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小白臉的災難
《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 白金透 · 4651 字
深灰色的烏雲靜靜地下着雨,我從懷裏拿出半透明的水晶球。
「『照射(Irradiation)』。」
耀眼的光芒照耀着身體,我感覺全身充滿了力量。
我衝向那羣被突然出現的光芒嚇到,趕緊伸手捂着臉的男子。
事情一瞬間就搞定了。我折斷其中一人的脖子,抓着另一人的頭去撞牆,還掐爛最後一人的喉嚨。確認他們都死光之後,我收回飄浮在半空中的半透明水晶球,放進褲子的口袋。這是一種可以儲存陽光的魔法道具,名叫「片刻的太陽(Temporary Sun)」。
我拿起對方帶來的提燈,照亮那三具屍體。其中兩人是「禁藥」的藥頭,剩下的那人則是買家。我拿起他們手中的小袋子,確認裏面的東西。絕對錯不了,這是「解放」。
這東西對我來說是可恨的「禁藥」,也是艾爾玟不爲人知的天大祕密。
自從得到這個「片刻的太陽」後,我要取得「禁藥」就變得輕鬆多了。
就算在大白天,只要跟現在一樣遇到陰天或雨天,陽光無法照在我身上,我就會變成一個廢物。
雖然時間不長,只要有這個東西,我隨時都能發揮出過去的實力。如果這不是那個混帳太陽神的力量,我應該會更開心吧。爲了對抗自己受到的「詛咒」,竟然得藉助「詛咒」我的傢伙的力量,這樣不就等於完全任由對方擺佈嗎?
「嗯?」
我發現那名準備購買「禁藥」的男子衣服底下好像有東西。我把手伸進去,拿出裏面的東西,結果發現那是一條奇形怪狀的項鍊。我忍不住板起臉,因爲上面有着太陽神的紋章。
「灰色鄰人(Gray Neighbor)」裏也有兩間太陽神教會,但這可不是那兩間教會的紋章。
最近在信仰太陽神的宗派之中,「神聖太陽(Sol Magni)」這個宗派的信徒增加了許多。雖然崇拜那個智障太陽神的傢伙當然都不正常,但「神聖太陽」裏都是些腦袋特別有問題的傢伙。根據我四處調查的結果,他們似乎會用強硬的手段逼人入教,還會暗中從事走私與殺人這類不法勾當。
我可沒忘記那傢伙叫羅蘭來淨化這個城市的事情,看來那個嘔吐物太陽神肯定有着某種企圖。那傢伙應該又打算給某個瘋子「啓示」,把自己操控的怪物派來這裏了吧。儘管這個城市與這裏的居民也很垃圾,我還是不打算讓那傢伙在這裏肆意妄爲。不管對方是神還是惡魔,我都不會讓任何人阻礙艾爾玟。
無論對方是誰,有何企圖,我都會把他宰掉。
當我在雨中藏身於巷子裏時,有個戴着寬檐帽的黑衣男子現身了。
他是「掘墓者(Gravedigger)」布拉德雷,是一位棺材工匠,也是處理屍體的專家。我把服務費拿給他之後,他就開始默默地拿布裹住那三具屍體。要是這些屍體被人發現,難搞的黑社會組織也會有所動作。就算需要花錢,請人幫忙處理掉屍體也還是比放着不管來得保險。
我是在一年多前開始請他幫忙,現在早就變成常客了。我頭一次請他幫忙處理的是某位「禁藥」販子的屍體。那傢伙害我不得不親手殺死朋友。雖然我不後悔,偶爾還是會在不知不覺中默默看着自己的雙手。
我努力無視那種湧上心頭的討厭的感覺,布拉德雷依然讓自己淋着雨,默默地處理屍體。不過,他本來就無法說話就是了。
「喂,別過來!給我滾到一邊去!」
當我準備走向水井,想洗掉那種黏液時,突然有蟲子從我眼前飛過。而且不是隻有一隻,同樣的蟲子越來越多。當我回過神時,身邊已經聚集了幾十只蟲子。
我把蟲子的屍體丟到屋外,手上還是留有蟲子體液的味道,讓那些蟲子再次朝我飛過來。
艾爾玟伸手捂住自己的臉,還露出不開心的表情。
「沒錯。」我這麼說道。
「我忘記帶鑰匙出門,一直在這裏等你回來。」
我露出諂媚的笑容。
聽到我這麼說,他還是毫無反應,只顧着動手打包屍體。
「你這是什麼意思?你現在是要幫我占卜嗎?」
有人從後面叫住我。
「咦?」
「喂,我好歹是老主顧了,你偶爾也該給我一點優惠吧?」
「給我站住!」
「你看起來不像客人……凱爾跟威利跑去哪裏了?」
男子歪着頭思考。
仔細一看,門旁還擺着一支雨傘。難道她一直在雨中等我回來嗎?
