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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從地面窺見的地獄深淵

《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 白金透 · 1.6萬 字

自稱是莎曼珊的「傳道師」變成怪物的模樣,伸出從側腹長出的手臂,把自己脫下來的衣服重新疊好。我有種作了一場惡夢的感覺。

「妳是靠着剛纔那種藥錠,讓自己變身成這副模樣嗎?」

「你猜對了一半。」

她開心地亮出手中的白色藥錠給我看。

「這東西名叫『上升(Ascending)』。這是把『解放』進一步濃縮後完成的新藥,所以效果也更強大,可以把靈魂提升到更高的境界。」

「那是你們製造的東西嗎?」

「人類還真是一種罪孽深重的生物呢。」

我猜他們八成又欺騙了某位神父或是某人,讓他們幫忙製作「禁藥」吧。真是羣人渣。

「妳爲何要故意在我面前變成怪物?」

畢竟有人甚至在冒險者公會當了搬運者好幾年。就算有「傳道師」躲起來做生意,我也不會感到驚訝,因此我對她主動說出真實身分的理由感到好奇。如果她繼續隱瞞真實身分,行動時應該會更有利,想要暗殺我或艾爾玟也不是難事。我不明白她爲何要主動捨棄這個優勢。

「『追求信仰之人不該畏懼鬥爭,只需要獻上自己的靈魂,千萬不能有所欺瞞』。」

「我記得那句話是……」

「這是經典的第二章第十七節『來自神的愛與信賴』篇。」

「我耳朵會爛掉,可以拜託妳別再說了嗎?」

簡單來說就是「如果想得到別人的信任,就不該欺騙別人」的意思。每種宗教都會有類似的教誨,但這女人竟然真的身體力行了。

「而且我覺得比起千言萬語,這麼做更能讓你相信。」

她還說了句「請用」,把一杯紅酒拿到我面前。就算要免費請我喝,我也一點都不想喝。

「妳今天就要把這間店收起來不做了嗎?」

這個城市的居民現在都恨透那個蜱蟲太陽神了。畢竟那傢伙就是引發「大進擊」這場災難的罪魁禍首。如果我說出這件事,恐怕很快就會有一羣暴徒殺來這裏吧。

「這就要看你了。『巨人吞噬者(Giant Eater)』馬德加斯。」

她急忙打開店裏的窗戶,重新掛上外面的看板。

我不屑地笑了出來。

「還是你要繼續喝酒?我可以再請你喝一杯。」

「那傢伙已經死了。身首異處。」

「那我得幫他辦個葬禮纔行。雖然沒有屍體就是了。」

「是嗎?」

她表現出一副不勝惶恐的樣子。

「他有動粗嗎?其實他不是個壞人,只是比較小心眼。」

「雖然他還很年輕,卻是個有責任感的好人,說不定可以跟你變成朋友。」

「我無法違抗神的旨意,因爲那是一種褻瀆。」

我沒有出拳揍向這個怪物的腦袋,而是忍了下來。拜託誰來稱讚我一下吧。明明都是說人話,但我完全無法理解她在說些什麼。

因爲她準備用怪物的模樣獻上祈禱,我只好硬是繼續說了下去。我可不想聽她向那個婊子太陽神祈禱。

雖然沒有得到想要的結果,但還是成功引發了「大進擊」,所以什麼問題都沒有。這就是莎曼珊……不,是那個傲慢太陽神的真心話吧。開什麼玩笑啊。

「那是不可能的。」

「結果卻發動『大進擊』把這個城市搞得一團亂嗎?」

「我想說就算沒辦法拉攏你,但如果只是要暫時聯手,說不定還有機會。」

「妳不跟我打嗎?」

「椅子的賠償費我改天再跟你算。」

我想也是。因爲人類也分不出每隻蜜蜂與螞蟻有何分別。

莎曼珊開心地讓蟹螯發出聲響。

她應該是真的不知情吧。我看她稍微沉默了一下,感覺真爽。

莎曼珊語帶憐憫地這麼說。

「那個名叫藍迪的傢伙剛剛纔來找過我。」

在我聽來,這種事情就跟黑幫之間的鬥爭毫無分別。雖然信仰這個詞彙聽起來好像很偉大,但其實就只是不同的神明在爭奪地盤與利益罷了。

