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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再次搜索

《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 白金透 · 1.8萬 字

好久不曾這樣了。我想起過去。

我在傭兵時代也是一下子去這個戰場殺人,一下子又去那個戰場把敵人變成屍體。改行當冒險者後,我也經常跟同伴一起前往荒野斬殺魔物,不然就是進到山裏讓山賊改行當野狗的食物。

雖然我的人生充滿血腥味,但也過得還算開心。

「告訴我,我們要去馬克塔羅德做什麼?」

拉爾夫在我面前坐下,瞪着我這麼問道。

「去度假。」

我應該會先找個景色宜人的地方,看着大海借酒消愁,然後要釣魚也行,去游泳也不錯。

「就這樣?」

「不然呢?」

拉爾夫激動地抓住我。

「你竟然爲了那種小事勞煩公主大人……!」

「那個……其實馬修先生是想要讓公主大人親眼看看馬克塔羅德的風景。」

諾艾爾趕緊過來勸架。

「他覺得讓公主大人呼吸故鄉的空氣,說不定可以改變現狀。」

因爲我還不打算告訴艾爾玟要去找「卡麥隆的大樹」這件事,纔會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你直接這麼說不就好了嗎?」

拉爾夫一臉不爽地重新坐下。

「公主大人,妳也贊成這件事嗎?」

他又改問艾爾玟的意見。聽到他這麼問,艾爾玟驚訝地睜大眼睛,但她很快就別過頭去。

「如果馬修想去,我沒有意見……」

他理直氣壯地這麼說。

可是,要是這傢伙會危害到艾爾玟,那我就不會手下留情了。

艾爾玟搖了搖頭。雖然她的表情看起來很痛苦,但也許是因爲太激動,拉爾夫完全沒發現。

雖然我也不放心讓她到處亂跑,但一直待在馬車裏對健康也不好。身體會退化的。

我一腳踹在拉爾夫背上。他跌跌撞撞地走了幾步,但是沒有跌倒。

「妳這次可是要回國,一定要漂漂亮亮地回去。要是頭髮有分岔就不好看了。」

「你不要再說了。」

我無視於那個大吼大叫的笨蛋,過去攙扶看起來隨時都會倒下的艾爾玟。

「感覺如何?」

事情在隔天早上出現了變化。

光是她願意給我回應,就算是有進步了。

「……我從來不曾想過這個問題。」

魔物似乎也明白這點,幾乎不會在這條路上出現。就只有沙漠蜥蜴與沙漠蛇會偶爾躲在遠處偷偷觀察我們。

「是又怎樣?」

可是,因爲那裏是西方與東方的中繼站,讓許多金錢與物資都聚集在那裏,也讓許多貪圖那些利益的道上弟兄一擁而上,展開爭奪霸權的鬥爭。「斑狼團」與「魔俠同盟」在那裏也有分會,而「羣鷹會」的大本營也在那裏。

「我們差不多該回去了。」

就這點來說,我可是天下第一美男子,遠比那些貴族與騎士適合這種舉動。

我應該早點解決掉他的。我對自己的天真感到憤怒。

「他們應該會以妳爲榮吧。」

我們出城之後就一路往北方前進。只要再過兩天就能抵達「月光之泉」了。那個城市就位在亡靈荒野的北方,是西方的「歪曲燈塔(Twisted Lighthouse)」與列菲爾王國的首都「高貴王冠(Noble Crown)」的中繼站,也因此得以繁榮發展。因爲有來自北方鱗鎧山脈的地下水,讓那座城市有着豐富的水源與糧食。我們要先前往那個城市,做過補給之後再踏進鱗鎧山脈。

「妳有受傷嗎?」

「你騙人。因爲我……」

「如果想回去城裏,你就自己一個人回去吧。以後別給我出現在艾爾玟面前了。」

「如果你是要找公主,她剛纔已經被拉爾夫先生帶走了。」

我輕輕撫摸她的頭,然後吹了三聲口哨。

風聲突然改變了。我纔剛意識到這件事,一陣風就捲起沙塵吹了過來,瞬間就把我們的身體染成土黃色。

「我……」

「妳什麼都不用說。」

我聽到說話聲從小山丘後方傳來。我沒有聽到嬌喘聲與肉體碰撞聲,這才放心地走過去,但我很快就忍不住痛斥自己的粗心。

「我當然沒問題,那你呢?」

「以前光是眼前的事情就讓妳忙不過來了。妳何不趁現在想想自己的未來?只要妳看得見未來,對現在的自己應該也會改觀。」

我走向諾艾爾指示的方向。

「爲了馬克塔羅德王國,請妳再次振作起來。」

「你覺得人民看到我現在的樣子,他們會做何感想?」

「就算你要我找個興趣,我也只會戰鬥,不然就是保養武器與讀書……」

因爲陽光是肌膚的頭號敵人,所以我讓艾爾玟穿着兜帽披風,還牽着她的手。

我一早醒來就探頭看向馬車裏頭,卻沒有找到艾爾玟的身影,只有諾艾爾在裏面整理東西。

「……還好。」

我一邊幫她拍掉頭髮上的沙子一邊問道。艾爾玟輕輕點頭。

「抱歉,艾爾玟好像身體不舒服的樣子。妳可以幫我把她帶回馬車那邊嗎?」

儘管主人都這麼說了,拉爾夫還是不太高興地扳起臉孔。

艾爾玟沒有回答我。雖然她有一瞬間驚訝得睜大眼睛,但跟我四目相對之後,她又小聲說了句「笨蛋」。

喫完午餐後,艾爾玟還是躲在馬車裏不太願意出來。

我得感謝頂着烈陽在外面駕車,而且沒有一句怨言的德茲。我晚點就來幫他梳理鬍鬚吧。雖然他肯定會揍我一頓就是了。

諾艾爾輪流看向我和拉爾夫,但最後還是揹起看上去身體不太舒服的艾爾玟,就這樣走向馬車。

要不然我應該會在對付路特維奇之前,就先處理掉這傢伙了吧。

艾爾玟低着頭小聲呢喃。

「馬修,我……」

正當我準備問他有何貴幹的時候,他突然轉頭走向馬車。

爲了避免他隨便亂來,我決定要去警告他一下。

在遠離馬車的岩石陰影底下,拉爾夫握着艾爾玟的手,激動地說個不停,但他不是在進行愛的告白。

「是因爲你不值得我動手。」

也許是覺得我壞了他的好事,拉爾夫這個臭小子恨恨地瞪着我看。

那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如果他對我有意見,怎麼不跟平常一樣直接揮拳揍過來?

