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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傳道師」的傲慢

《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 白金透 · 3.5萬 字

我聽到震耳欲聾的地鳴與腳步聲。城裏就要澈底陷入混亂了。

抬頭一看,發現那個混帳早已消失無蹤。

「我要前往『迷宮』那邊。」

我爬到舞臺上面後,艾爾玟毫不猶豫地這麼說。

「我要去跟諾艾爾他們會合,找到那個『教祖』將他擊敗。你快去找艾普莉兒。現在過去應該還來得及。」

只要再過一段時間,城裏就會充滿魔物,變得寸步難行。如果想逃走就得趁現在。而且「聖護隊」總部可說是固若金湯。

「瑪雷特姐妹沒事了。治療師很快就會趕到。」

「可是……」

「我們受人之託,有義務照顧好她。你應該也很擔心她吧?」

「……我明白了。」

現在沒時間讓我們慢慢開作戰會議了。只要等到確保艾普莉兒平安無事之後,我再立刻去找艾爾玟就行了。

「我絕對要阻止『大進擊』。那傢伙也不是無敵的。我一定會凱旋歸來。馬修,你只要等我回來就夠了。」

「妳可別死了。」

「那當然。」

艾爾玟對我微笑。

我們暫時分頭行動後,我便動身前往「聖護隊」總部。我只希望這不是我們今生的離別。遊客早就不知道逃到哪裏去了,直到剛纔都還擠滿人潮的馬路,現在已經變得空空蕩蕩。在路上可以找到人們弄丟的鞋子與髮飾。慶祝活動的看板與裝飾品也被人們損毀踐踏,上面滿是腳印。

「馬修先生!」

聽到有人這麼叫我,我停下腳步。艾普莉兒從前面跑了過來。

她迅速奔向我,然後直接撲到我懷裏。

「發生什麼事了?」

雖然我很想更早拿到這東西,但還是比沒有拿到來得好。

艾普莉兒的眼睛亮了起來。

「妳那隻義手果然『藏有機關』。」

「咦?啊,我懂了。因爲爺爺他……我祖父生氣的時候很可怕呢。」

紅帽妖精竟然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艾普莉兒被嚇得面無血色。

「我們先退到對面那條馬路上。」

「妳是說那個將來想當小白臉的男生嗎?」

「馬修先生,那這次『也』要拜託你……啊,你快看後面!」

我還在想冒險者公會的鑑定師怎麼會在這種地方,她就突然開始向我發牢騷。

向葛羅莉亞道謝後,我把包裹放進懷裏。等到跟艾爾玟會合之後,就趕緊拿給她服用吧。

「不用擔心妳爺爺。妳家是這個城市裏第二安全的地方。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剛纔那裏。那位有趣的大叔絕對不會對妳們見死不救。」

她舉起另一隻手,指着那隻無力下垂的金屬義手。

「馬修先生!」

天上的雲層也逐漸散去。一旦天空放晴,就算蠍尾獅發動攻擊,我也有辦法應付。

「可是……」

「因爲公會里人手不足,我被派去支援會場的警備工作,結果有個奇怪的傢伙突然出現,害得現場亂成一團。會場被那傢伙搞得一團亂,大家都逃走了,所以我就回去公會,結果又在路上遇到魔物。真是糟透了,我果然不該搬來這個城市的。」

我摸摸矮冬瓜的頭,溫柔地這麼告訴她。

雖然我努力安撫艾普莉兒,但她還是難掩激動地搖了搖頭。

「不過缺點是隻能射出一發,而且無法調整威力。」

「我只是擔心萬一妳出事了,可能會有可怕的人找我算帳。」

現場響起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巨大的火柱從地上冒出,吞噬了蠍尾獅的身體。獅子的巨大身軀變成一團火球飛到天上,然後變成一具無頭的屍體掉回地面。

葛羅莉亞有氣無力地這麼說。

「妳是說尼古……尼克•伯恩斯坦對吧?」

雖然我也很想大聲呼救,但是在援軍趕到之前,我們就會先被那傢伙喫掉。

聽到她發出悲痛的叫聲,我回頭向後看,發現有隻長着人臉的獅子從馬路的另一頭走向這裏。

「可惡!我受夠了!」

「小白臉先生,你聽我說喔。」

魔物竟然這麼快就來到這裏了。

「不是這樣的。」

「別跟牠對上眼。否則就會被牠當成敵人。」

「慢慢後退。千萬不要背對牠。」

就在利爪即將刺進艾普莉兒身體的前一刻,一道黑影從旁邊跳了過去,在空中把蠍尾獅打飛出去。

她先是自顧自地說個不停,然後又不耐煩地低頭抱怨。這傢伙該不會是喝醉了吧?我突然想到她好像沒有參加那場會議。

這次換成艾普莉兒紅着臉對她這麼說。

「她目前平安無事,現在正趕去對付那些魔物。」

葛羅莉亞•畢修普輕輕撥弄自己的頭髮,傲然地低頭俯視着我。

艾普莉兒有一瞬間猛然抬頭,然後很快就點了點頭。

「別管我了,妳快逃!」

「我去找他。妳快點回去。」

包裹的背面還有寫字,上面寫着「我照着你的做法把解藥做成糖果了,只要讓『患者』服用就能中和毒素」。

看到眼前這種慘狀,他會擔心也很正常。不過,這個城市很快就會變成魔物橫行的地方,不用想也知道一個小孩子能否平安歸來。

要是我們繼續愣在這裏,這條路上也很快就會擠滿魔物。

幸好今天是晴天。只要我謹慎行事,總是會有辦法抵達目的地。

「讓我想想……我記得那人好像叫做尼爾•伯恩斯頓。就是那個上了年紀的治療師。他把這東西交給我,請我轉交給你。」

「快逃!」

「謝謝妳保護我跟馬修先生!真的很感謝妳!」

我們開始慢慢後退。

艾普莉兒發現蠍尾獅追了過去,拚命地揮舞雙手奔跑,但還是跑不過蠍尾獅。雙方的距離轉眼間就被拉近,蠍尾獅壓低巨大的身軀,然後高高跳了起來。牠直接撲向獵物,朝着獵物揮出利爪。艾普莉兒回過頭去,臉色變得蒼白無比。

她一個翻滾避開敵人的衝撞,同時從袖子裏拿出長針射了出去。雖然長針成功刺進蠍尾獅的肚子,但好像沒有造成太大的傷害。蠍尾獅輕輕甩動身體,長針就發出聲音掉在地上了。

「那孩子……路克不知道跑去哪裏了。」

「他一定是擔心老師他們的安危,纔會跑回育幼院找人。」

「葛……葛羅莉亞小姐!」

當我們只差幾步就能退到馬路上時,數道嬌小的黑影從上方落下。

到處都能聽到慘叫聲。魔物四處橫行,讓城裏充滿着混亂與恐懼。

「是蠍尾獅嗎?」

「討厭,真是麻煩死了。」

我向葛羅莉亞說明情況,然後就把艾普莉兒交給她照顧了。雖然這女人很現實,但也就是因爲這樣才讓我信得過。她應該不會做出跟老頭子與我爲敵的傻事。

「聽好了,艾普莉兒。」

雖然我在蠍尾獅從旁邊衝過去時伸出手,想要稍微阻擋一下,但也只有指尖稍微碰到牠身上的毛。

我聽到了咆哮聲。蠍尾獅這次好像盯上葛羅莉亞了。牠先是使勁蹬地,撲到房屋的牆壁上,然後又翻轉身體,從斜上方撲向葛羅莉亞。

「快跑啊!」

也許是失去了冷靜,艾普莉兒轉身逃跑。

「現在要怎麼辦……」

原來如此,那就不能在自己房間裏使用了。

「對了,差點就忘記這個了。」

雖然上次諾艾爾幾乎是憑一己之力就擊敗蠍尾獅,而且德茲也在場,但現在就只有我們兩人。

因爲雲層很薄,天空應該很快就會放晴,但這段時間就足以要了我們的命。

我回想着懷念的往事,繼續說了下去。

「畢竟這隻義手可是很貴的。」

說完,葛羅莉亞拿出一個小包裹。

「妳爺爺跟德茲說得沒錯,我就是個廢物。可是,唯獨這件事我很確定。『妳不能去』。」

雖然這隻蠍尾獅遠比上次大鬧公會廣場那隻還要嬌小,但還是一樣不好對付。現在的我可以輕鬆解決……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但可惜現在剛好是陰天。

不好意思,我現在可沒有那個閒工夫去幫助別人。世上就只有神有辦法拯救所有人,但我認識的神是史上最惡劣的混帳,根本就靠不住。

「我家的公主騎士大人很厲害。她很快就會殺光魔物回來的。現在是妳比較重要。妳現在立刻回去。這裏很危險。」

「『大進擊』爆發了。魔物從『迷宮』裏衝了出來。」

他現在應該保護了許多前去避難的民衆。我知道他一直有在做準備。

我故意去撞牆,想要把牠們趕走,但牠們用長爪抓住我的頭髮,就是不肯下來。我這輩子還是頭一次希望自己是個禿子。就算我想要把牠們甩開,太陽也還躲在雲層後方。因爲雙手與胸口都被紅帽妖精抓住,讓我無法拿出「片刻的太陽」。

我趕緊推開矮冬瓜,紅帽妖精也在同時撲到我頭上。

「嗯,就是這麼回事。」

「真教人不爽。」

巨大的黑影籠罩在頭頂上,葛羅莉亞高舉左手,揚起了嘴角。

「呃……其實妳不用這麼客氣。」

拜託別用那種意味深長的眼神看我。

連那些爬到我身上的紅帽妖精都被嚇得逃走了。

我們逐漸遠離蠍尾獅。很好,只差一點了。

我改口說出尼古拉斯的假名,同時打開包裹,發現裏面放着一顆白色的糖果。

「謝謝妳。」

葛羅莉亞站了起來,用右手整理亂掉的頭髮。她的左手還在冒煙。

艾普莉兒眨了眨眼睛。

蠍尾獅是一種狡猾又謹慎的魔物,只要牠覺得我們不好對付,應該就不會對我們窮追不捨。

一旦我們背對蠍尾獅,牠就會立刻發動攻擊。

小小年紀就想讓女人包養,將來肯定前途無量。

只要退到那裏,「聖護隊」總部就近在咫尺了。

原來是好幾只小型魔物從我們頭上跳了下來。這些魔物有着尖尖的紅色頭顱,看起來就像是戴着帽子。

我記得路克是跟她在一起的育幼院孩子。今年好像是七歲。他有着一頭褐發與榛色的眼睛,是個有些臭屁的男孩。我跟他講過幾次話,對他還算印象深刻。

跟她們兩人分開後,我沿着大街往南方前進。城裏到處都是魔物。不光是攤販拿出來賣的食物,連那些裝飾品都被魔物拿去啃了。牠們簡直就是爲所欲爲。

我老實地向她道謝。

蠍尾獅在空中重新找回重心,成功用四隻腳着地,從嘴裏發出低吼。

我摸了摸矮冬瓜的頭。

我猜那根長針應該有塗毒,但蠍尾獅的身體能夠抵抗毒素,讓某些種類的毒對牠完全不管用。此外,因爲牠的皮毛也很厚,只用那點力量根本無法讓長針射穿身體。蠍尾獅似乎覺得這是個好機會,再次衝了過去。蠍尾獅直接撲向葛羅莉亞。葛羅莉亞手上已經沒有長針了。艾普莉兒發出慘叫。

我還來不及出聲制止,蠍尾獅就衝了上去。牠的目標是艾普莉兒。

「艾爾玟小姐呢?」

「可惡!」

我感覺到身後的矮冬瓜點了點頭。她還緊緊抱住我的手臂。

我偷偷摸摸地穿越魔物大軍,最後總算來到育幼院。

「這真是太慘了。」

整間屋子已經半毀,庭院與花壇也早就被魔物踏平。

雖然這樣的光景十分悽慘,但我沒有看到屍體。我猜這裏的人應該在魔物到來之前就去避難了吧。當我在半毀的育幼院裏四處尋找路克時,聽到熟悉的聲音從瓦礫後方傳來。絕對錯不了。那是路克的聲音。

「喂,你沒事吧?」

我拚命爬到瓦礫堆上面,發現路克癱坐在原本是庭院的地方。他面前還有一條巨蛇。而我也認得那條蛇。

那是林德蟲。

連這種大傢伙都從「迷宮」深處跑出來了嗎?不知道牠是肚子餓了,還是隻想順便喫點零食,林德蟲一邊搖晃着巨大的身軀一邊張開嘴巴,準備吞下眼前的獵物。

「滾開!」

我猛力蹬地,在千鈞一髮之際抱走差點被喫掉的路克。巨大的林德蟲從旁邊衝過去,讓我被風壓推倒,身體在地上不斷翻滾。

雖然我狠狠撞上牆壁,但路克沒有受傷。

「你還好吧?」

「啊,你是那個小白臉大叔。」

「如果你能學會在這種時候叫我大哥哥,將來肯定會很有女人緣。」

我好心給他這樣的教誨,然後伸手指向巷子裏的倉庫。

「你快點跑去那裏。那個大塊頭沒辦法進到那種狹窄的地方。」

「大哥哥,你也要跟我一起去!」

路克拉着我的手,想要幫我站起來,但他很快就變得面色鐵青。他應該是看到林德蟲翻轉身體再次衝過來了吧。

「有人要找我去約會。這對小孩子來說可能太過刺激了。你先暫時閉上眼睛,耳朵也要記得捂起來。」

我硬是從後面推了一把,幫助路克衝向巷子裏的倉庫。當我完全看不見他的背影時,林德蟲的巨大身軀已經來到眼前了。

裏面有骷髏士兵、喪屍與食屍鬼,還有一大羣低級的不死生物。這倒是無所謂。因爲這些傢伙動作遲鈍,想要擊敗並不困難。問題就只有一個,那就是這些死者全都穿着冒險者的服裝。

