。」

我回過頭去,發現他本來明明就在我身後,現在卻落後我將近一棟房子的距離。畢竟我的腳比他還要長。

看來是被我猜中了。那女人八成是被其他帥哥拉攏了吧。畢竟比起這種皺巴巴的老頭子,當然還是生猛有力的年輕帥哥比較好。

聽說事情是這樣的。當老頭子出去開完會,準備在深夜回到公會時,有一大羣人團團圍住他乘坐的馬車。老頭子身旁當然有許多護衛,雖然他本人已經老了,但也依然是個高手。當他挺身戰鬥,想要擊退那些敵人時,有個刺客爬到了馬車上。那人才剛露出纏在自己身上的卷軸,就立刻當場自爆。

「對方是『神聖太陽』嗎?」

我很瞭解這個老頭子。他應該早就猜到自己會被襲擊,就算要在深夜回到公會,也應該會慎選路線,但他還是被人襲擊了。既然「神聖太陽」早就制定好計劃,那應該可以確定有人泄漏了情報。被自己養的狗反咬一口,他現在應該相當氣憤纔對。我還以爲只要故意問起這件事,他就會立刻說個不停,但卻緊咬着牙閉口不語。

她曖昧地笑了笑。

「我都聽說了。聽說你會在活動當天保護她。」

老頭子握住我的手。

「拜託你。請你一定要保護好那孩子。」

他露出苦苦哀求的表情,看起來就像是個無力的老人。

「她從來不肯聽我的話。我想你應該不知道,你們離開這個城市後,她大鬧了一場。不管我說這裏有多麼危險,她都堅持絕對要留下來。」

「如果你同意讓育幼院的孩子與員工全都來這裏避難,她說不定會改變心意。」

「再來是公會里的職員跟冒險者嗎?還是她回家時經常順道光顧的甜點店老闆娘?」

艾普莉兒是個好孩子。她應該會想要幫助自己身邊的每個人吧。可是現實是她根本不可能救得了那麼多人,就連某位公主騎士大人都辦不到。

「你也可以狠下心來,直接把她關在家裏。」

「我原本也想要這麼做。可是,我現在受傷了。」

老頭子指向自己的胸口。看來他是沒辦法來硬的了。因爲這裏的僕人都很喜歡艾普莉兒,應該也不想做出讓她反感的事情,而且「大進擊」的事情也不能讓太多人知道。

「更重要的是,我聽說在『建國節』當天,那些沒能成功殺掉我的傢伙還會捲土重來。在確保安全之前,我想讓她遠離這間房子。」

「只要帶矮冬瓜去安全的地方避難就行了吧?」

畢竟她是個善良的女孩。說不定她會擔心受傷的爺爺,臨時決定不去參加「建國節」活動,如果「大進擊」發生了,她也很可能會說要回家。老頭子就是要拜託我看着她,別讓她在中途跑回家裏。

「算你欠我一次喔。」

「沒問題。」

老頭子不太情願地答應了。

「還有什麼事嗎?我也差不多想睡了。」

「對了,我還有一件事要問。」

我朝着滿臉狐疑的老頭子伸出手。

蓋好不久的墳墓前面供奉着白色的鮮花。想不到他竟然帶了白花要給妳。凡妮莎,妳這個哥哥還真是有哥哥的樣子呢。

「是啊。」

「如果想用金錢以外的事物讓冒險者聽話,就不能搬出正義或是那些大道理。」

雖然我經常跑來墓園,但自從凡妮莎那次之後,我就再也不曾參加葬禮了。神父在墳墓前方朗誦禱文。每個人都一臉陰沉。有些人是爲死去的同伴感到悲傷,有些人是對今後的生活感到不安,也有些人正爲了暗自討厭的人死去感到歡喜,只是沒有表現出來。每個人的感受都不一樣。

我回過頭去,發現有個揹着巨大籃子的男人走了過來。他就是那個搬運者大叔。籃子裏裝着五顏六色的花朵。

「大叔。」

「我有事要拜託各位幫忙。」

「馬修,我有件事要拜託你。」

「我正在跟這位小姐討論要去哪裏約會。記得幫我保密,別讓艾爾玟知道。」

她把手肘靠在凡妮莎的墓碑上,輕輕拍掉上面的落葉。我沒有責備她不禮貌的行爲,因爲我有更在意的問題。

她這人還是一樣,一旦決定了就聽不進別人的意見。

「你在說什麼傻話啊。」

我一邊假裝輕撫胸口,一邊握住口袋裏的「片刻的太陽」。我在公會里確認過了。這個城市裏並沒有名叫菲歐娜的冒險者。

「黃金劍士」的隊長雷克斯率先開口。

「這女孩真讓人傷腦筋呢。」菲歐娜一邊小聲地這麼說,一邊輕撫她的墓碑。

「妳認識凡妮莎?」

「妳想做什麼?」

如果放着她不管,她絕對不可能說得動那些冒險者。

「我想請你幫忙把冒險者叫到公會里去。人數愈多愈好。」

雖然這次祭悼的死者我都認識,但我跟他們之間沒有太多美好的回憶。我不是被他們毆打,就是被他們嘲笑,還曾經被他們威脅。說實話,有些人死了甚至讓我覺得很爽。所以我現在心裏沒有一絲悲傷。不過,我願意在此時此刻爲他們祈求冥福。

