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公主騎士與小白臉
《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 白金透 · 1.4萬 字
「我不是早就告訴過妳了嗎?我不會有事的。」
三天後,我躺在牀上笑着這麼說。
要是小看馬修大爺的生命力,我可是會很傷腦筋的。不過就是側腹被捅了一刀,要是這樣就會死掉,我也不用這麼辛苦了。我當時只是耗盡體力,又流了太多血,纔會使不上力氣罷了。內臟也沒有受傷。只要睡上一整天,體力就會恢復,傷口也會癒合。再來只要多喫點東西,失去的血液應該就能補充回來。
「誰教你要亂說話害我誤會。」
坐在牀邊的艾爾玟氣得鼓起臉頰,眼睛也紅紅的。
「妳該不會一直在旁邊照顧我吧?」
「不告訴你。」
「我一直覺得好像有人在耳邊說話,不是叫我『別死』,就是喊着『你是我的保命繩』。」
「吵死了。閉嘴。」
她不高興地這麼說,還在我手上捏了一下。
「很痛耶。」
「你這種人還是直接死了比較好。」
「快點住手。我的傷口又要裂開了。」
她竟然揮拳揍我捱了一刀的側腹,真不曉得她到底在想什麼。
連續揍了幾拳後,艾爾玟粗魯地把一碗湯端到我面前。上面漂浮着好幾塊紫色的物體。
「來,這是你最愛喫的。」
「其實我沒有特別喜歡喫茄子……」
「要是你敢不喫完,可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拜託別這樣恐嚇傷患行嗎?
「謝謝妳,我開動了。」
「我也要加入『女戰神之盾』了。今天是來打個招呼的。」
「雖然我不像各位那麼年輕,但我很有經驗。」
「你覺得呢?」
「這件事我以前應該就拒絕過了。」
「醫生,你嚇到我了。」
我抓住尼古拉斯的手,拉着他走到餐廳外面。
聽到這句話的同時,我感覺到有人走進餐廳。
「只不過既然征服『迷宮』纔是太陽神的目的,那我也有許多事情想要親眼確認一下。」
「小心點喔。」
她偷偷看向自己背後,一副難以啓齒的樣子。拉爾夫身後還有兩個人。
「不需要。」
「算了,我看你好像有點本事。那我也不反對了。歡迎你加入。」
既然我無法踏進「迷宮」,有個知道內情的人待在艾爾玟身旁,確實幫了我一個大忙。
那兩人就是瑪雷特姐妹。
諾艾爾與拉爾夫大聲叫了出來。艾爾玟皺起眉頭。
她慌張地衝下樓梯。真是太沒規矩了。
從樓下傳來敲門的聲音。
她沒有回答,好像還在煩惱。我代替她問了一個問題。
我大聲叫了出來。他要加入隊伍當然讓我覺得很驚訝,但原因不是隻有這樣。因爲他說「他也要加入了」。換句話說,他要加入隊伍這件事早就成了定案。
「讓德茲去就行了。」
「什麼?」
「晚點記得幫我向夫人道謝。」
「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要是尼古拉斯有個萬一,就沒人能製作解毒藥了。
據說在「大進擊」平息下來後,出現在「迷宮」裏的魔物有一段時間會變得比較弱。更重要的是魔物的數量也會變少。這點的影響非常巨大。因爲這樣就能讓人省下許多不必要的力氣。
他平靜地這麼說,輕輕把我的手拿開。
如果這是艾爾玟做的料理,她應該會直接把整根茄子放進去煮,不然就是根本沒煮過就拿給我喫。
「……好吧。」
「哪有可能這麼誇張……」
帶着客人來到餐廳後,賽希莉亞跟碧翠絲就在艾爾玟對面並肩坐下。拉爾夫與諾艾爾站在艾爾玟背後。
「當然,由妳來當隊長也無所謂。這樣行嗎?」
「……你怎麼會這麼想?」
我一邊搔着頭髮一邊這麼說。畢竟這位聖職者也是個頑固的傢伙。
尼古拉斯不以爲意地這麼說,在艾爾玟跟瑪雷特姐妹之間的位子坐了下來。
我一邊苦笑一邊把茄子放進嘴裏。滋味還不錯。
公主騎士大人輕描淡寫地這麼說。
「先說好,你上次對艾爾玟亂說話那件事,我可還沒有原諒你。」
瑪雷特姐妹是五星級冒險者,實力毋庸置疑。她們是魔術師,需要能擔任隊伍前衛的戰士。另一方面,「女戰神之盾」只有公主騎士大人跟菜鳥戰士與斥候,沒有能擔任隊伍後衛的魔術師與治療師。
