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暴食的「大進擊」
《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 白金透 · 1.2萬 字
「建國節」當天總算到來了。
當我早上醒來前往她房間時,艾爾玟已經起牀了。
「看來妳今天不需要我的早安吻。」
「別胡說八道了。」
艾爾玟輕輕揍了我胸口一拳,然後又看看屋子裏面。
「德茲先生呢?」
「他已經出門了。」
他今天都會在公會里待命。因爲如果有事情要發生,一定是從「迷宮」開始。那裏可是最前線。在緊急情況發生的時候,德茲就是負責正面迎戰魔物的人。
艾爾玟將會前往「傳道師」極有可能出現的北邊廣場。雖然「建國節」是全城都會參與的慶典活動,但北邊領主宅邸附近的廣場纔是遊行隊伍與花車聚集的會場。雖然去年的會場是在「迷宮」大門前方,但今年的會場則是改爲北邊廣場。雖然表面上的理由是參加者變多,導致原本的會場顯得太小,但真正的理由肯定與「大進擊」有關。因爲那些大人物都會聚集在會場,這是爲了避免他們在萬一出事時受到牽連。
而我也以保護艾普莉兒爲名義,跟着艾爾玟一起行動。
其他冒險者分別在城裏的各個角落待命,負責協助城裏的警備工作。諾艾爾與拉爾夫也被分配到這個工作。冒險者公會的職員負責傳令與擔任助手,跟着冒險者一起行動。要是發生了什麼事,他們就會立刻通知公會。公會那邊則是負責強化「迷宮」外牆與大門的防禦工事,同時進行救助傷患與協助市民避難的準備工作。
然而最重要的「教祖」至今依然下落不明。如果可以在那傢伙引發「大進擊」之前就擊敗他,當然是最好的結果,但「羣鷹會」後來就完全沒有消息了。看樣子他們還是找不到人。
「說不定我們再也不會回到這裏了。」
「我們會回來的。」
至少妳還會回來。我就是爲此才站在這裏。
外面是萬里無雲的好天氣,人們嘻笑打鬧的聲音與音樂聲也從外面傳進來了。
「我有禮物要給妳。」
我帶着艾爾玟前往裏面的房間。她驚訝地睜大眼睛。
「總算修理好了。德茲昨天就去幫妳拿回來了。」
那就是艾爾玟的鎧甲。當初被「傳道師」打穿的洞已經補好,連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德茲看上的工匠果然厲害。
「妳戴起來很好看喔。」
我畢恭畢敬地低下頭。
「妳不用那麼生氣。我絕對沒有輕視妳的付出。艾普莉兒也很感謝妳。」
我先幫忙扣住鎧甲上的固定器,接着逐一幫她穿上手甲與腿甲。
「別忘了出錢的人是我。」
「其實我是想要跟艾爾玟小姐一起盛裝打扮,在今天玩個過癮的。」
「你這個男人從來不曾送我禮物,竟然還敢拿我的錢去討好其他女人。」
她讓糖果在嘴裏滾動,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我上次不是就有送妳禮物了嗎?而且還是超棒的禮物。」
我身後的公主騎士大人不知爲何露出複雜的表情,撥弄自己的頭髮。
不管是輸贏還是死活,今天就能知道結果了。
「你是說這件禮服嗎?沒關係啊,反正又不是很貴。」
看着我手掌中的糖果,艾爾玟的表情蒙上一層陰影。到頭來我還是隻能依靠這種東西。她的表情就像是在這麼說着。可是就算她不喜歡這樣,也無法改變現實。如果她不服用這種糖果,就會因爲戒斷症狀而失去戰鬥能力。畢竟尼古拉斯製作的解毒藥也還沒送過來。
「是啊。」
她伸手接過髮飾,臉上也露出笑容。看到她開心的樣子,我就心滿意足了。
「哇,好可愛喔。」
聽到艾普莉兒道謝,艾爾玟難爲情地別過頭去。
她裝出抱着寶石箱的樣子,別過頭去不肯看我。
平常負責保護她的護衛也躲在不遠處監視。你們幾個今天可不要給我出紕漏啊。
