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憤怒的山羊
《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 白金透 · 1.6萬 字
因爲感覺到有東西從腳邊迅速跑過,讓我醒了過來。
我睜開眼睛,發現一隻小灰鼠睜着圓滾滾的眼睛,爬到了我的腿上。也許是發現我醒過來,小灰鼠立刻跳開,鑽進房間角落的小洞。
因爲牀鋪不夠大,我今天也是用毛毯打地鋪。雖然這比露宿街頭好多了,但還是不太好睡。我一邊打呵欠一邊站了起來。因爲附近有許多工匠的家與工房,所以從早上就開始發出鐵錘敲打東西的聲音,以及研磨金屬的聲音。雖然我不討厭熱鬧的地方,但一大早就這樣敲敲打打,還是讓人有些難以接受。
「早啊。」
我下樓一看,發現德茲正在喝茶。他還用一隻手拿着不知是泥巴還是石頭把玩。他怎麼還拿着那種東西?有時間玩那種東西,還不如去摸你老婆的屁股。
「借用一下。」
我從廚房拿來一個杯子,喝起從德茲房裏偷偷拿出來的酒。這是德茲祕藏的水果酒,原料是冬天買回來的大量蘋果。雖然有點甜,但很適合在疲累的時候飲用。
「喂,現在還是早上耶。」
「你之前不是還在早上叫我喝酒嗎?」
就是我跟艾爾玟上次跑來借住的時候。這傢伙當時應該是想要鼓勵我吧。
「此一時,彼一時。」
「我今天也很難過啊。唉,我家被燒掉了,大鬍鬚還要奪走我唯一的樂趣,真是糟透了。」
「不要喝給我看。」
「你不是也很喜歡這樣喝酒嗎?」
我們在冒險者時代經常一起整天喝酒,現在想想就覺得很懷念。
「總之,也幫我倒一杯茶吧。我還要幾樣下酒菜。」
「你自己去弄。」
「如果還能幫我找個漂亮的小姐就更棒了。可以嗎?」
下一瞬間,我的身體就撞在牆上了。
「你今天飛得還真遠,揍起來的感覺就像是紙片一樣。」
看來她完全迷上我的糖果了。
「那些花生加了鹽巴連殼一起煮過。因爲我覺得一直喫甜食很容易膩。」
她用魔杖敲了敲自己的肩膀,一副不太感興趣的樣子。
我這次拿給她一整袋花生。
「抱歉,我現在手邊缺貨。這個給妳將就一下。」
「妳該不會是喜歡那種白髮大叔吧?如果妳早點告訴我,我就會去染頭髮了。」
這個評價還真是嚴厲。在賽希莉亞的心目中,艾爾玟已經不算是她們挑戰「迷宮」的競爭對手,不需要放在眼裏了吧。
「這個有點鹹,不過還算好喫。」
後來我又去向在場的其他冒險者打聽情報,卻沒能得到太多成果。畢竟他們只是些三流冒險者,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雖然有些傢伙參加了討伐「神聖太陽」的行動,但他們提供的情報跟我從葛羅莉亞那邊聽到的差不多。
「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們差不多該走了。現在就要去跟委託人見面。」
「喂。」
「這件事跟你……」
「發生什麼事了?」
她竟然打了個呵欠,實在是太看不起人了。
雖然比原本的計劃還要早,我還是決定先離開這裏,結果差點在走出公會時撞到人,嚇得往後仰起身體。我這次又遇到熟人了。
「晚點再喫吧。」
在這裏等了一段時間後,我要找的兩位女士就出現了。那就是碧翠絲與賽希莉亞。她們是冒險者隊伍「蛇之女王」的隊長跟副隊長,也是大名鼎鼎的瑪雷特姐妹。
「奇怪?」
「先讓我看看。妳不要跟上次一樣擅自接下來喔。」
於是,我跟昨天一樣來到冒險者公會,不過這裏果然沒什麼人。我猜是因爲「迷宮」還沒開放,「建國節」又快要到了吧。就只有窮人才會專程跑來這裏找工作。看着那些窮酸的委託書,那些人也都擺出一張臭臉。我明白他們的心情。當別人都在玩耍的時候,沒人還會想要工作。可是當別人都在工作的時候,玩起來也會讓人特別開心。
「那是我剛纔在城西市場買來的。很甜吧?」
看樣子繼續說下去也沒用。我還是去跟其他人打聽吧。
她先是這麼提醒妹妹,然後重新轉頭看向我。
「妳就只有這些話要說?」
喫完早餐後,我在廚房裏洗碗,作爲在這裏寄住的回報。
「聽好,妳的任務是保護艾爾玟。妳要保護好她,別讓那些白癡流氓跟無良冒險者,還有僞裝成護花使者,其實滿腦子都是下流妄想的色小鬼對她亂來,萬事拜託了。」
碧翠絲不知道在什麼時候跑到我旁邊,硬是讓我轉過頭去,用飢渴的眼神看着我說。
艾爾玟輕撫胸口,像是要叫我不用擔心。
我看向他手指的地方,發現廚房的地板上設置了捕鼠器。
「我有些事情想問問『蛇之女王』與其他人。」
我原本想要向公會長打聽一些事情,但他今天好像忙着到處拜訪那些大人物。就算手中握有權力,但上了年紀還要到處跑來跑去,應該也不輕鬆吧。果然還是當個小白臉最好。
睡眼惺忪的艾爾玟走下樓梯。她今天穿着白色男士襯衫與褲子,打扮得很樸素,但這更能突顯她本人的美貌。
碧翠絲把袋子倒過來甩了幾下,還用央求的眼神看着我。她這麼快就喫完了嗎?