路克突然小聲叫了出來,轉頭指向剛纔被我擊敗的林德蟲。因爲林德蟲的身體又動了起來。這怎麼可能?牠應該完全死透了纔對。正當我感到納悶時,身上滿是黏液的老鼠與黃色光球從林德蟲的嘴巴里跑了出來。那隻老鼠的體格跟小孩子差不多,嘴裏還長着巨大的獠牙。老鼠從林德蟲嘴裏爬出來後,直接用兩隻腳站了起來。

突然發現有個卷軸掉在屋子的陰影底下。我把卷軸攤開一看,發現裏面是一張白紙。原來如此,我本來就覺得這種大塊頭突然出現在這裏不太合理,看來這也是「神聖太陽」乾的好事。在「大進擊」爆發的同時,他們也在城裏的各個角落釋放出魔物。目的是讓那些成功逃過一劫的人們無處可逃。如果是這樣的話,這種怪物應該還會繼續出現。局勢比我想像中的還嚴峻。如果不能關上通往「迷宮」的大門,這個城市今天就會毀滅了。

我故意避開大街,走巷子前往「迷宮」。雖然這裏照不到陽光,但如果可以直接衝過去,走這邊還是快多了。

雙方的距離逐漸縮短。

「咦?真的嗎?」

「妳確定?」

「我們不跟那些人一起走真的好嗎?」

雖然牠用身體遮住陽光算是做對了,但可惜還是太天真了。我感受着來自頭上的陽光,往旁邊跳開躲過這一擊,然後揮拳打在林德蟲的肚子上。

她的動作可說是行雲流水,顯然學過正統的劍術。

「……我明白了。」

就是有人到處說艾爾玟壞話那件事。

那是鼠人。

當我準備用武力解決,把手伸進懷裏時,感覺到有某種東西在我背後落地。我忍不住停下腳步回頭一看,結果又看到另一位熟人。

我突然覺得很不舒服。因爲這些死者的同伴現在應該也在這個城市的某個地方。其中有些傢伙只剩下骨頭了,也有些傢伙跟活人沒有太大分別。

我走到巷子裏打開倉庫的門。路克驚訝地睜大眼睛。

我不由得小聲呻吟。

奧斯華露出憤怒的表情。

我轉身就跑。從背後傳來的刀劍碰撞聲又變得更響亮了。

「聽好了,路克。」

「你查出『教祖』的真實身分了嗎?」

「原來如此。」

雖然她說得很輕鬆,但眼眶卻紅了起來,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當那些鼠人感到畏縮時,我身後響起了粗獷的吆喝聲。

「謝謝你。你幫了大忙。」

「殺光牠們!」

「喂,你沒事吧?」

我愈是接近「迷宮」,魔物就變得愈多。大馬路已經無法通行了。我爬到屋頂上,沿着屋頂前進。往下一看,直到剛纔都還滿是人潮的街道,現在已經變成魔物的殺戮舞臺。天空中也出現了魔物。石像惡魔與洛克鳥這些長着翅膀的魔物旁若無人地飛來飛去。躲在屋頂上避難的人被石像惡魔抓到空中。男子先是被倒吊在空中,又被石像惡魔的利爪與尖牙撕成碎片,就像是被鳥葬的屍體。

「雖然費了點工夫,但我們總算是查到了。就只有一個傢伙在散佈那些謠言。」

我看到一羣死者追了上來。

我原本想要把他抱起來,但最後只摸了摸他的頭。因爲太陽又躲到雲層後面了。

把路克平安送到「聖護隊」總部後,我再次離開那裏。目的地當然是「迷宮」。雖然我想要儘快解決掉那個「傳道師」,但我不知道他身在何處,而且如果不處理掉從「迷宮」裏跑出來的魔物,我們恐怕會先耗盡氣力。

他用下巴往旁邊一指。我順着看了過去,發現一具屍體躺在地上。我猜那八成是半獸人或其他人型魔物的屍體。他們應該是一大羣人直接衝上去圍毆吧。那具屍體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模樣了。

德茲與冒險者公會的衆人在公會周圍設下防線。他們以魔術創造出防壁,讓魔物無法接近,還試圖逼退魔物大軍,但敵人的數量實在太多了。雖然冒險者與公會職員都在奮戰,但還是力有未逮。

「我們確實都是些人渣,靠着被人唾棄的生意討飯喫。」

一隻鼠人被射中腦袋,四腳朝天倒在地上,讓那支箭變成牠的墓碑。

「你現在要去找那傢伙算帳對吧?需要我派幾個小夥子陪你一起去嗎?」

「因爲你剛纔擅自亂跑,我要給你一點懲罰。準備被我打屁股吧。」

維吉爾趁着這段時間撿起被砍斷的手臂,重新接在自己身上,而且不到十秒就能彎曲手臂,確認動作夠不夠靈活。

「是你不認識的人。」

我坐在一動也不動的林德蟲身上,大大地嘆了口氣。

因爲我不想造成無謂的犧牲。而奧斯華也不再多說什麼。

雖然攻擊毫無章法,卻不會跟活人一樣有所保留。就算會傷害到自己,他也會使盡全力揮劍,所以反倒不好對付。只要被砍中一劍就死定了,但菲歐娜靈活地避開那些攻擊。面對把劍高舉過頭的劈砍,她直接側身閃躲,緊接而來的反手撩劍也被她驚險避開。她不是隻顧着閃躲。當維吉爾揮劍橫掃時,菲歐娜由下往上揮劍,把維吉爾的劍架開,然後又趁着維吉爾失去平衡時,順勢砍下了他的手臂。

路克衝了出去,結果看到林德蟲的屍體就嚇到腿軟了。

數不清的腳步聲從後方傳來。對方好像是用雙腳走路,但腳步有些不穩,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的。總不可能是一羣醉漢吧?我回頭一看,然後倒抽了一口氣。

他身後的男人們同時應和。

我很認真地這麼勸告他。

雖然我曾想過要逃到大街上,但那樣只會讓我被其他魔物前後夾擊。

「那隻大蛇呢?」

「總不能讓艾爾玟來對付這些傢伙吧?」

她使勁握住劍柄。直到這時我才發現,她的左手上有「戴戒指留下的痕跡」。

「對了,我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石像惡魔在我旁邊飛來飛去。看來牠們這次打算將我大卸八塊。

一羣凶神惡煞從我們身旁跑過去,拿着武器衝向那些鼠人。他們用棍棒把鼠人圍起來毆打,還用長槍把鼠人刺成蜂窩。鼠人還來不及反抗,就變成倒在地上的屍體。

「抱歉,我來遲了。」

一道黑影突然蓋在我頭上。抬頭一看,發現有隻石像惡魔將我視爲下一個獵物,朝向這裏迅速飛下來。我還來不及發出咂嘴聲,整個人就被抓到空中。我感覺到身體浮了起來,被石像惡魔用一隻手吊在空中。如果石像惡魔放開手,我就會頭下腳上地摔進底下的魔物大軍之中。

我逃進更加狹窄的小巷。雖然那些死者追了上來,但它們缺乏智慧,完全不會互相配合。因爲它們不斷互相推擠,所以很快就被卡住了。有些死者甚至還開始互相啃咬。我原本以爲這樣就能輕易擺脫敵人,但前方又有其他黑影向我逼近。對方好像也是死者。

我沐浴着陽光,反過來握碎石像惡魔的手腕。我跟那隻手腕一起頭下腳上地摔下去。我還拉着腳邊的石像惡魔一起急速墜落。感受到一陣衝擊,眼前瞬間變得一片漆黑,然後就這樣倒在地上。有人探頭看了過來,而那人正是比我父母還要面熟的大鬍子。

那些死在「迷宮」裏的傢伙變成不死生物復活了。據說人只要在「迷宮」裏死去,靈魂就會被囚禁在裏面,永無止盡地受到折磨,直到「迷宮」被人征服爲止。

目送「羣鷹會」的那些人離去後,我牽着路克的手走向「聖護隊」總部。反正現在有陽光,應該不會有問題纔對。當我把路克扛在肩上前進時,他突然拉了拉我的頭髮。

「不用了。」

「那還用說,當然是爲了保護這個城市。」

因爲這三個傢伙長得跟我的熟人一模一樣。

菲歐娜手裏拿着劍,朝着維吉爾等人衝了過去。我根本來不及阻止她。

「你們怎麼會在這裏?」

「這裏交給我來處理,你先走一步!」

我猜那隻鼠人應該是被林德蟲活生生吞進肚子裏了吧。而且總共有五隻鼠人爬了出來。牠們手裏還拿著有崩口的短劍與石斧。真虧牠們有辦法在巨蛇的肚子裏活下來。

就算聽到我這麼說,他們也沒有回答。看來他們生前的人格都消失了。維吉爾一看到我就露出牙齒,像是野獸般撲了過來。我趕緊踢開腳邊的石頭,然後臥倒在地上。維吉爾在空中撞到石頭,失去平衡摔到地上。我趁機從克里夫的腳邊鑽過去,繞到賽拉菲娜背後,然後在她背上推了一下。他們兩人抱在一起倒下後,我立刻趁機全速逃跑。

維吉爾拿着劍使勁亂揮,削開牆壁,劃傷地面,偶爾還會用力過猛,連人帶劍摔倒在地上。

牠們現在應該很生氣吧。鼠人的紅眼睛裏充滿敵意,朝向我們走了過來。這可不妙,現在的我連這些傢伙都打不贏。我得設法讓路克逃走纔行。我立刻準備迎戰,一支箭卻不知道從哪裏射了過來。

因爲這位救兵正是「羣鷹會」的幹部「鱗雲」的奧斯華。他身後還有好幾位拿着武器的壯漢。每個人手上都拿着劍、長槍或斧頭。

「反正我也想跟這些傢伙敘舊一下。」

我最後又猛力毆打牠的腦袋,讓牠吐出了鮮血。林德蟲把頭部塞進瓦礫堆裏,讓揚起的沙塵散落在周圍,就這樣一動也不動了。

「真是可惜啊。蛇先生。」

「你沒事吧?」

……雖然到此爲止還算順利,但是在這種不見天日的巷子裏,我馬上就變回那個慢郎中了。我轉眼間就被他們追上。他們好像忘記武器的用法,只會一邊奔跑一邊胡亂揮舞。因爲巷子裏很狹窄,而且他們還聚在一起奔跑,所以經常會被對方的武器打到頭,不然就是被牆壁撞到手,但他們完全沒有要放棄的樣子。這些傢伙真是煩人。真希望他們可以在生前好好活用這股熱情。這對艾爾玟也算是好事。

聽到那傢伙的名字與身分後,我完全想通了。

總算來到能看見「迷宮」入口的地方。原本將「迷宮」與地面隔開來的大門早已損壞,魔物紛紛衝了出來。從哥布林與狗頭人這種低級魔物,一直到食人魔、牛頭人、巴西利斯克、雞蛇、奇美拉與斯庫拉都有,可說是一個「瘋狂狩獵團(Wild Hunt)」。

眼前這三名死者正是在「迷宮」裏喪命的「女戰神之盾」隊員。

「看來我獨自行動果然是對的。」

「原來你有自知之明嗎?」我把來到嘴邊的這句話吞了回去。

「結束了。」

我們當初明明有燒掉他們的屍體,連骨頭都打碎了,但受到「大進擊」影響的「迷宮」還是細心地幫他們準備了肉體。

雖然我對他們不抱期待,但人手還是愈多愈好。

維吉爾屈膝跪下,克里夫與賽拉菲娜立刻接着發動攻擊。他們兩人都沒有使用魔術,也沒有拿着武器。不過,他們還是靠着生前沒有的速度與蠻力殺向菲歐娜。

他們還穿着衣服,沒有露出骨頭,也沒有腐肉從身上掉下來。不過我還是能明顯看出他們已經死了。因爲他們的肌膚毫無血色。更重要的是,他們的瞳孔都散開了。

維吉爾、克里夫、賽拉菲娜……

後來,我穿過巷子與捷徑前往「迷宮」,卻找不到艾爾玟的身影。

「你來得還真快。」

「老大,你也要幫忙嗎?」

「好厲害!那人到底是誰?公主騎士大人嗎?」

「可是,我們還是有絕對不能跨越的底線。再說……」

「不,我是要說另一件事。」

「剛纔有個超強的冒險者跑來幹掉牠了。」

「你們這羣鄉巴佬,晚宴的會場不在這裏啦。」

「好久不見。最近過得好嗎?」

「要是欠那種傢伙人情,之後肯定不會有好下場。最好永遠別跟他們扯上關係。」

我撿起一塊尖銳的瓦礫,一口氣跳了起來,然後把瓦礫當成石刀,朝着林德蟲的頭頂刺了進去。雖然林德蟲大聲慘叫不斷掙扎,但動作還是變得愈來愈遲鈍。

我無處可逃。後方是數不清的死者,但前方就只有三隻。我打定主意,把手伸進懷裏衝了過去,但又立刻停下腳步。

「我們都會待在城裏的東南地區。要是遇到麻煩了,就去那裏找我們吧。」

蛇的肚子在一瞬間暫時離地。當林德蟲停住不動時,我看到一樣好東西掉在地上。那是在「建國節」活動中使用的國旗,而且連旗杆都有。我撿起國旗,然後深深地刺進林德蟲的眼睛。鮮血四處飛濺,把國旗染成一片赤紅。林德蟲吐出分岔的舌頭,激烈地甩動着頭部。拜託不要亂動好嗎?周圍的塵土都飛起來了。

「我知道了。」

「既然被人那樣擺了一道,我們就絕對要討回來。你們說是不是?」

「因爲發生了不少事情。」

我拉着德茲的手站了起來。

我剛好摔落到冒險者公會前面。石像惡魔正好變成緩衝墊,我才得以平安無事。雖然我想向牠道謝,但牠的腦袋已經摔爛,看來是沒辦法回答我了。

「艾爾玟人在哪裏?」

「公主正忙着到處掃蕩魔物。她剛纔還在這附近戰鬥,但我不知道她現在跑去哪裏了。」

「這樣啊……」

她應該是打算邊戰鬥邊尋找那個「傳道師」吧。

「情況如何?」

「如你所見。」

「麻煩你簡單說明一下。」

拜託別放棄說明行嗎?