難不成這種蟲子有着會被同類體液吸引的習性?
「至少你『殺人的時候』很順利不是嗎?」
我很自然地回過頭,看到一名手臂上有着天使刺青的男子走了過來。刺青的天使原本應該刺得很好看,卻因爲他的手臂肌肉高高隆起,變得跟嘴裏含着胡桃的松鼠一樣腫脹難看。一道巨大的傷疤從他的右側眉毛一直延伸到臉頰上。
正當我感到疑惑時,布拉德雷舉起自己的手臂聞了幾下。
這只是雷陣雨,很快就會停,烏雲也很快就會散去。
當我再次處理掉屍體,回到家裏的時候,才發現有人站在門口。
「臭小子,雨下得這麼大,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是啊,就跟把老婆的衣服塞進衣櫃裏一樣簡單。」
「喂!艾爾玟,拜託開門讓我進去!」
也許是因爲表皮被藥物軟化了,我拿出除臭袋的時候,不小心捏碎了那種黑色的蟲子。手掌沾滿黃色黏液,感覺噁心死了。我用牆壁擦了擦手掌,還是有味道殘留在上面。
「我以前好像也遇過一位占卜師。」
我真不敢相信,她竟然把門鎖上了。
看來是我聞太久,鼻子好像變得不靈光了。這是剛纔那個除臭袋的味道。
「遵命……嗚哇!」
「歡迎回來。妳會冷嗎?」
「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只是碰巧路過那邊。請你饒我一命。我身上的錢都給你,要我親吻你的鞋子也行。」
我自暴自棄地揮拳打過去,卻被對方用手掌輕鬆接住。也許是因爲太過輕鬆,男子的表情甚至顯得有些驚訝。
「你剛纔跑去做什麼壞事了?」
「……」
也許是從我的表情看出了什麼,刺青男子露出冷笑。
周圍沒有其他地方可以逃,我頂多只能逃到天上,但剛下過雨的烏雲還覆蓋着天空,逐漸往東方飄走。再這樣下去,我應該不用一百秒就會長出翅膀飛向天空了吧。不過只有靈魂就是了。
坐上馬車之前,布拉德雷轉過身來,把一個小袋子丟了過來。這個袋子剛好可以一手掌握,而且袋口綁得很緊。我把臉靠過去,結果聞到酸酸的怪味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因爲我平常就習慣觀察太陽和雲層,練就了能在某種程度上預測天氣的能力。
「……你想做什麼?」
不管是「占卜」還是「預言」,對我來說都只是小兒科。
「怎麼啦?說話啊。」
男子揮拳揍了過來,害得我跟石頭地板接吻了。
「我已經在處理了啦!」
「凱爾與威利跑去哪裏了?快說,否則那顆水晶球就要變成你的眼珠子了。」
「我想起來了。你該不會就是那傢伙吧?就是那個『深紅的公主騎士』養的小白臉……」
「馬修,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好像知道些什麼。大個子,看來我還是直接問你的身體比較快。」
後來不管我洗多少次,都無法消除那種味道。結果一直到半夜,蟲子才完全消失。
男子用短劍的劍身拍打我的臉頰,同時放話威脅我。
「喂。」
原來是我家的公主騎士大人回來了。不知道她站在家門口做什麼。
在我們玩鬼抓人的時候,雨也已經停了。儘管下雨的時間很短,還是把我們淋成了落湯雞。狹窄的巷子裏多了幾個小水窪,而男子不慌不忙地踩過那些水窪。
男子連慘叫聲都發不出來,就這樣變成躺在石頭地上的屍體。
「你全身都溼透了。」
「今天果然是你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天。」
高舉的短劍反射着陽光,照亮我的臉龐。
「我也來幫你占卜吧……今天要下血雨啦!」
「沒辦法了。」
這應該是用來消除氣味的除臭袋。雖然今天有下雨,味道還不至於太重,但我上次可是把現場搞成一片血海,就算身上都是血腥味也不奇怪。
艾爾玟搶走我身上的家裏鑰匙,就這樣衝進屋裏。
「是啊。」
說完,她拿手帕幫我擦乾頭髮。
男子露出醜陋的表情,高高地舉起短劍。
「在你處理掉那些蟲子之前,不準給我進來!」
「你快想想辦法啊!」
在感受到衝擊的同時,我突然變得無法呼吸。原來是男子做出反擊,一拳打在我的肚子上。就在我彎下腰時,他又像在踢球一樣,重重地踢了我的臉一腳。我整個人撞到後面的牆壁,就這樣癱坐在地上。