「我們一起經歷了很多事。」
她一邊稱讚我一邊接過手鏡。
「我認識你也已經過了一年又三個月之久。」
看到艾爾玟全副武裝的樣子,艾普莉兒驚訝地睜大眼睛。
「這點小事不算什麼。」
她還踢了我的小腿。因爲她穿着鎧甲,所以害我痛到不行。
我拿給她一面手鏡。
「你還真是貼心。」
就算「大進擊」結束了,我們要做的事也不會改變。艾爾玟還是要踏進「迷宮」,想辦法得到「星命結晶」。我還是要想辦法幫她弄到「禁藥」,暗中解決掉那些知道她祕密的傢伙。
這樣就不枉費我用心挑選了。
「這個給妳。」
「這是我的榮幸。」
雖然她吵個不停,但我幫她戴上頭飾時,她還是乖得像個人偶一樣。如果她平常都這麼淑女,我的腳就不用經常受傷了。
艾爾玟對我這麼說。
「你們遲到嘍。」
「妳不用跟我客氣。」
「不客氣。」
「現在就懷念往事還太早了。」
最後再幫她穿上紅色披風,「深紅的公主騎士」大人就此復活。
「拿去。」
「就憑我這張超級厲害的嘴巴與舌頭……」
「我幫妳找了一個適合搭配那套禮服與銀髮的髮飾。」
這是一個假玫瑰花髮飾。艾普莉兒的眼睛像寶石一樣亮了起來。
「笨蛋!別亂說話!」
「咦?這附近有鏡子嗎?」
艾爾玟露出下定決心的眼神,同時握緊了拳頭。
如果沒有遇到艾爾玟,我就無法得到這些回憶。
她露出鬱悶的表情。我猜她應該是想起上次差點被綁架的事情了吧。
「因爲我今天要負責保護妳,穿成這樣纔不會有壞人敢靠過來。」
「而且我也沒有拜託你去拿回來。」
「……終於要決戰了。」
大小姐完全不明白我的心情,生氣地鼓起臉頰。
「沒問題。」
「嗯,妳穿起來真好看。我沒有看走眼。不,這已經超出我的預期了。」
「我當然很感謝你,所以才用這裏報答你不是嗎?」
「那原本就是我的東西。」
「你這人到底憑什麼說出那種話?」
「幫我穿上。」
「重頭戲還在後面。我們還沒有得到任何成果。爲了實現我們的目標,我們必須跨越今天這一關。」
「妳喜歡就好。」
「艾爾玟小姐,妳怎麼會打扮成這樣?」
我們在春天去賞花,在夏天一起喫冰鎮西瓜,在某個風雨交加的秋天夜晚聊到早上,還曾經在冬天裏剷雪。
「我會好好珍惜的。」
「好啊,那不然我拿去原本的地方埋起來算了。把東西還來。」
我很自然地笑了出來。
「難得有這個機會,我就幫妳戴上去吧。」
畢竟那件禮服要價不斐,應該比較適合在舞會或正式場合穿。
我叫住隨時都會衝出去的艾普莉兒,向她招了招手。
艾爾玟閉上眼睛,一口吞下糖果。
艾爾玟一邊邁出腳步,一邊懷念地小聲這麼說。
雖然我沒有要她心懷感激,也不打算向她討人情,但是被她說成這樣還是會覺得不爽。
如果沒有遇見艾爾玟,我應該可以過着更和平的生活。不過,到時候我可能會繼續當着波莉或其他女人的小白臉,過着與行屍走肉無異的每一天。到底哪種生活比較好,現在的我實在分不出來。
「我就知道妳會想要確認,所以老早就準備好了。」
「啊──妳先等一下。」
「放心吧,我沒有忘記這件事。」
「不用了啦。」
「那我們出發吧。活動已經開始了。」
艾普莉兒似乎想要親眼確認,像是要找迷路的孩子一樣東張西望。
「那妳可要好好感謝我纔對。」
「那個……」
如此說道的她環抱雙臂,伸手指向自己的大腿。
「當初是你自己說這樣報答就可以了。」
「我們絕對要保護好這個城市。」
我完全選對了。紅色禮服讓艾普莉兒那頭銀髮顯得更耀眼。
自從我們開始同居後,我曾經被她逼着穿上奇怪的衣服,還開始做起家事。每次帶女人回家都會捱揍,跑去店裏找漂亮小姐也會被修理。雖然喫了許多苦頭,但也曾經遇到好事。
「謝謝妳,艾爾玟小姐。」
就算我們今天只是來參加普通的慶典活動,艾爾玟也不會盛裝打扮。畢竟她平常休假的時候也是這樣。