「在東西南北的四個城門都出現了巨大的魔物。」

那些魔物不可能這麼快就從「迷宮」跑到城門。這八成是「神聖太陽」乾的好事。他們肯定又是利用卷軸召喚出魔物,藉此堵住這個城市的出口。看來他們打算把城裏的居民趕盡殺絕。

「公會職員已經趕往東門那邊了。『金羊探險隊』也已經帶着其他冒險者前往西門。」

「那北門與南門呢?」

「北門好像是由衛兵和『聖護隊』負責處理。」

文斯畢竟也是個騎士大人。而消滅魔物也算是騎士的工作。

「那南門……」

「我們正準備趕過去。」

雷克斯與「黃金劍士」的隊員對我這麼說道。

「結果我被拒絕了。她說『你的心意讓我很高興,但我已經有一個離不開的保命繩(小白臉)了』。」

我茫然地看着這一切,聽到從身後傳來的歡呼聲。

「『請諸位化爲光劍,殲滅吾等的敵人。』」

「醫生呢?」

那就只是一道無比耀眼的光芒。就算閉上眼睛,白光還是會穿過眼皮射進來。

「現在的問題是該怎麼對付那幾個傢伙。」

「那我們該怎麼做?」

「我想也是。」

「你要用那東西做什麼?」

我目送着雷克斯與「黃金劍士」離去,繼續跟德茲交談。

她們的語氣愈來愈強烈,語速也逐漸加快。

至少應該可以爭取到讓城裏居民逃走的時間。

公會早已變成野戰醫院,一樓擠滿了傷患。冒險者與受傷的居民正在接受魔法的治療。雖然他們會先從重傷患者開始治療,但人數實在太多了,而且傷患的同伴與家屬還會在旁邊吵鬧,讓他們無法好好救人。雖然他們很想把通往「迷宮」的門修好,但魔物一直不斷跑出來,就連想要接近都做不到。

每當他用雙手抓着戰斧揮舞時,就會在空中劃出光芒。不管是任何東西,只要被那道光芒劃過,就會被砍成兩段。這當然是因爲德茲力大無窮,但也是因爲他手裏拿着自己親手打造的最棒傑作「二十二號」戰斧。那些小角色怎麼可能打得過他?

德茲露出厭煩的表情,一個接着一個砍掉那些分身的腦袋。

「畢竟她可不是那種愛上了就能在一起的女人。」

我跟德茲同時回過頭去。

也許是因爲擋在前面的傢伙消失了,又開始有魔物從「迷宮」的入口跑到外面。

下一瞬間,分身的手刀刺進了其他分身的頭部。因爲德茲用戰斧劈開分身的身體,把砍下來的上半身打飛到其他分身那邊。剩下的下半身在風中搖晃,最後往後倒下。

瑪雷特姐妹就站在我們後面。原來她們也趕來這裏了嗎?

「我們已經設下防線,但完全擋不住那些魔物,讓牠們跑到城裏去了。」

眼前什麼東西都沒有。

我最後甚至完全分不出哪一句話是誰說的。這是她們兩人共同施展的魔術。

德茲高舉着一塊圓石。那東西名叫「烈焰之心」,是那個臭蟲太陽神的「神器」。

「我明白了。」

「離遠一點。我們要使出大招了。」

「碧,不行喔。千萬不能用眼睛看。」

瑪雷特姐妹互相看了看對方,然後默默地搖了搖頭。我就知道不行。

「德茲,砍掉他們的腦袋。」

我看向碧翠絲手指的方向,發現德茲就站在大門前面。他什麼時候跑過去的?

妹妹碧翠絲單膝跪地,用腋下夾住一支巨大的魔杖。姐姐賽希莉亞站在她後面,手上拿着兩支魔杖。

「我會考慮的。」

光之奔流襲向我們。我只能趕緊閉上眼睛。我沒有聽到預期中的巨響,也沒有感受到讓人站不住腳的爆風。

如果不想想辦法,我們只會回到原點。

「小心我殺了你。」

「火焰之」「蛇啊,」「冰之」「雄獅啊,」「風之」「天狼啊,」「大地之」「鳥啊,」

雖然敵人都是些小角色,但就只有生命力還算強大。即便身體被砍得四分五裂,也還是可以行動。

「剛纔那招可以再來一次嗎?」

「下次找機會讓我聽聽你們兩個的愛情故事吧。」

碧翠絲一臉厭煩地揮舞巨大的魔杖。

「他剛纔還在公會里幫傷患治療,但後來就跟其他人一起去城裏救人了。」

「我們必須先解決掉眼前這些魔物。」

「……你還真是信任她。」

我看着「迷宮」冷冷地說。

「沒看到我正在砍嗎?」

「我聽到你剛纔說的話了。只要能解決掉現在這些魔物,你就有辦法拖延時間對吧?」

「……事情就是這樣。再來就交給我和碧吧。」

「如果只是要拖延時間,我倒是有辦法。至少可以讓魔物無法繼續跑出來。」

一道光芒瞬間一閃而過。

「我跟希現在就動手解決掉那些小兵,然後你就想辦法爭取時間吧。」

我回過頭去,看到瑪雷特姐妹用奇怪的姿勢舉着魔杖。

「德茲,你在哪裏?該你出場了。」

「抱歉,其實我也不想打擾妳們兩位慶祝。」

那種蛋頭怪物不知道在什麼時候佔據了壞掉的大門上方,而且總共有六隻。雖然那些傢伙好像都不是「傳道師」的本體,但如果不想辦法解決掉,他們肯定會出手阻礙我們。

「我要讓那些傷害我同伴的傢伙付出代價。」

「如果搞定那些魔物,你就有辦法了嗎?」

那些「傳道師」的分身跟超過上百隻的魔物,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妳們已經可以行動了嗎?」

「我們這邊也準備好了。」

魔物不斷從門裏跑出來。光是在門的周圍就有好幾百只魔物。如果是以前的話,我跟德茲兩個人或許有辦法搞定,但我們現在人手不夠。

這大叔還真是閒不下來。要是艾爾玟又出事了,他可是我唯一的依靠。

賽希莉亞與碧翠絲流暢地輪流說着話。她們該不會是要兩個人一起詠唱同一段咒語吧?每當賽希莉亞揮舞魔杖時,周圍就會冒出小型的魔法陣。那些魔法陣又會發出光球,逐漸聚集在碧翠絲手裏那把巨大的魔杖前方。

本來就是因爲他說自己有辦法,我纔會決定這麼做的。

「那這裏情況如何?那些魔物怎麼樣了?」

「你有先算過數量嗎?」

碧翠絲與賽希莉亞用拳頭和手肘打來打去,興奮地大聲喊叫。

「消滅一切吧!『暗黑白光牙(Dark Ray)』!」

「那就萬事拜託了。」

雷克斯聳聳肩,但看起來不是很失望的樣子。

我還以爲她不喜歡做這種犧牲自己,成就別人的事情。

「這樣好嗎?」

「殺了他!」

「對喔,我差點忘了。」

「他在那裏。」

「不過這樣還不算是結束。」

「其實我以前曾經追求過公主騎士大人。」

「那我們就開始吧。」

「只能暫時撐一下。」

我知道光芒正在逐漸消散。我怯怯地睜開眼睛,但光芒還是十分刺眼。

她們兩人同時這麼宣言,然後用相同的臉露出燦爛的笑容。

聽到姐姐這麼警告,碧翠絲露出苦笑。

南方地區有許多貧民,應該有許多人來不及逃走。

「……而且我們還得幫同伴報仇。」

雖然衣服上都是血,但腳步看上去都很穩健。看來她們已經用治療魔法治好身上的傷了。

「那你得請我喝『蒸餾酒(威士忌)』纔行。我要那種昂貴的單一麥芽。」

「現在這種情況,我們也不能一直躺着休息吧。」

碧翠絲轉身背對我。

她不但是個難搞的女人,還揹負着許多麻煩,又有許多不可告人的祕密。

「我正要動手。」

「君臨萬物的」「諸神啊,」「統治異界的」「星海魔神啊,」「我們願意」「化身爲」「汝等的箭矢,」「將諸位的意志」「展現給愚者知曉。」

他們似乎把德茲當成危險人物,同時殺了過去。這反倒是件好事。因爲德茲更擅長迎擊敵人,這樣他就不用四處移動了。

雷克斯小聲這麼說。

「讓你見識一下我們姐妹的實力。」

「德茲,該你上場了。」

「我就趁現在老實告訴你吧。」

我還沒做出指示,德茲就先一步行動了。他移動沉重的身軀走向前方。其中一位分身瞬間就繞到德茲背後,對他揮出手刀。

賽希莉亞使勁握住兩支魔杖。

也許是覺得已經沒事了,魔物又再次從「迷宮」裏跑出來。而那些魔物最先看上的獵物,就是離牠們最近的德茲。可是德茲卻高舉着圓石,像個笨蛋一樣站着不動,而且還把他愛用的「二十二號」插在地上。

「喂!德茲,你睡着了嗎?快點回答我!」

好幾只哥布林衝向德茲。牠們應該是打算用手裏的石刀與爪牙,把眼前的鬍鬚矮人吞進肚子。可是兇惡的目光與尖牙還沒碰觸到德茲,那些哥布林的身體就抖了一下。

因爲從那顆圓石裏伸出好幾根長針,刺穿了那些哥布林的身體。

那些哥布林被長針釘在地上,但還是一邊口吐鮮血一邊揮舞手腳,想要再次撲向德茲。然後,圓石又伸出另一根長針,刺進了哥布林的頭頂。

德茲緊緊握住石頭後,長針就全部縮進石頭裏面了。

「這東西可以照着我的想法任意變形。」

就在那些哥布林全都變成屍體時,又有魔物從「迷宮」裏跑出來了。這次至少有上百隻吧。

德茲把石頭扔了出去。結果「烈焰之心」在空中變成一把斧頭,一邊旋轉一邊砍倒那羣魔物。簡單來說,就是那個吊車尾太陽神先讓德茲再也當不成一名工匠,然後又給了他一個能任意變成各種形狀的玩具。給我下地獄去吧。

「喫我這招!」

當魔物大致都被解決掉之後,德茲把「烈焰之心」丟了出去。就在即將飛進「迷宮」的入口時,那顆圓石突然變成一塊巨大的布,緊緊包住整扇大門,還把上面的破洞補了起來。

「這樣就暫時搞定了。」

「幹得好。德茲,你真是太棒了。」

我把下巴放在他頭頂上。

「別高興得太早。」

德茲從下面衝撞我的下巴。

「這招只能暫時爭取時間。『大進擊』本身可還沒有結束。」

「難道不能就這樣把洞堵起來,直到『大進擊』平息下來嗎?」

德茲稍微動了動下巴,讓我瞬間就理解了。我聽到各種聲響從門後傳來。吼叫、敲打、亂抓、咬牙……各種聲音不斷響起,像是吵着要我們開門一樣。

「這東西撐不了太久。遲早都會變回原本的石頭。」

「我累了,要去休息一下。」

「我是怎麼說的?」

「我認識,你是說那位治療師大叔對吧?那又怎麼樣了?」

「你也逃來這裏了嗎?你沒事吧?」

「我纔不知道那種事。難道只因爲我曾經說過某些話,你就要把我當成怪物嗎?馬修,我真是看錯你了。」

畢竟這裏遠比其他建築物要來得堅固,還在各個角落施加了驅魔的詛咒,而且還有存糧。照理來說,這裏就位在「迷宮」的正前方,一旦「大進擊」發生了,就會是第一間被踏平的建築物。正因爲如此,這裏纔會蓋得跟要塞一樣堅固。如果躲在裏面抗戰,或許還有辦法撿回一命。

「你可真是倒楣。」

艾爾玟不在這裏。那我現在就不應該去找她,而是直接去找罪魁禍首比較快。

「如果你還是要繼續裝傻,那倒也無所謂。反正我會用武力逼你承認。」

聽到我這麼叫他,那位搬運者大叔無力地抬起頭來,然後驚訝地睜大眼睛。

「你應該認識尼克•伯恩斯坦吧?」

「我們去那裏喝吧。」

他使勁揮了揮手臂,像是要證明自己沒有大礙。

「我纔沒……」

雖然他們都是些背叛別人只是家常便飯的傢伙,但只要收了錢就不會欺騙客戶。更重要的是「羣鷹會」沒理由陷害這位大叔。

「那個地方就是這裏。」

「就是這樣才更應該喝。」

這是我剛纔到櫃檯後面借來的東西,也就是我們上次前去救援時做的筆錄。我的證詞也寫在這裏面。

搬運者大叔連滾帶爬地跳開。

我笑了出來。

「嗯?是啊,只是擦傷罷了。」

如果他當時就待在看得到我們的地方,那我應該也看得到他。

「爲什麼你上次要說他會『幫我祭悼』?」

他沒有回答。

冒險者公會的建築物可以在緊急時刻當成要塞使用。換句話說,這裏有許多結構類似要塞的建築物,而其中之一就是了望塔。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你問這個做什麼?現在有必要提這個嗎?」