「如果是要我加入你們,我的答覆是絕對不可能。」

「回到原本的話題,我們這邊的『傳道師』被你們擊敗了三個……不,現在是四個了。我認爲你們應該有能力對抗大地母神。」

「妳好像以爲你們贏定了。」

「大地母神歐普絲。」

「這我無可奉告。」

「不用了。」

「我可不想跟一個欺負十四歲女孩還很開心的變態交朋友。」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今天只想跟你談談。」

莎曼珊站了起來。看來是談判破裂了。終於要開打了嗎?我把手伸進懷裏,但莎曼珊又躲到吧檯後方的布簾後面。我看到她映照在布簾上的影子再次吐出煙霧。白色煙霧從布簾的隙縫冒出,在店裏擴散開來,讓我眼前變得一片雪白。

「你們也有不對的地方。」

我的拳頭可以擊碎岩石,還打死過成千上萬只魔物,現在竟然被一個小巧的手掌接住了。我立刻準備收回拳頭,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緊緊握住,完全動彈不得。

小露香肩的莎曼珊從布簾後方探出頭來。她已經變回人類的臉孔了。

「至少太陽神大人願意包容每個人的個性。」

我故意試着套話,結果莎曼珊很乾脆就承認了。

「沒錯。」

「上次在這附近打鬥的傢伙就是你們嗎?」

「在神眼中,人類這種生物其實都差不多。」

我想也是。這樣確實比較容易騙過別人。

「……那可真是遺憾。」

「不管是要進到這個城市,還是要在這裏開店,一對夫妻總比孤家寡人還要好辦事。」

「我得到的『啓示』是招募並管理『傳道師』和『受難者』。戰鬥不是我的專長。」

「他是我丈夫。」

「不過,太陽神大人對你這個人很感興趣。這可是很罕見的事情。我已經侍奉祂超過百年了,說不定還是頭一次遇到這種事。」

「那只是遲早的事情。」

「畢竟連李維都失敗了。這對我來說恐怕有些困難。」

因爲唐納德當時也在調查「受難者」的事情。如果那傢伙向上頭報告這件事,冒險者公會應該也會有所行動吧。

「我要準備開店了。得把今天該賺的錢賺回來纔行。」

「暫時聯手?」

如果莎曼珊沒有說謊,那大地母神的「說教師」應該已經來到這個城市了。那羣人手底下可是還有「異端審問官」這種暴力集團,我想應該不是什麼善類吧。光是要對付那個油漬太陽神,就已經讓我焦頭爛額了,結果現在竟然還有其他神要來搗亂嗎?拜託饒了我吧。

「大地母神手下的『說教師』非常強大。藍迪上次就喫了敗仗,只靠我一個人應該也打不贏吧。」

她應該知道自己的同伴被我殺掉了,而且這個城市裏還有德茲跟娜塔莉這兩位高手。

「我這人總是站在輸家那邊,跟只想當贏家的傢伙合不來。」

意思就是如果我說出這件事,她也會說出我的祕密嗎?

「妳都已經殺掉唐納德了,還說什麼不是妳的專長。」

我不由得屏息。

「那傢伙是誰?是冒險者嗎?」

如果是要幫忙加油,妳怎麼不去搖屁股就好?臭女人。

「我只是不想讓周圍的蟲子變得更多。」

「我想也是。」

「關於我要找你商量的事情……」

「……是嗎?那就沒辦法了。」

「這樣我們就算是談完了。這是段愉快的時光。」

「對方是誰?」

螯蝦怪人搖了搖頭。

「那些傢伙想要把我們長年苦心經營的計劃連同『星命結晶』一起奪走。如果要對抗他們,我們這邊的『傳道師』數量實在太少,『受難者』的人數也還不夠。我們需要加強戰力。」

「不過只是假冒的。」她還一臉愉快地補充說明。

所謂的妖精族,就是人類以外的所有種族的統稱。包括德茲這樣的矮人,還有長耳族與棕精靈都算在內,因爲他們的祖先幾乎都是妖精,纔會得到這個別名。他們很有智慧,也沒有被認爲是魔物,所以「姑且」擁有基本的人權。