艾爾玟慢慢走過去,輕輕撫摸鎧甲的表面。憤怒、後悔、決心、勇氣與各種情感似乎同時湧上她的心頭。她把鎧甲的每個角落都摸過一遍,然後轉身面對我,用氣宇軒昂的表情如此說道:
公主騎士大人好像不太開心,就像是個想睡覺的孩子。
「誰要還給你啊。我再也不會把那東西交給任何人了。」
我聽到某人在後面心懷怨恨地這麼說,希望艾普莉兒不要放在心上。
「好可愛……」
「嗯,你說得對。」
「難得馬修先生幫我挑了這套禮服,當然要在這種時候穿給你看啊。」
「這妳明明就很清楚不是嗎?」
艾普莉兒在原地轉了一圈,讓裙子隨風飄舞。
然後,我把平時那種糖果拿給她。
「對了,妳穿着那件禮服上街真的沒關係嗎?」
「可是妳付出的辛勞與代價,真的抵得過我努力工作的成果嗎?」
「別忘了出錢的人是我!」
「謝謝你,馬修先生。」
我們約好碰面的地點是育幼院的門口。在前來這裏的路上,我們依然遭到了不少冷眼。看來那些謠言還沒平息下來。當我跟艾爾玟趕到時,艾普莉兒已經在那裏等我們了。育幼院的孩子們也跟她在一起。包含艾普莉兒在內,這裏總共有五個孩子。要是真的出事了,我們就必須負責保護這些孩子。想到這裏就讓我忍不住乾笑兩聲。
……有錢人家的大小姐果然就是不一樣。
她變得面紅耳赤,陶醉地看着手鏡。
自從當上她的小白臉後,我就經常被捲入麻煩的事情。先是差點被她手底下的聖騎士殺掉,又被捲入王位繼承人之間的紛爭,最後還親手殺掉了朋友。不光是這樣,我還跟道上弟兄大打出手,又被試圖挖出她身上祕密的「聖護隊」隊長揍了一頓。聽到她失蹤的消息後,我還衝進「迷宮」裏救人,最後甚至跑到魔物橫行的國家裏幫她找回失物。
「那是我上次幫妳挑的禮服嗎?」
有人從後面輕輕拉扯我的衣袖。艾普莉兒的臉早就紅透了。我原本以爲是因爲這些話對小孩子來說還太早了,但理由並非如此。原來是有許多路人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停下腳步,遠遠地看着我們偷笑。
「我們快點出發吧。」
「我明白了。」
我也不想讓艾爾玟繼續丟人現眼。
「馬修,都是你害的。」
就算會被她本人怨恨,我也不在乎。
我們離開育幼院,前往北方地區的會場。
因爲大馬路要留給花車通過,所以馬路兩側都拉起了繩子。這讓馬路變得比平時還要狹窄,人潮也變得更擁擠。扒手們現在應該都忙翻天了吧。就跟那些路上紳士一樣,扒手也有屬於自己的公會,凡是沒有加盟的外人與新人都會受到制裁。公會是由黑道負責管理,還得以繳納會費爲名義,被黑道收取佣金。
「往這邊走。」
雖然我是無所謂,但如果在人潮之中等待花車與遊行隊伍,這些小鬼頭很可能會被壓扁,所以我幫他們準備了貴賓席。
「我們該不會是要去店裏吧?」
「妳猜錯了。」
聽到艾普莉兒這麼問,我搖了搖頭。
馬路兩旁的餐廳與旅館的二樓人聲鼎沸,擠滿了觀賞花車的客人。那種地方需要事前預約,而且所費不貲,但我有個更安全,而且完全免費的好地方。
「打擾了。」
我走過重新改建過的老舊要塞的大門,然後推開外牆角落的小門,沿着螺旋階梯往上爬。
最後來到了望塔上面。雖然風有點大,但是站在這個石造的圓型高塔上,就能把整條大街盡收眼底。
「哇啊!這裏好棒喔!」
「好高喔。」
「你們太興奮了。小心摔下去喔。」
「爲什麼不行?」
我故意轉過頭去,結果那些育幼院的孩子全都快要哭出來了。
當我得意地這麼告訴艾普莉兒時,從底下傳來某人衝上樓梯的聲音,然後門就被猛力打開了。
「這裏不是給遊客進來的地方!你根本沒有取得我的同意,竟然還敢胡說八道!」
她把錢包放進懷裏,同時還瞪了我一眼。這女孩真是難搞。
「這男人總是這樣……每次都對艾普莉兒……」
「之後記得還我。」
「想也知道他不可能同意吧。」
「妳貴爲一國的公主,就不要跟我計較了吧。不然可就有辱公主殿下之名了。」