大叔露出震驚的表情,整個人都愣住了。

「謠言的源頭其實很容易找出來。就算是平常想不出來的事情,只要被一羣凶神惡煞逼問,大家就會立刻想起來了。而結果就是那些謠言跟不堪入耳的風評都是出自你的嘴巴。『羣鷹會』可以爲此掛保證。」

「……」

大叔先是扳起臉孔,然後又不知所措地玩起自己的手指。

「嗨,大叔。」

「因爲你知道那傢伙的真實身分,纔會不小心說出祭悼這個字眼。」

當時在現場的人就只有我、艾爾玟、諾艾爾與拉爾夫。艾爾玟就不用說了,諾艾爾跟拉爾夫也都受傷了,所以公會職員就讓我做了筆錄。後來我還交代諾艾爾與拉爾夫要配合我統一說法,所以我的證詞就被直接寫在筆錄裏面了。

「你要去哪裏?」

我總算逮到他的狐狸尾巴了。我可不打算放過他。

「……跟我比起來,你更相信那些黑道說的話嗎?」

「我這個人的閱讀能力很糟糕,你自己看看吧。這上面應該寫得很清楚纔對。上面寫的是,上臂還有『像是屁眼的圖案』。」

我先前往櫃檯。這裏平常總是擠滿了來接委託的冒險者,但現在就只有傷患。雖然重傷患者都躺着休息,但傷勢較輕的人就只有先做過急救,晚點才能接受治療。我要找的人就在那裏。

「其實我原本是想跟艾爾玟兩個人一起喝,但她跑去外面救人了。我們在這裏相遇也是一種緣分。你就陪我一起喝吧。」

如此說道的他還摸了摸我的手臂。

接着我偷偷看向周圍,小聲地對大叔這麼說。

我要擊敗那個「傳道師」,讓「大進擊」平息下來。這是我們唯一的活路。我實在不認爲那傢伙會逃到城外。他應該會想要親眼看着這個城市毀滅,現在正坐在貴賓席等着看好戲吧。那他會躲在哪裏?領主的宅邸嗎?還是這個城市裏最高的塔?不,都不是。他會躲在位在這個城市的中央,而且還能看見「迷宮」入口的地方

我指着他這麼說。

「畢竟他們都是生意人。」

「反正都是要喝酒,我想找個景色更棒的地方。」

大叔瞥了塔底下一眼,忍不住嘆了口氣。「大進擊」不會永遠持續下去。只要高峯過去了,那些魔物就會主動回到原本的「迷宮」。

「我原本在一間酒館裏喝酒,結果聽到有人喊着魔物從『迷宮』裏跑出來,就趕緊逃來這裏了。我當時被旁邊的人推倒,所以纔會受傷。」

我背對着陽光揮出拳頭。

我爬上螺旋階梯,打開頭頂上的門來到屋頂。屋頂是圓型的,這裏就只有一道扶手,而且高度只到我的腰部。寒風呼嘯而過,魔物在我們腳底下大肆破壞。牠們衝進每一間房子,在裏面尋找食物。這羣被敵意、殺意與食慾支配的魔物完全沒有要停止的意思。雖然外面應該也有跟剛纔那些石像惡魔一樣會飛的魔物,但公會周圍都有焚燒能驅魔的香草,所以應該暫時不會跑到這邊纔對。

「我早就知道你的真實身分了,大叔……不,我該叫你『傳道師』纔對。」

「這上面根本沒提到什麼太陽神的紋章。」

「答對了(Jackpot)。」

「是啊,你說得對。」

「這個城市已經完蛋了。剩下的問題就只有多少人能活下來。不過,這裏或許還有辦法撐過去吧。」

「這樣好嗎?這場大災難還沒結束耶?」

「我是後來才聽說的。我聽到你那樣告訴別人!」

「你說得對。」

「話說回來,我爲何要做那種事情?」

我故意搖晃酒瓶給他看。這可是存放超過三十年的高級蒸餾酒。

「你受傷了嗎?」

「別裝了,再裝就不像了。」

「這是因爲……對了,剛纔那個出現在活動現場的怪物……」

我看到大叔的手臂上纏着繃帶。

「剛好讓我在這裏遇到你。我在這裏的倉庫找到了好酒。這是冒險者公會的存貨。我們一起喝掉吧。」

「我記得你說那傢伙有着黑色的頭與黃色的眼睛,上臂還有太陽神的……」

尼古拉斯在公會里自稱是個治療師,而治療師跟聖職者是兩種不一樣的職業。治療師可不會幫別人祭悼。

「我明白了。」

德茲好不容易纔幫我們爭取到這些寶貴的時間。要是讓他白忙一場,我肯定會被他勒死。

這酒真是不錯。如果情況允許,我真想看着美女與夜景品嚐。

我把跟酒一起偷偷摸來的杯子拿給大叔,然後把酒倒了進去。我們讓身體靠在屋頂的扶手上,舉起酒杯互相碰了一下。

「你怎麼突然就要動手?」

「讓我猜猜看吧。答案是『馬克塔羅德王國』。」

「一個一直待在酒館裏喝酒的男人,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你聽到的應該是這裏面的內容吧?」

「那再來就交給你了。」

「因爲那會害人被問罪,艾爾玟從來不讓別人叫她公主殿下,這個城市裏的人也不會那樣叫她。可是,你曾經叫她公主殿下,而且還叫了兩次。」

我指向窗外。

「怪物?你怎麼知道是怪物?你當時應該不在場纔對。先說好,別跟我說你其實有看到當時的情況。在那種濃霧之中,你根本不可能看得見。」

好像就只有出身自馬克塔羅德王國的人會那麼叫她。而那個「傳道師」也會叫她公主殿下。更重要的是,這位大叔當時也在「迷宮」裏面。這些證據已經足夠讓我懷疑他了。

大叔的表情變得不一樣了。

我把待在現場的公會職員叫了過來。

「聽到你這麼說,我身上的傷瞬間就治好了呢。」

「這很可能是我們這輩子最後一次喝酒了。這樣不是讓人更想喝點好酒嗎?」

那傢伙背靠着窗戶旁邊的牆壁,露出快要哭出來的表情低頭看着地板,看起來就像是在感嘆自己遇到的災難。

大叔露出笑容。

瞭望塔就位在公會深處。因爲了望塔有着厚重的石牆,所以相當堅固。鑰匙剛纔已經被我偷偷弄到手了。我纔剛打開門,就聞到一股腐臭味。這裏的每個樓層同時也是倉庫,魔物的屍體與身上的素材都存放在這裏,所以職員也都不喜歡來到這裏。

我走進冒險者公會的大門。

「答案就是,因爲那個怪物就是你。至少你肯定跟這件事脫不了關係。」

「我有這麼說過嗎?我不記得了。」

「因爲那個到處說艾爾玟壞話的人就是你。」

城裏還有許多魔物在四處徘徊。我們必須解決掉那些魔物,儘可能地讓更多居民逃走。

「大叔,你的故鄉在哪裏?」

我點了點頭,讓拳頭髮出聲響。

「多虧有我們德茲老大出手幫忙,魔物暫時不會跑出來了。你們快趁現在協助居民避難,別忘了還要解決掉城裏的魔物。」

「你的計劃也差不多該劃下句點了。」

大叔迅速站了起來。

我不是衛兵也不是法官。我只想要保護艾爾玟,而不是遵守法律。

大叔茫然地仰望天空好一段時間,然後重重地嘆了口氣。

「真是的,想不到我竟然會在這種無聊的地方出差錯,真是太不小心了。」

他一臉無奈地歪着頭,還用雙手按着脖子轉了幾下,然後轉頭看了過來。

「沒錯,你猜對了。我就是『傳道師』。」

他給人的感覺變得不一樣了。雖然臉孔與外型沒有改變,但整個人的氣質完全不同,散發出經常動武之人特有的敵意與殺氣。

看來這纔是他的本性。我完全被他騙過去了。早知如此,我當初就不該在「迷宮」裏救他。

「現在立刻讓『大進擊』停下來。」

「那可不行。」

「那我只能來硬的了。」

「等等,你先別衝動。」

我正準備把手伸進懷裏,大叔就伸手製止我。

「我們要不要先聊一下?你先在那裏坐下吧。」

大叔指着地上,而我們剛纔使用的杯子就掉在那裏。

「你想逃嗎?」

「我纔不會做那種丟人現眼的事情。」

我們再次把酒倒進杯子,面對面坐了下來。雖然他的個子比較小,但如果用外表來判斷他,肯定會喫到苦頭。從底下傳來的各種聲音突然變得很遙遠。

我有一大堆問題想要問他。爲什麼「神聖太陽」的「教祖」要當一個賣菜的搬運者?他跟艾爾玟之間到底有什麼過節?而這些疑惑全都可以總結成一個問題。

「你到底是什麼人?」

「你還真是性急。」

「祂要我讓『迷宮』復活。就是那個被我奪走了『星命結晶』的國家,以前曾經擁有的迷宮『百鬼牢獄』。」

「後來我一直在附近各國四處流浪,而且還成了一名奴隸。」

如果他就這樣死去就沒事了,但那個馬陸太陽神多管閒事,把李維變成「傳道師」了。

「我能體會你的心情。因爲太陽神大人的神蹟,你變得無法盡情發揮原本的力量,應該覺得很不甘心吧。可是,那是因爲你的靈魂還不夠成熟。只要你願意拜倒在祂的光芒之下,遵循祂的教誨,就能讓自己提升到下一個階段。」

「你們做那種事又能得到什麼好處?」

暸望塔底下再次傳來慘叫聲與腳步聲。我想應該是城裏的居民正在逃命,不然就是某人正在戰鬥吧。

「你說那麼多好聽話,卻完全無法打動人心。跟現在比起來,你賣菜時要來得帥氣多了。」

「我的名字叫做李維。全名是李維•波爾•巴蘭多•馬克塔羅德。」

「臭小子,你……」

男子開始追求每位當權者都渴望實現的「不老不死」,也順利找到了能夠戰勝死亡的方法。那就是「星命結晶」。聽說當時的鄰國即將得到「星命結晶」後,他打着保護人民免於侵略的名義,對鄰國發動戰爭。因爲鄰國把全國的大半財力都拿去挑戰「迷宮」,國防因此漏洞百出,讓他順利攻下鄰國的王都,成功得到了「星命結晶」。

「我算是她的遠房親戚。」

他被抓去做苦工,好幾次都忍不住逃走,但又被抓了回去,受到慘無人道的懲罰。

李維喝光杯子裏的酒,對我伸出了手。

「可以分成兩種。一種是從『迷宮』裏誕生的魔物,另一種是被『迷宮』困住,準備拿來當成養分與製造新魔物材料的外來魔物。」

「因爲我沒想到會有那麼多人同情那個得到『迷宮病』就哭着逃回故鄉的膽小鬼。這讓我看了就不爽。不過我沒想到這會害我露出馬腳。」

「主人不同,待遇也不同。」

「就像我剛纔說的那樣,我以前可是馬克塔羅德王國的國王。」

「這又是怎麼回事?」

「不,那個國家『本身』就是一座『迷宮』。」

既然自己得不到,那就親手把它毀掉。這傢伙明明是個老頭子,但內心依然是個脾氣暴躁的小鬼頭。

「我直接讓馬克塔羅德王國變成『迷宮』了。」

「你爲何要那麼做?」

他從早到晚都做着苦工,只要反抗就會被鞭打。不知道是因爲時代變遷,還是因爲太常捱揍讓他改變長相,誰也沒有認出他這位前國王,而李維也不敢如此自稱。因爲要是他報上名號,這次真的會被處死。爲了不讓自己被人認出來,他只能一直低着頭,擔心受怕地低調過活。主人只給他勉強能填飽肚子的食物與住處。雖然不至於餓死,但也很難算是活着,而這種生活持續了好幾年。

而那兩位助手就是羅蘭與賈斯汀。

「我每天都向神明祈禱,卻沒有得到任何施捨與慈悲,最後在牢房裏病倒,只能等待死亡的到來。我每天都畏懼着死亡。就在那時,我聽到了吾神的『啓示』。」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爲了讓那裏『再也不能住人』。」

我一口氣把酒喝光。

「那種事情……」

「那個國家原本是我的,結果卻被一個『沒殺成的侄子』搶走。那些傢伙把我放逐到國外,還讓後代子孫霸佔我的國家,在裏面悠哉地打炮拉屎,是人都會不爽吧?」

「『星命結晶』渴望得到魔力。因爲它想要吸取那塊土地的能量,讓『迷宮』再次誕生。」

「我不懂你的意思。」

「那太陽神到底要你做什麼?」

「拋開內心的糾結吧。這樣你就能變得更強,得到想要的一切。不管是要金錢、女人、土地還是地位都行。一切都能如你所願。」

「沒錯。所以……」

「你也加入我們這邊吧。馬修,我比任何人都要看好你。」

「那『星命結晶』到底在哪裏?」

李維好不容易纔逃到國外,連家臣都捨棄他了,但更可怕的事情還在後面。當他四處流浪的時候,他被奴隸商人抓住了。

「那是當然。太陽神大人渴望得到強大的『受難者』。祂需要你的力量。」

「我把那些囉哩囉唆的傢伙都殺光了。可是我的手段太過強硬,結果造成了反效果。國內終於有人起兵謀反,我只能放棄王位逃到國外。」

「那你不就是艾爾玟的老爸了嗎?」

因爲這傢伙的緣故,馬克塔羅德王國纔會滅亡,整個王族只剩下一位公主活了下來。國土也因爲魔物變得無法住人。那些住在邊境的國民應該也遲早會逃到其他國家,不然就是慘遭魔物蹂躪。這傢伙的陰謀澈底得逞了。

他之前勸我趕快跟艾爾玟分手,原來是這個意思嗎?