賽希莉亞接着說了下去。
「妳要不要跟我們聯手?」
我轉頭看了過去,諾艾爾與拉爾夫同時點了點頭。雖然拉爾夫看起來有些不滿,但諾艾爾好像覺得這樣就少了一件事需要擔憂,看起來很放心的樣子。
「妳不用想太多。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尼古拉斯這麼說。
「我去開門。」
雖然德茲的老婆到城外避難了,但她應該已經在我睡着時回來了。
「如果讓我加入隊伍,就算她在『迷宮』裏出現異狀,我也能幫忙處理。」
「你到底在想什麼?你不是還要製作『解放』的解毒藥嗎?」
「我可沒聽說過這件事。」
來訪的客人是諾艾爾。拉爾夫也來了。
「別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嘛。我們今天要說的事情,對妳來說也不是壞事。」
「可是我們雙方都失去同伴,沒辦法立刻踏進『迷宮』。」
「『迷宮』再過不久就會重新開放。到時候會有許多冒險者從外地跑來這裏。畢竟現在可是天大的好機會。」
我從湯裏找出一塊特別大的茄子,拿到艾爾玟面前。艾爾玟別過頭去。
尼古拉斯笑着回答,這點讓我相當佩服。不愧是實際年齡遠比外表還要老的大前輩。
「你們一大早就過來有什麼事嗎?」
「因爲妳做的菜沒這麼好喫。」
「我正準備告訴你。」
「我當時是提議要暫時聯手不是嗎?不過這次就不是這樣了。我跟碧要加入『女戰神之盾』。這樣妳就沒意見了吧?」
「更何況製作解毒藥這件事也因爲缺乏資金陷入瓶頸。我已經把手邊能拿到的材料都試過一遍了。如果要找尋其他可能管用的材料,也只能到『迷宮』裏去找。而且這樣也能賺錢。」
「別這麼說嘛。」
「那件事當然也很重要。」
「所以你們只要跟我們姐妹聯手,問題就能迎刃而解了。」
即便如此,我還是很難同意這件事。正當我想要反駁時,尼古拉斯壓低音量這麼說。
因爲還是可能會有危險人物跑來襲擊,所以我也跟着走下樓梯。雖然傷口還會痛,但也只能忍耐了。
我記得之前也發生過這樣的事情。當時我們雙方大吵一架,差點就要打起來了。不過我們現在比當時還要了解對方了。至少瑪雷特姐妹看起來沒有敵意。
「好吧。」
「妳要不要也嚐嚐看?」
畢竟「迷宮」深處算是一種祕境,據說裏面還有未知的植物與早已滅絕的魔物。更重要的是,「太陽神」無法在「迷宮」裏發揮力量。就某種意義來說,那裏是個安全的藏身之處。
她們雙方正好可以互補。這點確實不是壞事。
「……」
就算「千年白夜」被人征服,冒險者這個職業應該也不會就此消失。因爲還有討伐魔物、保護僱主與採集貴重藥草和礦石這些工作能做。可是那樣就跟傭兵沒什麼分別了。畢竟古代遺蹟那種重要的地方都已經被人大致翻了個遍,最近這幾十年也不曾有人找到新發現的遺蹟。冒險者懷抱夢想的時代就要結束了。
「不過報酬要按照人數分帳。這點我絕不退讓。」
「看來事情都談妥了呢。」
「小子,我可沒有故意誇大,也不是要嚇唬你們。」
「當然,如果妳做得不好,就得換我來當隊長了。妳有信心嗎?」
「因爲對我們冒險者來說,這裏可是最後的開拓地。」
「我看你好像有歲數了,你真的可以嗎?」
「跟那兩位女士一樣。」
「那件事確實是我不對。我以後不會再犯了。」
雖然我不確定她們是否值得信任,但她們肯定能成爲戰力。
「畢竟他的實力毋庸置疑,人品也值得信任。」
碧翠絲揮舞着手裏的短杖,揚起了嘴角。
她故意不把話說死,實在是很會算計。
「早安。」
「妹妹也同意了嗎?」
「可是……」
「沒問題。這點我們今後可以慢慢討論。」
聽到拉爾夫不太相信地小聲呢喃,賽希莉亞很肯定地這麼說道。
因爲這個冒牌神父教了不該教的東西,艾爾玟纔會做出那種蠢事。照理來說我早就應該把他殺掉了。
當我們回到餐廳時,碧翠絲用手撐着臉頰,翻白眼瞪着尼古拉斯。
我還記得碧翠絲……瑪雷特姐妹的目標是靠着征服「迷宮」揚名立萬。
這個提議讓艾爾玟驚訝地睜大眼睛。
也就是說,爲了成就遠大的目標,她放下面子,選擇了對自己最有利的做法嗎?