不管她本人怎麼想,馬克塔羅德王國都已經被魔物大軍攻破滅亡了。艾爾玟現在只能算是前王族,就只是個失去故鄉的流民。
艾爾玟也露出傻眼的表情。我還看到「蛇之女王」的其他隊員坐在後面那輛花車上。雖然我有聽說她們會前往北邊的會場,但我沒想到她們會這樣過去。
「啊,大家快看。花車出現了。」
坐在花車上確實比較容易監視周圍的情況。畢竟當初解決掉冒牌「傳道師」的人就是瑪雷特姐妹,結果真貨其實還活着,這應該傷到她們的自尊心了吧。雖說是爲了挽回名譽,但這樣還是太招搖了。
如果是要招待成年人,我就會準備一瓶酒,但是要招待孩童就不能這麼做了。我想說機會難得,就試着做了他們平常沒機會喝到的東西。
我隨口這麼回答,而原本一片黑暗的前方,也彷彿露出了些許曙光。
「抱歉,我忘記先跟你說一聲了。」
「……因爲這關係到我現在的立場。」
「大哥哥……」孩子們輕輕拉扯我的衣袖,而且還在裝哭。
「這裏不是給小孩子玩耍的地方!你們現在就給我離開!」
「我想說你這位身爲王國守護者兼正義代行者的『聖護隊』隊長,應該會願意實現年幼孩童的願望。」
「不光是在這個國家,擅自自稱王族在任何地方都是重罪。要是有人讓別人叫自己公主殿下,就會被當成是假冒王族,很可能會被問罪。所以我不會自稱公主,也無法如此自稱。就連讓別人這麼叫我都不被允許。」
「好像是。」
「還沒好嗎?」
我再次聽到某人衝上樓梯的聲音。
艾普莉兒興奮地指着花車那邊。我也跟着看了過去,發現兩位金髮美女坐在一輛外型像蛇的花車上。
「我看你就通融一下吧。這樣『聖護隊』的風評也會變得更好。」
我先在檸檬水裏加入蜂蜜調味,最後只要再放點小蘇打粉就會冒出氣泡。
雖然這種飲料不是很昂貴,但在這一帶很少有機會喝到,所以孩子們好像都覺得很稀奇。
就算艾爾玟出身名門,身上流着正統的王室之血,也早就失去名爲國家的後盾,不能算是王族了。
「這本來就是妳的主意不是嗎?」
「自己做的。」
我記得諾艾爾剛來到這個城市時也曾經那樣叫她,但後來也被迫改口了。
「你好厲害喔!」
「嘴裏有點痛,不過很好喝。」
看來我讓他們事先「練習」並沒有白費。
「喂,你這是什麼意思!」
「不要……我想要待在這裏!」
「可是材料又是怎麼來的?」
「這是氣泡檸檬水。」
孩子們原本都癡迷地看着花車,但聽到我這麼說,眼睛就立刻亮了起來。
我輕輕拍了拍艾普莉兒的肩膀。
我身後的公主騎士大人一直小聲碎碎念,希望其他人不要放在心上。我也會假裝沒聽到的。
「唉,我被罵得可真慘。」
文森特啞口無言,整個人都亂了手腳。雖然他看起來像是個不通情理的人,卻會定期寫信給妻兒。我早就猜到他敵不過純真孩童的眼淚,看來我沒有猜錯。
我只能先斬後奏,用既成事實逼他就範。
「可是我有叫你先去取得同意。」
孩子們紛紛說出自己的感想,而且幾乎都是好評。
我老實道了歉。
早在以前被帶來這裏時,我就已經掌握這裏的結構了。「聖護隊」的總部非常牢固,很可能抵擋得住「大進擊」,而且地底下還有特別堅固的牢房。這樣也能滿足老頭子想要保護孫女的要求。這個想法本身並沒有問題。
「我剛好有門路。」
因爲現場氣氛不像是可以開玩笑,我認真地這麼問道。
要是隨便叫她公主殿下,你們也很可能會被人問罪。因爲公會長這麼威脅他們,那些冒險者就乖乖照做了,所以他們後來纔會改用「深紅的公主騎士」來稱呼艾爾玟。
「我剛來到這個國家時,就有人說我沒資格自稱公主。我當時非常不甘心。」
「嘴巴里刺刺的。」
「馬修先生,真虧你有辦法借到這種地方。」
「你們只能待到中午。」
我不滿地噘起嘴巴。
不過,當我剛聽到她說出這個想法時,只覺得她大概是喝醉了。
他們從嘴裏擠出這樣的話語,一個接一個哭了出來。
「我只收現金,其他東西一概不收。」