對諾艾爾再三交代後,我就離開德茲家了。雖然拉爾夫擺出一張臭臉,但我當然沒有理他。其實我是想要繼續喝酒回去睡覺,但要是我沒讓德茲有時間陪伴家人,很可能又要捱揍了。畢竟我們還得在他那裏打擾一段時間。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我想打聽我們不在城裏時發生的事情。」
如此說道的我又把剛纔對賽希莉亞說過的話說了一遍。
「嗯,這個好喫。」
「不是,我完全沒問題。」
「我不是叫你別給碧喫奇怪的東西了嗎?」
「笨蛋。」
「我有些事情要問你。」
「可是,聽說傳說中的『聖骸布』就在自己體內,我還是有些不敢相信。我有些事情想要問他。我會帶着諾艾爾跟拉爾夫過去。這樣你總該沒意見了吧?」
「還有沒有?」
「你不是跟公主大人回國了嗎?」
「我們只是去她住在附近的親戚那邊靜養,昨天才剛回來。」
拜託妳至少等我說完再喫。
「你身上有糖果嗎?」
「你這人真的很不會開玩笑。」
不久後,他們兩個就過來迎接艾爾玟了。我們住在這裏跟碰面地點改變的事情,我早在昨晚就通知他們了。
向我揮了揮手後,賽希莉亞她們就走出公會了。
「是喔。」
「謝了。改天見。」
就算繼續待在這裏,應該也無法取得更詳細的情報。我也很在意艾爾玟那邊的狀況。雖然那位當過聖職者的醫生很可靠,但他的倫理觀念跟我差太多了,這讓我很擔心他會不會亂說話。
不過我們兩個都被害得很慘就是了。
「這個很好喫喔。希,妳要不要也來一點?」
「這也是『大進擊』的影響嗎?」
「有什麼地方會痛嗎?」
我想打聽他們上次消滅敵人根據地的事情,順便問看看他們有沒有在救援隊裏發現行跡可疑的人物。雖然很可能白跑一趟,但我還是想去確認一下。
「……你過來一下。」
「反正她早就沒救了。」
「你開始養老鼠了嗎?」
「只剩下這個了。」
我感覺不到惡意。那種語氣就像在閒話家常,跟「今天有點冷」或「那間店的東西很便宜」這種話差不多。
而且杏仁還能拿來製作糖果。雖然容易碎掉,無法隨身攜帶,但我還曾經用杏仁做過餅乾。
艾爾玟應該是她們挑戰「迷宮」的勁敵。雖然她們以前曾經跟艾爾玟大打出手,但上次還是賭命參加了救援隊。我還以爲她們會更關心艾爾玟纔對。
「你還是放點捕鼠器吧。要是你兒子被咬到就麻煩了。」
「當然,我不會讓妳們白白幫忙。我也想爲之前的事情答謝妳們。」
「如果是要借錢的話,免談。」
「我原本還對她抱有期待,她卻讓我看到那種醜態。我覺得很失望,也覺得不用管她了。」
碧翠絲就站在櫃檯前面,高舉着手中的委託書。
跟我說話的人是雙胞胎姐姐賽希莉亞。
「不好意思,我們要去工作了。再見了,小白臉。」
艾爾玟在我身後這麼問。雖然她有說過要幫忙洗碗,但我鄭重拒絕了。因爲要是害她得到富貴手,諾艾爾跟拉爾夫肯定會宰了我。
「這讓艾爾玟也恢復了許多,應該再過一段時間就能踏進『迷宮』了。」
「我只是想問問自己身體的狀況。」
「最近好像變多了。」
「如果找到那些傢伙的藏身處,你們應該會想要獨自解決這件事。既然你跑來這裏,該不會是遇到對付不了的敵人了吧?例如上次那種怪物。」
我從懷裏拿出一袋杏仁給她,她立刻就把杏仁放進嘴裏。
我回頭一看,發現艾爾玟羞紅着臉。
她硬是搶走裝着花生的袋子,然後塞進妹妹懷裏。
「不過,這下就傷腦筋了呢。」
我耐着性子繼續拜託,賽希莉亞的眉頭動了一下。當我覺得賽希莉亞好像稍微提起興趣時,從遠處傳來了呼喚她的聲音。
「給我滾。」
盤子從我手中掉到地上,腳邊傳來清脆的聲響。
這種話通常都是出手之前就要說了,揍人之後才說「小心我揍飛你喔」就是在搞笑,但德茲都是在揍人之後才說「我揍下去了」,就只是一種事後報告,所以一點都不好笑。
「你今天要去冒險者公會打聽情報對吧?」
「你還在找『神聖太陽』的殘黨對吧?我就是要問這件事。」
「下次再說吧。」
我猜是因爲地震經常發生,讓牠們無家可歸,纔會跑到德茲家裏。
「看妳們生意這麼好,我也覺得很高興。」
因爲我們利用了矮人族祕藏的「大龍洞」這件事不能說出去,我只好隨便找了個理由。
「文斯,好久不見。」
「你可別說『這件事跟我無關』喔。我上次不是早就在大地母神教的娼館裏被拖下水了嗎?」
賽希莉亞站在碧翠絲身後,對我露出可怕的表情。冤枉啊,這可不是什麼奇怪的東西。
「又有我們的指名委託了。要接嗎?」
「因爲我回來了。」
「我想跟妳們談談。」
雖然我們在當初離開這裏時就把壞掉的鎧甲拿去修理,但好像還沒修好。
就是因爲無法輕易消滅,害蟲這種東西才令人頭痛。而且這個城市太大了。雖然那個老頭子很有實力,也不可能把那些傢伙全找出來。他們絕對還躲藏在某個地方。
「那這件事就交給你了。我想去尼古拉斯先生那邊走一趟。」
那人就是「聖護隊」的隊長文森特。一看到我出現,他端正的臉龐就垮了下來。
正當我準備站起來時,我看到一隻圓滾滾的肥老鼠從我腳上跑過去。
諾艾爾就算了,拉爾夫應該只會扯後腿纔對。我隨便想想就知道了。
也許是放棄隱瞞了,他把我帶到公會後面。