語音剛落,男子就撲了過來。我踢開腳邊的垃圾轉身就跑。
「那你就去把那女人帶來這裏。」
男子抓住我的頭髮,讓我抬起頭來。
我感覺得出來男子笑到渾身發抖。
那傢伙從身後拔出短劍,小心翼翼地環視周圍。
我的衣服變得破破爛爛是常有的事,剛纔噴到身上的血應該也都被雨水洗掉了……我懂了,是因爲我的衣服溼透了吧。
「辛苦你了。」
「這就是我的答覆。」
公主騎士大人隔着門大聲怒罵。
「臭屁放完就趕快去死一死吧。你這個狗孃養的小屌人渣。」
我打算給艾爾玟一個擁抱,卻被她退開躲過。
雖然態度不是很好,辦事倒是可以放心。把三具屍體都打包好之後,他就把屍袋拖到停在路邊的帶篷馬車裏放好。他看起來很瘦,但很有力氣,跟現在的我完全相反。
男子一邊吶喊一邊追了上來。雖然雨勢減弱了,但石頭路早就溼透,實在很難在上面奔跑。我不斷濺起水花,好幾次差點跌倒,就這樣衝過轉角。明明可以放棄,男子還是執着地追了上來。他好像跌倒了兩次,但還是立刻爬起來,努力朝我逼近。「詛咒」也奪走了我的腿力。
「那還用說嗎?我要扒光那個臭屁女人身上的衣服,把本大爺的老二塞進去,讓她哭着求饒。反正只要喂她喫點『禁藥』,她就會自己扭腰了吧。」
布拉德雷那個混帳竟然給我這種奇怪的東西……我會記住這筆帳的。
「他很喜歡翻卡片,還跟我說什麼『你今天運氣超棒,不管做什麼都會很順利』。我信了那傢伙的鬼話,把所有財產都拿去賭博,結果輸到脫褲子。你知道那位占卜師後來怎麼樣了嗎?他被自己的卡片噎死了。」
男子沉醉於自己的妄想,臉上露出奸笑,褲檔也搭起了帳篷。
「占卜師,你完蛋了。」
「真遺憾啊……虧我還好心想要饒你一命!」
「你快想辦法處理一下,我的鼻子快要受不了了。」
我在男子眼前豎起中指。
我舉起拳頭,揍向倒在地上護着斷手的男子,然後聽到頭骨碎裂的聲音。
聽到我這麼道謝,布拉德雷輕輕點頭,然後坐上馬車。我聽着車輪滾動的聲音,也跟着離開現場。走過幾個轉角後,我找了個有屋檐的地方躲雨。我先確認四下無人,然後打開拿到的除臭袋。我忍不住發出呻吟。因爲袋子裏裝着蟲子的屍體。這東西應該還有用藥物或某種東西浸泡過。黃黑色的蟲子有着兩根觸角,六條腿全都縮了起來。而且因爲蟲子的內臟都跑了出來,讓袋子裏充滿酸味,害我忍不住皺起鼻子。
這傢伙是「禁藥」販子嗎?原來那兩個傢伙還有同伴。
「我……我的手啊!」
他眯起眼睛,眼神充滿殺意。我再次拿出「片刻的太陽」,同時詠唱咒語。可是,這個半透明的水晶球沒有發光,只是在我掌中任憑雨水拍打。糟糕,時間用完了。一旦它不再發光,就得拿去太陽底下曬個半天。不過,就算這樣也只能使用三百秒左右,實在很不方便。
「我說過了吧?早就叫你快點回家準備晾衣服了。」
劇痛似乎總算傳到這個呆子的腦袋。當他發出慘叫倒在地上打滾時,我緩緩站了起來。從雲縫間射出的光柱,就這樣照在我背上。
我突然發現前面是死路。回頭一看,男子正拿着短劍走過來。
「這是什麼味道?臭死人了。」
男子反手拿着短劍,筆直地揮了下來。我從側面抓住他的手腕,就這樣使勁握碎。男子露出茫然的表情。他似乎無法理解自己的手腕怎麼會扁掉,也無法理解爲何會噴出鮮血。
「拜託你放我一馬吧。」
「你的運勢差到了極點。給你一個忠告,你最好趁現在立刻回家,準備把洗好的衣服拿去晾乾,否則這將會是你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天。」
「不錯,我很喜歡。謝謝你。」
「想要我饒你一命嗎?」
我把額頭按在地板上,整個人跪倒在男子腳邊。
有點晚才自我介紹,在下名叫馬修。
我過去曾是人稱「巨人吞噬者(Giant Eater)」的冒險者。因爲許多緣故,失去了原本的力量,最後流浪到這個名叫「灰色鄰人」的城市。
我現在是公主騎士大人的小白臉,也是她的「救命繩」,而且偶爾還會變成危害公主騎士大人之人的絞首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