後天就是「建國節」了,但我們還是沒有找到「神聖太陽」的蹤跡。「羣鷹會」也動員所有手下追查。雖然他們擊潰了幾個敵人的小型據點,卻找不到最重要的「教祖」。

艾爾玟的聲音讓我感受到堅定的決心。

「她男朋友做了危險的勾當,害她受到牽連。」

「可是這裏沒有別人啊。」

「發生什麼事了?」

「沒錯。」

我開口說道。

「你說得對。」菲歐娜伸出雙手擁抱凡妮莎的墓碑,露出寂寞的眼神把臉貼在墓碑上。

雖然我跟拉爾夫與諾艾爾從公會里找來了數量剛好的椅子,但超過一半的椅子都沒人坐。

正當衆人忙着議論紛紛時,艾爾玟出現了。她站在櫃檯前面,恭敬地向大家道謝。

我們最近這一個月的開銷非常龐大。除了給三位死去同伴遺族的慰問金,還有「迷宮病」惡化期間的治療費與生活費,還要加上臨時回國的旅費,而且屋子又被燒掉了。這讓艾爾玟的財產少了許多。我們還付了頭款給「羣鷹會」,早就沒錢僱用所有冒險者了。

葬禮結束後,衆人就各自解散了。他們應該會找間酒館讓自己忘記憂愁,同時懷念那些死去的傢伙,不然就是爲了明天以後的璀璨生活幹杯吧。

「畢竟妳也沒錢了。」

「先不說這個了。」

我還是不喜歡當別人的走狗。

聽到我這樣拜託,大叔面色鐵青地向我道歉。

換句話說,她想要拜託其他冒險者幫忙。如果要對抗「神聖太陽」,只憑我們的力量,能做到的事情還是有限。

大叔偷偷觀察周圍,小聲地這麼告訴我。

從遠方傳來的喪鐘,打斷了我對未來的擔憂。眼前有個巨大的慰靈碑。這裏是冒險者公會專用的共同墓園。

「我聽到一個傳聞。公會長前陣子不是被人暗算了嗎?聽說暗中牽線的人就是那位公主騎士大人……」

光是學會依賴我跟其他同伴以外的人,就算是一大進步了。

我指向自己的胸口。

「菲歐娜,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妳長大了。」

「那我要先走一步了。真期待『建國節』的到來呢!」

「我也是。」我一邊這麼搭腔,一邊輕輕揮手。

「就算蓋了墳墓祭悼死者,他們也早就不在這種地方了。」

「因爲蓋墳墓是爲了還活着的人,不是要給幽靈住的。」

「咦?馬修,你也來掃墓嗎?」

這是爲了讓人有個地方想念死者,也是爲了讓人感到放心,知道自己將來會前往什麼地方。

「我勸你還是不要在墓園裏約會比較好,免得被殭屍拖進墳墓。到時候就輪到別人幫你祭悼了……那人是不是叫做尼克?我是說上次那位大叔。」

「那我要給妳一個建議。」

「要動之以情。」

如果她還活着,我應該就能摸清菲歐娜的底細了。

死者的靈魂會先被送往冥界,在那裏決定是要上天堂還是下地獄。

艾爾玟並不是杞人憂天。無論是好是壞,冒險者都是實力至上主義的信徒。他們會保護弱者,追隨強者。先不論實力的問題,這位公主騎士大人身上有着曾經得過「迷宮病」這個污點。她早就失去別人的信任了。那些冒險者可沒有這麼好應付,不會讓一個弱者爬到自己頭上。

「咦?」

「聽到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我好歹也算是冒險者公會的臨時員工,應該多少能拿到一點薪水。而且我當時差點就沒命了,說不定還能拿到危險加給。

「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來這裏了吧。」

「可以請你不要到處亂說這種話嗎?算我求你了。」

「她這個人比較害羞,出現在別人面前可能會覺得不好意思吧。」

我記得尼古拉斯在冒險者公會里是使用假名,好像叫做「尼克•伯恩斯坦」的樣子。看來我得小心一點,免得不小心說出他的本名。

「臨時找大家前來,感謝各位願意賞光。」

跟大叔道別後,我回到墓園的入口,就聽見某人大聲喊着詐欺師、殺人犯與惡魔這樣的可怕詞彙。我轉頭看了過去,結果看到一位眼熟的老太婆露出猙獰的表情大吼大叫。雖然身旁的男人們硬是把她拖走,但她還是沒有停止叫罵。而那個遭到怒罵,無助地站着不動的人,正是我家的公主騎士大人。她好像也剛去掃完墓。因爲她的摯友珍娜也葬在這個墓園。

我回過頭去,發現菲歐娜在不知不覺中消失無蹤。

老頭子一句話就澈底否定掉我的主張。

原來他還有在賣花嗎?真是個大忙人。

「別跟我開玩笑。」

我們就聚集在公會一樓的櫃檯前面。我事前取得老頭子的同意了。反正最近都沒有委託和委託人上門,所以他很乾脆地答應了。

我趕緊衝了過去。正當我猶豫着該不該告訴她剛纔那個傳聞時,她率先開口了。

公會每年都會舉辦一次悼念死去冒險者的聯合慰靈祭。雖然這場活動平常都會更早舉辦,但因爲最近的「大進擊」問題與「建國節」的準備工作,結果就拖到今天了。

「妳找我們來有什麼事?」

如果這個城市毀滅了,我以後也不會有機會再來掃墓,要是我死了也是同樣的結局。

雖然我立刻環視周圍,但還是找不到她的身影。

「妳也來參加葬禮嗎?」

雖然她是個故意隱藏身分的可疑女子,但目前還沒有表現出敵意,也沒有要加害於我的意思。就算我想要用武力逼她說出實話,也找不到她的住處。在我們上次見面的「五羊亭」,也找不到她的住宿紀錄。不光是這樣,我甚至找不到曾經見過她的人。雖然我想要用武力逼她說出實話,但是在這裏不方便動手。因爲還有冒險者與死者遺族尚未離開。