「難道妳殺掉唐納德不是爲了滅口?」

「憑我們兩個的交情,妳應該不需要瞞着我吧?」

「那妳來跟我交換啊。」

帶着殺意揮出去的拳頭,在下一瞬間被某種柔軟的東西接住了。黑影從白布後方浮現,而且已經變回人類的模樣。

「爲什麼找上我?」

至於爲何感到遺憾,她就沒說了。

「那些傢伙在『迷宮』裏應該也會變弱不是嗎?」

她擺出對我已經不感興趣的態度,把壞掉的椅子搬到角落,然後又到吧檯後面清洗我剛纔用過的杯子。

「妳以爲那次事件死了多少人?我怎麼可能信得過妳?」

我無法出手攻擊。「片刻的太陽」在我背後發出光芒,還在桌上留下了影子。我驚訝得目瞪口呆,同時輕輕把拳頭往下一揮,把剛纔坐着的椅子輕易地打成碎片。

我沒必要告訴她娜塔莉的事情。

「他們那邊也有『受難者』。不過他們是叫做『致命者』。」

「下手的人是你嗎?」

而且大地母神的信徒非常多。只要對方動員那些信徒,那個沒人愛太陽神根本毫無勝算,所以她纔會找上我這個敵人,想要儘可能地加強戰力。

「該死!」

我拿出「片刻的太陽」,同時詠唱咒語,然後朝着白煙之中的人影揮出拳頭。

「那是必要的犧牲……只可惜魔物數量減少的程度沒有我們想像中那麼多。」

「那你願意成爲我們的同伴嗎?」

「你們不是也差不多嗎?」

「我們將會得到『星命結晶』。你無法實現她的任何願望。就算你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諸神的時代早就結束了。今非昔比,神明連要創造奇蹟都有困難。要是繼續這樣下去,信仰遲早會從世上消失,變成過去的遺物。爲了避免這種事情發生,我們纔會奮戰至今。」

「如果你們乖乖改宗,靈魂早就在樂園裏優雅地生活了,就是因爲你們不願接受,才必須在冥界接受殘忍且不公平的制裁。」

「與其跟你們聯手,我還不如跟大地母神聯手消滅你們要來得省事多了。」

莎曼珊終於換好衣服,以有如跳舞的動作從布簾後面現身。

莎曼珊語帶不屑地說出那個名字。

「那妳爲何找我過來?」

她放開了手,轉身背對着我,然後開始穿上衣服。

「那其實是藍迪的使命。我只是幫手。因爲還有大地母神的事情,我纔會去幫他加油。」

「那些傢伙的目的是把全世界的人類與妖精族都變成信徒。」

而且那還是女人的纖纖玉手。

「那個藍迪到底是誰?是妳的部下嗎?」

「只要派你們的『受難者』去戰鬥不就得了?他們不是早就來到這個城市了嗎?」

「不是隻有你們跟太陽神大人想得到『星命結晶』,還有其他人也在虎視眈眈。」

「確實如此。」

如果跟這個摸不透底細的傢伙打起來,想也知道我會敗下陣來。不需要心急。對方已經主動展現出自己的「弱點」了,可以對付她的辦法多得很。

正當我準備走出店裏時,莎曼珊叫住了我。

「對了,差點忘記告訴你了。」

回過頭去。莎曼珊笑着這麼說。

「你回去告訴公主騎士大人,叫她『以後最好別再模仿我們了』。」

我倒抽了一口氣。她是說艾爾玟在「大進擊」爆發時用過的那種力量嗎?莎曼珊當時應該還沒來到這個城市,但如果她是負責管理「傳道師」與「受難者」的人,應該有躲在某處觀察「大進擊」的整個經過纔對。