碧翠絲用短杖指着艾爾玟,語帶挑釁地這麼說。
艾爾玟率先開口。
因爲我是個傷患,所以坐在艾爾玟旁邊。
「那可真是不好意思。」
「他帶着夫人與公子出去買東西了。」
就算被我出言威脅,他也面不改色。如果換成是某位冒險者,早就被我嚇到發抖了。不知道他是膽子夠大,還是反應遲鈍,我實在看不透這位大叔。
「我是個心胸寬大的人。這次就讓妳一次吧。」
「醫生,你來這裏有什麼事?」
艾爾玟點頭了。
「請問兩位有何貴幹?」
碧翠絲在旁邊臭屁地這麼說。
碧翠絲點了點頭,擺出一副隊伍老鳥的姿態。
「要是你敢對碧亂來,我就宰了你。」
雖然妹妹說得很輕鬆,姐姐卻用充滿殺意的眼神瞪着他。
「這妳大可放心。」
這位大叔連這種狠話都能輕輕帶過,實在是很了不起。
總之,這樣演員就到齊了。
由艾爾玟擔任隊長,再加上菜鳥戰士拉爾夫、斥候諾艾爾、魔術師賽希莉亞與碧翠絲,還有治療師尼古拉斯。
這就是新一代「女戰神之盾」的成員。
「那我們大家就一起去喝酒,順便培養感情吧。」
「現在還是早上耶。」
碧翠絲說出這個超棒的提議,但拉爾夫面有難色。這傢伙果然很笨。
「在別人工作時喝的酒纔好喝啊。」
就是說啊。看來我們很合得來。
「我就不用了。」
艾爾玟沒有起身,直接坐着抓住我的手。
「我還得照顧傷患。下次再說吧。」
「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看來她真的很想讓我喝下茄子湯。
「真可惜。那就下次再去吧。」
也許是正事都談完了,碧翠絲站了起來。
雖然她不可能聽見,但我還是說出這句話,然後才轉身離去。
我點了點頭。
我也混在圍觀羣衆之中,定睛觀察艾爾玟的臉。她的表情很僵硬。看來她很緊張。因爲有件事連她自己也還不確定。
我不斷踐踏那些鹹豆,即便鹹豆都粉碎了,我也沒有停止踐踏。可惡,那個臭老闆竟敢把這種爛豆子拿出來賣。我揮拳毆打牆壁。
我比平常還要謹慎地把水晶球放進懷裏,然後蹲在昏暗的巷子調查這三具屍體。他們都是販賣「禁藥」的藥頭。我在他們身上找到了「解放」。
「喂喂喂,沒這麼倒楣的吧。」
「要是妳厭倦那個小白臉了就來找我吧。我會讓妳作個美夢的。」
賽希莉亞用別有深意的眼神看了過來。我假裝沒有發現。因爲我覺得要是跟她扯上關係絕對不會有好下場。更重要的是,公主騎士大人也在這裏。
因爲最近這一個月都在外面旅行,讓我手上的存貨都用完了。如果艾爾玟回到這裏,我就得再次用到那種加了「解放」,也就是「禁藥」的糖果。既然解毒藥做不出來,那也只能暫時依賴這種東西了。爲了弄到這種東西,我只能繼續弄髒自己的手。
因爲我軟弱無力的拳頭沒有太大威力,所以只有些許灰塵掉了下來。隨風飛舞的灰塵停留在牆壁上,再次變成一段文字。
「『喫屎去吧』。」
我剛買來的鹹豆就這樣毀了。
因爲那些鹹豆很神奇地整齊排在一起,看起來就像是一段文字。
艾爾玟在一瞬間露出狐疑的表情,但她突然露出微笑,也跟着動了動嘴脣,說出無聲的話語。
【汝成功引領「受難者」與「傳道師」前往下一個階段。】
我立刻打開封口,把鹹豆放進嘴裏。雖然豆子有些太鹹,但味道還算不錯。
公主騎士艾爾玟與同伴的冒險譚第二章就要開始了。
我縮起身體,小心注意不讓別人看到,就這樣從那裏離開。我走過好幾個轉角,確認沒人尾隨後,才假裝若無其事地走到大街上。一切就跟往常一樣。
「我也來幫忙找吧。」
幾天後還舉辦了大規模的聯合葬禮。雖然城裏受到的損害相當嚴重,但也已經逐漸開始復興。雖然死去的人們不會回來,但活着的人們還是得繼續前進。這個世界就是如此運作,我們也會這麼做。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公會職員開始聚集過來。看來大門就要打開了。在場衆人都興奮了起來。
【第四試煉遲早也會到來。】
真是有夠吵。我的耳朵好像要壞掉了。看來她是聽不到我的聲音了。
「【吾很看好汝。】」
「今後請多多指教。」
周圍還有許多圍觀的羣衆。他們來到這裏,應該都是爲了來看城裏的英雄艾爾玟出陣吧。
而站在這羣冒險者前方的隊伍,當然是由艾爾玟領軍的新一代「女戰神之盾」。
當艾爾玟起身準備握手時,碧翠絲無聲無息地靠了過去。
「不,不用了。」
老頭子在一瞬間變得面無表情,就像是戴上了面具。剛纔那聲音我一輩子都忘不了。這是那傢伙的聲音。
原來是「二刀流」啊……
這已經跟鹹豆完全無關了。那傢伙到底躲在哪裏偷看?