「我們確實找到『神聖太陽』的根據地了,但我來這裏是爲了提出忠告。」
「忠告?」
「那些傢伙好像正在制定計劃,想要襲擊某位冒險者。」
雖然敵方的根據地早已人去樓空,但他們找到敵人留下的資料,纔會得知那個襲擊計劃。
「他們似乎想要假冒成委託人,設計陷害那些冒險者。」
委託人不見得都是正派的人物。有些人甚至有着不太光明的一面。請別人幫忙從小偷手裏奪回物品的委託人,其實才是真正的小偷,也早就是司空見慣的事情。不管是被人設計幫忙走私,還是被捲入鄰居之間的土地糾紛,或是互相欺騙,在這個世界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當然,那些有問題的委託跟可疑的委託人,都會由公會事先做過判斷後再以排除,但有時候還是會有漏網之魚。所以聰明的冒險者都會先確認委託的內容。碧翠絲就算了,但賽希莉亞應該不會疏忽纔對。
「那你怎麼不去找衛兵?」
這件事關係到這個城市的治安,只要讓那些傢伙幫忙處理就行了。
「因爲他們都忙着處理『建國節』的警備工作,根本顧不得這種事。」
對那些衛兵來說,那些邪教徒早就被他們趕走了。如果那些傢伙再次爲非作歹就算了,但如果他們只是安分地躲起來,那些衛兵也懶得把他們的老巢找出來擊潰。畢竟他們自己也可能會被反咬一口。
「總之,我要走了。你可不要到處亂說話。」
他竟然沒付錢就要我幫忙保密,真是個小氣鬼。當我暗自對他吐舌頭時,文森特回過頭來。他露出尷尬的表情,吞吞吐吐地這麼說。
「請你幫我向艾爾玟小姐問好。」
「我會的。」
我很喜歡他這種老好人的個性。至於這種個性是否適合他現在的工作,就另當別論了。
看來「神聖太陽」那羣人好像要對某位冒險者下手。既然艾爾玟率領的「女戰神之盾」已經瓦解,這個城市裏最礙事的隊伍應該就是「蛇之女王」了吧。不過本領高強的冒險者通常都很有戒心。就算他們假冒成委託人,也很可能會被看穿。如果換成是我的話……
爲了確認自己的猜測只是杞人憂天,我回到冒險者公會。幸好櫃檯那邊就只有一位長相兇惡的大叔。他還一臉無聊地用手撐着臉頰。我直接衝過去趴在櫃檯上,假裝喘着大氣這麼說道。
「大事不妙了。『迷宮』的大門好像不太對勁。該不會是魔物要衝出來了吧?」
「喂,你沒騙我吧?」
「借我用一下。」
巴風特發現攻擊奏效,揚起嘴角站了起來。牠輕鬆自在地走向「蛇之女王」,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我還是不能放着不管。」
「『照射(Irradiation)』。」
眼見攻擊不管用,碧翠絲忍不住亂抓頭髮。雖然在堅固的「迷宮」裏可以任意施展魔術,但在普通的地底下就不行了。
「看來是被我猜中了。」
「看招!」
那些傢伙當時想要綁架她,就是爲了做這種事。
雖然碧翠絲想要幫助同伴,但她自己也摔倒在地上,賽希莉亞也抱着頭跪了下去。
當我們陷入危機時,就是賽希莉亞救了我們。雷吉當時被魔術變成一團火球,人也不知道被轟飛到什麼地方,想不到他竟然沒死。
「你是……雷吉嗎?」
洞穴深處是一個巨大的廣場。因爲看起來有些老舊,所以不可能是最近纔打造的地方。我猜以前應該有人把這裏拿來當成倉庫,結果被那些傢伙找到並加以運用了吧。我在廣場中央的祭壇上看到一個小型石像。那是太陽神的雕像。他們竟然把那種低級的東西搬了進來。
「嗯?」
我突然發現洞穴那邊有動靜。我猜對方八成是那些屍體的同伴,因爲同伴遲遲沒有回去,纔會過來看看情況吧。
「碧,妳先冷靜下來。」
我不覺得她們軟弱,也不覺得她們沒出息。只要是做過冒險者的人,應該都遭遇過討厭的事情。事實上,賽希莉亞小時候就被自己的家人捨棄了。
碧翠絲從巨大的魔杖射出火焰。雖然火焰長槍不斷擊中巴風特,卻沒有留下任何傷痕。巴風特靠着巨大的身軀與蠻力抱起石柱揮舞,捲起了狂風。要是被石柱擊中,就得立刻去冥界報到了。
「放馬過來吧,家畜小子。我要把你做成絞肉與燒烤。」
這裏應該是經過改造的天然洞窟吧。從迴音的音量來判斷,似乎相當寬廣。我看到洞窟深處發出強光。我靠着燭光走向那裏,然後聽到爭鬥的聲響。我壓抑着焦急的心情繼續前進。緊靠着牆壁,小心翼翼地探頭看向裏面,免得被人發現。
這是巴風特的精神攻擊。有些魔術能讓人精神亢奮充滿勇氣,當然也有效果完全相反的魔術。
「要是現在用掉那招,我們就沒有餘力了。敵人說不定還有其他同伴。我會負責牽制這傢伙,妳快點帶着大家逃到外面!」
巴風特發出無聲的咆哮,讓空氣爲之一震。
瑪雷特姐妹就在離祭壇不遠的地方,跟一隻巨大的怪物戰鬥。
「那是我要說的話纔對。」
下一瞬間,一股寒意竄上我的背脊。腦海中清楚浮現出那個倒在地上淚流滿面,小聲呼喚着我的女子。
山羊面露不快。嗯,我可以理解。就算真的長得很像,牠應該也不喜歡被人拿長相來開玩笑吧。畢竟以前也經常有人叫我馬臉哥。
當我走到地下室時,牆壁上的燭臺已經被點亮了。
如果他沒有去碰危險的「禁藥」,應該也不會那麼短命。他早就在「迷宮」裏變成哥布林的糞便了。