「這是我真心的忠告。不管她多麼有『資質』,一個不曾接受洗禮的人類使用『傳道師』的力量,肯定會受到反撲。」

我不認爲這些話只是威脅。那股力量強大到足以殲滅蹂躪整個城市的魔物大軍,代價必定也很巨大。

「要是她還敢使用第二次,我可不保證還能活命。如果不想早死,勸她還是別再用了。」

「妳這是在威脅我們嗎?」

「抓住別人的弱點,硬逼別人去戰鬥,可無法讓人真心信仰太陽神大人。」

就算可以任意支配對方的身體,也無法讓對方發自內心服從。那種傢伙只能算是人偶,不能算是「傳道師」或「受難者」。

「所以剛纔那些對話是我們兩個人的祕密,我不會告訴其他『傳道師』與『受難者』。」

「不過我覺得妳叫我來這裏的方法,跟威脅好像沒差多少。」

「那我下次叫你過來的時候,你願意立刻過來嗎?」

我默默走出酒館。

「歡迎再來。」

女子嫵媚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

說實話,我現在就想殺了她,但理智還是讓我打消了這個念頭。

雖然勝算不大也是原因之一,但主要原因是那傢伙也察覺到艾爾玟的「祕密」了。就算我能順利擊敗她,她可能也早就準備好在自己死後用某種方法公開這個祕密。如果我說出莎曼珊的真實身分,她應該也會說出我們的各種祕密作爲報復。要是輕舉妄動,艾爾玟就會跟那封恐嚇信說的一樣「身敗名裂」。

她臉色蒼白。雖然表現得很堅強,但我們不斷失去藏身之處,應該讓她覺得很無助吧。

矮人有一句俗諺是「挖洞的工人不會殺死受傷的鼴鼠」。對陷入困境跑來投靠自己的人見死不救這種事,德茲的俠義心腸應該無法容許吧。就算要捨棄生命,他也會保護對方到最後一刻。德茲就是這種男人。

他還得意地挺起胸膛。

「我真的很感謝你。我真的很慶幸你願意幫助我。」

回過頭去,看到拉爾夫大步走進客廳,開始整理自己的包包。

「你也要跟我們一起走嗎?」

「我們被包圍了!」

那他「爲何」不逃走?

「可惡,想不到會這麼快。」

「我好像被某位好心的公主騎士大人傳染了。就算影響不大,我也想對所謂的正義與公平做出貢獻。」

我無奈地聳聳肩膀。

「你覺得那筆『祕密財產』真的藏在這個城市裏嗎?」

「我們收到來自公會總部的命令書。說是總部近期就會派遣新任公會長過來。」

「我想妳應該累了,今天就睡在這張牀上吧。」

「如果可以找到那個負責管錢的人,事情就好處理了呢。」

艾普莉兒縮起身體坐在牀上。

我輕輕吹熄燭火。

這代表公會總部想要跟那老頭切割了嗎?

「我知道妳很辛苦,不過只要再忍耐一下就行了。老頭子很快就會被放出來。」

這樣我們也沒辦法花錢僱用冒險者保護艾普莉兒了。

「謝謝你,馬修先生。」

「這是公主大人交代給我的任務。」

「你說不定會無法繼續當個冒險者。」

城裏的每個角落都被大家找過了,但還是沒人找到那些錢。如果是這樣的話……

她笑起來有氣無力。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艾普莉兒打開布簾探出頭來。

外面那羣流氓也在這段時間慢慢縮小包圍網。敵人的數量實在太多,我們根本無從反擊。

「我只是不想變成一個喜歡欺負小孩子取樂的人渣。」

「不用了。我睡不着。」

「那我這就去叫矮冬瓜起牀。你先做好準備吧。」

想到這裏,我突然發現一件奇怪的事情。雖說那個負責管錢的人在「大進擊」之中遇害了,但他應該是個有錢人才對。因爲如果給的錢不夠多,管錢的人就會立刻變成小偷,所以海瑟應該給了他不少錢。