「……那是因爲世上沒有『公主騎士』這樣的地位與稱號。別人要擅自這麼叫我,我也懶得去管。」
「馬修先生,你看那邊!」
「這是馬修先生親手做的嗎?」
孩子們看着花車,每個人都很高興。實現約定的艾普莉兒好像也很開心。
「拿去,你們應該都口渴了吧。」
我出聲問候,但「聖護隊」的隊長沒有理會,直接抓住我的胸口。
「你這人還真是狠心。」
「原來她們也有參加這場活動嗎?」
「你們乖乖待在這裏。要是發生什麼事了,就照著文森特的指示去做。就是剛纔那位有趣的大叔。」
結果是艾爾玟幫我付了材料費。
「那『深紅的公主騎士』這個稱號呢?」
「誰叫你沒有事先跟人家說一聲。」
「是啊。」
「好像是。」
「都是一位善心人士提供的。」
「我只是覺得沒必要特地告訴你。我剛來到這個城市時,還曾經透過公會長提醒其他冒險者,請他們幫忙注意這件事了。」
我剛纔有事先拜託他了,他應該會幫忙保護這些孩子纔對。這樣就算是確保這些孩子的避難場所了。
「不過,那些『叫習慣的人』偶爾還是會那麼叫我。而我也會每次提醒他們。你以後也要多注意一點。」
「別這樣。」
「我都不曉得還發生過這種事。」
「好漂亮!跟城堡一樣耶!」
「人家想看錶演……」
艾普莉兒看着杯子裏的氣泡,一臉不可思議地這麼問。
「可以停下來了。你們做得很棒。」
我把想要從扶手上方探出身體的小鬼頭拉到後面。因爲要是摔下去可是會沒命的。
「別叫我『公主殿下』。」
原來那就只是普通的外號嗎?
「你是在哪裏買到這種飲料的?就我所知,街上的攤販都沒有賣這種東西。」
「沒問題。我現在立刻給妳。」
「謝謝大哥哥。」聽到孩子們異口同聲地這麼說,文森特紅着臉把門關上。我聽着他快步下樓的腳步聲,忍不住嘆了口氣。
「我們該換手了。從現在開始,妳就是這羣孩子的領隊。」
花車大致都通過了。之後將要在會場發表的建國宣言,就是這場活動的重頭戲,但這裏離會場太過遙遠,根本看不清楚。
他們用手擦了擦臉,然後再次緊靠着高塔的扶手。打扮成三百年前士兵的遊行隊伍離開後,裝扮華麗的花車就出現了。
「文斯,你來啦。」
「那條大魚就跟真的一樣呢。」
「我明白了。」
她突然換上認真的眼神,厲聲對我這麼說道。
「感覺很怪嗎?」
艾爾玟至始至終都不發一語,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讓我瞪了她一眼。
「那是瑪雷特姐妹嗎?」
我摟住她的肩膀,將她擁入懷中,結果腳掌被她使勁踩了一下。
「我們不可以待在這裏嗎?」
聽到我這麼說,孩子們立刻停止哭泣。
「你們要去哪裏?」
「我們要來場大人的約會。」
把艾普莉兒等人留在瞭望塔後,我跟艾爾玟前往會場。
會場被巨大的柵欄圍住,裏面還搭了一個跟人差不多高的舞臺。舞臺有三面都被高牆擋住,會場前方擠滿了花車與參加遊行的人。會場可說是戒備森嚴,到處都有衛兵守着,只有相關人士可以進出。觀衆席上全都是前來參加活動的大人物。平民只能站在柵欄外面觀看。雖然也能看到冒險者的身影,但他們的主要工作是協助避難。
「你覺得這裏會出事嗎?」
「當然會。」
那傢伙被我們突襲據點許多次,失去了許多部下才走到這一步。今天是他期盼已久的重要舞臺。他絕對不會躲起來偷偷引發「大進擊」。那個「傳道師」肯定會現身,說出這是神的制裁或淨化之類的鬼話。而我就是想要趁那時發動攻擊。
要是我們這邊出事了,諾艾爾等人就會立刻趕來。
現場安靜了下來,樂團也開始演奏音樂。
「活動要開始了。」
一名穿着豪華服裝的男子出現在舞臺上。他的年紀應該跟我差不多,不然就是比我大一些。他長得像只猴子,修長的手腳就跟枯木一樣細。此人就是這個城市的領主。雖然他的長相很討人喜歡,看起來不像是個貴族,反倒像是在休息室裏卸了妝的小丑,但要是被他的外表欺騙,可是會嚐到苦頭的。畢竟他是負責治理王室的直轄地區,同時還是「迷宮都市」此處的統治者。如果他只是個無能的傢伙,就不可能掌管這個城市。當然,如果他是個清廉潔白的好人,也不可能活到今天。