從前方傳來開門的聲響。
「我懂了。」
然後她親吻了艾爾玟的臉頰。
當我忙着撿起看起來還能喫的鹹豆時,我聽到腳底下發出細微的聲響。
「她是『那邊』的嗎?」
也就是說,這段訊息其實是……
「喂,發生什麼事了?」
我這人沒那麼差勁,不會讓別人幫忙找根本沒掉到地上的零錢。
人潮逐漸散去後,艾爾玟等人也動了起來。真正的高手總是會晚一步出發。
我別無選擇,只能努力動着嘴脣,不斷說出同一句話。
「不,她『兩邊』都行。」
「喂!」
既然有舊人離開,當然也會有新人出現。已經有冒險者從其他城市來到這裏,讓我看到了一些新面孔。
房間裏的空氣似乎凍結了。
「咦?」
我走過三個轉角,確認沒人從後面跟過來後,才總算鬆了口氣。
我突然發現自己抓着一個長相和善的老頭子。他剛纔在一瞬間露出的冰冷表情,現在早就看不到了。
聽到關門的聲音後,我轉頭看向賽希莉亞。
因爲老頭子大聲叫了出來,我只好放開他的手,就這樣離開那裏。
「妳要活着回來啊。」
【恭喜汝通過第三試煉。】
隔天,公會長與領主聯合發表了「大進擊」正式結束的宣言。
那就是她的「迷宮病」到底是不是治好了。
然後他當場彎下腰。
碧翠絲露出妖豔的笑容,然後就轉身走出房間了。
我還以爲自己踩到鹹豆,就把腳抬了起來。心臟猛然一跳。因爲那些鹹豆碎片看起來也像是一段文字。
雖然我很想知道故事的發展,但我只能做好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也許是看到我奇怪的舉動,有一位路過的瘦老頭走了過來。他長着一張和善的臉孔。
我感到渾身發毛。這上面說「受難者」與「傳道師」是什麼意思?
因爲忙着想事情,我不小心撞到別人,整袋鹹豆都掉在地上了。因爲纔剛開封,裏面的豆子全都撒了出來。
我就像是遇到強風的風向雞一樣,站在原地不斷轉圈找人,但完全找不到那傢伙的蹤影。
冒險者們發出歡呼聲,爭先恐後地衝進那道漆黑的門縫。其中應該有幾個人再也不會回來了吧。那些傢伙也有親人,而那些人的遺族也會爲他們的死亡感嘆悲傷。這就是他們選擇的行業。
「你不用放在心上……」
他露出憐憫的表情。
當我回過神時,我已經揪住了老頭子的衣領。
「真是太浪費了。」
「你到底是誰?你也是『傳道師』嗎?」
你們要恨就去恨神吧。尤其是那個內衣小偷太陽神,就算要恨到殺了祂也行。
開什麼玩笑啊!那個狗屎婊子混帳!祂打算對我的好朋友跟女人做什麼?
我在人羣裏呼喊她的名字。當她轉過頭來的瞬間,我聽到一陣巨大的歡呼聲。
「你還真是倒楣。」
後來又過了幾天,「千年白夜」再次對冒險者開放了。火速趕工重建好的大門前方,從一大早就擠滿了人潮。他們都是些想要再次踏進「迷宮」賺大錢的傢伙。「金羊探險隊」的尼克也在裏面。雖然他們失去了一個同伴,但又找到了新同伴,準備再次挑戰「迷宮」。可是「黃金劍士」沒有出現在這裏。他們在前陣子的「大進擊」裏失去了隊長雷克斯,整支隊伍都解散了。因爲他們還算有錢,所以把雷克斯埋葬在個人墓園裏。我打算下次找機會請他喝一杯,不過我只請得起便宜的酒,希望他不要見怪。
從遠方傳來一陣慘叫聲。我還以爲是有人發現屍體了,但好像只是單純的打架。
「沒事,只是零錢掉在地上,但我又找不到。」
「放開我!快點放開我!」
艾爾玟走在同伴前面。她踩着大步慢慢前進。就在走進「迷宮」大門的前一刻,她似乎停下了腳步。可是她的腳在下一瞬間就跨過「迷宮」與外面的界線,然後就再也沒有回頭,筆直走進黑暗之中。
我不小心叫了出來,雖然那聲音連我都覺得可笑,但我無法笑出聲音。我想也沒想就伸手撥開那些鹹豆。看着四處飛散的白色豆子,我才突然回過神來。
衛兵一臉不耐煩地從我身旁走過。真是辛苦他們了。那些被我殺掉的傢伙可能也有妻兒。
「可惡,今天是我老婆的生日耶……」
我在路邊攤買了整袋鹹豆。因爲心情放鬆下來,肚子就覺得餓了。
「咦?」
「啊……」
如果她想起那段痛苦的記憶,「迷宮病」很可能再次發作。到時候她真的會名譽掃地。雖然我讓她喫過糖果了,但還是不能掉以輕心。
雖然她上次以奇怪的模樣成功踏進「迷宮」,但她以平常的模樣進去已經是一個多月以前的事情。自從被「大進擊」的前兆波及,失去了三個同伴,連自己都差點喪命之後,她就再也不曾踏進「迷宮」了。
剛纔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怯怯地再次低頭看向鹹豆,結果當然看不到文字,甚至連小孩子的塗鴉都看不到,只能看到被沙土弄髒的豆子散落在地上。
「順便告訴你,我只喜歡男人。」
「你……你要做什麼?我只是好心……」
