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雙重遇難

「咦？原來你認識那位『深紅的公主騎士』大人嗎？」

「何止認識，我們的交情比至親還要深。」

「她是個什麼樣的人？我聽說她平常都洗玫瑰花浴，真的是這樣嗎？」

「沒那麼誇張啦。」

我們離開「大龍洞」來到地面了。再來只要沿着原本的路線前進，就能回到「灰色鄰人」。

可是，現在還不能掉以輕心。在這種動盪不安的時局，誰也不知道自己會在何時何地遭到襲擊。

至於這種夜深人靜的時候就更不用說了。正因爲如此，我們在回程時也必須露宿野外。

我們也會在途中遇到旅行者。如果對方都是些美麗的婦女，就更需要多加關心了。畢竟現在的時局動盪不安。

「欸，你再多說一點公主騎士大人的事情好不好？」

聽說她是一位行走賣藝的女演員。她有着一頭亂翹的黑髮，長相甜美可愛，身材也不錯。

「沒問題。不過，想繼續聽下去就必須付費了。」

我抱住女子的肩膀。

「我會慢慢說給妳聽。」

「討厭，你好色喔。」

女子笑得合不攏嘴。雖然嘴巴上這麼說，但她看起來並不排斥。

「我可以在牀上鉅細靡遺地告訴妳……」

我還來不及把話說完，喉嚨就突然哽住了。

所謂的好死不死，大概就是指這種狀況吧。

我察覺到殺氣回過頭去，看到紅髮的公主騎士大人站在後面。

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因爲她微微低着頭，營火的光芒又照不到，讓她臉的上半部蒙着一層陰影。

「我不是早就告訴妳了嗎？那是因爲我賭上了性命。我燃燒僅有一次的生命，從那些魔物身旁偷偷溜過去，拚了老命才總算抵達那裏。」

「說得好。」

「『灰色鄰人』就快要到了。」

她可是用手中的劍給予擔心害怕的民衆勇氣，將恐懼變成希望的「深紅的公主騎士」。

「說不定在我們回去之前，『大進擊』就會先爆發了。」

「不過，只有這點我必須告訴妳。我沒有幫妳阻止大進擊的能力，也無法成爲『女戰神之盾』的新隊員。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我早就猜到事情會變成這樣。雖說是情非得已，但艾爾玟已經完全對我起了疑心。因爲我這種軟腳蝦絕對不可能從魔物大軍之中活着回來。不管艾爾玟有多麼不諳世事，我也很難矇混過去。雖然我有想過要乾脆對她實話實說，但我還沒下定決心。

「大進擊」到底怎麼樣了？我們不在城裏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

「我之前跟妳說，我只去找過『彩虹女神亭』的漂亮姐姐一次，但其實我已經去過七次了。」

根據我們在路上收集到的情報，大進擊即將發生的徵兆變得愈來愈多。地震幾乎每天都會發生，「迷宮」裏也不分晝夜地傳出魔物的可怕叫聲與磨爪子的聲音。據說在大門附近還能聞到腐臭味。而且還有人在街上看到怪物與幽靈，彷彿那些傢伙已經先一步從「迷宮」裏偷跑出來。大進擊隨時都有可能爆發，離開這座城市的人也日漸增加。