「可是,我得到的『星命結晶』是個早就耗盡魔力的空殼。不管我如何許願,不老不死的願望都無法實現。」

如果用正常方法毀滅掉一個國家,之後遲早會有人回到裏面生活。就算把整個國家都燒燬,也遲早會長出小草與森林,重新變成肥沃的土地。就算在裏面創造出「迷宮」,只要被人們發現,就會在那裏建立起跟「灰色鄰人」一樣的「迷宮都市」。

「其實你最痛恨的人就是自己。即便得到力量了,你還是改不掉以前的習慣。就連面對自己看不起的艾爾玟,你也會一個不小心就叫她公主殿下。你無法原諒自己在長年以來的奴隸生活中養成的奴性,所以纔會拿她出氣。」

如果只是要在「星命結晶」裏灌注能量,以前那種「迷宮」應該就能辦到了。

「成功把馬克塔羅德變成『迷宮』後,太陽神大人賦予我全新的使命與『啓示』,所以我纔會來到這個城市。爲了澈底融入這個城市,我讓自己變成一個菜販。而我會被冒險者公會僱用,純粹只是個偶然。」

不過,那畢竟只是個山裏的小國。他順利繼任國王,治理國家,生下王位繼承人,最後啓程前往冥界。

「別傻了。我拒絕。」

李維笑了出來。

「也就是說,在馬克塔羅德的某個地方有一個通往『迷宮』的入口嗎?」

「是啊。那又如何?你恨我嗎?」

「你只是換了個主人,但還是個奴隸不是嗎?」

雖然我差點就一拳打過去,但還是勉強忍住了。我還有問題要問他。

「你應該有很多機會可以殺掉艾爾玟纔對。」

「我沒能實現不老不死的願望,但『星命結晶』裏殘留的些許魔力,還是成功減緩了我老化的速度。這讓我活過的歲月比別人多上一倍,但卻是活在地獄之中。」

雖然李維沒有說話,但額頭上已經爆出了青筋。

「可是那個『星命結晶』不是早就耗盡魔力了嗎?」

「所以那塊土地上的魔物……」

「天曉得……你別用那種表情看我。我真的不知道。因爲『星命結晶』一直在『移動』。」

「你到處說艾爾玟的壞話,也是爲了報仇嗎?」

「你上次差點就在『迷宮』裏殺了艾爾玟。」

「是嗎?」

看來想要故意嘲諷他也沒用。

「其他神明沒有給我任何東西,就只有那位大人願意幫助我。」

一旦主人死了,他就會被賣給其他奴隸商人。他換了好幾任主人,最後竟然被賣到馬克塔羅德王國。當時的國王是艾爾玟的父親。

「雖然你害我們付出了巨大的犧牲,但我還是完成使命了。這個城市沒救了。」

「你擁有過人的力量,以及長年累積的智慧與經驗。更重要的是,你還擁有遇到任何困難都不失光彩的靈魂。那女人配不上你。她無法駕馭你,只是在浪費你的才華。」

他當時就在王都外圍,當一名奴隸商人的奴隸。

「所以你承認自己是個奴隸?一個奴隸整天炫耀自己的豪華項圈,難道你都不覺得悲慘?」

「你真的可以幫我實現所有願望嗎?」

我不屑地笑了出來。

大叔一邊苦笑一邊喝酒,然後重新看向我。

後來,李維開始講起往事。那是一位野心勃勃的男子愚蠢的前半生。

因爲這個緣故,那些魔物纔不會跑到其他地方,一直停留在馬克塔羅德王國。因爲那裏就是牠們的住處與故鄉。

「你不用想得太複雜。『迷宮』就像是這個世界本身的一種疾病。以前的『迷宮』都是在患者體內成長,而馬克塔羅德的『迷宮』就只是從體內長到皮膚外面了。」

「不過,就算這個城市毀滅了,你的復仇也不會結束。因爲你想殺掉的傢伙另有其人。」

李維說到眼眶都泛紅了。

他厚顏無恥地說着這些話。

我對着李維豎起中指。

「我聽你在放屁。」

「那裏只不過是『備用品』,還要花上幾十年才能存夠魔力。這裏纔是真正的目標。」

看來是被德茲猜中了。別說是跟馬克塔羅德王國的滅亡有關聯了,那個尿牀太陽神根本就是真正的幕後黑手。

「如果我答應你,是不是就能取回原本的力量?」

那個低能太陽神的目的是利用「星命結晶」讓自己復活。就算得到「星命結晶」了,如果裏面沒有魔力,那也還是無法使用。如果要重新灌注魔力,就得花上許多時間。因此,祂纔會把目標改爲這個世界的最後一個大迷宮「千年白夜」。不對,應該說馬克塔羅德其實只是前哨戰,這裏纔是祂真正的目標。

「難道光是馬克塔羅德還不夠嗎?」

「你要熱心工作是你家的事。」

「如果容器是空的,只要重新把魔力灌注進去就行了。」

雖然耗盡了魔力,但那個「星命結晶」依然存放在馬克塔羅德王宮的地下室裏面。李維靠着太陽神賜給他的力量,從王宮裏偷走了「星命結晶」。

實現這個魯莽願望的代價相當巨大。因爲他勉強發動戰爭,讓國家的財務變得很糟糕,也因此被國內的貴族怨恨。

「就是這樣才能派上用場。」

我花了點時間才理解李維這句話的意思。

「我不想過着那種平凡的人生,讓自己在王國曆史中的事蹟就只有一行文字。這種想法讓我變得非常怕死。」

「你在下手之前做出奇怪的動作。現在回想起來,我才發現那不是你準備施展魔術的架式,你也不是要集中力量,更不是要向那個黑黴菌太陽神行禮。其實你是想要跪地磕頭。就像個奴隸一樣。」

「爲了達成這個目的,太陽神大人還幫我準備了兩位得力的助手。」

「那位大人給我的命令只有讓『百鬼牢獄』復活。方法隨我高興。所以我就用自己的做法讓『迷宮』復活了。」

「我是馬克塔羅德王國的『前國王』。」

「我畢竟是侍奉太陽神大人的『傳道師』,完成使命纔是我的首要目標。要是我殺了她,結果讓別人發現我的真實身分,只會讓事情變得更麻煩。」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把整個王國都變成『迷宮』了。要是讓『星命結晶』停留在一個地方,它就會自己向下紮根,在那裏創造出『迷宮』。爲了不讓這件事發生,我利用魔術讓它在連鳥都到不了的高空中飛行。它現在也依然在王國的上空盤旋,不斷吸收周圍的魔力。你要去找找看嗎?如果你運氣夠好,或許有機會找到喔。」

他這麼自我介紹,聲音充滿了威嚴。

那種事就跟要在沙漠裏找出一粒沙金一樣困難。

李維在「星命結晶」裏灌注魔力,讓「迷宮」重新復活了。

「你給我閉嘴!」

「真可怕。就算外表變成一個可怕的怪物,也還是藏不住你那腐敗的內心。」

這傢伙的力量泉源正是自卑。即便他生爲王族,而且還當上國王了,也還是無法忍受平凡的人生,想要得到更高的成就,結果淪落爲一個奴隸,被人使喚了好幾十年。那段可恨的過去就是李維的力量泉源,也是他想要遺忘的記憶。

「雖然你讓我聽了不少有趣的事,但時間好像也差不多了。」

我擦擦嘴巴站了起來。

「大叔,我們開打吧。這裏沒有別人,不用擔心被人打擾。」

「你想成爲拯救城市的英雄嗎?」

「我看起來像是那種『膚淺』的男人嗎?」

活到這把歲數,我早就不想當什麼英雄了。我對那種事也不感興趣。我完全不想揹負着別人的憧憬、願望與希望。我也不是什麼好人,沒資格擺出正義之士的嘴臉。讓我站在這裏的理由就只有一個。

「我來這裏是爲了揍扁對別人的女人出手的混帳。」

《公主騎士的小白臉》4 第六章「傳道師」的傲慢插圖(1)
《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 4 · 第六章「傳道師」的傲慢 · 第1張插圖

陽光從天上傾瀉而下。

「給我做好覺悟吧。臭蛋頭。」

「臭小子!別以爲自己很厲害!」

李維大聲怒吼,把身上的白色袋子丟到旁邊。

「我早就做好萬全的準備了。別以爲我跟其他那些不成熟的傢伙一樣。」

李維的身體同時迅速膨脹,不斷有某種東西從體內冒出來,彷彿血液正在沸騰一般。同時他還從嘴裏吐出大量的黏液。那些黏液包覆住他整個人,讓他的身體逐漸出現變化。

我看到熟悉的褐色蛋頭與兩顆巨大的眼睛,還有長着巨大亂齒的嘴巴與灰色的軀幹,以及跟昆蟲一樣細長的手腳。這傢伙毫無疑問就是那個出現在「迷宮」第十三層的「傳道師」。

「『萬物皆無法逃過太陽神的法眼』……」

他還沒把話說完,我就揮拳揍了過去。拳頭沒能擊中他的臉,只能直接穿過他的身體。當我用力過猛失去平衡,整個人差點倒向前方時,我迅速往旁邊跳開。下一瞬間,突然聽到一聲巨響。一道電光打在地板上,留下一塊燒焦的痕跡。

可惡,又是這招。

看到這幅景象後,我也跟着跳了下去。

聽到我實話實說後,李維龐大的身軀跳了起來。我趕緊往旁邊跳開,然後就聽到一聲巨響,還看到地板上多了個大洞。我探頭看向洞穴裏面,發現兩個魚頭的四顆黑色死魚眼正盯着我看。

爲了讓尼古拉斯無法行動,賈斯汀用這把小刀刺進他的身體,讓他有好一段時間都動不了。根據尼古拉斯的說法,這把小刀可以阻礙「傳道師」,也就是太陽神的力量。那這把小刀對李維應該也管用纔對。我剛纔就是趁着屋頂地板掉落的時候,往暸望塔的外側跳了下去,然後躲在窗外偷偷觀察屋內的情況。

「雖然這裏應該找得到斧頭或柴刀,不過你就別在意這個了吧。誰叫你要惹火我。」

那傢伙竟然直接從樓下發射光芒。我猜他應該是靠着聽聲音來判斷要攻擊的位置。

「蠢貨!」

「看吧,馬修。你不覺得這副模樣很美嗎?」

然後他動了動滿是亂齒的嘴巴,再次說出那句可恨的話。

「我最後一次警告你。馬修,你也來當太陽神大人的部下吧。這樣你就能得到至高無上的幸福。」

李維稍微壓低身體,下一瞬間就跳到我頭上。

我往後倒在地上。在劇痛中看到的光景,讓我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我雙手使勁。黑色的皮膚爆出青筋。看到這種怪物也有血管,害我忍不住苦笑。

我訝異地回過頭去,而一道白光也在同時貫穿我的肩膀。

「你就這麼關心那個女人嗎?」

「『萬物皆無法逃過太陽神的法眼』。」

地板不斷被射出破洞。

我動也不動。因爲要是隨便亂動,光芒就會在下一瞬間從下方射穿我的身體。

他大聲慘叫。

艾爾玟,拜託妳千萬別死啊。

「鬼抓人玩膩了,這次打算跟我玩捉迷藏嗎?」

「這是……!」

不過這種情況還是很不妙。因爲屋頂不是很寬敞,所以他遲早會射中我。就算我能一直逃下去,等到太陽下山,我就沒戲唱了。我能想像得到李維那張怪物臉孔開心的表情。

那東西劃破空氣,筆直刺進李維的腳。

就在李維身體前傾的瞬間,我聽到東西爆開的聲音。鐵鏽味從他的脖子飄了過來,紅黑色的鮮血也跟着噴了出來。那顆蛋頭在地上彈跳了兩三次,然後就這麼在地面滾動,直到撞上瓦礫才停下來。

他還從我懷裏搶走「片刻的太陽」。這樣我就無計可施了。

李維從手臂射出電光。雖然沒有打中我,但因爲我躲得很勉強,而且肩膀也還在痛,結果失去了平衡。李維趁機繞到我背後,用巨大的手掌抓住我的腦袋,將我舉了起來。

我嘆了口氣,當場癱坐在地上。

李維高高舉起自己的頭顱。

「咕哇!」

「那就我過去吧。」

那傢伙比我還要高,應該有兩約魯(大約三點二公尺)左右。全身都長滿藍色的鱗片,從肩膀旁邊長出長長的脖子,上面還長着一張跟魚很像的臉。他的身體跟仙人掌一樣又長又圓,手腳卻是又粗又短。背後還長着一條帶刺的尾巴。

血一直流個不停。可惡,我得快點止血纔行。

李維應該也有所防備,擔心離我太近可能會出意外。他似乎打算拉開距離跟我打。他保持着一定的距離,不斷射出剛纔那種光束。因爲地板只是有些燒焦,我想威力應該不是太強,但也因此可以連發。我只能四處逃跑,只要停下腳步,就會在下一瞬間被射成蜂窩。我連滾帶爬地逃往樓梯。

「馬修,算你厲害。」

「乾杯。」

這傢伙竟然又變身了。這樣算是犯規了吧?