「原來是妳啊。拜託別嚇人好嗎?」

「再見。你要多喫點肉好好靜養,可別想要帶女人回來運動喔。小心我向矮冬瓜告狀。」

我伸手搭住他的肩膀。

「……雖然不知道會在何時,但我也會過去那邊找妳的。到時候我們再一起去喝酒吧。」

黃昏時分,除了艾爾玟等人之外,總共有二十六名冒險者來到冒險者公會。人數比我預期的還要少。這個城市在不久前還有上百位冒險者。雖然有些人是因爲「大進擊」而離開這個城市,但絕大多數的人只是不願意過來。

「你也帶太多花了吧?你是要把祖宗十八代全都拜過一遍嗎?」

「以前有點交情。她當時很照顧我。」

「妳無論如何都要這麼做嗎?」

「我什麼時候可以拿到薪水?上次去救艾爾玟他們那時候,我不是也去幫忙了嗎?」

簡單來說,冒險者就跟野獸差不多。他們行動時只會考慮輸贏與得失。雖然那些高尚的口號很重要,但他們不會只因爲那樣就行動。

「算是吧。」

菲歐娜從墳墓之間探出頭來。

艾爾玟當然也有出席。我也受艾普莉兒所託前來幫忙。

「這件事已經超出我們的能力範圍了。如果不改變做法,我們永遠只能處於被動。」

就算葬禮結束了,我也提不起勁回去,在不知不覺中來到個人墓園。

「這樣啊……」

「要靠這裏。」

「不,我是在稱讚妳。」

可是冒險者終究不是本地人。雖然這個城市裏有許多冒險者,但他們都不是居民。他們只是爲了踏進「迷宮」賺錢而來的外人。就算要說他們是法外之徒也行。就算跟自己無關的人死去了,他們也不會在意。因爲他們不是這個城市的居民。如果用這種理由去說服他們,我不確定到底會有多少人點頭。

「你就只有那天來上班不是嗎?回報任務的時候也是滿口胡言。後來又連續無故曠職那麼多天,老早就被開除了啦。」

「快給我滾出去!」我背對着老頭子的怒吼聲走出房間。

「這不是工作。這是所有住在這個城市的人都得面對的問題。」

「唉,我早就覺得她遲早會有這種下場了。」

「這是別人拜託我帶來的。」

「不過現在還有個問題,那就是其他人會不會輕易點頭。」

「她是怎麼死的?」

接下來艾爾玟說出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包括他們前陣子擊敗的「神聖太陽」教祖是個冒牌貨,其實真正的「教祖」還活着,爲了得到「星命結晶」,現在正企圖引發「大進擊」摧毀這個城市的事情,還有敵人準備在「建國節」當天引發「大進擊」,一直躲在暗處裏搞鬼,如果放着那些傢伙不管,勢必會出現許多犧牲者的事情,以及如果要避免這種事情發生,我們目前正缺乏人手與時間的事情。

雷克斯揚起嘴角。

「妳是說我們當初白忙一場了嗎?」

「敵人就是這麼狡猾。」

爲了避免讓雷克斯覺得不愉快,艾爾玟說得很委婉。事實上,這個城市裏的每個人都玩不贏那個「教祖」,目前只能任憑那傢伙擺佈。

「有證據嗎?」

「有。」

拉爾夫說出我們前幾天遭遇自殺攻擊的事情。雖然他的手臂康復了,但口才還是一樣差勁。因爲他常常說到一半就卡住,還有許多沒說清楚的地方,害我也得幫忙補充說明。

「這個城市裏可沒有那種會讓棄子拿着昂貴的魔法道具自爆的黑道。不管怎麼想,這都是瘋狂邪教徒的做法。」

衆人開始跟自己的同伴交頭接耳。他們好像慢慢開始相信我們的說法了。

「以前不是有個名叫『三頭蛇』的幫派嗎?就是那個幫派的殘黨在幫助他們,他們纔有辦法躲到現在。」

當衆人安靜下來時,艾爾玟繼續說了下去。

「當然,我們目前仍然在尋找那些傢伙,也希望可以成功阻止他們的陰謀。可是,我還是覺得應該做好最壞的打算。」

「所以呢?」碧翠絲冷冷地這麼問。「妳到底想要我們做些什麼?」

「我想請各位幫忙疏散人民,以及討伐魔物。」

聽到艾爾玟的指示,諾艾爾在牆壁上攤開一張巨大的紙。那是這個城市的地圖。

「根據這個城市的法律,當『大進擊』發生的時候,就必須優先保障城外的安全,對外的城門全都會被關上。」

冒險者們立刻議論紛紛。就算是在這個城市裏住了許多年的人,也不見得會了解安全與防災的相關法規。如果是外來的冒險者,那就更不用說了。一旦城門關上,這個城市就會變成魔物的獵場,犧牲者的人數也會暴增好幾倍。