我不會同情他們。就算我沒有下手,他們應該也遲早都會橫死街頭。而且我將來也很可能會落得那種下場。今天是他們,明天可能就是我了。我註定無法躺在牀上,在親人的照顧之下安詳地死去。我選擇了這種生存之道。因爲我別無選擇。
是我看錯了嗎?連我自己都覺得丟臉。馬修小弟實在太膽小了。
當我蹲了下去,想要撿起掉在地上的鹹豆時,我停下了動作。
「艾爾玟。」
暗巷裏閃爍着耀眼的光芒。兩名驚慌失措的男子被我打爛臉孔握碎喉嚨。另一名男子轉身想要逃跑,卻被我從後面抓住脖子折斷頸骨。確認這些傢伙死透之後,我收回早已「裂開」的「片刻的太陽」。這些裂痕是上次撞擊那顆黑球造成的。雖然現在還能正常使用,但這些裂痕好像比我上次看到時還要深。這東西畢竟是神器,就連尼古拉斯都不知道該怎麼修理。雖然這東西完全壞掉可能是遲早的事,但也只能到時候再看着辦了。
剛纔那種現象該不會又是太陽神的「啓示」吧?也許是因爲沒有「傳道師」可以幫忙傳話,這次纔會改用這種超級麻煩的方法。
「還是回去吧。」
不管怎麼想,我都有種不好的預感。今天還是乖乖待在家裏吧。
我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中來到「剝皮街」附近。
「喂,馬修。你今天要不要過來玩?」
正在拉客的漂亮小姐突然叫住我。如果是平常的話,我應該會乖乖跟去,但我今天沒有那種心情。
「下次再說。」
「拜託你啦。我最近賺得太少,剛剛纔被老闆娘罵過。我會算你便宜點的。」
我想要直接走掉,卻被她不服氣地抓住袖子。
「抱歉,今天是我老媽的忌日,我得回家靜修……」
我回過頭去,隨便找個藉口想要打發掉她,結果卻當場愣住。
「【吾在找尋強大的『受難者』】。」
女子小聲這麼說着,表情變得跟剛纔那位老頭子一樣。我嚇得甩開她的手,就這樣逃離現場。我連滾帶爬地衝過狹窄的巷子來到大街上。我衝向尼古拉斯的家。就算他本人不在家,只要在他家裏找找看,說不定就能找到讓這個低級傳話遊戲停下來的方法。在我奔跑的同時,那傢伙的聲音還是不斷傳進耳中。
「【臣服於吾吧】。」
「【吾無所不見】。」
「【汝無處可逃】。」
「【發揮汝之力量】。」
「【助吾再次降世】。」
狗屎混帳,別說那種傻話了。
如果要我當你的奴隸,我還不如去死算了。
因爲他想拿走酒杯,讓我慌張地死守着杯子。反正我就是個窮人,嘗不出細微的味道差異。不管是便宜的酒還是加了水的酒,反正只要能喝就行了。
奧斯華露出厚顏無恥的笑容。只要覺得有利可圖,他就不會輕易放手。他應該會利用這次的事情故意找我們麻煩,也可能會利用艾爾玟的名字做壞事。
「別這麼無情嘛。」
「我要走了。你自便吧。」
聽完故事的結局後,文森特趴在桌上抱着腦袋。
「……馬修,你來這裏之前都在做什麼?」
他應該是一直在等文森特離開吧。他一臉得意地對我這麼說。
我探頭看了過去。心臟好像突然被人握住。
「那是我要說的話。那位公主騎士大人每次都那麼亂來……」
她一邊搖晃手指一邊教訓我,但又突然低下頭去不發一語。
「聽說你們最近還開始經營建築業與職業介紹所了是嗎?」
「那你就別喝啊。」
「我絕對要宰了你。」
「我就知道會變成這樣。」
「總算離開了。」
我點頭表示贊同。文森特使勁握緊拳頭。
我一邊揚起嘴角,一邊指向自己的下半身。畢竟體力跟力氣是不一樣的東西。
「……結果凡妮莎用壺敲在那傢伙的腦袋上,才總算成功甩掉那傢伙。不過十天後就愛上另一個當過吟遊詩人的美男子了。」
「咦?馬修先生,你怎麼了?我剛纔到底……」
「老大,請問您今天有何指教?」
奧斯華站了起來,把手擺在我的肩膀上。
文森特纔剛走掉,「羣鷹會」的奧斯華立刻在我面前坐下。他身後還帶着一大羣手下。
過了幾秒後,艾普莉兒眨了眨眼睛,轉頭看向周圍。
我原本還以爲騙過他了,但看來他又開始懷疑我了。
要是我拿出原本的力量揮拳,應該沒有打不壞的東西吧。
「我不是說過別叫我矮冬瓜了嗎!」
這個城市的黑社會勢力應該也會重新洗牌吧。不過這種事隨他們怎麼去搞都行。
當我走過轉角,再也看不見艾普莉兒的身影時,我走到陰影底下,揮拳毆打牆壁。
「咦?馬修先生,你怎麼會在這裏?」
「別在意。妳應該只是一時頭暈。現在感覺如何?身體還好嗎?有沒有會痛的地方?」
艾普莉兒害怕地縮起身體。
聽到熟悉的聲音,讓我停下腳步回過頭去。
「嗯。算是吧。」
我故意聳聳肩膀,身體抖了幾下。
「抱歉,我還有急事。下次再陪妳玩。」
牆壁當然完全沒有受損,但我就是想要這麼做。
「不過,那種事跟我和艾爾玟完全無關。」
這時我突然想起自己的目的。