老實說,我已經是第三次來到這裏了。第一次是當個普通的客人,第二次是來確認湯瑪斯家裏的「庫存」。雖然我把整間屋子澈底找過一遍,卻連一隻小貓都找不到。二樓也完全沒有動靜。就在這時,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因爲天花板很高,牆壁與天花板上到處都掛着燭臺,讓我可以看到裏面的情況。
賽希莉亞原本應該也有小心提防,後來交易過兩次之後,就相信對方只是普通的顧客了。這毫無疑問是個陷阱。雖然這件事跟艾爾玟無關,但我不想讓「神聖太陽」的計劃得逞。更重要的是我還欠賽希莉亞一個天大的人情。
現在想起來還是讓我怒火中燒。
我纔剛踏進洞穴,就遇到一個直角的彎道,走過彎道後又繼續筆直前進,就來到一個開闊的地方了。岩石露在外頭,地面還時不時有水滲出來,繼續流向地下。天花板上還有好幾根鐘乳石。
「聖賢街」早就沒有名叫湯瑪斯的男子了。
每個人多少都有痛苦的回憶,也就是心靈的創傷。就算是平常完全不會表現出來的人,內心深處也總是不斷淌着鮮血。巴風特的咆哮可以讓人暫時想起那種回憶,並且強化那種情感。
「還沒完呢。」
「『照射』。」
其他比較重要的東西就只有錢包,還有一個沾滿手垢的屎尿太陽神雕像。我把那個骯髒的人偶丟進垃圾桶,只收下錢包裏的東西。
正當巴風特准備追上去時,賽希莉亞衝了過去,擋住敵人的去路。她放出好幾百顆小型的火球,同時射在巴風特身上。雖然這招看似不管用,但激烈的連續攻擊還是壓制住巴風特。就在巴風特停下腳步的瞬間,牠腳底下的地面崩塌了。那也是賽希莉亞的魔術。巴風特失去平衡,放開石柱跪了下去。看來火球只是誘餌,這招纔是重點。
「片刻的太陽(Temporary Sun)」在男子臉上發出耀眼的光芒。陽光刺進眼睛,讓他放開酒瓶,捂着臉孔退向後方。雖然只有短短一瞬間,但我認得這名被陽光照亮臉孔的男子。他是「神聖太陽」的人。那就不需要問話了。
事實上,她們的其中一名成員已經受傷坐在遠處,正讓其他同伴用魔術幫忙療傷。
「這是怎麼回事?」
這下糟了。
那怪物是長着山羊頭的惡魔。牠背上長着黑色的翅膀,身體和手臂與人類毫無分別,下半身長滿了毛,腳踝跟山羊的蹄一樣。那怪物就是巴風特。
「大哥,你心情好像不錯喔。是要去跟漂亮的山羊小姐打炮嗎?」
我從洞穴裏跳出去,同時讓「片刻的太陽」發出光芒。
原來如此,這樣很多事情就說得通了。雖然不知道是在什麼時候,但雷吉跟「神聖太陽」聯手了。雷吉應該知道許多官員與冒險者不會知道的祕道與藏身之處。
大叔變得面色鐵青,衝出去察看情況了。我抓住四下無人的機會,就這樣跑到櫃檯後面。
先不管他們是偶然發現,還是原本就這麼打算,但看來「神聖太陽」就是從這裏入侵的。這個洞穴裏一片漆黑,什麼東西都看不見,而且好像意外地深。既然都已經來到這裏,好像也沒時間讓我猶豫了。我拿起燭臺與蠟燭,就這樣走進洞穴。
「抱歉,我現在就還給你。」
我用雙手抓住巴風特剛纔丟掉的石柱,就這樣抱了起來。巴風特似乎在一瞬間露出驚訝的眼神。
敵人大聲慘叫,身體扭來扭去,不斷痛苦地掙扎。
「我明白了。」
「不過,這也算是某種緣分。我就陪你玩玩吧。」
我揮舞石柱,打在山羊的頭上。石柱從中折斷,擊中敵人的地方也碎裂開來。
巴風特發出怒吼向我衝了過來。太棒了。這樣我比較省事。
賽希莉亞跟碧翠絲果然被騙來這裏了。
我記得這裏好像還有個地下倉庫。最裏面的房間散落着許多用來代替止痛藥的酒,而那裏的地板就藏着通往地下室的入口。雖然那間地下室不是很大,但是要容納幾個人還是不成問題。這裏果然也能找到有人進出的痕跡。難道她們都不覺得可疑嗎?
「可惡!」
光是聽到那種聲音,就會讓腦袋裏只剩下那些可恨的回憶。這會讓人失去行動能力,不是大聲哭喊,就是縮起身體不斷求饒,根本不可能繼續戰鬥。我看到「蛇之女王」的成員抱着頭在地上打滾,胡亂抓着自己的頭髮。
這是「蛇之女王」剛纔接下的委託,內容是「取得砂黑狐的肝」。所謂的砂黑狐,就是一種棲息在西方荒野的魔物。據說只要把砂黑狐的肝拿去煮湯喝掉,就能治好各種關節疾病。雖然那種魔物會躲在沙子底下,想要找到並不容易,但實力也不是很強。這頂多就是三星級的委託,對「蛇之女王」來說易如反掌。
「不好意思,你們的約會取消了。因爲人家正忙着跟比你帥氣的山羊交尾。」
「真是的,氣死人了!」
我纔剛落地就拔腿狂奔,挺身站在巴風特面前。
「燒穿敵人吧!『火焰釘(Flame Needle)』!」
我把文件放回原本的地方,就這樣衝出櫃檯。先跟對方正常交易幾次,然後在最後一次欺騙對方。這是常見的騙術。
我在巴風特面前跳了起來,發出怒吼揮拳打在牠的額頭上。雖然手有點麻,但我早就料到了。我趁着敵人頭暈目眩,就快要往後倒下的時候,伸手抓住一根羊角,還把腳踩在牠頭上。
其實這傢伙的弱點也跟山羊一樣,雖然腦袋很硬,腹部卻很脆弱。當敵人彎下身體時,我衝了過去。也許是擔心會再次受到攻擊,敵人用雙手保護着腹部,同時還低下頭來,專心防禦我的攻擊。牠應該是認爲自己的腦袋夠硬,就算捱打也不會有事吧。這個判斷並沒有錯,但前提是敵人不是我。