不管是要建立國家,還是要把王位繼續傳下去,都是她人生中的重要任務。她應該是真的沒想過這個問題吧。

而且我以前還會顧慮到艾爾玟。畢竟他好歹也是隊伍的一員。

「妳又會怎麼看待自己?」

「可是,我連一次都不曾反擊。你覺得我爲什麼不打回去?」

「那邊就是我們今早離開的『灰色鄰人』,另一邊就是王城了。我們準備前往的『月光之泉』就在那邊。妳以前去過那裏嗎?」

我握住她的手,準備帶她走回馬車。

「這個問題沒那麼複雜。妳只要找個興趣或娛樂,或是自己想做的事情就行了。妳可以一邊當女王一邊畫畫,想要演奏樂器也無所謂。」

「那你現在就去死吧。」

要是讓他受傷了,我也會感到過意不去。

如果沒有發生魔物大舉入侵的事件,她原本應該早就繼承王位當上女王了。然後她會從那些貴族之中選出一位王夫,跟對方生下孩子,把孩子培養成下一任國王。

「……」

就算跟這種愚蠢無知又自大的蠢貨認真,也只是在浪費時間。正因爲這麼做沒有好處,我纔會讓他活到今天。雖然他無法成爲戰力,但也不會背叛艾爾玟。因爲他蠢得恰到好處,我纔會放着他不管。

「我還有點事要處理。等我搞定就會立刻過去。」

「等我們到下一個城市就好好泡個澡吧。畢竟那裏完全不缺水,可以不用這麼節省。」

「因爲你沒種不是嗎?」

看到有人爲了國家賭命戰鬥受傷回來,大家會去痛罵那些人嗎?還是會罵他們廢物,拿石頭丟那些人?

這種裝模作樣的舉動就只有帥哥做起來纔好看,要是換成那些平凡的醜男來做,就只會令人反感。

「沒事吧?」

「……我們去稍微散散步吧。」

艾爾玟輕輕點了點頭。

「待過一下子……」艾爾玟不是很有自信地小聲回答。

「自從我們認識之後,你這傢伙就經常對我拳打腳踢。」

「那就好。」

拍掉艾爾玟頭髮上的沙子後,我靜靜地低頭親吻手中的紅髮。

我無意中看到拉爾夫站在岩石的陰影底下。

「如果你有意見,現在就立刻給我跳車。這裏可不是你老媽的孃胎,別以爲只要在那邊喫手手,別人就什麼都會聽你的。」

「不,我是說妳成功征服『迷宮』,把國內的魔物全部趕走,建立全新的馬克塔羅德王國,當上初代女王,建立一個妳跟人民都能安穩度日的國家之後。」

他沒有回話,而是故意大聲咂嘴。這個臭小鬼竟然給我耍脾氣。

「發生什麼事了?」

聽到諾艾爾這麼回答,我不由得皺眉。那個笨蛋找艾爾玟做什麼?該不會是要向她告白吧?有勇無謀也該有個限度。因爲他絕對不可能讓艾爾玟動心,而且艾爾玟早就有我這個小白臉了。

我捧起她的一束紅髮。光澤果然變得比以前還要差。看來精神狀況也對肉體造成了影響。

我回過頭去。

艾爾玟看着我微微張嘴,但好像說不出話來。

我們當晚直接在野外露營。艾爾玟跟諾艾爾在馬車裏睡覺,我們這些男人則是在馬車外面輪流睡覺。

「那些當然也算是興趣。」

「妳以前曾經問過我,如果妳們成功征服『迷宮』了,我打算何去何從。那妳自己呢?妳有何打算?」

據說在王國建立這條安全通道以前,有許多想要通過這片荒野的人都喪命了。這就是此處被命名爲「亡靈荒野」的緣由,卻不曾聽說這裏出現過不死生物或死靈系的魔物。也許是因爲連幽靈都無法在荒野上停留吧。

我大大地嘆了口氣。

「你是說征服『迷宮』之後嗎?」

諾艾爾很快就趕到了。

如果她認真想把那些事情當成興趣,可以把全國的武器都拿去保養,也可以收集到堆積如山的書來讀。

因爲這一帶離「灰色鄰人」的通商道路很近,所以領主都會定期派遣騎士來消滅魔物。

不過,因爲不能跑太遠,所以我們只有在巖場周圍繞圈子。

當太陽來到頭頂上時,我們讓馬車停在岩石的陰影底下,暫時下車休息。

萬里無雲的藍天一直延伸到地平線的盡頭。放眼望去全是荒野,就只有岩石與沙漠,還有稀疏的雜草。

我一手牽着艾爾玟的手,一手指着地平線這麼說。

爲了避免沙塵飛進來,我們還在車蓬後面也蓋上一塊布。雖然這樣外面的陽光就照不進來,讓馬車裏變得很暗,但外面的陽光本來就太過強烈,所以這樣還是比較好。

「在來到這裏之前,我曾經在那裏待過一陣子。那是個很棒的城市。自然資源很充沛,所以食物很便宜,酒也好喝。而且有錢人都熱心公益,很少有窮人餓死,跟『灰色鄰人』簡直天差地別。」

「可是──」

「現在正是我們展現勇氣的時候。爲了人民着想,我們不能現在回國。只要是爲了達成使命,我願意做任何事!讓我們一起戰鬥吧!」

「回去吧。我們現在可不能在這種地方停下腳步。」

「什麼?你憑什麼說這種……」

「對付你這種沒本事又愛裝模作樣的臭小鬼只會弄髒我的手。這是我最後的忠告。不管哪裏都好,趕快給我滾吧。」

「該滾的人是你!」

拉爾夫揮拳打過來。我無法閃躲,讓拳頭直接打在臉頰上。雖然我有一瞬間重心不穩,但也就只有這樣。

「就這樣?」

「混帳!」

他被我輕易激怒,連續揮了好幾拳,而且還忘記要手下留情,把我的臉跟肚子當成玩具亂打一通。

「你這個垃圾!人渣!只有嘴巴厲害的廢物!你這種傢伙憑什麼跟公主大人在一起!去死吧!你這個可惡的小白臉!」

我彎下身體,被他一腳踹在肚子上。我往後退了幾步,又立刻被他用膝蓋踢中。我整個人往前倒下,腦袋馬上被他當成球踢。我四腳朝天摔在地上,肚子立刻被他踩了好幾下。他還把全身的重量都放在腳跟上。換成是普通人被他這樣踩,就算運氣夠好也會骨折,如果運氣不夠好,恐怕早就內臟碎裂死掉了吧。

「男人的嫉妒還真是醜陋。」

可是,我原本就比普通人耐打,這種程度根本不痛不癢。他又像是踢球一樣把我踹飛出去。我順勢從地上爬起來,然後就這樣退向後方。

「你明明連馬克塔羅德是什麼樣的地方都不知道!」

「你說得沒錯。」

我連一次都不曾去過那裏。只聽別人說過那裏是什麼樣的地方。

「你以爲我們去那裏可以得到什麼?那裏是怪物的巢窟,到處都是跟山一樣巨大的魔物!我們現在去那裏有何意義?只能得到絕望罷了。」

「解決那些魔物不就是你戰鬥的意義嗎?」

「你這不是廢話嗎!」

拉爾夫一邊大吼一邊衝了過來。

「那可是我的故鄉啊!」

我再次被他狠狠打飛出去。

雖然我嘴巴上這麼說,但德茲根本做不來教育後進這種事。因爲這傢伙的教育方針從以前就是「你們自己看着學」,可說是爛老師的楷模。就算有前途無量的年輕人想要加入「百萬之刃」,也被這傢伙趕走了好幾個。