領主說完開場宣言後,接着就要宣佈花車比賽的優勝者了。雖然表面上是由那些大人物投票選出優勝者,但其實都是他們私下交易與利益交換後的結果。
「這次的優勝者是……」
正當領主即將說出花車比賽的優勝者時,天空中突然出現巨大的火球。
現場響起了慘叫聲。有如隕石般的火球筆直墜向舞臺。雖然領主立刻跳下舞臺,但火球墜落的速度要來得快多了。而且只要那顆火球炸開來,周圍就會變成一片火海。當絕望的喊叫聲四處迴盪時,火球在空中爆炸了。
天空被染成一片雪白。某種東西蒸發的聲音響起後,天空稍微變亮了。
仔細一看,別說是小火球了,會場上根本找不到被燒焦的地方。
「想不到妳們竟然能擋下剛纔那招。」
黑色怪物降落在舞臺上,語帶欽佩地這麼說。他有着巨大的金色眼睛,還有跟雞蛋一樣的頭,不停地動着狀似昆蟲的細長手腳。
絕對錯不了。就是那傢伙。他果然還活着。
艾爾玟再次揮劍逼退「傳道師」,然後趁機扶起碧翠絲的身體。
她張開美麗的嘴脣,清楚說出了那句話。
碧翠絲忍不住小聲乾笑。這傢伙真沒禮貌。
雖然她想要詠唱咒語,但也只是垂死掙扎。她的手臂跟魔杖很快就被踢開,發出骨頭碎裂的聲響。她的臉又立刻捱了一拳,整個人倒在地上。
「別來煩我。」
「蛇之女王」的其他隊員面對着三位「傳道師」,一個被貫穿心臟,一個被砍下頭顱,一個全身着火,一個被劈開腦袋,全都悽慘地死去了。舞臺被鮮血染紅,四名女子倒臥在血海之中。
「我很明白妳的心情。可是妳現在只能強忍住懊悔與悲傷。如果妳不想讓姐姐變得孤身一人,就必須站起來。如果妳無論如何都辦不到,就在心中默唸這句話。」
狂暴的落雷直接擊中「傳道師」。下一瞬間,他逐漸消失的身體再次變回原本的樣子,狠狠地被轟飛出去,撞到防壁才停下來。
艾爾玟微微一笑,輕撫碧翠絲的臉頰。
「那種挑釁的話就別說了吧。」
「正有此意。」
「可惡!」
一位「傳道師」從火焰之中走了出來。外表完全相同的「傳道師」在他身後被燒成焦炭,逐漸變成一團紅霧。看來他是把分身當成盾牌,纔沒有被火炎燒死。
「結束了。」
「我只知道你這個混帳讓我們的戰績留下了污點。不過,就算你是冒牌貨,我們還是會打垮你。」
「原來擊敗冒牌貨就得意忘形的傢伙就是妳們嗎?真是太可笑了。」
「哎呀,原來妳還活着嗎?呃……我忘記妳是哪一個了。算了,反正這不重要。」
「我就知道你會來這招!」
第一個出現的「傳道師」這麼回答,把手伸進自己的腦袋裏面,像是要找東西一樣在裏面摸來摸去,然後突然揚起嘴角。當他使勁拔出手臂時,手上已經握着一顆紅色的蛋。
「不,我是真貨。」
「沒錯。」
「喫屎去吧(Kiss my ass)。」
「妳是說這傢伙又是冒牌貨?」
「等等,情況好像不太對勁。敵人不可能毫無還手之力。」
「你們這些混帳!」
她們曾經離開親人,還失去了尊敬的老師與前輩。碧翠絲應該也跟賽希莉亞一樣,一直忘不掉那種失落感吧。她只是爲了保護姐姐,纔會努力隱藏那種情感。而她現在還失去了仰慕自己的同伴,就再也藏不住那種情感了。
瑪雷特姐妹輪流施展魔法。她們打算用連續攻擊壓制對手,完全不給敵人反擊的機會。其他四個人忙着施展強化魔法,不斷提升魔術的威力,同時還站在瑪雷特姐妹前面,以便在遭到反擊時保護她們。因爲四面八方早就被防壁魔法完全圍住,就算是「傳道師」也「無處可逃」。
「去死吧!通通給我下地獄去!」
「碧翠絲,妳沒事吧!」
「傳道師」從旁插嘴。不管是魔法對他造成的傷害,還是艾爾玟剛纔在他胸前劃開的傷口,早就都痊癒了。