「既然普通魔術行不通,我們就使出那一招吧。希,準備動手。」
我大聲喊叫,同時把手指塞進兩隻耳朵。
巴風特有着強大的魔術防禦力。尋常魔術對巴風特不管用,管用的魔術又太過強大,連周圍的一切都會遭到破壞。只要瑪雷特姐妹不小心失手,大家就會被活埋在這裏。爲了讓她們無法使用破壞力強大的魔法,敵人才會把她們騙來這裏嗎?瑪雷特姐妹跟「蛇之女王」的其他成員都是以魔術爲主要武器,所以這傢伙完全就是她們的剋星。
「爲什麼……?馬修,我只是……」
空氣裏沒有太多灰塵。因爲這裏明明有在營業,卻沒有人在打掃的話,賽希莉亞她們也會發現不對勁。
鮮血從祭壇上不斷滴落。上面躺着一個看不出原型,但曾經是人類的東西。從身高看來,那人的年紀應該跟矮冬瓜差不多。
「看來我沒有猜錯。」
委託的內容沒有可疑之處。委託人是住在「聖賢街」的湯瑪斯。我認識湯瑪斯這個人。他是個年過四十的代筆人,雖然只是個普通人,但跟道上弟兄也有來往。他不久前纔剛搞砸工作受到制裁。雖然撿回了一條命,但受傷的後遺症讓他很困擾,一直想要弄到止痛藥。
我伸手指向那隻巴風特,讓雷吉往後退了幾步。他應該也看到剛纔那一戰了吧。我也想在這裏跟他做個了斷。
我也不例外。不願想起的往事從剛纔就不斷浮現在腦海中,無論如何都揮之不去。如果這裏是牀上,我應該會抱着棉被,爲了蓋過自己內心的聲音,滾來滾去叫個不停吧。不過這裏是戰場,敵人就在眼前。如果放着不管,我跟某人就會死去。事情就是這麼簡單。所以,拜託妳安靜點吧,凡妮莎。
我揮出右直拳,直接打在那傢伙臉上。從拳頭上傳來肉被打爛的感觸。確認男子完全死透,而且周圍沒有其他同伴後,我開始調查他的屍體。我在他懷裏找到那個看了眼睛會爛掉的紋章。破壞掉通往地下倉庫的門鎖後,我立刻解除「片刻的太陽」。
巴風特似乎是感到焦急了。牠擊碎岩石站了起來,緊接着又跳到後方。牠纔剛着地就盤腿坐下,大大地吸了口氣。那招是……這下糟了!
我把羊角轉個方向,用尖端刺進原本的地方。巴風特從眼裏流出紅色的血淚,就這樣往後倒下,再也不會動了。牠一邊全身痙攣,一邊化爲灰色塵埃逐漸消滅。據說異界的惡魔會變成屍骸回到原本的世界。確認沒有其他敵人出現後,我才解除「片刻的太陽」。
也許是發現雙腳動不了,巴風特拍動着翅膀,卻被光球集中打在翅膀上。賽希莉亞應該是知道攻擊不管用,打算儘量爭取時間吧。當巴風特摔落到地上時,賽希莉亞再次施展魔術讓岩石變形,把牠的身體固定在地面上。
而他也對把他燒成火球的賽希莉亞懷恨在心。因爲我們短暫離開這個城市,讓他把目標鎖定在賽希莉亞身上。他召喚出巴風特這種怪物,也是爲了對付那些魔術師。
我根本不想跟這種傢伙扯上關係。
畢竟這裏的職員都是些覺得殺了我也不算犯罪的傢伙。就算我直接去問,他們也不可能告訴我。從裏面桌上擺放文件的箱子裏,拿出剛辦好手續的委託單。就算我閉着眼睛,也知道什麼東西擺在哪裏。因爲我經常跑來這裏。
屋裏完全沒有動靜。雖然門口理所當然上了鎖,但我還是靠着盜賊傳授的開鎖技巧成功把門打開。
「怎麼又是你!爲什麼你每次都要阻撓我!」
不知道是因爲信任姐姐,還是因爲懶得思考,碧翠絲很快就做出決定。她揹着魔杖衝向同伴。
他不是頭一次提出委託,在這個月就提出了兩次同樣的委託。這兩次委託都是由「蛇之女王」接下,所以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我從背後使力,一口氣從牠頭上拔下一根羊角。巴風特的腦袋噴出鮮血,把山羊的臉孔染成赤紅。
地上還躺着好幾具屍體,但都不是「蛇之女王」的成員,應該都是「神聖太陽」的信徒。不知爲何,我還在死者中看到疑似道上弟兄的傢伙。除此之外就沒有別人了。
「你是……」
就在這時,我發現有人從背後衝了過來。當我回過頭時,看到一名男子高舉着酒瓶。
我丟出剩下的半根石柱,直接擊中巴風特的腹部。巴風特從嘴裏吐出不知道是口水還是胃液的黏液。
「快捂住耳朵!」
他是以前在這個城市混過的黑道,也是「三頭蛇(Tri Hydra)」的幹部。因爲我跟艾爾玟出手阻止這傢伙販賣人口的計劃,讓「三頭蛇」澈底毀滅。雷吉不斷逃亡,等待着報仇的機會,在前陣子襲擊了被「迷宮病」折磨的艾爾玟,而且他還知道要慫恿素行不良的冒險者,讓他們先打頭陣。
聽到妹妹這麼提議,賽希莉亞好聲好氣地勸告她。
我抄近路來到「聖賢街」外圍的一棟兩層樓石造房屋。去尼古拉斯家裏找他的時候,我曾經從那間房子前面經過幾次。雖然還掛着代筆人的看板,卻不像是還在營業的樣子。窗戶全都關死,門也緊緊閉着,但是還能找到有人進出的痕跡。對方應該是霸佔了這間沒有主人的屋子吧。看來「蛇之女王」肯定是走進這間屋子了。我低頭看着掉落在腳邊的花生殼,忍不住嘆了口氣。
雷吉的聲音裏充滿着積怨。
我趕緊從懷裏拿出水晶球,一邊詠唱咒語一邊扔向對方。