我原本是這麼想的,但拉爾夫還是在馬車出發前回來了。他一看到我就尷尬地別過頭去,跳到車伕座位上坐好。

正義、使命與勇氣根本無法拯救艾爾玟。

「你都特地追着艾爾玟來到『迷宮都市』了,結果只會欺負一個被打也不還手的小白臉嗎?」

「……我毫無頭緒。」

「想法被我說中,讓你惱羞成怒了嗎?」

她的心因此生病,被逼迫到不惜聽從惡魔低語的地步,也還是繼續戰鬥,最後終於再也無法前進。

「雖然我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卻完全找不到答案。」

「我是問你願不願意讓艾爾玟保持現在這樣。」

「自己處理一下吧。要是不小心喫了你吐出來的東西,鳥兒可是會拉肚子的。」

「那我問你。你之前都在做些什麼?」

我不需要這種傢伙。

爲了拜託艾爾玟讓他加入「女戰神之盾」,他在旅館門口坐了三天,最後成功利用艾爾玟的溫柔加入隊伍。雖然他得接受路特維奇的嚴格鍛鍊,但能待在自己憧憬的公主身邊,他應該每天都過得很幸福吧。

「那你去照顧他啊。」

就算一個鄉下獵人的兒子想當個白馬騎士,也不見得能實現。而且想往上爬可是很累人的。

我們瞪着彼此好一段時間,但他完全沒有要退讓的意思。

德茲默默地挺身站在拉爾夫前面。

雖然我之後一直小心提防,但他完全沒有要向艾爾玟或諾艾爾告狀的意思。不但如此,他還變得很少說話。我跟德茲就不用說了,他連對艾爾玟與諾艾爾也只會做出最低限度的回應。

「要死的人是你。」

我抓準他揮拳動作太大的機會把頭往旁邊一撇。拉爾夫的拳頭直接打中地上的石頭。他大聲慘叫。我趁機從他的身體底下鑽出來。

我搖了搖頭。

拉爾夫大動作揮出拳頭,卻在途中停了下來。因爲我揮出的上鉤拳狠狠擊中他的肚子。

他原本會一直跟別人說話,努力想要找話題,但現在就只會默默望着天空,不然就是看着遠方想事情。

我轉身離開後,德茲也立刻從後面跟了過來。他還配合我的步伐來到我身旁。

「那我們要怎麼處置那傢伙?」

我回頭一看,原來是一位滿身肌肉的鬍鬚男子從旁邊抓住了我的拳頭。

「難怪你永遠都是『這副死樣子』。」

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真希望有人能告訴我答案。

如果是針對我就算了,但他硬要逼艾爾玟接受那種自以爲是的正義,我就無法忍受了。

「你對那傢伙還是一樣溫柔。」

我舉起拳頭。拉爾夫閉上眼睛。

「如果不讓他嘗一次苦頭,那種笨蛋就永遠不會學乖。」

因爲艾爾玟就是聽從別人的鼓勵,也這麼鼓勵自己,藉此得到了勇氣,纔會變成現在這樣。

「去死吧!」

「我會告訴艾爾玟她們,說你因爲害怕逃回城裏。」

公主跟獵人的兒子當然不可能有交集。這注定是一段單戀。即便回到故鄉,他也還是無法忘記公主大人,當他每天都在鬱悶中度過時,那個魔物大舉入侵的事件正好發生了。幸好魔物沒有跑到鄉下地方,讓他的故鄉幾乎沒有受害。

我隨手把一顆大石頭丟到腳邊。這樣他就會誤以爲我剛纔是用石頭揍他……應該吧。

這代表艾爾玟必須整天擔心害怕,連一點風吹草動都會被嚇到,耗費好幾年的時間才能重新振作起來。

德茲不太耐煩地這麼說,同時一把將我推開,讓我很自然地回到岩石的陰影底下。

如果他決定逃回城裏就算了。這樣我也可以省點力氣,不用去管那種笨蛋。

「我不是說現在還太早了嗎!」

「嘖……」

自從艾爾玟倒下之後,這傢伙只會借酒澆愁,不然就是胡亂揮劍。他就只是在獨自扮演一個受到挫折的悲劇主角,而且還演得很爛。不只是這次,他一直都是這樣。

「那你覺得無所謂嗎?」

如果我對他溫柔,就不會想要殺掉他了。

當我們喫完早餐,東西也收拾好之後,終於要準備出發了。

我走出岩石的陰影,讓早晨的耀眼陽光照在頭頂上。

我懷着殺意揮出這一拳,卻在擊中之前被一隻粗壯的手臂擋下。

「……」

德茲看着前面小聲這麼說。

他應該是想要鼓勵艾爾玟,但這樣只會讓艾爾玟更走不出來。

德茲不擅長說話,而且還是個急性子,總是很快就忍不住動手打人。雖然他本人覺得自己有手下留情,但他的力氣原本就大得誇張,只要被他隨便打一下,都跟被熊打到沒什麼分別。就連跟他同族的矮人都無法忍受,普通人類當然不可能受得了。所以就算大家都認同他的實力,也不會有人願意待在他身旁。總之,他也是一個不擅長跟別人溝通的傢伙。

「如果他不是艾爾玟的同伴,我早就那麼做了。」

德茲沒有相信我的說詞,依然用銳利的眼神注視着我。看來只能放棄了。畢竟我也不打算認真跟德茲動手。

「是嗎?」

諾艾爾不斷問我拉爾夫的事情,但我都隨便應付過去了。反正他應該不會回來了吧。那傢伙的冒險就到此爲止了。最後的戰績是單挑輸給一個小白臉,還被打到跪地嘔吐。這實在很有拉爾夫的風格。不過,這種結局還是比死在「迷宮」裏好多了。

拉爾夫彎腰跪了下去,臉色蒼白地趴在地上嘔吐。他聞着令人反胃的臭味,整張臉貼着自己的嘔吐物,痛苦地不斷掙扎。我都已經手下留情了,依然能把他打成這樣。

「如果可以讓我用拳頭教訓,我倒是可以考慮看看。」

因爲這傢伙只想維持現狀,所以不會有所成長。就算肉體成長了,精神也還是個孩子。他在我們初次見面時就揍了我一頓,跟現在這樣又有什麼分別?我們認識都已經超過一年了。

這個大鬍子還真是愛多管閒事,竟然在不必要的時候跑出來礙事。

我用手掌捂住拉爾夫的嘴巴。爲了讓他叫不出來,我原本想要掐住他的脖子,但這讓我想起討厭的往事,於是就停手了。只要我全力出拳,一拳就能送他下地獄去了。

「那你又打算用什麼樣的話語鼓勵她?」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誰要聽你的……」

他再次大吼大叫,往我身上亂打一通,但都沒能造成傷害。一個沒有揹負任何事物的男人,就算揮拳打人也是不痛不癢。

其實這傢伙的內心意外地纖細。真希望他也能把那種溫柔稍微用在我身上。

「有嗎?」

「閉嘴!」

「我看還是算了吧。」

「怎麼啦?就算我是個沒用的小白臉,也還是有辦法打倒你。」

「……」

「拜託不要一大早就打架行嗎?」

他是艾爾玟身邊的人。我當然早就調查過他的底細。

「當然不願意啊!」

他上次跟艾爾玟一起來救我的時候,我還以爲他稍微有所成長,爲此感到高興,但結果他還是變回過去那個拉爾夫了。

「你何不多給他一點時間?」

我還是頭一次贊同他的想法。

「別攔着我。」

「我只是開個玩笑罷了。因爲他對艾爾玟說話不客氣,我纔會稍微嚇唬他一下。」

當我倒在地上時,拉爾夫立刻騎到我身上不斷揮拳。這傢伙的拳頭還是一樣軟弱無力。

他強迫艾爾玟接受自己的主張,讓脆弱的艾爾玟在精神上被逼入絕境。

「我們還沒征服『迷宮』,也還沒拿到『星命結晶』,現在回去也只是送死!而你卻想要把公主大人帶到那種地方,簡直就是瘋了。你想去死就自己一個人去吧。別把公主大人也拖下水!」