「我想阻止城門關上。希望各位能幫我完成這個任務。」

「妳是要我們跟衛兵開戰嗎?開什麼玩笑啊。」

我猜那些政府官員與道上弟兄也會順應人民的這種想法。如果沒有人出來犧牲,這場混亂就無法平息,而冒險者就是最好的人選。因爲他們都是外人,也是最適合扛起罪過的人。反正公會到時候也毀滅了。畢竟這裏就在「迷宮」的正前方。

「哪裏不一樣了?」

「我明白妳的心情,但無謀跟勇氣是不一樣的。」

「我可沒那麼膽小,纔不會在這種時候夾着尾巴逃走。」

「就算沒有變得那麼糟糕,你們覺得那些失去家人與住處的市民會怨恨什麼人?是魔物嗎?還是領主?不,都不是。是你們這些冒險者。」

「如果你想當正義的夥伴,那就自己去當吧。」

「可是要是放着不管,『星命結晶』也會被那些傢伙搶走不是嗎?我纔不要那樣呢。」

「沒有人是贏家。就只有那些傢伙笑得出來。不,他們早就在笑了。他們會說,因爲有你們這些愚蠢的『冒險者』,我們才能輕易引發『大進擊』。」

她不耐煩地扳起臉孔。

還站着的傢伙全都面面相覷。

聽到冒險者們出言諷刺,我立刻插嘴說道。

我倒抽了一口氣。

「你還真是性急。難道就不能晚點再做決定嗎?」

聽到她這麼說,她身後的「蛇之女王」隊員全都重新坐下了。

說到這裏,艾爾玟瞥了我一眼。

「爲什麼?」不知道是誰問了這個問題。

「更重要的是,身爲元兇的『神聖太陽』與其『教祖』也都還存在。你們覺得這個城市毀滅後,那些傢伙下一步會怎麼做?他們會把那些倖存下來的市民變成信徒。只要拿出金錢與食物,那些難民就會自動入教了。」

「當然,我們還有許多要做的事情。」

「妳是要我們相信妳嗎?」

「需要討伐魔物的理由就不用說明了。我想請各位幫忙解決那些在街上作亂的魔物,帶領人民到安全的地方避難。」

那就只剩下最後的手段了。我就負責扮演黑臉,讓他們團結起來吧。如果要讓人團結起來,製造共通的敵人就是最好的辦法。就算打不過「神聖太陽」,如果敵人是一個沒出息的小白臉,他們應該就會開心地揮舞拳頭了吧。

「公主大人,千萬不能這麼做!」

她咧嘴一笑,將目光投向艾爾玟。那表情像是在爲勁敵重新復活感到歡喜。聽着剛纔那些對話時,她應該也在暗中觀察艾爾玟,然後做出了決定。她決定在艾爾玟身上賭一把。

「可是,我現在很慶幸自己當時沒有死成。我再也不想讓那種慘劇發生了。我不想讓這個城市變成第二個馬克塔羅德。爲了達成這個目的,我需要各位的幫助。」

「妳應該聽說過關於自己的傳聞吧?妳要我們相信那種女人?就算先假設妳說的都是實話,但妳不是得到『迷宮病』了嗎?要是我們聽妳指揮,結果妳在緊要關頭再次發病,我們又該如何是好?」

「馬克塔羅德……我的祖國被魔物大軍攻破時,我原本是打算在王宮裏戰到最後一刻。因爲我沒能守住從祖先手裏繼承的國家。我想要爲此負起責任。」

「你們好像以爲只要撐到『大進擊』結束,就能回到原本的生活,但我就坦白說了吧。你們太天真了。」

我還沒開口,艾爾玟就大步走向雷克斯了。

冒險者都是力量的信徒,只會追隨有實力的強者。如果雙方意見不合,直接用暴力解決就是最簡單的方法。

「可是,那種小問題……」

一名黑髮男子站了起來。我記得他是個三星級冒險者。

雖然我試着刺激他們身爲冒險者的自尊,但看來這招也行不通。

「如果選擇當個正義的夥伴,我們可以拿到多少錢?」

「……說得也是。」

我就知道會是這種結果。每個人都愛惜自己的生命。聽到這個城市要毀滅了,當然會想要逃走。凡是身爲冒險者的人,當然都能嗅到死亡的味道。

「反正我跟希都會幫忙,那不就等於贏定了嗎?」

碧翠絲不斷點頭。

如果要儘量減少傷亡,就不能沒有能夠跟魔物戰鬥的人才。

「你說得很有道理。」

「該冷靜下來的人是你吧。」

沉默籠罩着現場。每個人都低頭不語。

「『大進擊』結束後,城市將會毀滅,房屋也會變得破破爛爛,找不到可以喫飯與休息的地方。」

「金羊探險隊」的尼克提出質疑。

「妳們最好冷靜想想。妳們想要因爲一時的情感丟掉性命嗎?拜託妳們冷靜一點。」

我全身冷汗直流,忍不住吞下口水。艾爾玟是認真的。爲了拯救這個將要發生「大進擊」的城市,她賭上了自己的性命。而她的覺悟似乎打動了某些人。

話雖如此,但這裏的領主是個小氣鬼,不太可能點頭答應。就算領主真的願意出錢,大家拿來分一分之後,應該也沒辦法拿到太多。即便冒險者公會願意自掏腰包,也還是拿不出足以讓這些人賭命的金額。艾爾玟也早就失去祖國,那些親戚也幾乎放棄她了,而且她還在前陣子的旅行中用掉許多錢。雖然金錢買不到生命,但想要保命就不能沒有金錢。