賽希莉亞睜大著眼睛。鮮血飛濺到她臉上,讓她發出不知道是慘叫還是怒吼的聲音。
「爆裂四散吧!『落雷槍(Lighting Spear)』!」
「快點過來。」
「……你們該不會也是雙胞胎吧?」
不久後,另一個外表完全相同的「傳道師」就出現在我們眼前了。
當我回過神時,艾爾玟正忙着推開羣衆走向前方。爲什麼她每次都要衝這麼快?雖然我想要快點趕過去,但羣衆一直往反方向推擠,讓我無法如願前進。
「別礙事。」
他高舉纖細的手臂,某個地方的房屋也在同時立刻爆炸,附近的人們全都受到波及,碎片也在空中飛舞。看來這又是卷軸乾的好事。
「希……」
簡單來說,就是這傢伙的能力對雷擊不管用。
碧翠絲整個人撲到姐姐身上。一道白光從她們頭頂上飛射而過。
「希,我們是不是該放大招了?」
「危險!」
「壓垮敵人吧!『岩石雨(Rock Fall)』!」
聽到賽希莉亞這麼問,那傢伙點頭承認。
「好了,諸位。」
她們就是賽希莉亞與碧翠絲,也是身爲雙胞胎的瑪雷特姐妹。剛纔就是她們施展魔術擋下那顆火球。「蛇之女王」的成員也跟着衝到舞臺上,把那傢伙團團圍住。
「碧翠絲•瑪雷特。」
碧翠絲半開玩笑地這麼說,然後就爬向自己姐姐那邊了。
「討厭,我好像要愛上妳了。」
她從魔杖射出巨大的火球。火焰吞噬了三位「傳道師」,連魔法防壁也一併擊破,在舞臺上立起一根火柱。
兩個長相神似的女人在花車上跳來跳去,最後降落在舞臺上。
「霧這種東西其實就是水蒸氣。因爲是由水組成,所以當然會通電。」
「其他人呢?」
「凍結碎裂吧!『冰雪矛(Ice Halberd)』!」
面對着一臉納悶的「傳道師」,這次換成碧翠絲念出咒語。
「本人要以吾神之名淨化這個城市。你們這些人全都得死。」
「不過,這句話確實可以幫妳重新站起來。如果說一次不行,那就說十次吧。效果我可以保證。」
「我們可不只是雙胞胎。」
「既然是蛇就別給我說話,只管安靜地吐舌頭吧!」
艾爾玟默默地搖了搖頭。
賽希莉亞想要站起來,但又立刻蹲了下去。她剛纔被抓住腳踝的時候,骨頭好像也被握碎了。雖然其他隊員挺身站在前面保護她,卻完全擋不住敵人。
「不好意思先問一下,你應該是真貨吧?」
賽希莉亞伸手製止隨時都會衝出去的妹妹,繼續說了下去。
他竟然還能創造分身嗎?看來瑪雷特姐妹上次擊敗的傢伙應該也是分身。
碧翠絲一聲令下,衆人同時詠唱咒語。她們先設下魔法防壁,免得誤傷周圍的人,準備把「傳道師」關在裏面痛打一頓。「傳道師」發出咂嘴聲,身體突然晃了一下。他又想讓身體變成霧了嗎?如果讓他使出那招,不管怎麼施展魔法,都不可能打得到他。
就在他使勁往下踩的前一刻,銀色的刀刃撕裂了「傳道師」的胸口。
「……希還好嗎?」
「知道厲害了吧?這就是希的實力。不過,真正的絕招還在後面呢!」
「傳道師」氣憤地把瑪雷特姐妹同時踢飛出去。她們兩人像是紙片般飛了出去,雖然賽希莉亞從舞臺上摔下去了,但碧翠絲剛好撞到同伴的屍體,勉強還留在舞臺上。她用那把巨大的魔杖撐起身體,露出充滿恨意與鬥志的眼神,把魔杖對準「傳道師」。
「可惡!」
「傳道師」抬起腳來,想要踩碎她的腦袋。
因爲卷軸很薄,所以能輕易藏在身上。再來只要讓手下發動卷軸就行了……以他們自己的生命爲代價。
艾爾玟緊緊握住她的手。
「這裏就交給妳了。」
「這樣啊……」
「妳在這裏等我回來。」
「剛纔那幾招還是挺有效的。要是讓妳們繼續打下去,可能就有危險了。」
賽希莉亞一臉得意地施展魔法。
「哈哈,這句話超低級的。」
就在敵人如此宣言的瞬間,一隻黑色的手臂從「舞臺底下」伸出來,抓住賽希莉亞的腳踝,一鼓作氣把她拉倒。然後,那隻手臂就這樣衝破舞臺,外表完全相同的「傳道師」也跟着從底下現身。
「小女孩,算妳們厲害。」

「又只剩下我跟希兩個人了呢……」