聽到德茲這麼說,我回頭一看,發現拉爾夫還趴在地上。這個臭小子竟然還用拳頭不斷捶地,爲自己的無力感到懊悔。你還早得很呢。

「你跟那種小鬼頭認真做什麼?」

就算這個得意忘形的跟班跟其他冒險者起衝突,讓艾爾玟跟其他人爲了幫他擦屁股向對方低頭道歉,這傢伙也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如果他是那種無關緊要的傢伙,你從一開始就不會教訓他了。」

無關緊要的廢話我隨時都想得到,最重要的話卻連一句都想不出來。

拉爾夫還站不起來,整個人一臉茫然。

聽到我這麼說,拉爾夫面露懼色。他總算明白死亡來到眼前了吧。他也可能是想起眼前這名男子曾經獨自擋下衝過來的巨大林德蟲。嘴脣不斷顫抖,臉色變得慘白,眼角也冒出淚水。看起來真沒出息。

拉爾夫完全無法回嘴。他好像把肚子裏的東西都吐出來了,翹着屁股不斷顫抖,像是要勾引我一樣。我抓住他的頭髮,硬是讓他回過頭來。

他根本就不曉得那位公主大人過得有多麼痛苦。

他身爲一位戰士與冒險者,也身爲一個男人,如果不能有所成長,就無法保護好艾爾玟。因此,即便他經常揍我,我在這一年裏還是會觀察他,也會給他一些建議,但成果就是如此,只是在浪費時間。

「給我滾。你已經沒用了。你不夠格。」

「隨他去吧。」

「至少你沒有求饒,這點倒是值得稱讚。」

雖然拉爾夫也在新家園當起農夫種田,但他聽說公主大人前去挑戰「迷宮」後,一直封印在心底的情感就復活了。這個鄉巴佬誤以爲自己是勇者或英雄,就這樣無視於父母的反對,帶着自己所有的武器與金錢離開家裏。後來他不但被飢餓的魔物追着跑,又被人騙走身上的財物,還差點被讓他借住的村民洗劫一空,經歷過這些搞笑的事情,最後才終於抵達「灰色鄰人」。

拉爾夫出生在馬克塔羅德王國,是一位獵人的兒子。他住在王國北方的一個山間小村,每天都跟着父親狩獵野鹿與山豬。他本來應該會一輩子都待在鄉下追着野獸跑,卻因爲跟父親一起去辦事情,順便到王城參觀了一下。結果這位來自鄉下的青年,就愛上從王宮出來向國民打招呼的美麗公主了。

「你是指什麼?」

可是,因爲政治體系完全瓦解,導致國內治安惡化,到處都開始出現搶奪財物的山賊。拉爾夫的父母拋棄了他們出生長大的故鄉,搬到鄰國定居。

「你的夢想就是待在艾爾玟身旁吧?恭喜你。你實現夢想了。」

我擦掉臉上的髒東西,伸手指向那個還在喊痛的蠢蛋。

「你只想就這樣一輩子當個跟班,而不是當個白馬騎士吧?」

「那我們現在回去又有什麼問題?」

「那種無法打動人心的鼓勵,反倒是一種毒藥。」

他的所作所爲只會造成反效果。

「他沒事吧?」

雖然諾艾爾很擔心他,但我倒是覺得馬車裏變安靜是件好事。

「大概是青春期到了吧。讓他自己去煩惱吧。」

煩惱是上天賦予人類的特權。畢竟那些把腦子獻給神明的傢伙,可是連這種事都辦不到。就讓他盡情去煩惱吧。因爲有句話是這麼說的:「男人的腦子會隨着年齡增長改變位置,年輕時都是用下半身在煩惱,等到會用腦子思考纔算是開始轉大人。」

這可是大哲學家馬修博士的名言。

從「月光之泉」出發後過了整整兩天,我們從平坦的道路進到森林,最後又爬上險峻的山路,終於來到鱗鎧山脈。

從這裏開始就得由德茲來帶路了。我們穿過滿是雜草,跟獸徑差不多的山路,沿着狹窄的河邊小路前進。

「我們到了。」

我們來到半山腰的地方,但這裏就只有巖壁,根本看不到什麼洞窟。

「該不會是隻要詠唱咒語,岩石就會自己動起來吧?」

「想也知道不可能吧。」

德茲在巖壁上摸來摸去,然後他粗壯的手臂就突然陷進去了。

就算我伸手去摸那個地方,也只有碰到堅硬岩石的感觸。

這是幻覺與結界的雙重機關嗎?就算有人摸到這裏,也只會以爲這是巖壁。這個機關還真是用心。

「這裏面就是『大龍洞』了嗎?」

「正是如此。」

德茲點了點頭,讓拉爾夫與諾艾爾同時叫了出來。

「等等,你們說的不會是那個傳說中的『大龍洞』吧?」

「原來真的有那種地方嗎?」

看到他們兩個驚訝的樣子,我納悶地歪着頭。

「你們給我差不多一點……」

「希望您兄長的靈魂可以安息。」

「只是陪他們玩玩罷了。」

我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對付這種自尊心強的傢伙,最好的方法就是吹捧對方。

連馬車都能幫我們載走真是太棒了。我先把馬跟馬車分開來,然後抓着繮繩,把馬牽到箱子裏面。

德茲眯起眼睛,一副很傷腦筋的樣子。這傢伙原本就不擅長與人交涉。如果被人拒絕,他就只會乖乖退讓,不然就是一拳打過去。雖然那位白鬍須矮人好像還能溝通,但這傢伙看起來就是一副拳頭比嘴巴厲害的樣子。

聽到我這麼說,拉爾夫與諾艾爾也跟着不斷點頭。

「故鄉啊……」

「我們要搭乘最前面。走吧。」

我懂了,原來是前任老大跟現任老大的方針不一樣。看來就算是在矮人的世界裏,接班同樣是個難搞的問題。

德茲板起臉孔,一副看到麻煩人物的樣子。據說「大龍洞」分爲好幾個地區,每個地區都是由住在該地的矮人一族負責管理。看樣子這位卷鬍鬚矮人就是這裏的老大。

我也是頭一次親眼看到。這些矮人還真是一羣怪胎,竟然在地底下挖了這種通道。

在大洞穴的入口附近有一羣矮人,而且還用不信任的眼神瞪着我們。

「別過去。」

洞窟裏的通道兩側都有點燈。雖然還是很昏暗,但還不至於妨礙行走。

「我不相信。」迦得往地上吐口水。「你們人類全是騙子。」

我感覺到那位可靠的大鬍子好像要衝過來了,於是立刻伸手製止他。

「德茲。」

「那馬車要怎麼辦?」

雖然我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但那個白鬍須矮人似乎面有難色。他應該是在說「怎麼能讓人類使用」吧。