「被他逃到底下了嗎?」

下一瞬間,李維的頭顱裂成兩半,從裏面噴出藍色的黏液。黏液沿着手臂流下,包覆住沒有頭顱的身體與雙腳將其侵蝕。某種東西在藍色黏液裏不斷變大又變小,就像是在跳動一樣,漸漸變成某種形體。

爲了避開那些光束,我拚命地左右閃躲,在屋頂上到處逃竄。就算想要反擊,我的拳頭也打不到樓下。雖然我有想過要把石頭丟進地板上的破洞,但那些破洞都太小了,石頭只會被彈回來。

「那我就這麼做吧。」

李維大聲慘叫,倒在屋頂的地板上打滾。看來我猜對了。

他的腳被我廢了,行動應該會變得遲鈍,但那傢伙應該有辦法立刻再生。我想要快點追上去給他最後一擊,於是準備衝下樓梯,但又立刻往後跳開。

我把他的身體當成沒了瓶塞的酒瓶隨手一扔。傷口不再流出鮮血,改成流出黑色的灰塵。

我成功掌握那傢伙的位置了。他現在看不見周圍,腦袋也亂成一團,可說是我最好的機會。我拿出必勝的王牌,然後從窗外對準屋內扔了過去。

可惡,我太大意了。我的腦袋被他緊緊握住,頭骨都快要裂開了。雖然我想要反擊,但他是從背後抓住我,還把我舉了起來,讓我使不上力氣,根本無法反擊。我頂多只能胡亂揮舞手腳,但那種攻擊對他來說根本不痛不癢。

我輕輕呼吸,努力不發出聲音。我原本還以爲這樣就能平安撐過去,卻看到一道光芒從其他地方射出來。因爲找不到我,他纔會開始亂射一通吧。看來我剛纔廢了他的腳踝,似乎讓他非常不爽。

雖然我以前有好幾次都差點死掉,但每次都成功逃過一劫。有時候是靠自己的力量撿回一命,有時候是被同伴救了一命。雖然德茲是救了我最多次的人,但他正忙着對付「迷宮」,應該不會來到這裏。要是他能趕來救我,我真的會給他一個吻。

我一邊從壞掉的窗戶確認陽光有照進來,一邊揮出拳頭。如果是要比力氣,那我可不會輸。我可是「巨人吞噬者(Giant Eater)」馬修大帥哥,纔不會打輸那種大塊頭。

「可惡,他射夠了沒啊?」

雖然他應該死不了,但現在正是殺掉他的大好機會。

「還不是因爲你踩壞樓梯了。」

我走到李維背後,靜靜地勒住他的脖子。

「那是賈斯汀『搞丟的東西』。」

出現一道巨大的裂痕後,屋頂的地板就這樣掉到樓下了。沉悶的聲響讓整座暸望塔爲之撼動。揚起的灰塵遮蔽了視線。

「我覺得不行。」

「你這是白費力氣。要是你以爲這種小伎倆對我管用,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總算是解決掉幕後黑手了。這樣「大進擊」應該也會平息下來。問題在於要怎麼撐到那時候。天曉得魔物還要多久纔會回到「迷宮」。

下一瞬間,我聽到地板裂開的聲音。地板上的裂痕像是蜘蛛網般逐漸擴散開來。如果在地板上打出這麼多破洞,會變成這樣也是遲早的事情,而且他還是一直追着我射出光束,在屋頂的地板上畫出了一條線。

正當我想着不能繼續這樣捱打時,腳步卻突然一個踉蹌。因爲地板被打出許多破洞,結果害我的腳被絆到了。這下糟了。腦海中才剛閃過這個念頭,一道光芒就從地板衝出來,劃傷了我的腳。雖然不是很痛,但還是害我失去平衡,整個人倒在地板上。

一陣風呼嘯而過,吹散了灰塵。

藍色黏液逐漸流到地面後,一隻跟剛纔完全不同的異形怪物就從裏面出現了。

當我回過神時,我已經仰躺在地上了。太陽正逐漸傾向西方。

我先高舉手臂,然後使勁敲打地板,整個人也在同時往旁邊翻滾。好幾道光芒立刻從地板射向天空。

「馬修,給我下來。還是說,你怕得不敢下來?」

「那可真是令人期待。」

就算我揮拳打過去,拳頭也會直接穿過他的身體。如果我能像瑪雷特姐妹那樣使用魔術,應該還有辦法跟他一戰,但我只會拳打腳踢與貼身肉搏,幾乎沒有能對付這種傢伙的招式。相較之下,李維還會射出外型像劍的光束,人在遠處也能攻擊。這對我太不利了。要是被他追着打,到時候我就完全沒有勝算了。

李維來到樓梯旁邊。沒錯,快點走下來吧。就在李維踩到樓梯上的瞬間,我讓「片刻的太陽」發出光芒,同時壓低身體撲了過去,抓住他雙腳的腳踝。我纔剛感覺到手掌抓住東西,就立刻直接握碎。

「要不要我直接把你的腦袋當成石榴握碎?」

李維蹲在瓦礫堆上,抱着自己的腳痛苦地掙扎。我剛纔丟過去的小刀刺中了他的左腳腳掌。

因爲我已經勒住頸動脈與氣管,他現在應該無法正常呼吸了。就是這傢伙害得艾爾玟失去父母、人民與國家,最後遇到了我。我要讓他血債血償。他的脖子已經縮水一圈了。

李維竟然抱着自己的頭顱站了起來。

「糟糕,差點就忘記了。」

他都有辦法讓我的身體穿過了,就算天花板掉下來,應該也能輕易避開。

雖然天花板破了個洞,但這裏依然是屋內。只要李維跑到暗處,我就會變成平常那個軟腳蝦馬修了。

頭顱在他自己的臂膀中露齒而笑。他還用另一隻手拔出刺在腳掌上的小刀,將其使勁握碎。小刀的碎片散落在瓦礫上。

「你還是去舔鞋子吧。臭老頭。」

這傢伙長得很高大,動作看起來很遲鈍,但力量應該有變強纔對。

「就算是『傳道師』,只要被砍下腦袋還是會死。可是,凡事都有例外。」

「馬修,看來這次是經驗害了你呢。」

雖然我有事先準備好王牌,但要是打不中也沒有意義。

他朝着空中胡亂髮射那種光束。

我聽到沉悶的聲音。

一道白光從我原本站着的地方射向天空。

「馬修,給我出來。你到底躲在哪裏!」

我同時打破窗戶進到屋內。

因爲如果讓雙腳變成霧,他就會踩不到地板,也就無法移動了。換句話說,他就只有腳踝以下是實體,結果我完全猜對了。雖然我想要順勢追擊,雙手卻直接穿過李維的腳踝。他的身體也在同時逐漸陷進地板消失不見。我一邊發出咂嘴聲,一邊解除「片刻的太陽」。

腦袋被他緊緊握住。糟糕,我開始流血了。要是無法掙脫,我會沒命的。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曾經得到兩次『啓示』。」

「再見了。等我們在地獄裏見面時,再記得請我喫茄子吧。」

「別急。我馬上就讓你見識馬修大爺的壓箱絕活。」

「不會吧?」

「別以爲勒住脖子就能殺……」

「你剛纔的氣勢跑哪去了?你就只有嘴巴厲害嗎?」

「你以爲我會慢慢來嗎?」

我當然沒必要應聲。我屏住呼吸,等待出手的好機會。

「在我老家那邊,淪落爲神的奴隸可不能算是一種幸福。」

「是嗎?」

李維拿出一個奇怪的東西。我斜眼看了過去,發現那是一塊狀似硬幣的圓形金屬板,而且上面還連接着細長的棒子。圓形金屬板的底部還刻着不可思議的圖案。

「這是向太陽神大人效忠的證據。」

李維從嘴裏吐出火焰,噴在圓形金屬板上。金屬板加熱後變成紅色了。

他是想要在我身上烙印嗎?

「只要把這個烙在你身上,你就會改變心意了。」

「就算你拷問我也沒用。」

因爲我比別人還要不怕痛。

「這可不是普通的烙印。這烙印可以讓吾等與太陽神大人變得更親近,也更容易聽見太陽神大人的聲音。」

「如果是要處刑就明說吧。」我垂下肩膀。「如果整天都得聽到那種聲音,我肯定會腦袋長蛆死掉的。」

「你那張『賤嘴』很快就會改口感謝太陽神大人了。」

我感覺到有熱源接近背後。看來他決定在我背後留下烙印。

「抱歉,我拒絕。你這個軟屌太陽神的屁眼走狗。」

我豎起中指給背後的那傢伙看。

「我信仰的神就只有公主騎士大人。要是我隨便改宗,老二可是會被切掉的。」

「放心吧。要動手砍人的是你。你將會笑着殺死那個女人。」

雖然我想嗆聲說要宰了他,但他更加使勁握住我的腦袋,讓我只能發出慘叫。背後感覺很熱。看樣子烙鐵就快要碰到我了。

我閉上眼睛準備迎接疼痛。

下一瞬間,我聽到一陣破風聲。

艾爾玟往後跳開,李維巨大的身軀也幾乎是在同時落地。地板上出現了裂痕。

聽到我簡短地這麼說明,她點了點頭,然後站到前面保護我。

艾爾玟手裏拿着「曉光劍」。那是太陽神的「神器」。她又擅自拿走這把劍了嗎?

又是上次那種霧嗎?我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艾爾玟露出燦爛的笑容。

艾爾玟用劍指着李維,向我這麼問道。

「之前有六個人都打不過我了,就算你們三個人一起上又如何?」

「馬修!」

當我跌坐在地上,一邊輕撫着疼痛的屁股一邊準備起身時,有一隻手向我伸了過來。

拉爾夫臭屁地走到艾爾玟旁邊舉起劍嗆聲。

她從馬克塔羅德王國帶回了許多親手製作的武器與道具,那條黑繩應該也是其中之一。

「喂,艾爾玟。別聽他的。」

「這裏就交給我。你快點趁機逃走。」

「誰說我是一個人來到這裏的?」

他衝到公會的廣場上。這裏不久前纔剛被蠍尾獅大鬧一場,但這次出現的敵人可是遠遠強過蠍尾獅的怪物。

也許是發現我想要罵人,艾爾玟先說出了這句話。

「妳又想要被我打個半死,讓人看到妳丟人現眼的樣子了嗎?」

艾爾玟不太高興地這麼說。

「嘖!」

「妳放心,我還活着。」

「我只是不想讓更多人爲了你們的野心受苦犧牲。」

「妳是在恨我害得馬克塔羅德亡國嗎?還是想要幫父母報仇?」

艾爾玟舉起劍。

其實我是希望她能負起責任帶我過去。

「……」

「竟然又自己跑來送死了,妳這個女人還真是愚蠢。」

李維的兩張嘴巴同時說話了。

也許是早就知道比力氣自己毫無勝算,諾艾爾一點也不慌張,又丟了顆藍色小球過去。小球碎裂開來,把透明的液體噴到李維腳底下。雖然那種液體當然也有噴到李維身上,但他完全沒有受傷。

因爲這只是挑釁,沒必要跟他認真。

「上面!」

「此外,他還是害妳亡國的罪魁禍首的部下,也是那個親自動手的傢伙。」

李維纔剛說出這句話,就從身上噴出藍色煙霧。

「妳以爲自己的祖國是樂園嗎?」

李維突然重心不穩失去平衡。雖然他立刻試着站穩腳步,卻因爲腳底下太滑而無法站穩。難道那裏面裝的是油嗎?可是那種液體好像比油還要滑。

歧視、貧窮與不公這些問題在每個國家都存在,而且永遠不可能消失。

「別管這麼多了,你快躲起來就是了!」

「可是,正是因爲我活了下來,現在才能站在這裏跟你戰鬥。我正跟自己重視的人們並肩作戰。我不需要感到羞愧,因爲這就是我活下來的意義。」

「……我晚點再跟你問個清楚。」

「我都忘了還有你們這兩個傢伙。」

雖然我不確定該不該說,最後還是說出來了。

雖然我很想給她一個感謝之吻,但有樣東西讓我無法視而不見。

「馬修就由我來保護。」

「別小看人了,你這個大塊頭。」

雖然她故意裝傻讓我不太高興,但我還是決定下次再來好好教訓她。

艾爾玟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一道黑影出現在她頭上。

李維不屑地笑了出來。

聽到艾爾玟大聲喊叫,我伸長脖子這麼回答。瓦礫像是龜殼一樣壓在我背上。雖然我還能勉強移動脖子,但身體已經動彈不得了。

艾爾玟也追着李維從牆上的洞來到外面。

「不,我現在就要說。妳怎麼每次都這麼不聽話?」

「別以爲我們永遠不會變強。」

諾艾爾率先發動攻擊。她繞到敵人身後,把黑色的繩子丟了過去。黑色繩子纔剛纏住李維的手臂,就立刻從陷進肉裏的地方冒出白煙。雖然不知道材料是什麼,但那條黑色繩子八成也是魔物身上的某個部位。那是一種利用魔物的毒與體液,以及身體部位製作武器或道具的技術。這種技術名叫「忌毒術」或「毒魔法」,但很多人都不喜歡這種技術。諾艾爾是少數會使用這種技術的高手。

艾爾玟斬釘截鐵地這麼說。

諾艾爾一邊拉着黑繩,一邊又丟了幾把塗毒小刀過去。陽炎鼠是一種只要不小心踩到,就會讓人像是暈船一樣站不穩腳步的魔物。原來那種小球不是用來殺傷敵人,而是用來削弱敵人的東西嗎?當李維終於忍不住屈膝跪下時,艾爾玟揮劍砍了過去。

「好不容易撿回來的命就這樣不要了嗎?真是個笨女人。」

一道黑影出現在李維背上。原來是諾艾爾跳了上去,同時把劍刺進他背後。當李維仰起身體時,拉爾夫又從正面衝了過去,把「慈雨之劍」深深刺進他的肚子。

「那是陽炎鼠的汗水與油的混合物。」

「看來你的體重也增加了。」

也許是因爲重心不穩讓他難以行動,李維的手臂與額頭被砍了好幾劍。雖然傷口很快就會重新再生,但艾爾玟還是沒有停止攻擊。

李維像蛇一樣抬起脖子,直接用身體撞向艾爾玟逃開的方向。他的撞擊又被艾爾玟躲開,整個人直接撞穿牆壁。

李維丟過來的瓦礫不斷往我頭上落下。

她靜靜地把毫無迷惘的劍尖對準李維。

「妳以爲自己是正義的騎士嗎?」

李維從嘴裏吐出藍色電光。如果再加上從雙手射出的電光,威力至少變強了四倍。要是被那招擊中就死定了,但艾爾玟不斷左右閃躲,一次又一次避開攻擊。她現在完全沒有緊張的樣子,甚至給我一種遊刃有餘的感覺。

李維發出痛苦的哀號,激烈地扭動身體。

李維的兩張嘴巴笑了出來。

李維的兩張臉同時露出譏笑。

「逃到哪裏?」

「怎麼啦?妳不像上次那樣可憐兮兮地大聲求救嗎?」

拉爾夫避開他到處亂揮的手臂,在擦身而過時一劍砍在他的側腹上,鮮血噴了出來。

城裏到處都是魔物。雖然逃到「聖護隊」總部可能就安全了,但我肯定會在路上受到襲擊。

「妳是想讓那個男人安慰妳嗎?」

「你想試試看嗎?」

爲什麼她總是能這樣及時趕到?