「既然碧都這麼說了,那件事就這麼決定了。」

衆人魚貫走向屋外,但一道聲音阻止了他們。

「感謝妳的忠告。我們要離開這個城市了。」

雷克斯站了起來,其他冒險者也接連起身。

「因爲你們曾經大肆宣傳,說你們已經擊敗『教祖』,把『神聖太陽』消滅掉了。可是如果『大進擊』還是發生了,你們當初說過的話就會變成謊言。」

「這種行爲可是自殺。」

「……我們就只是一羣無所不作的流氓。如果妳要我幫忙,我也不是不願意,但這也得看妳的誠意。」

《公主騎士的小白臉》4 第四章 S愉的代價插圖(1)
《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 4 · 第四章 S愉的代價 · 第1張插圖

「那就沒得談了。」

聽到我這麼說,所有人都轉過頭來。

「喂,別說傻話了。妳不要命了嗎?」

「先說好,別以爲這件事跟你們無關。那些傢伙早就把冒險者與公會當成敵人了。偷襲老頭子的犯人也是他們。」

「妳敢在『迷宮』裏再說一遍剛纔那些話嗎?」

艾爾玟從懷裏拿出一把匕首,拿到那名男子面前。

「那這就是有勇氣的行爲了吧。」

「我明白妳的心情,可是……」

「只有笨蛋會去打那種毫無勝算的架。」

「繼續討論下去也沒有意義。」

艾爾玟好聲好氣地這麼勸告他。

雷克斯走到碧翠絲面前。

「我就是這麼打算的。」

原本準備離開的冒險者紛紛停下腳步,重新轉過身來。

有幾個人露出氣憤的表情,但沒有重新回到椅子上。

「一旦『大進擊』真的發生,你們就不需要害怕被逮捕了。因爲到時候大家都得死。」

「我們是冒險者。不管是要死還是要活,都得由自己決定。她們選擇留在這裏。你選擇離開這裏。自己決定,自己負責。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如果能用魔術強化「迷宮」的大門,「大進擊」造成的傷亡也會減少。至少可以讓魔物更晚衝進城裏,也能讓更多人趁着這段期間逃走。

「我們直接分個高下吧。」

「如果你認爲我是太陽神的手下,或是覺得我不夠格擔任隊長,可以用那把匕首殺了我。」

聽到她輕描淡寫地這麼說,雷克斯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懊惱地抱着自己的頭。

冒險者們看向櫃檯。長相兇惡的職員們環抱雙臂點了點頭。

「冒險者公會也會幫忙。不但會從旁協助,也會跟我們並肩作戰。公會長也已經同意了。」

「只靠我們幾個根本不可能守住這個大城市。」

聽到公會長的名字,冒險者們就心生動搖了。老頭子以前也是個大名鼎鼎的冒險者。他的名聲直到現在也還是很響亮。這些野蠻的冒險者願意聽他的話,也是因爲這個緣故。雖然他已經上了年紀,這個城市裏的冒險者還是很怕他,對他心懷敬意。

賽希莉亞嘆了口氣,重新坐在椅子上。

聽到我這麼說,雷克斯在一瞬間扳起臉孔,但他很快就轉過身去。

其實我什麼都沒做,只是要老頭子立刻還我人情罷了。對老頭子來說,這麼做也能保護他最重要的孫女,由不得他抱怨。而且艾爾玟也很適合代理公會長的職務。

「我要留在這裏。」

「可以拿到報酬嗎?」

因爲人類是種難以抗拒眼前誘惑的生物。爲了苟延殘喘,就算對方是害死自己兄弟的仇人,他們也只能向仇人搖尾巴。當他們搖着尾巴的時候,就會逐漸被那些教義洗腦,最後把自己親人與同伴的死亡,當成是獻給神明的偉大祭品。

「我們會被逮捕的。」

冒險者是一種只要被人看扁就做不下去的職業。曾經受損的名譽也很難恢復。那位公主騎士大人就爲此喫了不少苦頭。

「雖然這件事原本不可能發生,但畢竟關係到這個城市的存亡,可以說是緊急情況。」

我聽到了吹口哨的聲音。吹口哨的人是碧翠絲。不過,其實我覺得那種行爲不值得欣賞。

「還得有人負責確保避難場所與聯絡衆人,這些事情就交給我。請各位務必助我一臂之力。」

「……」

「迷宮病」是一種心理疾病。因爲肉眼看不到傷口,所以別人根本無從得知她是否痊癒了。雖然可以請醫生開個診斷證明書,或是親口爲她做擔保,但這些傢伙也不見得會相信。

這次換成雷克斯發問了。

「別以爲逃到其他地方就沒事了。因爲冒險者的世界意外得小。這種不名譽的傳聞總是傳得特別快。」

雖然他們也感到同情,但還是更珍惜自己的生命。

我以前曾經去過變成戰場的城市。那裏到處都充滿着痛苦、悲傷與怨恨。這個城市也會變成那樣。因爲「大進擊」就是人類與魔物之間的戰爭。

只要經常待在「迷宮」那種魔物的巢窟,就會下意識把城裏當成安全地區。他們太過缺乏想像力了。其實城裏也潛藏着許多危險。就算只是醉倒在地上,也可能會被自己的嘔吐物淹死。