「如果要我們幫忙,你們也要展現出該有的態度吧?」

如果走陸路的話,就算憑諾艾爾的腳程也要花上一個多月。

靠你了,德茲。拜託不要讓我們都跑這一趟了,纔跟我說不行。

德茲一聲號令,馬車就穿過巖壁的幻影了。

剛纔那位白鬍須矮人過來勸架。

德茲果然是我最好的朋友。他直接轉身抱住艾爾玟,把她扛到肩膀上。艾爾玟尖叫一聲。就算德茲是我的好朋友,讓他碰觸艾爾玟還是讓我很不爽,但現在畢竟是緊急情況。我就特別准許你吧。你可要給我心懷感激。

他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在我身後停下腳步。我有種不好的預感。如我所料,他抓住我的腦袋,硬是把我的臉按在地上。

我努力放低姿態。雖然直接搶走「地龍車」強行突破比較省事,但我們可不會操縱那種東西。而且這裏是矮人的地盤。要是被他們先一步繞到前面堵住洞穴,我們的旅行就結束了。艾爾玟將無法得到救贖。

諾艾爾情緒激動地要衝過來阻止他們。主要理由應該不是要袒護我,而是出於正義感或倫理觀念這種人道上的理由吧。看到有人被這樣欺負,不管是誰都會覺得不舒服纔對。雖然拉爾夫什麼也沒說就是了。

他們應該不至於殺了我。他們不可能有種跟德茲真的打起來。因爲就算他們全部一起上,也不可能打得贏。

「我們人類就是一羣既貪心又隨便,而且不知道長那麼高有何屁用的傢伙。跟你們矮人完全不一樣。」

「正確來說,這裏是車站的入口。」

德茲沒有跟自己的同胞噓寒問暖,而是跑去跟裏面那個白鬍須的矮人說話。那傢伙應該是這裏的老大吧。

我回頭一看,發現一位有着深褐色頭髮與鬍鬚的矮人,一臉臭屁地仰望着我們。雖然他長得跟德茲有幾分相似,但滿是灰塵的鬍鬚縮成一團,沒有修剪的眉毛也跟毛毛蟲一樣粗。更重要的是,他看着我們的眼睛就跟污泥一樣混濁。如果是以前的我,看到這種長相就會立刻一拳揍過去。他還揹着一把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巨斧。

決鬥的舞臺就在卸貨區的角落。那裏是一個廣場,因爲貨物都搬完了,所以要怎麼施展拳腳都行。我放下行李,隔着一段距離與那些傢伙對峙。每個傢伙都一副自認穩贏不輸的表情。他們應該只把這當成是「地龍車」出發前的餘興節目吧。

「迦得,你別找他們麻煩。」

巖洞內部是平緩的坡道。因爲天花板很高,所以馬車也能輕易下去。

雖然我對自己的故鄉毫無眷戀就是了。

聽到迦得這麼說,好幾位矮人走了過來。每個傢伙眼裏都閃爍着兇狠與愉悅的光芒。他們應該都曾經在人類社會遇到不好的事情,打算拿我來泄憤吧。

「沒說過!」

我別無選擇,只能挺身而出。

「這就是『大龍洞』嗎?」

名叫迦得的矮人不懷好意地這麼說。天啊,我好想揍他。

「你放心。我們不會使用武器。這是男人之間的鐵拳對決。」

「他最後留下的遺言就是『我想回家』。」

「別理他們。」

我深深地低頭鞠躬。

迦得用不太高興的眼神看向我。

聽說這東西雖然很方便,但要維持與管理也不容易,經常會發生地層下陷、崩塌、土石掉落與洞窟進水淹沒這些意外事故。

「我已經同意了。這裏沒你說話的分。」

雖然艾爾玟扭動身體想要反抗,但她還是無法逃出德茲的手掌心,就這樣被扛到「地龍車」前面了。這樣就行了。我不想讓她看到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

箱子一共有七個。箱子後方還載着牛與豬這樣的家畜。

「我知道,這關係到各位矮人的名譽、信義與驕傲對吧?小弟十分佩服。」

「我當然不會四處張揚這裏的事情。其他人也不會。對吧?」

「謝謝各位的指教。」

他們談了一段時間後,德茲總算回來了。

「那我先去準備一下。」

之後的發展果然不出所料。這些在人類社會受到欺凌的矮人,假借決鬥的名義對我動手動腳,欺負我這個空有體格的軟腳蝦,沉醉於復仇的愉悅之中。這就是因果輪迴。他們對我拳打腳踢,把我踩在地上,拉扯我的頭髮,還逼我親吻他們的鞋底。

「我當然不會要你免費幫忙。我願意付錢。」

「給我站住。」

「我大哥就是因爲跟人類起衝突纔會被殺。他的頭髮不但被人剃光,屍體也被丟在馬廄裏。」

他們還逼我說出這種無聊的臺詞,要我跪地磕頭。如果他們覺得這樣很好玩,就代表他們都是些幼稚的傢伙。

說完這句話之後,德茲就邁出腳步。我也牽着艾爾玟的手準備跟上,卻被人從後面叫住。

正因爲矮人孔武有力,還能在地底下連續待上好幾天,纔有辦法管理這種東西。

我看到好幾個裝着巨大車輪的箱子連接在一起。雖然箱子本身是細長型,卻有一棟小房子那麼大。最前面還有一隻巨大的鼴鼠。這隻鼴鼠大到足以完全裝進一間小山屋。牠有着灰黑色的皮毛,前腳與後腳都長着巨大的爪子,還有隻有最前端是紅色的尖鼻子與小眼睛,看樣子就是由這傢伙負責拉車了。

我從來沒聽說過四對一的決鬥,不過倒是曾經打過。

「這東西倒也沒有那麼方便。」

「我們需要各位的幫助,才能實現這個願望。要是我們說出這裏的事情,就算被你們砍下舌頭,我們也絕無怨言。要我留下白紙黑字也行。算我求你了。」

「我都談妥了。」

也許是回想起那個光景,迦得的臉孔因爲屈辱與憤怒而泛紅。

「現在的負責人是我。你的時代早就過去了。」

「車站?」

看來這裏在打造時就有打算讓馬車出入了。

「這可真是方便,難怪會有人想要獨佔。」

「不過,單方面揍人是卑鄙小人的行爲。我們不是那種人。所以就讓我們來一場決鬥吧。」

當我們來到下坡的盡頭時,眼前出現一個像是黑色牆壁的大洞。別說是馬車了,那個洞甚至大到能裝進一棟房子。

「你當然沒問題,但後面那些人類可不行。」

「大塊頭,不是錢的問題。」

「我有跟諾艾爾說過這件事喔。」

「你們去把馬裝進最後一個箱子。馬車就裝進前一個箱子裏。」

要是跟拉爾夫說了,這件事恐怕早就傳遍整個大陸了。

他盛氣凌人地這麼說。不管我把頭放得多低,他的身高也不會變高,但他似乎不明白這個道理。

「你說得很對。」

「他們好像不太歡迎我們這些人類。」

「辛苦你了。」

「不過,如果你好好表現,我也不是不能考慮。」

雖然只需要兩瓶酒就能讓你們輕易說出這件事就是了。

「我是這裏的負責人。」

「……這樣好嗎?」

「看起來就像是一條巨蛇呢。」

「再來就交給你了。」

我想要給大鬍子一點獎勵,走過去想要吻他,結果肚子就捱了一拳。要掩飾害羞也用不着動粗吧。

「喂,你們幾個也過來。這個人類好像要陪我們玩玩。」

「德茲,你這是什麼意思?竟然帶人類進來這裏,你到底在想些什麼?」

「那是『地龍車』。」

「就是用來裝卸貨物並讓人進出的地方。」

裏面是個巨大的洞窟。雖然入口附近只有粗糙的巖壁,但只要進到裏面,就能在天花板與牆壁上找到用鑿子或十字鎬敲打過的痕跡。我想那些矮人應該是挖開天然的洞窟,把這裏跟「大龍洞」打通了吧。