「那又如何?對我來說,背叛公主大人要來得嚴重多了。」

爲了避免被人發現,我們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監視的耳目,來到尼古拉斯家附近的一間廢屋。我早就知道這裏沒人住,於是就擅自打開了門鎖。這裏以前開過一間店,門口附近是店面,屋子裏面則是客廳。

艾普莉兒失望地垂下肩膀,看起來就像是斷了線的人偶,但我一點都笑不出來。她應該也是拚命想要突破困境吧。

「一羣瘋子打造的祕密基地。」

「馬修先生,其實我……」

唯一可以想到的原因就是那筆「祕密財產」。就算他想要逃走,也因爲擔心那筆「祕密財產」而無法逃走,不然就是來不及逃走。

我總算知道那筆祕密財產藏在什麼地方了。

「我心裏已經有打算了。別擔心。我去叫矮冬瓜起牀,麻煩你幫我準備一下。」

「說得也是。」

「跟我來。」

「聽說他在『大進擊』爆發時失蹤了。我猜應該早就死掉了吧。」

我們先在餐廳的角落鋪牀。我利用從家裏收集而來的布跟軟墊,臨時做出了一張牀。這樣艾普莉兒應該就能睡得舒服些。然後把多餘的布掛在周圍當成隔簾,這樣就不用擔心會被拉爾夫用下流的目光偷看了。