艾爾玟不以爲意地繼續說了下去。

「犯罪當然會變得猖獗,各種流行病也會隨之出現,治安澈底敗壞。就算魔物回到『迷宮』裏,也會換成外面的魔物進來。因爲城牆與城門到時候應該都毀掉了。」

「……公會長正在跟領主大人交涉,希望由他那邊提供獎金。」

碧翠絲昂然挺胸,翹起了二郎腿。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冒險者只會爲了金錢行動。一旦「大進擊」發生,整個城市就會陷入混亂。在混亂的城市裏四處與魔物戰鬥,還要順便拯救市民,這種事雖然說起來容易,但做起來其實困難重重,而且自己也可能成爲犧牲者,風險實在太高了。如果有人不惜如此也要去做這件事,只可能是因爲能拿到值得冒這個險的報酬。

拉爾夫想上前制止,結果被我一把抓住後頸。不過我現在手無縛雞之力,沒能完全拉住他,結果兩個人一起摔倒在地上。

「你幹嘛!」

「閉嘴看着就好。」

當我們兩個忙着打鬧時,艾爾玟已經走到雷克斯面前了。

雖然雷克斯在一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但他很快就恢復平靜,伸手握住掛在腰上的劍。

「原來如此,這樣就好說了。」

我看到他身後的同伴遞出長槍。

「那我們就在這裏一決雌雄吧。如果公主騎士大人贏了,我就照着妳的話去做。如果妳輸了,我們就離開這……」

雷克斯還沒把話說完,艾爾玟就來到他面前了。

他還來不及反抗,手臂就被緊緊握住。就算艾爾玟沒有拿劍,也依然是個格鬥高手。她上次打垮瑪雷特姐妹率領的「蛇之女王」時,也幾乎是只靠着自己一個人的力量。雷克斯還來不及反抗就被固定住關節,然後又被摔了出去。

雷克斯發出呻吟,咬緊牙關準備忍受緊接而來的衝擊。

艾爾玟就這樣握着他的手,畢恭畢敬地單膝跪地。

「雷克斯,還有『黃金劍士』的各位,我要再次拜託你們。請各位務必助我一臂之力。」

雷克斯露出驚訝的表情。

「妳這是什麼意思?」

「就算我用武力逼你們屈服,你們應該也不會乖乖就範吧?」

雖然身體可能會聽從命令,但內心也還是會繼續反抗。那種任人操縱的人偶在緊要關頭絕對派不上用場。因爲他們沒有自己的意志。

「我想要守護這個城市,所以我需要各位的力量。」

畢竟我們人手不足。

「是……是嗎?」

難道他完全沒發現嗎?德茲這人不擅長開玩笑,演技也很糟糕。我們是老朋友了,所以我非常清楚。德茲沒有說謊。

他還是跟個老頭子一樣,說話時總是不把主詞說清楚,但我還是聽得懂,這全是多虧了我們的老交情。

雷克斯的表情充滿畏懼,就像是隻可憐的小白兔。

「我是說你手上拿着的那顆石頭。」

「你是指什麼?」

聽到我這麼說,德茲驚訝地睜大眼睛。

我明白他想說什麼。我早就被那個飛鼠太陽神變成軟腳蝦,根本算不上戰力。可是既然艾爾玟要留下來,那我也要留在這個城市裏。即便我很可能會失去生命。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我答應妳。」

「你是說什麼樣的詛咒?」

「可是,這樣還不能確定這顆石頭是否跟太陽神有關。再說了,我們也不知道這東西要怎麼使用。」

明明不需要理會我這種人,爲什麼每個傢伙都要對我感到好奇?就算我現在故意裝弱,雷克斯應該也不會相信。

「哼!」

「別亂碰我的鬍子。你到底要我說幾次纔會懂啊?」

我話還沒說完就被揍了一拳,整個人先狠狠撞到天花板,然後又摔落在地板上。

因爲他用拿着石頭的手揍我,害我覺得比平常還要痛多了。

「你還記得是在哪裏找到這顆石頭的嗎?」

「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難道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就一直不自覺地拿着那顆石頭了嗎?

雖然發生了許多事情,但看來事情總算是談妥了。

「那我就不客氣了。」

「沒辦法……既然妳都這麼說了,那我也只能跟那些傢伙拚了!」

我先輕輕撫摸他的鬍鬚,然後又用手指戳了幾下。

「少跟我開玩笑了。」

「就放在裏面。你晚點去看看吧。」

「不需要。」

「怎麼,你喫醋啦?」

「當然是那個禿頭太陽神的詛咒。」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結論。畢竟連德茲的力量都不足以劈開這顆石頭。