我的腦袋不再受到壓迫,整個人也在同時往下墜落。李維的手腕放開我的腦袋,就這樣掉在地上。

「晚點再說吧。」

「你好像誤會了。」

「你說得沒錯。我沒能保護好許多重要的人,現在卻依然苟活在這世上。我仍然記得當時的悔恨,不明白自己爲何獨自活了下來。」

「妳到底做了什麼……!」

「那可不見得。」

艾爾玟繞着圈子來到李維背後。因爲身軀龐大,讓李維的動作變得不夠靈活,纔會輕易被艾爾玟繞到背後。

因爲那是人類的天性。大家都喜歡看到比自己低等弱小的傢伙。大家都想排除並貶低跟自己不同的傢伙。大家都想要比別人富有,不想變得跟別人一樣悽慘。雖然自己也很窮,但只要有贏過別人就夠了。只要跟別人比較,就能讓自己感到放心。人就是一種自私自利的生物。

「抱歉,我來晚了。我花了點時間才擊敗剛纔那些分身。」

李維直接用身體撞了過去。他直接改用大範圍攻擊了。雖然他的身體變得巨大,但速度幾乎沒有變慢。艾爾玟邊閃躲邊在他身上砍了好幾劍,但他完全不受影響。李維澈底活用了他在體格上的優勢。

「不,你錯了。」

「爲了保護這個城市,我要在這裏擊敗你。」

艾爾玟在不知不覺中被逼到牆邊。

「就這樣?你上次在『迷宮』裏的時候可是比現在強多了。」

李維用沒被抓住的手架開艾爾玟的攻擊,又把另一隻手拉向自己。

「蠢貨!妳上當了!」

艾爾玟的正義不見得永遠是對的。

「他是李維……那位搬運者大叔就是這次事件的幕後黑手。上次在妳胸口打出一個大洞的怪物再次變身後,就變成這樣了。」

「你多了張嘴巴,廢話好像也變多了。」

「別說那種漂亮話了。同伴死在我手上,妳應該很不甘心吧?妳自己也差點沒命,可說是顏面掃地。」

「這隻怪物是怎麼回事?」

「可惡!」

無處可逃了。只要李維直接撞過去,就能完成一幅公主騎士大人的壁畫。

「你就在那裏乖乖看着吧。我晚點再幫你舉行儀式。」

原來是「深紅的公主騎士」大人駕到了。

「我的改變可不只如此。」

「那妳就自己去死吧。」

「馬修,你沒事吧?」

李維冷冷地這麼說,然後用剩下的那隻手抓住我的後頸,把我扔到牆邊。當我痛苦地抱着頭時,令人難以置信的東西飛了過來。

「我只想做好自己該做的事。」

李維的身體突然消失不見。濃霧籠罩着周圍。那是我們曾經在「迷宮」裏見識過的迷霧嗎?

艾爾玟擺好架式準備迎戰,但一隻纏繞着蒼藍電光的手臂出現在她背後。

「危險!」

諾艾爾從上方丟出紅色小球。當小球掉在艾爾玟與「傳道師」之間的瞬間,原本只有拳頭般大的小球迅速膨脹,轉眼間就變得跟一個人差不多大,把艾爾玟跟李維都彈飛出去。

然後紅色小球就像是泄了氣般迅速縮水扁掉。原來如此,剛纔那招是爲了讓艾爾玟遠離那傢伙嗎?

「謝謝妳救了我。諾艾爾。真不愧是妳。」

艾爾玟迅速站了起來,開口向諾艾爾道謝。諾艾爾低頭鞠躬,看起來似乎鬆了口氣。雖然艾爾玟應該早就發現諾艾爾用了什麼武器,卻完全沒有要責怪她的意思。畢竟她是位氣量寬宏的大人。

諾艾爾繞着圈子奔跑,在衝過李維身旁時拿出好幾顆白色小球丟了出去。

白色小球一碰到李維就爆了開來,噴出白色的黏液。

「那是把衛兵蜘蛛的絲溶解之後做成的黏液。」

諾艾爾一邊繞到李維背後,一邊不斷地把白色小球扔在他身上。

「只要沾到就無法輕易掙脫。」

「那又如何!」

李維把其中一顆頭轉了過去,張開血盆大口吐出火焰。像是火山彈的物體飛向諾艾爾,發出巨響的同時刺進地面,掀起了沙塵。火山彈落地的地方冒出火柱。諾艾爾不斷避開那些火山彈,但也許是被煙霧與火焰遮蔽了視線,讓她遲遲無法接近敵人。

拉爾夫從另一邊揮劍砍了過去。

也許是因爲剛纔那一劍造成很大的傷害,讓李維對魔劍的威力有所提防,從手臂創造出一條冰鞭不斷揮舞,試圖阻止拉爾夫接近。拉爾夫只能一邊哭着叫媽媽一邊四處逃竄。雖然他偶爾會揮個幾劍彈開鞭子,但還是懼怕着鞭子不敢上前。真不曉得他剛纔那種氣勢跑去哪裏了。

艾爾玟接着從正面衝過去揮劍攻擊。李維也用另一隻手與她交戰。艾爾玟這次的氣勢完全不同。因爲她用的是另一把劍。

那不是她們家族代代相傳的寶劍,而是太陽神的神器「曉光劍」。「曉光劍」化爲紅色的閃光,不斷在李維身上留下傷痕。

他現在可是被自己老大的劍砍傷,心裏應該爽到不行吧。

即便如此,李維還是沒有倒下。雖然他的手臂不斷被砍傷,但他的再生能力太過強大,傷口很快就會逐漸復原。他剛纔被諾艾爾與拉爾夫砍傷的地方也早就痊癒了。看來還是隻能砍下他的腦袋了。可是現在的他跟剛纔不同,身上總共有兩顆頭。

「結束了。」

「臭小鬼!你找死!」

「去死吧!」

「他沒事。」

他連滾帶爬地撿起寶劍,再次讓寶劍釋放魔力。寶劍發出強烈的光芒,同時砍下了李維的右側頭顱。

李維沒想到會受到反擊,整個人都愣住了。火焰在這時從他背後飛了過來,擊中他巨大的身軀。

我糾正尼古拉斯的錯誤。

我沒想到這場三打一的戰鬥會打得這麼難分難捨。現在的情況對我方不利。「傳道師」的體力永遠不會耗盡,但艾爾玟他們只是普通的人類,遲早都會耗盡體力。如我所料,諾艾爾率先耗盡體力了。

「這傢伙其實就是李維,就是那個公會的搬運者大叔。我們上次一起踏進『迷宮』裏的時候,不是就有這樣一個人嗎?」

諾艾爾使勁拉扯絲線。絲線從黏液的表面斷了開來。下一瞬間,現場響起一聲巨響,同時還冒出了黑煙。李維的肉片隨着爆炸四處飛散。

「先從妳開始解決。」

李維一邊發出咂嘴聲一邊揮舞鞭子。他現在無法自由行動,只能胡亂揮舞鞭子,讓冰鞭劃破空氣,不斷凍結周圍的事物,彷彿只有他周圍下起了暴風雪。

李維發出慘叫跪了下去。兩道人影從暗處走了出來。

「這是回敬你的!」

《公主騎士的小白臉》4 第六章「傳道師」的傲慢插圖(2)
《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 4 · 第六章「傳道師」的傲慢 · 第2張插圖

李維一邊後退一邊撿起被砍下的頭顱,重新放到傷口上。

因爲李維用雙手夾住了「慈雨之劍」。

「嗯,可以啊。」

「別小看我!」

看來還是隻能靠我了。因爲剛纔休息了一下,我的身體稍微恢復行動能力了。這樣拉爾夫剛纔努力奮戰就有價值了。就當作是這樣吧。

我看到一個蛋頭怪物抱着孩子。那是李維的分身。原來還沒殺光嗎?

「開什麼玩笑啊!」

「去冥界償還你犯下的罪孽吧。」

「可惡!」

就在打中艾爾玟的前一刻,李維的拳頭被一道半透明的牆壁彈開,發出堅硬的聲響。

李維一邊怒罵一邊揮舞鞭子,卻因爲用力過猛失去平衡。拉爾夫趁機衝進他懷裏。

斷罪之刃揮了過去,準備砍下僅剩的左側頭顱。

他糊里糊塗地這麼說,還搔了搔頭髮。

拉爾夫一邊喊叫一邊跳到李維背上。艾爾玟與諾艾爾也被他這個不合常理的舉動嚇傻了。

「妳不管那孩子的死活了嗎?」

李維語帶同情地這麼說。

他讓孩子躺在暗處休息,然後就一邊用右手的魔杖敲打肩膀,一邊輕鬆自在地走了過來。

雖然拉爾夫想要硬把劍砍下去,但他不可能敵得過「傳道師」的力量。

我回過頭去,看到尼古拉斯抱着那個孩子。剛纔的怪物就倒在他腳邊。

李維恨恨地這麼說,但他完全不以爲意。

「可以讓我們湊一腳嗎?」

「既然你這麼想要,那我就還給你吧!」

就在這時,拉爾夫大聲吼叫衝了過去。

「看來我們勉強趕上了。我差點就被嚇死了呢。」

李維巨大的身體跌坐在地上。

李維的左邊那顆頭露出愉悅的表情。

「你這個卑鄙小人。」

「那孩子呢?」

看來不光是黏液,她還偷偷加了其他東西。她說那些黏液是衛兵蜘蛛的絲,只是爲了轉移敵人的注意力。

李維揚起嘴角。

「好啦,我們可以繼續了。」

一顆頭還留在身上,另一顆頭飛到半空中,但兩張嘴巴都發出了慘叫。

李維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諾艾爾保持着單膝跪地的姿勢舉起雙手。她的手腕上纏着絲線。絲線一直延伸到李維的側腹,也就是那些白色黏液的正中央。

「你好,很高興見到你。你就是『教祖』對吧?」

誰叫那個笨蛋馬上就得意忘形,纔會落得這種下場。

雙方的戰力失衡了。要是繼續打下去,她們又要陷入絕境了。

李維從嘴裏吐出火焰,但又被半透明的牆壁擋住,在尼古拉斯眼前擴散開來。

他手中的劍刃發出藍白色的光芒。據說寶劍「慈雨之劍」能在短時間內變得更鋒利。他一邊怒吼一邊揮下發出微光的寶劍。寶劍差點就要劈開李維的額頭,卻在最後關頭停住不動。

原本翻着白眼的右側頭顱逐漸恢復血色,被諾艾爾砍斷的腳踝也同樣接了回去。這能力也未免太方便了吧。

那個被怪物抱着的孩子好像昏過去了,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但拉爾夫沒有停下腳步,主動衝進鞭子的攻擊範圍。

尼古拉斯的魔杖發出光芒後,艾爾玟等人的傷就逐漸痊癒,而且我身上的傷也治好了。雖然這讓我不再流血,但我還是希望有人能順便搬開壓在我身上的瓦礫。

在我大聲呼喊的同時,李維把雙手縮了回去。拉爾夫的身體跟着前傾,然後立刻被狠狠踹飛出去。

李維的右側頭顱痛苦地掙扎,放開了剛纔拿着揮舞的「慈雨之劍」。

也許是感到惱火,李維主動往後倒下。要是被他壓在底下,拉爾夫就死定了。

「隨便妳怎麼說。」

「你這個叛教者!」

「這麼有趣的對決怎麼可以不叫上我們?」

「可惡!」

原來他剛纔失去平衡,只是要引人上當的陷阱嗎?

一旦被鞭子擊中,別說是身上的肉,就連鎧甲都會斷成兩截,但拉爾夫看穿了所有攻擊。他停下腳步,壓低身體,往後跳開,不斷地避開攻擊。雖然肉眼跟不上鞭子的速度,但他還是靠着觀察敵人手腕的動作,成功預測到攻擊的軌跡。

那是魔術防壁嗎?