這個世界沒有公道可言,有時候像矮冬瓜這樣的好孩子也可能會遭遇不幸,我這樣的混帳傢伙也可能會壽終正寢。

我笑着從後面搭住拉爾夫的肩膀。

自從老頭子被逮捕後,情況就一直沒有好轉,甚至變得更糟糕。雖然我知道該怎麼解決這件事,卻無法付諸實行。

「大事不妙了。」

「命令書上還有提到大小姐的事情。總部要我們『別跟她扯上關係』。」

「我明白了。你應該也被警告了對吧?」

「我們接下來要去哪裏?」

「我也是。」

「大小姐對你有這麼重要嗎?」

當我忙着思考時,艾普莉兒怯怯地開口。

這讓我無法隨便出手。

「畢竟那個負責管錢的人也在這個城市,我想應該不太可能纔對。」

「我懂了。」

「馬修先生,我有話要告訴你。」

「地下倉庫。」

當我回到德茲家裏時,德茲他們也已經回來了。拉爾夫激動地質問我跑去哪裏,但我沒有理他,而是轉身看向德茲。

「不會吧?」

德茲神色黯然地這麼說。

德茲有太多需要保護的東西,所以我也不能總是仰賴他。

「這裏是……?」

「這是什麼地方?」

我明白艾普莉兒這句話的意思。她是想說那筆錢很可能已經被人偷偷拿到其他城市。就算要一次帶走相當困難,但如果花時間慢慢帶出去,便有可能辦得到。

我輕輕拍了拍德茲的肩膀安慰他,但他反倒露出愧疚的眼神。

「嗯,謝謝你……」

我帶着他們兩人走向屋內,來到通往地下的入口。

看來情況真的愈來愈糟糕了。

「妳還可以再睡一下。」

「更何況……」

「我想要現在就說。總覺得如果現在不說,就一輩子都無法開口了。」

「別放在心上。矮冬瓜不會怪你的。」

拉爾夫在門口附近把風。我已經告訴他如果有可疑人物接近,就要立刻通知我。

艾普莉兒換上認真的表情。

「結果還是不知道那筆『祕密財產』的下落。」

「嗯?」

因爲我只顧着想事情,結果太晚發現這件事了。

當天晚上,拜託德茲幫忙傳話給艾爾玟後,我們就離開他家了。

「晚安。」

這傢伙的嘴巴倒是變得挺厲害了。

沿着梯子爬下去後,眼前出現一個巨大的洞穴。

「如果妳要道謝,就等事情全部搞定後再說吧。」

畢竟老頭子還在牢房裏,那些黑道與官兵也還在追捕我們。雖然她要道謝我不排斥,但現在就說實在太早了。

畢竟所有黑幫都在找他。如果他還活着,不管躲在這個城市的哪裏,都應該早就被找出來了。不管他再怎麼有錢,都必定會留下蹤跡。

「我現在就殺出去,你們就趁機……」

「這樣啊……」

艾普莉兒懷疑那筆「祕密財產」是否真的藏在這個城市。

「你也學會說笑了呢。」

在城裏出現「大進擊」爆發的預兆時,那些有錢人就率先逃離這個城市了。我不曾聽說那人有受傷或是生病。難道是有其他理由讓他無法逃走嗎?

身體太過疲倦的時候,精神就會變得亢奮,反倒睡不着覺。雖然她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但我想她應該很不好受吧。

拉爾夫讓身體緊貼着窗邊,伸手握住了劍柄。他嘴脣發白,手也不斷顫抖。即便他跟魔物戰鬥過無數次,應該也幾乎不曾跟人類廝殺。而且敵人之中好像還有普通民衆。就算能夠主張自己是正當防衛,對不習慣的人來說,殺人還是很令人難受。

「不過這是我的問題。」

畢竟包藏一個通緝犯可不是冒險者該做的事。

我從破掉的窗戶探頭看了出去,發現許多黑影包圍了這間屋子。那些傢伙手裏還拿着火把,誠實地昭告自己的真實身分。他們都是些爲錢而來的流氓。

下一瞬間,窗戶突然碎裂開來,一顆跟小孩子的頭差不多大的石頭飛進屋裏。

要是經常在這個城市進進出出,會引起別人的懷疑。如果那人經常前往某個地方,那個地方也遲早會被別人發現,也應該早就有人前去調查了吧。

艾普莉兒發出慘叫。拉爾夫也在同時衝進屋內。

不過,敵人應該早就知道我跟尼古拉斯的關係了。很多人都曾經見過我在這附近走動。這裏被找到也只是時間的問題吧。

我醒了過來。原本只打算閉目養神,結果好像睡了比想像中還要久。因爲我是坐在椅子上睡覺,所以身體痛到不行。看向窗外,發現天空變亮了。看來很快就要天亮了。真不知道我們還要逃亡多久?先不論我,拉爾夫應該累積了不少疲勞,艾普莉兒的體力與精神也快撐不住了。

畢竟全公會的人都知道我跟德茲的交情。

費了那麼多力氣卻只是徒勞無功,讓我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裏是代筆人湯瑪斯在「聖賢街」開的店。「神聖太陽」的教徒不久前還躲藏在這裏。可以利用的一切我全都要利用。就算是那個瘋癲太陽神的信徒挖的狗洞也不例外。

「走這邊。」

我點亮燭臺上的蠟燭,然後走進洞穴。其實還想要把洞口堵住,但現在可沒有那種時間。

「只要從這裏走一段距離,就可以抵達大廣場。那裏有好幾個出口,剛好可以讓我們逃離那些傢伙。」

「難怪你會選擇躲藏在這裏。」

拉爾夫一臉佩服地這麼說。

「事先確保退路可是守城戰的基本原則。」

不管是多麼堅固的城堡,都一定會事先準備好退路。

「我沒有全部調查過,但我已經找好幾個通往外面的出口。從那些出口離開就不怕被他們發現了。」

我們穿越當初跟山羊頭惡魔(Baphomet)對決的廣場,沿着上下左右都是岩石的小路前進。

前面變得愈來愈亮。出口就快要到了。牆壁從岩石變成塗着灰泥的地下室。我們沿着狹窄的樓梯往上走,最後總算來到地面。這裏是一間位在大街附近的教會。雖然這間教會與太陽神無關,但這裏的神父在「大進擊」爆發時喪命,讓這裏無人管理就此荒廢。也許是有野狗或野貓偷跑進來,我還聞到了屎尿味,但我也沒義務幫忙打掃。