「我們就是要在這裏搭上那種東西嗎?」

「如果要到離馬克塔羅德最近的出口,大概要花上三天。」

「當然是直接開進去。」

別說是用來賺錢了,也會有人想要用來打仗吧。

「我沒說過這件事嗎?」

迦得在我身旁走來走去,交叉雙臂打量着我。

「可是,我還是希望你能相信我們。我們不是要去觀光,只是想要回到故鄉。你應該知道發生在馬克塔羅德王國的慘劇吧?就算那裏早就變成魔物的巢窟,我們還是想要再次親眼看看故鄉,這難道不是人類和矮人都具備的情感嗎?」

重新回到這裏的德茲阻止了她。

「爲什麼要阻止我?你不是馬修先生的朋友嗎?」

「安靜看着就好。」

「可是……」

當諾艾爾還在猶豫的時候,我也正在被人圍毆。

「你全身都髒兮兮了呢。我來幫你洗一洗吧。」

我跪倒在地上,正好瞥見迦得的褲子掉在地上,露出一雙長滿腿毛的短腿。

溫暖的液體落在我頭上。淡褐色的液體從額頭流到臉頰,最後又從下巴滴到地上。

矮人們大聲嘲笑我。

一塊褐色的東西緊接着被丟到我眼前。那是馬糞。這塊屎好像纔剛拉出來,上面還冒着水蒸氣與惡臭。

他們還一腳踩住我的頭,把我的臉按在馬糞上。那股惡臭太過強烈,讓我的鼻子跟眼睛都痛了起來。

「你們玩夠了吧。」

那位白鬍須矮人說話了。

「我不想看到這裏鬧出人命。」

迦得不屑地笑了出來。他應該是搞錯白鬍須矮人這句話的意思了。因爲要死的人可是他們。

「好啦。我就給你個面子。」

雖然嘴巴上這樣抱怨,但他還是停手了。

「哼,沒用的膽小鬼。」

迦得重新穿上褲子,還順便一腳踹在我臉上,從手下手中接過他剛纔揹着的斧頭。就在這一瞬間,我的腦海中響起警鐘。雖然趴在地上的我趕緊轉身想要逃跑,但迦得的手下立刻騎到我身上。

「哎呀,我不小心手滑了。」

我當時真的過得很好。絕大多數的事情都能靠着武力解決。身上有的是錢,也很受女人歡迎。我還有一羣值得信賴的同伴。不需要避開暗處,也不必一直尋找陽光。那應該就是我人生中的巔峯期了吧。

難道是我身上還有臭味嗎?我聞了聞自己的袖口,但還是不確定有沒有味道。

我們四個人一起擋下艾爾玟,讓她重新坐下,但她的身體還是抖個不停。

我環視周圍,發現車上的乘客就只有我們。雖然其他車廂裏好像還有乘客,但也許是擔心又會發生剛纔那種糾紛,管理者纔會把我們跟其他乘客分開來。第一節車廂算是被我們包下了。

我笑了出來。

「可是你上次就……」

我的對手可是成千上萬的魔物大軍。那些矮子可不算在裏面。

根據德茲的說法,我們會在途中休息幾次,就這樣一路北上。

「艾爾玟呢?」

我回頭一看,發現拉爾夫氣憤地瞪着我看。諾艾爾也是。

「那你先去幫我跟她解釋一下。你就說『馬修大帥哥遇到一羣壞矮人,只用一根鼻毛就把他們全都大卸八塊了』。」

我重新睜開眼睛,看到面無表情的德茲提着水桶,把我的左手拿了過來。

「那又如何?反正這也不是第一次了。」

許多重要的事物都離我遠去了。

鮮血也流個不停,感覺超級不舒服。我好像快要貧血了。

雖然交代後事不是我的作風,但如果他們回來時還記得這件事,只要能幫我揍那些傢伙一拳就夠了。

不但如此,她甚至還想要走出車門。

雖然德茲出言提醒她,但她好像沒有聽到。

雖然諾艾爾衝了過來,但我立刻出聲制止。難道妳父母沒教過妳,千萬別靠近一個渾身都是屎尿的男人嗎?

「再來就是每天都要換幾次繃帶,定期把黑藻鹽塗上去就行了。」

她目前還沒有要失控的樣子,只是臉色很差。待在一片漆黑的洞窟裏,好像還是免不了讓她想起「迷宮」。

拉爾夫露出癡呆的表情。

如果運氣夠好,只要半個月就能恢復行動能力。如果加上覆健的時間,大概需要一個月左右,但我只要有七天就夠了。

「我看就知道了。」

「你弄好就快點過來。」

「我……」

她說不定還躲在旁邊偷看。我剛纔那樣醜態百出,她應該不會討厭我吧?我不是很有信心。

當我的衣服幹掉時,「地龍車」也出發了。

而我現在又是如何?當初那種天下無敵的力量幾乎等於沒了,身上也沒錢,好幾十位女友也跑光了,只剩下一位讓人費心的公主騎士大人。值得信賴的同伴也各奔東西,只剩下一個不善交際又粗暴,但爲人正直的朋友。

我在艾爾玟旁邊坐下,把她的頭擁進懷裏。

她還問我手臂上的繃帶是怎麼回事,我只告訴她這是光榮負傷,簡單幾句話就敷衍過去。反正諾艾爾或拉爾夫遲早都會告訴她吧。

「傷口很完整。應該救得回來。」

諾艾爾既佩服又膽怯地探頭看向我的手。

「她一直叫着你的名字,我都快要被她煩死了。你還是快去露臉,別讓她繼續擔心了。」

我無視於她的反應,開始說起往事。

德茲把毛巾丟了過來。

腳步聲逐漸離我遠去。我不但被人打得遍體鱗傷,渾身都沾滿屎尿,甚至連手都被人砍斷。現在也只能笑了。

牆壁的兩側與上方都長着夜光菇,這些發光香菇之間的距離都是固定的。

「不要……」

雖然我痛苦地掙扎,但左手依然掉在地上動也不動。

我知道他想說什麼。畢竟我這個曾經把他打到吐的傢伙,竟然跑去巴結那些鬍鬚矮子,還被人在頭上撒尿。輸給我的拉爾夫應該也會覺得沒面子吧。

我這次又被人用水潑在身上。

在這種昏暗的洞窟裏,我就只是平常的那個軟腳蝦,而我當然不可能告訴拉爾夫與諾艾爾這件事。

這裏是正在行駛的車廂,一直搖晃個不停,要是不小心就會立刻跌倒。

她剛纔明明還一直纏着我不放,現在卻變成這種樣子,就算我主動跟她說話,她也只會尷尬地別開視線。

「我是曾經聽說過這種做法,但還是頭一次看到有人這麼做。」

換好衣服後,我還噴了香水消除臭味,然後才走到前面的車廂,結果艾爾玟立刻跑過來跟我說話。我先強調自己平安無事,這才讓她冷靜下來。算那傢伙走運。如果公主騎士大人沒有變成這樣,他們現在早就變成劍下亡魂了。