他把那顆紅蛋隨手一扔,碎裂的蛋立刻噴出了紅色煙霧,大量的煙霧又逐漸變成具有實體的東西。
「吵死人了。」
「她沒事,只是昏過去罷了。」
賽希莉亞得意洋洋地這麼說。
他朝向會場攤開雙手。
碧翠絲繼續詠唱咒語。
那傢伙就這樣抓着賽希莉亞的腳踝,一隻手把她扔了出去。賽希莉亞的身體在空中飛舞,然後撞上碧翠絲,兩個人一起飛了出去,重重撞在她們自己創造出來的防壁上。那個外表完全相同的「傳道師」低頭俯視着她們。
在我們忙着趕過去時,舞臺上的衆人也還在交談。
碧翠絲扳起臉孔,語帶諷刺地這麼說。
「妳這沒死成的傢伙還真會說大話。」
碧翠絲躺在地上,用空洞的眼神仰望天空。
她一邊大聲喊叫,一邊不斷射出火球。火柱變得愈來愈旺盛,火力也不斷增強。熱風席捲着周圍,一道黑影在火焰之中晃了一下,從中心發出白色的光芒。
「轟飛敵人吧!『暴風錘(Sledge Storm)』!」
「雖然我沒有試過,不過要叫出十幾個兄弟並不困難。」
我代替艾爾玟這麼回答。
「如果你是真貨,那我們就更不需要客氣了!」
「我也是真貨。」
不是隻有一間房屋,接着又有第二與第三間房屋和攤販被爆風炸飛。哀號與呼救的聲音重疊在一起,演奏出任何樂器都無法發出的不協調聲音。在火光的照耀之下,「傳道師」歡喜地大聲呼喊:
「去死吧,異教徒。你們該去的地方就只有地獄。」
「住手!」
艾爾玟不斷揮劍砍過去。如果她能像瑪雷特姐妹那樣施展魔法,那或許還有辦法應付,但她揮出去的劍就只能穿過敵人化爲霧的身體。可是即便攻擊全被避開,她也沒有放棄。
「我要在這裏殺了你,絕對不會讓你引發『大進擊』。」
「傳道師」突然放聲大笑。
「『公主殿下』,妳果然什麼都不懂!」
他舉起黑色的手臂,指向城鎮的中央,也就是「迷宮」大門所在的地方。
「我『老早』就引發『大進擊』了。就算重新補強過大門,也不可能抵擋得住。」
遠方傳來一聲巨響。緊接着又響起某種東西飛出去的聲音,還有類似地鳴的聲響。
我不用想也知道這意味着什麼。
「難道你剛纔只是在爭取時間?」
艾爾玟小聲這麼說,讓「傳道師」冷笑兩聲。
「你們應該以爲自己是獵人吧?錯了,你們纔是野獸,只能被我逼入獵場,悽慘地被魔物獵殺。」
這裏是城市的北方地區。一旦這裏出事了,羣衆就會逃往南方。如果他們逃往南方,就會抵達城市的中央地區,也就是「迷宮」的前方。
「你不惜做到這種地步,也想親眼看着這麼多人死去嗎?」
「我是在驅逐害獸。這當然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情。」
「傳道師」激動地扭動身體,一副發自心底感到愉悅的樣子。
「我心裏現在充滿了成就感,而且感到無比自豪。如果能實現所有目標,我肯定可以提升到另一個層級。」
「爲此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的部下與同伴嗎?」
艾爾玟的劍揮了個空。「傳道師」高高跳起,直接跳到了屋頂上。他在屋頂上攤開雙手,向底下的人們如此宣言。
「你這傢伙……!」
雖然不知道是在什麼時候拿出來的,但「傳道師」手裏正拿着剛纔那種紅色的蛋。他朝向屋檐的後方扔出那顆紅蛋。一旦那顆紅蛋孵化了,應該又會變成「傳道師」的樣子,四處追趕城裏的居民,變成驅趕獵物的獵犬。
他故意誇張地聳肩。
「祭典才正要開始。你們就好好享受吧。」
「我勸妳最好趕快追上去。要是放着不管,傷亡只會愈來愈慘重。」
「反正那種傢伙要多少就有多少。我剛纔不是讓妳見識過了嗎?」
「畢竟讓一大羣人追着我也不是很好辦事。用這種人偶來對付你們這些蠢貨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