「原來是妳啊。矮冬瓜。」
文森特在一瞬間用銳利的眼神看着我,但他很快就放棄追究,只說了句「這樣啊」。
酒館的門突然打開,兩位熟人走了進來。他們就是翹鬍子與黑肉男。翹鬍子在文森特耳邊說了幾句悄悄話。文森特端正的臉龐扭曲了。然後他站了起來,把金幣擺在桌上。
「這讓本部那邊也對我讚譽有加。」
「我只是想向你和公主騎士大人道謝。」
「我有點事要去處理。這些讓你喝個過癮。」
「你認識那位官老爺嗎?」
從體內湧出的怒火讓我全身顫抖,小聲地撂下狠話。
「可是艾爾玟小姐很擔心你。你以後不要太亂來喔。」
她無力地笑了出來。
「【汝是屬於吾的】。」
艾普莉兒氣得鼓起臉頰,還踹了我的小腿一下。我還以爲她是特地跑來告訴我,說她是因爲正好有事纔沒去「迷宮」送行,想不到她是抱着袋子出來幫忙跑腿。這位大小姐還真是辛苦。
而「羣鷹會」比其他黑幫搶先一步,率先搶佔了這個新興市場。因爲大家都說「羣鷹會」比較可靠,跟那些怕死逃走的傢伙不一樣。不過其實他們做的事情跟其他黑幫差不多。他們會以收取仲介費爲名義,把那些找來的工人薪水放進自己口袋,而且抽成比例也跟其他黑幫沒什麼分別。
「……你不惜被我拒絕這麼多次,也要找我一起喝酒,真的就只是爲了說這些?」
這裏是「紫色鐵馬亭」。這間酒館位在城市北方,因爲離哨所很近,所以衛兵與「聖護隊」的人都會聚集在這裏。這害我從剛纔就一直感受到可怕的目光,心情鬱悶到不行。不過我現在心裏還是充滿了成就感。因爲我總算讓文森特請我喝酒了。
畢竟已經請人幫我施放過治療魔法,再來只要多喫飯睡覺,很快就能痊癒了。
負責保護她的冒險者還躲在旁邊。要是艾普莉兒真的出了狀況,他們應該會立刻去向老頭子報告吧。
「我還以爲你薪水這麼高,應該會請我喝更貴的酒。」
「那隻能算是小擦傷啦。」
「怎麼了嗎?」
「要是你們又遇到困難了,隨時都能跟我說一聲。」
「請多保重。」
「你的傷都好了嗎?」
「誰叫她是個多情女子。」
「你可以回去了。」
「我可不記得有做過什麼值得你道謝的事情。」
我對著文森特的背影輕輕揮手。他還真是辛苦。
「最近這一年有許多『禁藥』的藥頭與毒蟲都死於同樣的手法。而且每個死者身上的財物與『禁藥』都被犯人搶走了。」
「沒錯,這也不是沒有可能。」
「她到底在做什麼啊?」
「天啊。」
城市的復興工作還需要不少時間才能完成。錢當然是一個問題,但其實人力纔是真正缺乏的東西。每個工地都需要人手。而失去工作需要用錢的人要多少就有多少。如果要在這個城市召集人手,找道上弟兄幫忙就是最簡單的方法。
「我聽說你以前曾經從『迷宮』裏揹着艾爾玟小姐回來。」
「算了,大家下次再找時間喝個酒吧。麻煩你幫我跟公主騎士大人這樣說一聲。」
「讓我們好好相處吧。『巨人吞噬者』。」
「據說所有人都是被超乎常人的力量徒手殺害。」
總之,我決定繼續點酒來喝。就算把錢放進口袋,也只會在回家前被小混混搶走,還不如全都用來喝酒。
「再見。」舉手道別後,我就離開那裏了。
「衛兵那邊似乎認爲兇手是毒蟲,或是對『禁藥』懷恨在心的人。」
因爲艾普莉兒變得面無表情,就像戴了面具一樣。
真慷慨。不愧是隊長大人。
「因爲你們的緣故,我們也成了阻止『大進擊』的功臣,讓大家對我們另眼相看,接到的工作也變多了,最近忙到連要找時間來喝酒都不容易,不知道該開心還是難過。」
自顧自地丟下這句話後,奧斯華就帶着手下離開了。
從外表根本看不出她是個這麼有趣的女人。
「我只是隨便到處晃晃……怎麼了嗎?」
「那可真是恭喜你了。」
「發生什麼事了?」
畢竟是我讓他們兄妹永遠沒機會和好,這只不過是小小的贖罪。
也許是不滿意我的回答,奧斯華髮出咂嘴聲。
「真是太可怕了。」
確認他完全走掉後,我忍不住嘆了口氣。
「沒有,我很好。」
我興致索然地這麼說,還大大地打了個呵欠。
「馬修先生,你嘴巴上這麼說,其實又是要去找女人了對不對?你這個人就是這……」
「不好意思,你說什麼?」
「剛纔有人在巷子裏發現了屍體。死者是『禁藥』的藥頭。」
「我對自己的持久力很有信心。尤其是這邊的。」
「畢竟那種東西很值錢,不然就是要用在自己身上吧。」
「要是身體覺得不舒服,就去給醫生看看,聽到了嗎?」
「我亂說的。便宜的酒最棒了。加水稀釋過才順口嘛。」
所以我纔不想跟黑道扯上關係。那些傢伙只要咬住獵物,就必定會將對方喫到連骨頭都不剩。如果放着不管,他們肯定會對艾爾玟不利。雖然我很想趕快把他處理掉,但他應該也在提防其他黑幫派人襲擊,總是帶着許多手下。
要是情況危急,就算必須冒險,我也只能把他處理掉了。
我到底還要殺死多少人?