「反正我們回來時也得利用這裏。我們只需要在回來時主動去找碴,把他們打趴就行了。到時候就麻煩你們了。」

但只要同時使用這兩樣東西,就連要重新接上斷臂都辦得到。不過如果時間拖得太久,傷口就會腐爛,這招也就不管用了。我沒有告訴葛羅莉亞這件事也是因爲這樣。讓一個被人砍斷手的女人幫我準備接上斷臂的材料,還是會讓我覺得有些過意不去。

丟下這句話後,他就走向前面的車廂。他真是個好人。

「那是我還在當冒險者時發生的事情。」

我試着確認左手的感覺。雖然還動不了,但隱約有點感覺。看來應該很快就會復原了。可是這樣我的壓箱法寶就被用掉了。我沒有算到這件事,都是那羣可惡的鬍鬚矮子害的。

「你想讓我們動手?」

事實上,我甚至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活着回來。

然後我說了許多故事給她聽。因爲剛出道時搞砸任務,我曾經在賭博中輸到脫褲,不得不全身赤裸地翻過一座山回去找同伴。我還曾經拯救了一個村子,獎勵卻是差點被獻給山神當祭品。我還曾經在遺蹟裏找到古代文書,後來才發現那是遠古英雄留下的情書。我還曾經被盜賊抓住,一個人被丟在沙漠裏,走了三天三夜才勉強撿回一命。我連自己曾經跑去對付幽靈,結果發現其實是年輕情侶躲在那裏約會這種無聊的事情都說了。我漫無邊際地說個不停。畢竟我當了很久的傭兵與冒險者,這種話題永遠說不完。

完成治療之後,德茲再次拿着水桶過來。

「如果妳覺得無聊,要不要跟我聊聊?」

「我以前曾經跟三隻雞打架,結果差點就沒命了。」

「因爲現在不是打架的時候,所以我纔沒動手。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德茲把我的行李丟了過來。

雖然車廂裏有窗戶,但窗外一直都是同樣的景色。雖然有風吹進來是件好事,但也沒什麼好看的。無聊死了。

如果要講述自己擊敗強敵的英勇事蹟,我也可以說出以前擊敗吸血鬼、惡魔與龍的往事,但現在的艾爾玟應該比較適合聽這種故事。我還故意不去提跟洞窟與「迷宮」有關的事情。

「你換好衣服就快點去看看她吧。」

「可是你的手都被砍斷了……」

德茲一邊這麼說一邊幫我治療。

「喂,這樣很危險。」

世上有治療魔法與魔藥這種方便的東西,轉眼間就能讓傷口痊癒。可是,我們之中沒人會使用治療魔法,魔藥又太過昂貴,不是庶民買得起的東西。而且這兩種東西都無法重新接上斷臂。

雖然沒辦法弄得像白天那麼亮,但至少還能讓人認出別人的臉孔。

我擦去臉上的髒東西與水滴。我現在看起來應該很狼狽吧。

艾爾玟抱膝坐在窗邊。

「……你剛纔怎麼不還手?」

如此說道的他從我帶過來的包包裏拿出一個小袋子,拿出裏面的驅魔菊粉末與黑藻鹽。

「可是,你必須快點止血。」

「如你所見,我們是在療傷。」

艾爾玟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在那之前,我還有件事要做。」

「你覺得我打得贏那些傢伙嗎?」

想要擊垮那些傢伙其實很簡單。畢竟我們這邊還有德茲。可是,要是因此惹火那些傢伙,害我們無法使用這個洞窟,後果又會如何?到時候我們就得耗費好幾個月翻越地面上的山脈。而且還會遇到山賊與魔物,還得穿越不小心摔下去就會沒命的險峻山路。

「馬修先生!」

「那雙短腿就算爛掉了,應該也差不了多少。」

「別過來!」

據說一旦得到「迷宮病」,有些人就會變得害怕黑暗的夜晚,晚上都要點許多燈,讓屋子裏跟白天一樣亮才睡得着覺。雖然她在家裏都沒事,但她現在可能想起那段痛苦的回憶了。

「總之,請你們別告訴艾爾玟這件事。要是被她討厭了,我可是會哭的。」

只要跟拿着刀劍的敵人互砍,就有可能被人砍斷指頭與手臂。我還曾經被人砍斷腳。而我每次遇到這種狀況,都是靠着驅魔菊的粉末與黑藻鹽接回手腳。雖然這些東西也不便宜,但就算用上十次,也不見得會比一瓶魔藥還要貴。

「那傢伙的小便聞起來甜甜的。我猜他絕對有病。」

她應該是猜到我剛纔遇上麻煩了吧。

「畢竟我這人向來不跟那種小角色動手。」

這位公主騎士大人還真是令人頭痛。

光是從馬背上摔下去,就會讓人受到重傷。這輛列車的速度比馬還要快,而且外面都是岩石,要是摔出去就死定了。

「感覺如何?」

「停下來!現在出去會沒命的!」

「那是酒鬼病。」德茲這麼說。「腳遲早會爛掉。」

艾爾玟突然變得不太對勁。她伸手扶着自己的頭,痛苦地閉上眼睛。

「那麼神奇的絕技,我可不敢說給別人聽。」

他先緊緊綁住傷口上方,把驅魔菊的粉末塞進傷口,然後又拿起我被砍下來的斷臂,用水把傷口洗乾淨,同樣把驅魔菊的粉末塞進去,最後把左手與斷臂的傷口接在一起。他還在傷口上撒了黑藻鹽,又找來一根棒子固定住我的手臂,最後纏上好幾層繃帶。

「想不到我們還沒抵達馬克塔羅德就得『用上』這個法寶。」

這次真的很痛。不過比起肉體上的痛楚,失去手臂的失落感更讓人難受。

「誰叫你自己不夠小心。」

「咦?你們剛纔做了什麼?」

「可是你的手……!」

只要把驅魔菊的粉末塞進傷口,不知爲何就會跟血混在一起,幫助傷口痊癒。黑藻鹽可以消毒,還能提升驅魔菊的效果。這是我在傭兵時代學到的民間療法。

迦得揚起嘴角揮下斧頭。鮮血飛濺到我臉上。我的左手從手肘之下被砍斷了。

「地龍車」裏沒有椅子,就只在車廂兩側設有門口與窗戶。因爲底下是普通的木板,所以坐起來很不舒服。雖然我們從馬車裏把坐墊帶來了,但長時間坐在車上,屁股還是會覺得難受。