她們就是碧翠絲與賽希莉亞。

拉爾夫就只有擅長判斷攻擊距離這個優點。他們上次被李維擊敗時,就只有他受到輕傷,絕對不是隻靠着運氣。因爲他原本是個獵師,所以應該有鍛鍊到這方面的能力吧。他很擅長掌握獵物跟自己之間的距離。不過要是這麼告訴他,他肯定會得意忘形,所以我絕對不會說出來。

「真是遺憾啊。」

「尼古拉斯•伯恩斯。」

諾艾爾一個腳步不穩摔倒在地上。她應該沒料到這場戰鬥會這麼累人吧。好像沒有要重新站起來的樣子。

我猜如果沒有同時砍下那兩顆頭,他就會再次復活。

說出這句話後,他在嘴裏凝聚火焰。要是被那些火焰噴到,可不是被燒成焦炭就沒事了。

拉爾夫想從他背後把「慈雨之劍」搶回來。雖然李維想要把他拉下來,卻因爲身體太過龐大而抓不到他。

「每個傢伙都看不起我!快點把劍還來!」

「總之,你就是李維先生對吧?你害我喫了不少苦頭呢。我想要好好答謝你一下。」

我聽到跟現場氛圍格格不入的平靜嗓音。

「這樣局勢就逆轉了呢。」

「你們早就見過面了。」

「嗚……」

他對着拉爾夫揮出巨巖般的拳頭。

「這樣就變成二打一了。」

聽到艾爾玟這麼問,她們不疾不徐地如此回答。

「慢着!」

「我要先宰掉你這個砍下我腦袋的傢伙!」

「是這樣嗎?不好意思,我最近記性不是很好。如果你這麼說,那應該就是這樣了吧。」

雖然諾艾爾和艾爾玟想要衝過去救人,卻因爲被李維阻礙而無法接近。他揮舞從拉爾夫手裏搶走的「慈雨之劍」,讓她們兩人無法接近。

「快把劍放開!」

沾到黏液的地方不斷爆炸。這些黏液同時爆炸似乎讓李維招架不住。他一個腳步不穩,但還是連滾帶爬地衝向諾艾爾。諾艾爾避開李維的手臂,一邊在地上滑行一邊抓住他的腳踝,整個人抱在上面繞了一圈。當諾艾爾一個前滾翻再次拉開距離時,李維的腳踝已經被砍了下來,就這樣留在原地。

拉爾夫整個人飛到空中,最後撞上牆壁,慢慢地癱坐在地上。

正當我想叫她們幫我搬開這些瓦礫時,我看到了難以置信的一幕。

「就先從我開始吧。」

「糟糕,差點就忘記了。」

艾爾玟挺身保護他。我眼前瞬間變得一片漆黑。

艾爾玟出手了。

如果換成是尋常敵人,這場戰鬥早就分出勝負了,但這次的對手可是「傳道師」。不管是被燒爛的皮膚,還是被劇毒侵蝕的身體,還是被強光奪去視力的眼睛都能立刻復原。這肯定讓她消耗了許多體力,心裏也覺得很挫折。她的動作變得愈來愈遲鈍了。

雖然只要對他見死不救就沒事了,但如果可以這麼狠心,大家就不需要這麼辛苦了。尤其是這位公主騎士大人。

拉爾夫爬到李維的脖子後方,把一顆白色小球砸在他臉上。白色小球裂了開來,讓黏液沾到李維臉上,奪去了他的視力。他似乎無法呼吸,只能捂着臉拚命掙扎。

因爲她的體格最嬌小,還得一直四處移動,不斷投擲親手製作的武器做出反擊。她時而用強酸灼燒敵人的皮膚,時而用劇毒讓敵人身體麻痺,時而用強光奪去敵人的視力。

「如何啊!諾艾爾小姐給我的白球厲害吧!」

「無能的家臣果然就是廢物。」

拜託不要當作沒看到好嗎?

「我剛纔一直到處幫傷患療傷,還要跟魔物戰鬥,忙到天昏地暗,幸好最後還是有趕上。因爲我有些事情想要問你。」

他應該是想問太陽神的事情吧。因爲他跟羅蘭與賈斯汀不一樣,應該更清楚太陽神的企圖,也握有我們不知道的情報。

「如果你要拷問這傢伙,我可以幫忙。我知道不少管用的招式。」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尼古拉斯露出苦笑。不過我可是認真的。

「這樣局勢就逆轉了呢。」

即使不算上我,這樣也是六打一了。李維似乎也明白局勢對自己不利,表情顯得相當焦慮。

「你剛纔都聽到了,我們可能不會太過溫柔。如果你願意主動說出來,我會很感激的。」

「別說笑了!」

聽到尼古拉斯這麼勸降,李維舉起手臂。他把雙手伸進自己體內,再次拿出好幾顆那種紅蛋。瑪雷特姐妹放出魔法想要阻止他,但這次換成李維展開半透明的防壁。紅蛋在這段期間孵化,不斷變出更多分身。

「艾爾玟。」

我趁着李維分心的時候,呼喚美麗的公主騎士大人。

「我很快就會去救你。你就在那裏稍待片刻吧。」

雖然我很想找人救我出去,但我不是要說這件事。

「妳把耳朵湊過來一下。」

「爲什麼?」

「反正妳快點過來就對了。我要傳授妳打敗那傢伙的絕招。」

艾爾玟半信半疑地走了過來。我在她耳邊說了幾句悄悄話。

「……此話當真?」

「馬修,你當時應該也看到了吧?那顆黑球就是屬於我的『神器』。」

艾爾玟高高舉起劍。

「借我一用。」

拉爾夫振臂歡呼。

尼古拉斯胸有成竹地這麼說。

艾爾玟從諾艾爾手中搶過那條黑繩,然後狠狠地打向地面。在黑繩發出清脆聲響的同時,她對着那道逐漸消失的背影大聲下令。

原來那顆奇怪的球也是「神器」嗎?

「『請賜予吾等的敵人,悲哀的敗北與死亡』。」

「我已經不懼怕死亡了。因爲我這是殉教。以我的死亡爲代價,神將會再次降臨這塊大地。我將成爲那塊基石,根本沒必要畏懼!這一戰是我贏了!」

諾艾爾與拉爾夫同時展開行動。他們從左右兩側衝過去,斬斷李維的兩隻手臂。

「在太陽的光芒面前,迷霧註定只能消散。」

當那些分身的陣型被打亂時,艾爾玟再次率先衝了進去。她砍倒那些全身着火的分身,殺出通往本體的血路。諾艾爾丟出一顆紅色小球。紅色小球在落地的瞬間膨脹開來,把那些分身彈到遠方。

強烈的光芒同時射了出來。就在光芒貫穿艾爾玟等人的前一刻,半透明的防壁突然出現,抵銷掉那些光芒。那是尼古拉斯的防禦魔法。

即便被瑪雷特姐妹用魔杖指着,李維也沒有停止大笑。

李維轉過身體,再次從體內噴出霧氣。他想躲起來?不,他是想要逃走嗎?這可不妙。要是現在讓他逃掉,我們恐怕就再也找不到他了。到時候這個城市也會完蛋。

「大好了!」

艾爾玟在殺出的血路中奔跑。諾艾爾跟拉爾夫擋住了衝向她背後的分身。

他們六個人聚在一起,正面迎戰那些敵人。

艾爾玟激動地這麼問。李維得意洋洋地如此回答。

艾爾玟走向前方。

就在李維解除防壁的同時,那些分身向我們衝了過來。

「別想阻礙公主大人!」

紅色鱗片在迷霧中不斷堆疊,逐漸變成某種具體的形狀。

下一瞬間,李維停住不動了。擁有兩個頭的龐然大物屈膝半蹲,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看來就算他變成了怪物,也無法擺脫長年當奴隸養成的習慣。

「大家快逃!」

「雖然他的能力跟那把劍都是太陽神的力量,卻正好受到剋制。」

「就算是神明,也無法任意擺佈人類的靈魂。」

「那我們該怎麼做?到底該怎麼做才能平息這場災難?」

他被紅色鱗片包住全身,動彈不得地倒在地上。

李維的兩顆頭顱都面露驚慌。他剛纔一口氣做出那麼多分身,應該也消耗了不少體力。而且每隻分身的實力都變弱了。他原本想靠着數量取勝,但結果只是白費力氣。

我抱着艾爾玟往地上臥倒。爆風也在同時打在我背上。

「沒用的。就算你們殺了我,『大進擊』也不會停止。」

「希,要不要燒了這傢伙?」

「神啊!請您制裁這個女人!把她變成悽慘的喪家之犬!」

「可惡。」

我的腦中敲響了警鐘。

尼古拉斯這麼說。

尼古拉斯看準攻擊停止的瞬間解除防壁。瑪雷特姐妹放出的火焰也在同時燒盡那些分身。

右邊那顆頭已經消失超過一半。左邊那顆頭也被黑色灰燼侵蝕,有一半都消失了。他的軀體與雙手也都化爲黑色灰燼逐漸消失。李維的死已成定局,但他還是笑個不停。

意思就是要前往不斷湧出魔物的「迷宮」第十三層,然後摧毀人類無法破壞的「神器」嗎?這實在太困難了。

「我們上!」

拉爾夫一邊吼叫一邊揮舞「慈雨之劍」。雖然沒能擊敗敵人,但還是成功守住艾爾玟的背後,讓她得以殺到本體面前。

「我們贏了!」

「那我就趕在那之前解決你。」

「絕對錯不了。『妳』用這招肯定很有效。」

「我這次一定要砍下你的腦袋。」

當艾爾玟等人把我從瓦礫底下救出來時,我如此勸告得意忘形的拉爾夫。他可是比羅蘭與賈斯汀還要可怕的怪物。事實上,他之前就曾經被砍下一顆頭,但又重新接了回去。因爲他的身體正逐漸化爲黑色灰燼,所以應該快要死掉了,但還是不能掉以輕心。當我準備開口提議給他最後一擊時,我聽到了一陣笑聲。

「『太陽是萬物的支配者』,『亦是創造天地的絕對神』。」

當迷霧消散時,李維已經被紅色鱗片包住全身,像是在跳舞一樣不斷掙扎。

李維露出痛苦的表情雙膝跪地,彎起身體低下頭去,看起來就像是被送上斷頭臺的死刑犯。

李維像是要做最後的掙扎般站起身。他一邊甩落身上的紅色鱗片,一邊朝艾爾玟衝了過去。

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李維再次放聲大笑,但這次的聲音很微弱。他的一顆頭已經消失不見,身體也差不多了。

「我贊成。」

「別讓我說第二次!」

換句話說,這其實是他臨終前的慘叫。

然後同時砍下罪人的兩顆頭顱。兩顆頭顱滾落到地上。無頭的軀體當場跪了下去,往前趴倒在地上,發出撼動地面的聲響。

他的手腳早就化爲黑色灰燼,但軀體還沒有消失,就只有那裏被灰燼侵蝕的速度特別慢,彷彿他正使出最後的力量拚命忍耐一樣。

「唯一的辦法就是前往『迷宮』深處破壞那顆球。不過憑人類的力量根本不可能破壞『神器』。就算是你這個大力士也做不到。」

李維回過頭來,臉上充滿了屈辱與憤怒。

「『李維,還不給我跪下』!」

那些分身往後跳開,排成一列面對我們,從手臂發出光芒。這不是他們老大用過的招式嗎?

「妳……!」

在她念出咒語的同時,紅色鱗片也從劍柄附近不斷冒出。紅色鱗片像蟲子一樣在地上到處亂爬,然後筆直衝向李維。李維應該也感受到了危險,身影立刻就消失不見了。難道他在這種形態下也能變成霧氣嗎?

艾爾玟砍倒打頭陣的分身後,拉爾夫與諾艾爾也跟着衝進敵陣。瑪雷特姐妹負責對付遠處的敵人。碧翠絲放出火焰,賽希莉亞放出雷擊。

一塊乳白色的東西從李維身上飛了出來。那是卷軸。也許是靠着最後的執着,他讓卷軸攤了開來,從上面冒出魔法陣。

「現在還不能大意。」

「沒用的。」

「沒時間了。就算你們想要耍小手段,也無法讓『大進擊』平息下來。」

「結束了。」

「『給我跪下』。我要你向我父王與母后,還有被你殺掉的所有人道歉。」

「我明白了。」她重新回過頭去,看向李維與大量的分身。敵人的數量至少超過三十個。

「爲什麼……爲什麼我會輸給這種小女孩?」

艾爾玟緊握着劍,說出了那段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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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1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平凡小白臉的日常生活
  3. 03第二章 小白臉總是晚出早歸
  4. 04第三章 一年前
  5. 05第四章 小白臉深諳處世之道
  6. 06第五章 保命繩的另一端
  7. 07第六章 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8. 08終章 一年前,其後
  9. 09後記
  10. 10角S設定集
  11. 11特典 與姬騎士大人一起逛街
  12. 12特典 掰手的教訓
  13. 13特典 鑑定士與Q夫的末路

第二卷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小白臉的災難
  3. 03第一章 公主騎士的決定
  4. 04第二章 守護騎士的煎熬
  5. 05第三章 鑑定師的放逸
  6. 06第四章「巨人吞噬者」的失算
  7. 07第五章 聖職者的棄教
  8. 08終章 保命繩的斷絕
  9. 09後記

第三卷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3

  1. 01插圖
  2. 02某國的『迷宮』調查報告書
  3. 03序章 要求出動
  4. 04第一章 開始搜索
  5. 05第二章 沉淪
  6. 06第三章 消失
  7. 07第四章 暫時中斷
  8. 08第五章 再次搜索
  9. 09第六章 發現
  10. 10第七章 復活
  11. 11第八章 上浮
  12. 12終章 雙重遇難
  13. 13後記

第四卷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名爲無知的罪過
  3. 03第一章 怠惰的城市
  4. 04第二章 憤怒的山羊
  5. 05第三章 嫉妒的人們
  6. 06第四章 S愉的代價
  7. 07第五章 暴食的「大進擊」
  8. 08第六章「傳道師」的傲慢正在閱讀
  9. 09第七章 貪婪的公主騎士
  10. 10終章 公主騎士與小白臉

第五卷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5

  1. 01插圖
  2. 02序章「暴風」呼嘯之時
  3. 03第一章 魔N的大鍋不斷冒泡
  4. 04第二章 原初之神張開嘴巴
  5. 05第三章 大巨人挺身站起
  6. 06第四章 牧神四處逃竄
  7. 07第五章 從地面窺見的地獄深淵
  8. 08第六章 愛與愉望的盡頭
  9. 09終章 幽冥與黑夜就此誕生
  10. 10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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