我想要把湧上嘴邊的東西吞回去,於是又再喝了一口便宜的酒。
三天後,艾爾玟等人平安回來了,而且一個人都沒少。
「妳有受傷嗎?身體狀況怎麼樣?」
「沒問題。」
「迷宮病」沒有發作,病情目前好像還算穩定。我們還暫時借住在德茲家裏。因爲艾爾玟回來了,我從今晚開始又得打地鋪了。
「我們這次踏進第十四層了。」
艾爾玟在換衣服的時候這麼告訴我。
「上次明明那麼安靜,但裏面現在已經到處都是魔物了。」
「我想也是。」
魔物可說是「千年白夜」裏的衛兵,通往王座的路不可能一直沒人守衛。
「公會也向我們提出要求,希望我們在近期往前推進到第二十層。」
因爲挑戰組走得愈遠,就愈能幫後面的冒險者確保安全路線,讓冒險者的生存率跟着提高。
「妳沒必要聽那個老頭子的話。」
「畢竟之前浪費了不少時間,我想早點找回以前的步調。」
「妳不需要那麼心急。」
要是一個弄不好,下次可能就真的回不來了。
「我沒有心急。不過現在正是應該前進的時候。」
「還是算了吧。妳絕對會聽膩的。」
艾爾玟紅着臉用手肘輕輕頂了頂我的肚子。
「無所謂。」
「等等,妳的算法有點奇怪。我是說一百萬次,所以應該只剩下……」
「別鬧了。這樣當然不行吧。」
我們之間的關係有些複雜。既不是普通的小白臉與其飼主,也不是夫妻或情侶那種親密關係。我們是僕人與主人、寵物與飼主、老師與學生、醫生與患者、惡魔與契約者……每種關係都不算正面,但又確實算是羈絆。
「可是她們的實力無庸置疑。我們這次能在沒有安全路線的情況下抵達第十四層,全都是多虧了她們。」
即便如此,也還是無法斬斷我跟艾爾玟之間的羈絆。
「先去傢俱行買牀對吧?」
雖然那不是公主大人該做的工作,但她看起來好像莫名興奮。不過其實她喜歡就好。因爲有活下去的目標是件好事。
「馬修,你之前不是有問過我,如果成功征服『迷宮』後想做什麼嗎?我後來想了很多,最近終於找到答案了。」
「德茲先生都告訴我了。聽說那東西在你手上。在這裏遇到你算我走運。」
我們保住了這個城市,但並非只有善良百姓活了下來,那些品行低劣的人渣混帳,以及對世界毫無助益的傢伙也活了下來。那些壞人依然寄生在這個城市裏,以暴力爲武器,四處散佈「禁藥」,把女人與小孩抓去賣掉。這個城市的宿疾依然頑強地發揮着破壞力。
「艾爾玟,我有件事從以前就想要告訴妳了。」
可是這位公主騎士大人至今依然這麼叫我。
正好有這個機會,我決定提醒她一下。
「你給我去外面睡。」
「我不會游泳,但只是潛水還難不倒我。」
「就是……你說要做一百萬次的那件事。」
「笨蛋!你怎麼突然在這種地方……」
那是我在尤利亞村的地下室做過的承諾。
她斬釘截鐵地這麼說。我不由得仰天長嘆。
雖然「迷宮病」得到控制,但她的「禁藥」成癮症還是沒有改善。只要停止服藥,就得因爲戒斷症狀嚐到地獄般的痛苦。她現在依然是個「禁藥」成癮的毒蟲。雖然解毒藥完成了,我們卻沒錢製作。
艾爾玟走在街上被人打招呼的次數也變多了。她已經變成這個城市的英雄,當初因爲「迷宮病」倒下這件事,也成了讓英雄譚更精彩的小插曲。
「新人的表現怎麼樣?」
「只要你在我溺水之前把我拉上來不就行了嗎?」
「這樣別人比較不會猜到我們之間的關係。」
我們兩人並肩走在街上。因爲還要配合她的步伐,讓我有些不好走路,但我早就習以爲常了。
「你別想敷衍過去,也別想給我逃走。我不想聽你找藉口……」
這樣她沉到海底就再也上不來了。
隔天我們一起去街上買東西,順便當成是休假。我們還得添購傢俱與生活必需品纔行。我們租來的房子的重建工程進行得很順利。化爲一堆瓦礫的舊房子已經清除完畢,現在正在原地重建。因爲那是要給城裏英雄住的房子,所以城裏的工匠全都跑來連夜趕工了。雖然屋子的格局跟之前幾乎完全相同,但這次還多了間獨棟的浴室。我很期待跟她一起泡澡,不過前提是她願意讓我一起進去。
「尼古拉斯就不用說了,但那對姐妹真的很難駕馭。」
總覺得好像有許多事情變了,又好像什麼都沒有改變。
「妳不需要在意,別人想看就讓他們去……」
「……你們感情真好。」