巨型鼴鼠發出類似老鼠的叫聲,就這樣動了起來。雖然剛開始的時候速度很慢,但後來就逐漸加速,最後變得跟馬跑的速度一樣快。原來如此,這東西確實跑得很快,而且還跟地面上不一樣,不會遇到障礙物與上下坡,可以直線前進。

我現在告訴她的這些事情,是過去那些令人懷念的往事,也是那段日子的殘骸。這些往事對現在的我毫無助益,但應該至少還能拿來打發時間。

「……事情就是這樣,我九死一生地不斷逃跑,最後總算達成委託,卻沒拿到任何報酬,錢包裏變得空空如也,可說是白忙了一場。」

某種柔軟的東西突然壓在我的肩膀上。

「艾爾玟?」

她睡着了。

看來我的往事變成搖籃曲了。

「好好休息吧。」

畢竟我們要在昏暗無光的洞窟裏待上一段時間,能睡還是要儘量多睡一點。

爲了避免吵醒她,我小心翼翼地搬開她的身體,讓她躺了下來。我還用坐墊代替枕頭,讓她能夠好好休息。

「我們還要一段時間纔會到下一站。大家趁現在休息吧。」

德茲開口了。

「你說得對。」

因爲剛說了太多話,讓我現在喉嚨很渴。當我伸手去拿水袋時,諾艾爾往我這邊爬了過來。

「剛纔那些話是真的嗎?」

諾艾爾一臉驚訝地這麼問道。

「當然是我隨便亂掰的。」

我聳聳肩膀。

「那些都不是事實。我只是把以前聽過的傳聞隨便接在一起,臨時想出那些故事。德茲,我說得對吧?」

「……沒錯。」

我趁着自己還沒忘記,趕緊提醒德茲不要多嘴。

可是,這座森林只延伸到某個地方就中斷了,再過去就只有一片土黃色的荒野。

「你怎麼會知道?」

「我們該下車了。」

到了第三天的下午,「地龍車」平安抵達目的地了。

聽到德茲這麼說,拉爾夫一臉不可思議地這麼問。

「因爲這傢伙的肚子很準時。」

因爲德茲亂插嘴,讓我立刻吐槽他。

這裏是位在半山腰的巖山,底下是一座廣闊的森林。

「這可真是壯觀。」

「差不多該喫飯了。外面應該已經是晚上了。」

「那裏還有廁所。想上的話就趁現在快去。」

原來如此,這裏明明是洞窟內部,空氣卻能保持流通,應該也是矮人族經驗與技術累積的成果吧。

「那邊就是馬克塔羅德王國了。」

「以前大家都隨便找地方解決,讓蟲子與老鼠爲了喫那些屎尿到處亂爬,結果就帶來了傳染病,所以現在都會注意衛生上的問題。這是經驗與技術累積的成果。」

原來如此,看來鼴鼠也需要休息。

「等我們喫飽之後,今天就在這裏睡覺吧。因爲列車會繼續行駛,所以不需要有人守夜。」

拉爾夫那小子抱膝坐在車廂的角落,還時不時看向我和艾爾玟。不知道是怨恨、羨慕、氣憤還是羞愧,他現在心中應該百感交集吧。雖然要煩惱是他的自由,但我希望他不要跟我對上視線就立刻別過頭去。他又不是什麼墜入愛河的少女。

休息時間結束之後,列車再次開始奔馳。

諾艾爾指着遠方,懊悔地這麼說。

「那可真是太棒了。」

「換班了。」

只要「地龍車」開始移動,艾爾玟就會再次握住我的手。雖然她現在比較習慣了,臉色也還是一樣蒼白,但至少不會像剛開始時那樣吵着要下車。她只會偶爾揮手打到我的臉,不然就是打在我的心窩上。我每次跑去有全裸的漂亮姐姐提供服務的店裏被她發現時,她可沒有這麼溫柔。

「那就是我們的故鄉。」

聽到德茲這麼說,我看向車外,發現「大龍洞」旁邊有條細長的通道,有位矮人正帶着巨型鼴鼠從裏面走過來。

畢竟矮人會定期在洞窟裏巡邏,列車上也載着負責護衛的矮人。

「這真是太貼心了。」

在德茲的帶領之下,我們再次爬上石坡,穿過幻影之牆。

「總之,等到艾爾玟恢復平靜,我還會繼續講故事給她聽。下次就說我打扮成修女混進修道院的故事算了,妳覺得如何?」

「你放屁!」

「唉……」

諾艾爾明顯露出覺得掃興的表情。抱歉了,我也是有苦衷的。

「像是詐欺師之類的。」

列車又前進了一段距離後,開始逐漸減速,最後停了下來。

「我說不定有當說書人的天分。畢竟我喜歡說話,或許適合做這種講故事給別人聽的工作。」

這讓我得以專心照顧艾爾玟。

就算我們一路上都在睡覺,也還是可以抵達目的地。我原本還以爲我們可能會跟搭上奴隸船一樣被叫去幫忙划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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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1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平凡小白臉的日常生活
  3. 03第二章 小白臉總是晚出早歸
  4. 04第三章 一年前
  5. 05第四章 小白臉深諳處世之道
  6. 06第五章 保命繩的另一端
  7. 07第六章 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8. 08終章 一年前,其後
  9. 09後記
  10. 10角S設定集
  11. 11特典 與姬騎士大人一起逛街
  12. 12特典 掰手的教訓
  13. 13特典 鑑定士與Q夫的末路

第二卷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小白臉的災難
  3. 03第一章 公主騎士的決定
  4. 04第二章 守護騎士的煎熬
  5. 05第三章 鑑定師的放逸
  6. 06第四章「巨人吞噬者」的失算
  7. 07第五章 聖職者的棄教
  8. 08終章 保命繩的斷絕
  9. 09後記

第三卷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3

  1. 01插圖
  2. 02某國的『迷宮』調查報告書
  3. 03序章 要求出動
  4. 04第一章 開始搜索
  5. 05第二章 沉淪
  6. 06第三章 消失
  7. 07第四章 暫時中斷
  8. 08第五章 再次搜索正在閱讀
  9. 09第六章 發現
  10. 10第七章 復活
  11. 11第八章 上浮
  12. 12終章 雙重遇難
  13. 13後記

第四卷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名爲無知的罪過
  3. 03第一章 怠惰的城市
  4. 04第二章 憤怒的山羊
  5. 05第三章 嫉妒的人們
  6. 06第四章 S愉的代價
  7. 07第五章 暴食的「大進擊」
  8. 08第六章「傳道師」的傲慢
  9. 09第七章 貪婪的公主騎士
  10. 10終章 公主騎士與小白臉

第五卷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5

  1. 01插圖
  2. 02序章「暴風」呼嘯之時
  3. 03第一章 魔N的大鍋不斷冒泡
  4. 04第二章 原初之神張開嘴巴
  5. 05第三章 大巨人挺身站起
  6. 06第四章 牧神四處逃竄
  7. 07第五章 從地面窺見的地獄深淵
  8. 08第六章 愛與愉望的盡頭
  9. 09終章 幽冥與黑夜就此誕生
  10. 10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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