對方不小心開口了,而我認得那個聲音。我撿起燭臺與蠟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一張纏着繃帶的臉孔。從體格看來,對方應該是個男人。不光是臉孔,那傢伙的雙手跟身體也纏着繃帶。他眼睛周圍的皮膚受到嚴重的燒傷,但我認得那種野獸般的眼神。
「就是這個嗎?」
我看到地下倉庫的牆壁開了一個大洞。或許該說是有人用十字鎬或鏟子挖開了一個洞纔對。泥土都露在外面了。至於這是誰幹的好事,我不用想也知道答案。
雷吉心有不甘地發出咂嘴聲,突然轉身就跑。別想逃。當我把手伸進懷裏,準備拿出「片刻的太陽」時,手上突然感覺到一陣衝擊。半透明的水晶球脫手而出,就這樣滾進黑暗之中。
「糟了!」
雷吉得意地揚起嘴角。他故意假裝要逃跑,結果卻趁機把石頭丟了過來。
「真是遺憾啊。我早就知道了。是那東西給了你力量對吧?」
他不知何時往我這邊走了過來,還用繃帶擦拭着手裏的匕首。
「不,你誤會了。」
那其實只是能讓我發揮原本實力的道具。
「不管怎樣都好,重點是你現在只是個沒用的小白臉對吧?」
「這可難說喔。」
我舉起拳頭虛張聲勢。雷吉的動作看起來不太自然,不管怎麼看都像是個傷患。我猜他身上的燒傷應該沒有完全治好吧。雖然我覺得自己或許能應付,但現實完全不給軟腳蝦馬修面子。我很快就被逼到牆邊無處可逃。雷吉拿着匕首在我眼前面露冷笑,彷彿是從惡夢中跑出來的怪物。
「我們就不能坐下來好好談談嗎?」
「這個玩笑可真是難笑!你這『嘴炮王(Wisecrack)』也沒梗了嗎?你的煙霧彈呢?」
他應該是說我們以前闖進這傢伙的根據地時發生的事情。我當時就是靠着煙霧彈擾亂雷吉跟他的手下。
「我以前沒跟你說過嗎?大概還要等一個禮拜纔會進貨。」
「在那之後已經過了一年多。」雷吉如此說道。「我當時應該是這麼說的……『我現在就想要』!」
他氣憤地這麼吼着,高高舉起了匕首。雖然我拚命移動身體試着閃躲,但身體就像是沉在海底一樣遲鈍。
當我回過神時,匕首已經來到胸前。我發現大事不妙,全身都冒出冷汗。
下一瞬間,從後方飛過來的火焰擊中雷吉。
繃帶似乎燒了起來,讓雷吉發出慘叫退向後方。我趁機逃離牆邊,連滾帶爬地拉開距離。
「妳這個臭婆娘竟敢又放火燒我……」
「妳之前不是跟那些傢伙打過一場嗎?要是妳有發現什麼異狀,希望妳可以告訴我。」
「希絕對不可能誤會。因爲她很聰明。」
她剛纔都看到了嗎?這可不妙。
「是喔。」
「希!」
「你的實力明明就很強。那種蠻力到底是怎麼回事?我還以爲你是牛頭人呢。可是我記得在上次去救艾爾玟之前,你連一次都不曾踏進『迷宮』,這又是爲什麼?」
「你騙人。」
「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
碧翠絲不滿地噘起嘴脣。
「我都聽說了。聽說妳救過小時候的賽希莉亞。」
「我剛纔檢查過了。」
「失禮了。」
「如果妳還能陪我睡一晚,我們就互不相欠了。」
「那是你的職業專長嗎?就是小白臉的絕招之類的。」
我代替他這麼說明。
碧翠絲驚訝地睜大眼睛。
「完全沒有。」
就算是那個爛貨太陽神的信徒,只要還是個人類,就會餓肚子與口渴。既然這裏是他們的據點,就當然會有食物跟水,而且還有錢。
「我懂,畢竟妳的腦袋纔剛被那種混帳亂搞一通,換作是我也會抓狂。可是,這裏只有妳的同伴。妳完全不需要害怕。」
雷吉發出淒厲的慘叫,倒在滿是岩石的地上打滾。人型火焰在黑暗中舞動,沿着地面爬行,最後突然隨着慘叫聲消失不見。
我還讓其他人也喝了水,幫助她們冷靜下來。還是先讓她們休息一下吧。
「看你剛纔安撫希的樣子,你好像很習慣做那種事。」
「沒辦法,那種魔法就只有希會用啊!」
她趴在地上用頭撞了過來。鼻樑痛到不行。這傢伙的腦袋還真硬。
「我猜她只是被氣氛影響就是了。」
我向碧翠絲道謝。
「你就爲了這種小事專程跑來這裏?」
雖然她們隊伍中的僧侶從背後架住她,但賽希莉亞還是拚命掙扎,把同伴的手甩開。
她揮舞巨大的魔杖,同時射出好幾根火焰釘。身上滿是繃帶的男子瞬間化爲一顆火球。
這明明是我絞盡腦汁編出來的精彩故事,卻被她一句話就打發掉。看來我是當不成編劇了。
我知道要是放着不管,她就會傷害到自己跟同伴。於是,我在賽希莉亞面前蹲下,握住了她的手。
「他摔進這裏了嗎?」
碧翠絲狐疑地看着我。
這下傷腦筋了。
「那我也要燒了他。」
不然我纔不會跑到這種地底下。
精神攻擊的效果不會維持太久。畢竟巴風特已經被擊敗,只要稍待片刻,其他人應該就會復原了。反正「神聖太陽」與雷吉的同伴也沒有要回來的跡象,看來只能暫時在這裏休息了。雖然我成功找回「片刻的太陽」,但剩餘的使用時間已經不多,沒辦法把所有人都帶走。
「就算你去問希,結果也是一樣。」
昏倒的賽希莉亞纔剛醒過來,就開始痛苦地掙扎。她大口喘氣,像是野獸一樣趴在地上,使勁握着拳頭。她的眼睛滿是血絲,顯然失去了理智。她抱着腦袋鬼吼鬼叫,胡亂甩着頭髮,然後還往後仰起上半身。難道她想用頭去撞牆嗎?