德茲從屋裏找出一把用來劈柴的手斧。他先把一顆扁平的石頭放在地上,然後把那顆圓石放了上去。

德茲在吐氣的同時揮下手斧。在發出堅硬的撞擊聲後,手斧的握柄就從根部折斷了。斧頭飛了過來,從我頭上飛過去,差點就要劈開我的腦袋。

我們同時看向那顆圓石。

艾爾玟一副聽不懂我在說什麼的樣子。

我從德茲手裏拿走那顆圓石,然後仔細端詳。上面沒有被人雕刻過的痕跡,但以一個自然形成的石頭來說,這顆石頭的形狀又顯得太過工整。

雖然德茲露出苦澀的表情,但還是默默地遞出空酒杯。我先試喝了一口。蘋果的甘甜適度抵銷掉酒的苦澀味。這種酒不管要我喝幾杯都行。

「怎麼了嗎?你爲什麼要擺出一張苦瓜臉?」

我稍微加重語氣這麼提醒他,雷克斯就焦急地不斷點頭。這傢伙也算是個高手,在這種山雨欲來的情況下,他應該也不想讓戰力有所折損。

德茲喝了一杯酒後,對我說出這句話。

「你是真心愛上那位公主了嗎?」

雷克斯振臂一呼,冒險者們立刻跟着大聲叫好。

「不,沒那種事。」

「……嗯,有一點。」

「可是,那是我頭一次覺得自己會被人類生吞活剝。」

正當我準備離開時,我又趕緊回過頭去。

「你知道這是什麼石頭嗎?」

如果我死了,應該也沒有任何需要掛心的事情。如果我有留下屍體,也只需要隨便找個地方丟掉就好。就算是丟在「迷宮」裏,我也不會有怨言。如果讓別人幫我在墓誌銘上刻着「爲深紅的公主騎士艾爾玟殉情的男子長眠於此」這種話,雖然可能會讓多年以後造訪的吟遊詩人爲我歌唱,但我可不想變成醉漢們聊天喝酒時的話題。

「是啊。」

「天底下可沒幾個人能放出那種魔獸般的殺氣。聽說你以前當過冒險者,你是幾星級的冒險者?爲什麼要隱瞞真實身分?」

我伸出手。雷克斯立刻舉起雙手,但我無視他的防禦動作,用指尖在他的額頭上彈了一下。

「謝謝你上次救了艾爾玟一命。我要向你道謝。今後也請多指教。」

「你最好別亂說話。要是讓大家知道你害怕一個跟公會長孫女比腕力輸過兩次的傢伙,『黃金劍士』可就要名聲掃地了,不是嗎?」

「想喝就自己拿。」

我一邊輕撫隱隱作痛的下巴,一邊把石頭還給德茲。

「拜託,表情別這麼凝重嘛。你這帥氣的鬍鬚都變難看了。」

他是說我們上次去救艾爾玟那時的事情嗎?因爲我當時累到不行,雷克斯還在說那種蠢話,害我忍不住認真瞪了他一眼。

「給你個忠告。」

「借我看看。」

「不過我想請你幫忙照顧艾爾玟。麻煩你儘量實現她的願望。」

聽到我發出咂嘴聲,諾艾爾探頭看了過來。

「拜託你助我一臂之力。」

我誇張地揮了揮手。

在德茲語之中,這句話就是「如果你有什麼遺言,就趁現在交代清楚」的意思。而我的答覆老早就決定好了。

「也給我喝一杯吧。」

我從廚房地板底下拿出一個小壺。在德茲親手釀造的蘋果酒之中,這壺酒也可算得上是極品。我親自品嚐過了,所以絕對錯不了。

「原來如此,看來這不是普通的石頭。」

如果我死了,那她也完蛋了。她再也無法取得「解放」,也沒人能幫她殺人滅口。她的夢想也會破滅。即使如此,我還是想讓她能夠過着普通的生活。

「你老婆已經出發了嗎?」

雷克斯癡癡地點了點頭。

「東西修好了。」

正當我打算先一步回到德茲家裏做準備時,雷克斯叫住了我,還把我拉到房間角落。

「等我一下。」

「我答應你。」

我在艾爾玟耳邊小聲這麼說。

當我回到家裏時,屋子裏昏暗無光。現在明明是傍晚了,卻沒有人點燈。我點亮蠟燭走進客廳,發現德茲正在獨自喝着酒。他還是用一隻手拿着圓石把玩。我已經懶得多說什麼了。

「我可是天下第一美男子馬修大爺,纔不會因爲妳跟其他男人握手就喫醋。」

德茲讓妻兒去親戚家裏避難了。目的當然是避開「大進擊」。聽說還有幾位公會職員也讓家人到城外避難了。雖然這傢伙大可跟着逃難,但可惜他不是那種會丟下工作不管的精明男人。