正如我是艾爾玟的救命繩,艾爾玟同樣也是我的救命繩。
「好久不見了,馬德加斯。看到你還是一樣有精神,讓我放心多了……啊,對不起。你現在叫做馬修對吧?」
「喜歡喜歡超喜歡。最愛寶貝了。」
「我是無所謂啦。可是妳會游泳嗎?」
「那就萬事拜託了。」
「我愛妳。艾爾玟,我會永遠愛着妳。」
「你竟然第二次就隨便敷衍我。」
這次換成艾爾玟仰天長嘆。因爲那對姐妹根本不聽命令,還喜歡隨便施展強力的魔法,獨斷獨行更是她們的拿手好戲。
「而且你當時還說什麼『這句話我已經說過上百次了』,你根本就一次都不曾說過!」
「暴風(Tempest)」娜塔莉露出微笑,朝我伸出了手。
「可是我記得我上次被逮捕的時候……啊,那次我好像是對拉爾夫說的。」
「別擔心。我會好好駕馭她們給你看。」
她現在「應該是」二十多歲纔對。她的身高比艾爾玟矮上一些,留着一頭及肩的黑髮,還有一雙細長的黑色眼睛。身穿有兜帽的深綠色長袍,胸前還穿着一件皮甲。揹着一根長杖,腰間掛着兩把細劍與皮袋,腳上穿着破掉的皮靴,不管怎麼看都像是個旅行者。雖然頭髮比我印象中的還要長一些,但那張柔和的臉孔還是沒有改變。腦袋也還跟身體接在一起。
「你不要在我耳邊小聲說話啦!」
「妳是說哪件事?」
「妳這樣是不是有點殘忍?」
「對了。」
「有這回事?」
雖然她們實力強大,但只要用得不好,就會傷害到自己,可說是一把雙面刃。
「那還用說。」艾爾玟這麼說。「因爲能幫我抓住救命繩的人只有你。」
「妳能不能別在外人面前說那種話了?妳應該早就知道了吧?小白臉根本不是什麼『幫助迷途女性的引導者』。」
「而且……」艾爾玟轉頭看向我,繼續說了下去。
那可真是奇怪。
當我回頭看到那名女子時,我驚訝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愛妳喔。」
「我也要去嗎?」
從我們身後傳來幾聲輕笑。
正是如此。
「我愛妳。」
「她是你朋友嗎?」
也許是發現氣氛不太對勁,艾爾玟小聲這麼問我。
只要並肩而行,我們就註定只能走向地獄。
「成年人就該對自己說過的話負責。你還剩下九百九十九萬……」
「可以請你把我的劍還來嗎?」
她那種低沉平靜的嗓音,還有那種目中無人的說話方式,都跟我記憶中的一樣。就跟我還在「百萬之刃」時毫無分別。
多虧了公主騎士大人的奮鬥,才能把魔物造成的損害壓到最小。
「我也不太明白我們之間的關係到底算是什麼。」
「別跟我胡鬧!這樣不算數!」
「先不說這個了,那件事你到底什麼時候要進行?」
「你今後也得給我拚命工作,好好地做我的小白臉。」
「妳真的要我做?」
「啊,抱歉。給妳添麻煩了……都是你啦!」
我們被許多羈絆綁在一起。即便每一種羈絆都細如絲線,卻又在各種地方互相糾纏,沒辦法輕易解開。我遇到她已經有一年又三個月了。隨着時間經過,這些羈絆也變得愈來愈多,讓我們的關係變得更緊密,完全無法掙脫。
畢竟我的任務是把危險的「禁藥」放進糖果裏讓她喫下,免得被別人發現她是個毒蟲,但對外當然不能這麼說。
我明明不久前纔剛跟幽靈道別,難道又有「其他幽靈」要附在我身上了嗎?
就算是墜入地獄,沿途的風景也不見得永遠都是屍山血海。路邊應該還是會有小花盛開,也會遇到歌唱的鳥兒。夜空中還是會有閃爍的星光,也偶爾會有令人心曠神怡的微風吹來。享受着那些微不足道的幸福,像現在這樣與她並肩而行的人生也不錯。
「這是件好事。那妳想做什麼?」
艾爾玟邊走邊對我這麼說。
「那不是你自己說要做的事嗎?」
「我們這次就買一張大牀吧。最好是兩個人睡在一起也不會太擠的那種。」
拜託放過我吧。
而這些羈絆遲早會勒住我們的喉嚨,讓我們勒死對方。
而且還會害我倒嗓。
艾爾玟紅着臉這麼問我。
「你之前不是告訴過我,說有一羣女人在東海靠着捕捉魚貝維生嗎?我也想試試看。」
當初那個聖童貞騎士大人馬上就告訴她實情,而且還是在我跟艾爾玟開始同居的那天晚上,不然我原本應該可以有個最棒的夜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