「灰色鄰人」里人聲鼎沸。

「誰受得了你一不小心就跑去找其他女人啊！」

正當艾爾玟準備開口時，拉爾夫那個臭小子從車伕座位那邊大喊一聲。結果只有我捱罵。

她沒有回答，手裏拿着的東西掉到了腳邊，讓原本拿在手上的水果散落一地。那些女孩發現氣氛不太對勁，全都嚇得跑光了。

「不管妳接不接受，這都是事實。就算妳問我一百次，我也會給妳一百次同樣的答案。」

上午時分的市場看起來相當熱鬧。人潮塞滿大街，路邊攤販充滿活力的吆喝聲不絕於耳。在街頭表演的旅行藝人吸引了衆人的目光，他們偶爾失手的時候，笑聲就會響徹周圍。

「歡呼吧。我們高貴的公主騎士大人回來了。」

艾爾玟快步走過來，伸手握住了劍柄。

「等等，妳誤會了。我可以解釋……」

畢竟要是隨便讓她有所期待，之後只會更失望。

「不是隻有這件事。還有我們在『迷宮』裏遇到的那隻怪物。那傢伙到底是什麼？爲什麼你叫我『砍他的脖子』？我還沒聽到你的解釋。」

「怎麼了嗎？我們歷經千辛萬苦才凱旋歸來。妳應該擺出更有自信的笑容纔對。」

「還記得這種時候要說什麼嗎？」

艾爾玟低聲這麼說，但我沒有回答，只是專心盯着人潮，不放過一絲異狀。

「就憑你現在的實力，絕對不可能獨自跑去馬克塔羅德王國的王宮，然後又活着回來。就算你有一百條命也不夠用！」

「再說了，滿腦子都是我到底有哪裏不好？」

「就是……對了，是奇蹟。我的愛情之力引發了奇蹟，讓我背後長出翅膀，在天空中翱翔，後來……後來天上發出七彩的光芒，照耀在我身上，然後我就……呃，算了。」

只要把那些冒險者痛打一頓，他們應該就會跟之前一樣對她搖尾巴了吧。

就只有我留在原地。艾爾玟踩着大步走了過來。

「……」

「你這人實在是……到底要爛到什麼地步啊！」

拜託放過我吧。

「好啦，我保證以後會更節制一點。」

情況並不樂觀。而且讓艾爾玟身受重傷的「傳道師」也還躲在某處。如果我們打算阻止「大進擊」，那傢伙應該還會再次現身吧。

我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

「……『喫屎去吧！』」

我一邊後退一邊找藉口，但顯然毫無效果。

「我不過就是稍微離開一下，你就立刻跑去拈花惹草！」

她是說「傳道師」的事情嗎？我還以爲後來發生了那麼多事，她說不定早就忘記了，但看來果然沒那麼簡單。到底該不該告訴她這件事，我也還沒做出決定。因爲這說不定會讓艾爾玟被捲入我遇上的麻煩。

看是能成功做回英雄，還是繼續當個悲慘的喪家之犬。雖然我會不斷爲艾爾玟打氣，但最後還是得看她自己的努力。只要能拿出成果，名聲就會隨之而來。一時的失敗很快就會變成讓故事更精彩的調味料。

「艾爾玟，找我有事嗎？」

「開什麼玩笑啊！」

因爲她每天都這樣質問我，讓我實在很受不了。當然，不管是王城現在的慘狀，還有「卡麥隆的大樹」變成什麼樣子，我都據實告訴她了，但她最後必定會說到這個話題。

我都已經快被她煩死了。

「你別想轉移話題。今天一定要給我個交代。」

我不耐煩地這麼說。

我們穿越北門進到城裏。

如果她想要完成這個任務，我也會盡全力支持她。

艾爾玟離開「灰色鄰人」的消息應該已經在城裏傳開，現在早就被人當成喪家之犬了吧。別人可不會跟以前一樣給她好臉色看。就算在冒險者公會里，也不見得會比較好。只要她一露面，應該就會有一羣笨蛋圍過去，想要棒打落水狗吧。

「……就算我回去了，城裏的人們也不會開心吧。畢竟我早就醜態百出了。」

「我知道妳在期待什麼。」

商店外面掛着寫有「建國節」的招牌，以及五顏六色的裝飾，讓人看了眼花撩亂。城裏的居民也都在談論這個節日。雖然我早就忘記了，但這個國家最重要的節日很快就要到來。如果「大進擊」即將發生，那現在就不是慶祝節日的時候，但每個人臉上都掛着沉浸在節慶之中的興奮表情。就連衛兵也在享受城裏熱鬧的氛圍，表情甚至顯得有些從容。我們離開城裏之前的那種緊張氛圍早已蕩然無存。

「我說『開什麼玩笑』不只是因爲你跑去找其他女人，也是因爲你有事瞞着我！」

我從馬車裏探出身體，看到荒野中央的灰色城牆變得越來越巨大。

「先不說這個了，你今天一定要給我從實招來。」

這種虛假的熱鬧氛圍讓我冷汗直流。

我彷彿聽到了那個「傳道師」的笑聲。

我們離開這個城市已經有一個多月了。雖然天空很晴朗，但城裏的情況應該變得更糟了。

艾爾玟紅着臉大聲怒吼。

不光是拉爾夫與諾艾爾，就連德茲都驚訝得瞪大眼睛。

我不經意地看到身旁的艾爾玟擺着一張苦瓜臉。

「馬修，你很吵喔。安靜點。」

「誰準你放棄了！」

到處都看不到擔心害怕的民衆。

「那麼只能拿出成果給他們看了。」

「對。」

「你以爲我會接受這種說法嗎？」

就是那種說出來她肯定會宰了我的理由。

我乖乖地點頭承認。

「誰叫我最近滿腦子都是妳，纔會一不小心就……」

她昨晚明明早就澈底榨乾我的精神與肉體了，卻還是沒有要息怒的樣子。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妳又要提那件事了嗎？」

她抓住我的胸口使勁搖晃。我都快要腦震盪了。

「不對，我是……」

「給我從實招來。你有事瞞着我對吧？」

「就是……因爲各種理由。」

可是現在的艾爾玟應該有辦法面對強敵了。

我們愈接近城門，擦肩而過的馬車就變得愈來愈多。我原本還以爲那些人都是要丟下這個城市逃走，但他們的神情都顯得很開朗。我回頭一看，發現馬車和旅行者都大排長龍，還有騎着馬的男性騎士從後面追過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