「嗯,就是這麼回事。」
我的要求被駁回了。
「你就是用那種蠻力殺光想要襲擊艾爾玟的流氓嗎?」
「妳怎麼不用魔法?」
碧翠絲意味深長地探頭看向我的臉。
「妳先深呼吸,然後試着算數看看。我們首先從一百開始算起。一百……九十九……九十八……」
雖然她剛開始的時候還會激動地用指甲抓我,不然就是甩我巴掌,但她好像發現我沒有敵意,慢慢恢復冷靜了。
聽說她們用魔法轟飛所有敵人,然後戰鬥就結束了。雖然她說得很輕鬆,但內容太過草率了。
「不過,希就不是這樣了……因爲她經歷過許多事情。」
我轉過頭去,看到手拿巨大魔杖的女子疑惑地歪着頭。
「你到底是什麼人?別跟我說你是艾爾玟的小白臉。」
雖然我想從雷吉口中問出情報,但這樣還是比讓他把情報帶回去給同伴要來得好多了。
「給她喝點水吧。這應該能讓她稍微冷靜下來。」
「希望妳能幫我保密。」
「我早就決定不會隱瞞希任何事情了。」
在我還沒倒數完的時候,賽希莉亞做了個深呼吸,重新坐在地上。看來她應該不會繼續發狂了。碧翠絲從後面抱住她,在她耳邊小聲低語。
「不然妳下次要陪我去嗎?」
「因爲我怕黑。我連半夜要去上廁所都不敢。」
聽到碧翠絲這麼說,「蛇之女王」的成員逐漸恢復神智。雖然她們的臉色還很難看,但看起來好像都沒事了。就只有一個人例外。
「這樣我們就互不相欠了吧?」
碧翠絲不斷點頭。
「妳們應該也明白吧?『神聖太陽』還沒有瓦解。妳們擊敗的怪物很可能只是個冒牌貨。真正的『教祖』應該還躲在某個地方。」
「話說,你到底是誰啊?」
我的存在價值突然被人澈底否定了。
畢竟水裏很可能加了會讓人腦袋壞掉的「禁藥」。如果我是「教祖」就一定會這麼做。
「那這次換我發問了。」
「水裏應該沒下藥吧?」
碧翠絲不斷點頭。
「那是妳姐姐誤會了。」
賽希莉亞都告訴她了嗎?這對姐妹真是多嘴。
當我打算在這段期間調查這裏時,碧翠絲走了過來。因爲她說有話要說,我們就在神像附近的岩石上坐了下來。至於那個在祭壇上被獻祭的孩子,已經被碧翠絲親手火葬了。
「那些廢話就不用說了。」
我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看着賽希莉亞的眼睛慢慢倒數。
「妳們之前不是擊潰了這些傢伙的據點嗎?我想打聽當時發生的事情。」
「我不要。」
「我記得妳們好像被流浪魔術師收留,還向那人學習魔術對吧?」
雖然巴風特的精神攻擊效果因人而異,但完全不受影響的人還是很罕見。不知道是因爲她意志堅強,還是個性太過單純了。
「他是名叫雷吉的流氓,就是上次被妳姐姐燒成火球的傢伙。他今天好像是來報仇的。」
「原來她連這件事都告訴你了啊。」
「那我想聽聽看妳姐姐的說法。」
「妳們都沒事吧?」
「對了,你怎麼會來到這裏?」
碧翠絲搖了搖頭。
因爲只要活得夠久,跟麻煩人物相處的機會也會變多。我以前就跟那種女人交往過。
如果離得愈近,巴風特的精神攻擊威力就會愈強。碧翠絲當時離巴風特最近,卻是第一個振作起來的人,現在已經完全沒事了。
「那你有聽說後來的事情嗎?」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呼,妳救了我一命。謝謝妳。」
「如果妳要答謝我,就陪我睡一……」
我的要求又被駁回了。
「原來如此。」
她竟然敢這樣斷言。明明長得一模一樣,她就這麼喜歡自己姐姐嗎?
我猜她們應該不想讓別人聽到那些話,就暫時離開那裏。不久後,她們姐妹的對話似乎告一段落,於是我便把擺在廣場角落的杯子拿給碧翠絲。
拜託饒了我吧。要是兩姐妹都要處理掉,我來救人就沒有意義了。
碧翠絲在瓦礫上坐了下來,對我露出得意的微笑。
碧翠絲先用魔杖揍我,然後繼續說了下去。
我簡潔地告訴她理由。因爲聽說「神聖太陽」的殘黨企圖暗殺某位冒險者,我纔會趕來警告她們,結果發現她們跑進這裏。後來我看到她們正在戰鬥,陷入天大的危機,但有位神祕的冒險者X及時趕到,英勇地擊敗巴風特,然後又英姿颯爽地離開了。
「沒問題,我從以前就不是那種放不下過去的人。」
「剛纔真是謝謝你了。我要代替希向你道謝。」
我用燭光照亮該處,發現洞窟的角落有個大洞,而且一直延伸到地底下。雖然火焰應該還沒熄滅,但我還是看不到他。我還試着把石頭丟進去看看,結果連石頭落地的聲音都聽不到。看來連要確認他的屍體都沒辦法了。
「她告訴你了嗎?」
我探頭看向她挺起的胸膛,說出了這句話。
「妳都沒問題嗎?要是覺得難受就說出來吧。反正照顧一個人還是兩個人都差不多。」
碧翠絲一臉不可思議地這麼說。
我記得艾爾玟以前變成這樣時,賽希莉亞直接用魔法讓她睡着。同一招應該管用纔對。
「不過我們會跑來當冒險者,也是爲了那位老師。」
「其實我不想知道那種事情……因爲我不感興趣。」
「可是我想告訴你。」
後來,碧翠絲對我說出她們姐妹的夢想。
年幼的賽希莉亞與碧翠絲離家出走了。因爲某個事件讓她們跟家人之間的關係變得很差。兩姐妹離開那個鄉村後,沒幾天就走投無路,結果遇到了某位魔術師。
「她就是達莉亞•瑪雷特,我們姐妹的老祖母。」
達莉亞帶着她們回到自己居住的村子。當兩姐妹被帶到跟故鄉很像的深山裏,心中對此感到困惑時,達莉亞這麼說了:
「我讓妳們自己選吧。妳們要不要當我的家人,將來成爲魔術師呢?」
魔術師有着「只能傳授魔術給親人」這樣的規矩。因此,每當他們收徒弟的時候,徒弟都得改用老師的姓氏。