「這顆石頭該不會被詛咒了吧?」

後來我們還開會討論該如何分配任務與當天的作戰。

看來我以後還是儘量少去找漂亮小姐吧。不過,我猜自己應該撐不過三天就是了。

「因爲剛剛有一塊苦瓜飛進我嘴裏,現在正要被我吞下肚子。」

「要我幫你刻什麼樣的墓誌銘?」

「對了,差點忘記告訴你。」

這顆石頭看上去很普通,到河邊應該可以撿到好幾百個。

我向他揮手道別後就離開了。我沒有確認雷克斯臉上的表情。我覺得不去看他,對他本人應該比較好。

「我也闖過不少生死關頭,好幾次都差點沒命。我曾經差點被盜賊與流氓砍死,也曾經差點被魔物喫掉。」

「你老婆都沒說什麼嗎?看到丈夫在牀上忙着把玩石頭,把自己的奶子晾在一邊,難道她沒有叫你放下石頭,抓抓她的奶……」

雷克斯露出驚慌失措的表情。這絕對不是因爲艾爾玟的態度讓他意想不到。我敢打賭。

說到這裏,我突然靈機一動。

「你是想要強吻我嗎?」

「這樣你稍微體會我的心情了嗎?」

「我沒想到妳竟然會那麼做。」

「如果你要揍我,拜託至少別拿東西吧。」

「我是說妳竟然握住雷克斯那傢伙的手。」

「如果你是要自吹自擂,可不可以改天再說?」

「這該不會就是屬於你的『神器』吧?」

德茲發出驚呼聲,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

「我還記得自己是在擊敗那頭龍的時候,剛好看到這顆石頭掉在旁邊,就順手撿起來了。」

而且那傢伙竟然還臉紅了。開什麼玩笑啊。她可不是你這種傢伙能碰的女人。

我隨便敷衍幾句,諾艾爾便驚訝地睜大眼睛,還叫我好好保重。

在我的印象中,當我們離開馬克塔羅德王國的尤利亞村時,他就已經拿着這東西了。

看樣子裝傻這招是不管用了。

「我回來了。」

「這是什麼?」德茲睜大眼睛這麼說。「『我手裏什麼時候』有這種東西了?」

「你是指脫光衣服的那種嗎?」

這次換我走向廚房,從裏面拿出一隻被陷阱抓住的老鼠。我把老鼠放進剛纔用來喝酒的杯子,又把杯子倒過來放在桌上。我聽到老鼠在杯子裏奔跑的聲音,還有微弱的叫聲。

「你拿着。」

我讓德茲握着那顆圓石,然後又讓他把手擺在杯子上。

「嘿啊!」

我猛然把整個人的體重都壓在他手上。就算雙手軟弱無力,我也還有體重。我的身體跟德茲的手一起壓碎了杯子。紅色的鮮血從杯子底下流了出來。

「你搞什麼啊!」

我指着德茲的手。因爲我成功了。

圓石在他粗壯的手掌上發出光芒,而且上面還浮現出太陽神的紋章。

喜歡嗎?我如你所願「獻上血肉」了。如果是要祭拜那個臭蟲太陽神,別說是老鼠了,連蟑螂都算得上是高級的祭品。我絕對不會再次獻上人命。

「看來那東西肯定是那個老鼠太陽神的『神器』。」

「……」

「喂。德茲,你怎麼了?」

德茲突然陷入沉默,看起來像是閉上眼睛睡着了。當我好奇地把臉靠過去時,他突然使出一記反手拳,狠狠地打在我的臉上。

「嗯?這裏是……原來如此。」

德茲眨了眨眼睛,小聲地自言自語。看來他總算睡醒了。

「發生什麼事了?我看你好像失神了,難道說……」

「你猜得沒錯。」

德茲一臉不爽地點了點頭。

「我聽到太陽神的聲音了。」

我那時候是由羅蘭負責傳話,但德茲是直接聽到那傢伙的聲音。

我不但害他壓死老鼠,還害他聽到那個搖屁股太陽神的聲音,他會生氣也很正常,就算他再次賞我一拳,我也怪不得別人。不過我還是希望他能溫柔一些。就算強壯如我,被德茲揍上好幾拳還是會沒命的。

「祂還告訴我這東西的名字與用法。」

內容跟我那時候差不多。

「這東西明明就是石頭,怎麼會叫做這個名字?」

「祂說我成功突破第二試煉,再來就是第三試煉了。」

德茲不太高興地這麼說。

「我不是對你生氣。」

「那是一種感覺。這顆石頭好像叫做『烈焰之心(Heart of Flame)』。」

德茲搖了搖頭,使勁握住「烈焰之心」。

「那傢伙說了什麼?」

「我怎麼知道?拜託別問我。」

「那傢伙竟然打算用這種東西討好我,想到就讓人不爽。」

「難不成那傢伙還拿着說明書念給你聽嗎?」

「抱歉,都是我不好。」

德茲低頭看向掌中的圓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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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1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平凡小白臉的日常生活
  3. 03第二章 小白臉總是晚出早歸
  4. 04第三章 一年前
  5. 05第四章 小白臉深諳處世之道
  6. 06第五章 保命繩的另一端
  7. 07第六章 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8. 08終章 一年前,其後
  9. 09後記
  10. 10角S設定集
  11. 11特典 與姬騎士大人一起逛街
  12. 12特典 掰手的教訓
  13. 13特典 鑑定士與Q夫的末路

第二卷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小白臉的災難
  3. 03第一章 公主騎士的決定
  4. 04第二章 守護騎士的煎熬
  5. 05第三章 鑑定師的放逸
  6. 06第四章「巨人吞噬者」的失算
  7. 07第五章 聖職者的棄教
  8. 08終章 保命繩的斷絕
  9. 09後記

第三卷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3

  1. 01插圖
  2. 02某國的『迷宮』調查報告書
  3. 03序章 要求出動
  4. 04第一章 開始搜索
  5. 05第二章 沉淪
  6. 06第三章 消失
  7. 07第四章 暫時中斷
  8. 08第五章 再次搜索
  9. 09第六章 發現
  10. 10第七章 復活
  11. 11第八章 上浮
  12. 12終章 雙重遇難
  13. 13後記

第四卷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名爲無知的罪過
  3. 03第一章 怠惰的城市
  4. 04第二章 憤怒的山羊
  5. 05第三章 嫉妒的人們
  6. 06第四章 S愉的代價正在閱讀
  7. 07第五章 暴食的「大進擊」
  8. 08第六章「傳道師」的傲慢
  9. 09第七章 貪婪的公主騎士
  10. 10終章 公主騎士與小白臉

第五卷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5

  1. 01插圖
  2. 02序章「暴風」呼嘯之時
  3. 03第一章 魔N的大鍋不斷冒泡
  4. 04第二章 原初之神張開嘴巴
  5. 05第三章 大巨人挺身站起
  6. 06第四章 牧神四處逃竄
  7. 07第五章 從地面窺見的地獄深淵
  8. 08第六章 愛與愉望的盡頭
  9. 09終章 幽冥與黑夜就此誕生
  10. 10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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