達莉亞收了許多徒弟。魔術師也是人類,當然也會有負面情感,也會怨恨、霸凌、遷怒、虐待與施暴。而這些負面情感的受害者就會逃走,最後來到達莉亞身邊。
雖然並非正式,但既然號稱是家人,收其他門派的學生當徒弟,在魔術師的世界裏當然是違反道義的行爲。然而達莉亞卻積極地包庇那些無法適應魔術師世界的人。
「她是個好人,一點都不像是魔術師。」
因爲無處可去,兩姐妹決定向達莉亞拜師。據說她們接受的訓練很嚴格。雖然碧翠絲很難說是個優秀的學生,但賽希莉亞算是很有天分,不斷學會許多魔術。不光是達莉亞,她們還向其他魔術師學習了魔術。
雖然都是些吊車尾的學生,但那裏聚集着各種門派的魔術師。每個門派擅長的魔術體系都不一樣。如果要學會多個體系的魔術,就必須要有天分,但賽希莉亞還是學會了那些不同體系的魔術。因爲門派裏就只有賽希莉亞與碧翠絲這兩個小女孩,所以大家都對她們疼愛有加。
「難不成賽希莉亞經常掛在嘴邊的爸爸和媽媽……」
「沒錯,他們都是瑪雷特家族的成員。」
後來差不多過了十年,瑪雷特姐妹長大成人,也必須決定自己未來的志向了。
雖說都是魔術師,但其實還是有着許多完全不同的發展方向。有些人選擇在戰場上施展攻擊魔法,也有些人選擇當個追求真理的學者。有些人選擇當個隱居在森林裏的賢者,也有些人選擇活用自己的知識,當個服侍王侯貴族的宮廷魔術師。
達莉亞•瑪雷特是一名學者,而她的研究主題就是「迷宮」。關於「迷宮」的起源與生態,至今依然有着許多未解之謎。而達莉亞的目標就是解開那些謎團。
「我們當時有好多夢想,也有許多種未來可以選擇。」
「我明白了。那我要走了,再見。」
「那可真是奇怪。每個人看到我的臉都很開心。」
「就只有你家的公主騎士大人才會那樣吧?」
「這樣啊……」
如果讓她本人聽到,應該又要生氣了。
雖然他們當然有試着反抗,卻無法使用魔術。因爲從石像噴出來的紫色煙霧會吸收魔力,讓人無法使用魔術。
聽到我這麼問,賽希莉亞發出咂嘴聲。
「那還用說嗎?她可是我最引以爲傲的姐姐。」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因爲這種事我很有經驗。
簡單來說,她們想要的東西是名聲,而不是「星命結晶」。她們那種驕傲自大的態度跟說話方式,其實都是宣傳自己的演技。就算無法接受她們之前的提議,跟她們組成「冒險者同盟」,但她們應該有可能暫時跟艾爾玟聯手。光是知道還有交涉的餘地,就算是一大收穫了。
「你是要問我們擊垮『神聖太陽』那時候的事情對吧?沒問題,我統統告訴你。你想知道什麼?」
「我現在知道妳很喜歡自己的姐姐了。」
「我想知道關於那隻怪物的事情,妳不用立刻告訴我也行。」
光是爲了問出這點情報,還真是讓我費了不少工夫。
「妳們能不能不要說出我的事情,就當作『神聖太陽』的殘黨跟巴風特都是妳們解決的?當然,對艾爾玟也要保密。」
某一天,達莉亞有個出外旅行的徒弟帶着奇怪的石像回來了。據說那是冒險者在某個「迷宮」深處找到的東西。可是,在達莉亞調查石像的時候,石像突然噴出紫色的煙霧,而成千上萬的魔物也在同時衝向村子。
我這麼說道。
「我要回去了。我還會再去公會露面,要是妳們有想起什麼事情,就跟我說一聲吧。」
不久後,我們就順利回到地面上了。陽光還真是耀眼。
「啊,她醒了。」
「……我可沒有什麼還能想起的事情。」
「你這是在同情我們嗎?」
「對了,我們剛纔不是有說到要怎麼答謝我嗎?」
成功復仇後,兩姐妹的下一個目標便是復興瑪雷特家族。爲了讓世人無法遺忘達莉亞•瑪雷特跟他們一家人的名字,也爲了讓全世界都知道瑪雷特家族的名號,賽希莉亞與碧翠絲纔會成爲冒險者,在達莉亞立志研究的「迷宮」裏四處闖蕩。後續故事下次再說。
我丟下這句話就離開了。雖然背後隱約傳來欲言又止的聲音,但我故意假裝沒聽見。反正就算我回過頭去,她們也不會多說什麼。
「原來如此……」
碧翠絲突然臉色大變,立刻衝到同伴身旁。賽希莉亞好像清醒了。她有氣無力地挺起上半身。
「妳現在感覺如何?」
那是討厭達莉亞的其他魔術師門派乾的好事。
「妳想太多了。」
她還開心地說出這句話。
賽希莉亞從後面叫住我。
「妳們的人生還真是坎坷。」
我纔不會同情一流的冒險者。這是我自己的問題。
「或許是吧。」
「那傢伙已經死了。他的外表就跟『你當時看到的一樣』,腦袋像是顆雞蛋,有着巨大的眼睛,還長着奇怪的牙齒跟黑色的手腳。對了,他的上臂還有『奇怪的圖案』,不過跟你說過的不太一樣。」
「醒過來就看到你的臉,害我現在感覺糟透了。」
結果達莉亞跟其他瑪雷特家族的人都死了,就只有碰巧到村外辦事的賽希莉亞跟碧翠絲逃過一劫。再次失去家人後,兩姐妹找出那個陷害他們的魔術師門派,把對方澈底擊潰了。
紅色煙霧啊……
聽她說完漫長的故事後,我發自內心感到同情,說出了這句話。
「雖然我想讓你親眼看看屍體,但屍體噴出『紅色煙霧』後就消失了。」
可是,那些未來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消失了。
不管是離開村子,還是繼續當個魔術師,還是要挑戰「迷宮」,碧翠絲做這些事情,全都是爲了賽希莉亞。她這個人看似任性妄爲,但其實都是爲了姐姐。姐姐爲妹妹着想,妹妹也爲姐姐着想,這種姐妹情誼還真是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