「接下來該怎麼做?」

雖然暫時擺脫了,但追兵的人數非常多,他們遲早會找到這條路。

「聰明的馬修先生當然已經想好了。」

我挺起胸膛這麼說。

「我們要從這裏沿着大街,前往這個城市的中央。」

「中央……你是要去冒險者公會嗎?」

「不是。」我搖了搖頭。

「我要去『迷宮』……前往『千年白夜』。」

拉爾夫發出公雞被人掐住脖子的叫聲。艾普莉兒也驚訝地睜大眼睛。

哈里遜把小刀伸進我嘴裏。刀尖碰到我的舌頭,讓我感到有些刺痛。

哈里遜一腳踩在我頭上,逼我跟地面親吻。

我們在衆目睽睽之下被道上弟兄施暴,但誰也沒有出手相救,甚至沒人願意出面制止。不是因爲大家都畏懼「魔俠同盟」,而是因爲他們就是提供那筆懸賞金的「金主」。我只能聽到大家討錢的聲音,完全聽不到擔心我們安危的話語。

追兵愈來愈多了,而且連普通民衆也跑來湊一腳。剛纔還在挑選新鮮蔬菜的家庭主婦,還有默默把釘子敲進柱子的工匠,以及商品被人踢倒的路邊攤商人,全都變成眼裏只有金錢與慾望的蠢蛋,也跟着追了上來。

「拉爾夫先生!」

他們推開並撞倒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的路人,爲了抓到一個女孩拚盡全力。給我下地獄去吧,你們這些人渣。不,這裏已經是地獄了。這裏正是貪財鬼四處橫行的貪婪地獄。

該死,我就知道。我這種大塊頭果然很顯眼。

「抓住她!」

我握緊艾普莉兒的手。

「就是那個大塊頭!快去通知大哥!」

我想要逃進巷子裏,但一羣凶神惡煞接連從裏面走了出來。看來我們是無路可逃了。黑幫流氓團團包圍住我們。我的雙手都被抓住,還被逼着跪在地上。艾普莉兒也被人從背後狠狠推倒在地上。

「放心吧。那傢伙死不了的。」

就算整個人摔倒在地上,艾迪也沒有退縮。他很快就站了起來,再次撲向那名男子,往男子的手指狠狠一咬。男子大聲慘叫。

「別礙事!」

「臭小鬼,你別來礙事!」

「沒時間了。等到了那裏我再跟你們解釋。」

「看來不切下你的舌頭,你是不會閉上嘴巴了。」

「很遺憾,那老頭也不知道那筆『祕密財產』藏在哪裏。我敢跟你打賭。」

艾普莉兒好像也很緊張,流了非常多的冷汗。

我這麼說道。

「可惡啊!」

「嗨,我們又見面了。」

「沒錯,她就是那個被懸賞的女孩……」

「我明白了。」艾普莉兒點了點頭。「我相信馬修先生。」

誰會想要踏進魔物的巢穴啊?要是再進去一次,我這次肯定得去冥界報到。

一名男子在我眼前騎到艾普莉兒身上大聲歡呼。男人抓住她那頭銀髮,高高舉起了拳頭。

「人生有三件無法避免的事情。那就是相遇與離別。你覺得另一件事是什麼?」

那些守衛終究只是從第一線退下來的老人,憑拉爾夫也有辦法擺平……應該。要是他搞不定,我只要拿他當誘餌就行了。問題在於我們能不能偷偷前往那裏不被發現。要是被人發現了,對方很快就會把那些黑道跟衛兵都叫過來。

看來這些蠢蛋不死一遍是學不乖了。既然這麼想要錢,那我就給你們吧。不管是要金幣還是銀幣,你們就去冥府的深淵拿個過癮吧。當我同時握緊「片刻的太陽」與拳頭時,一道嬌小的身影從人羣中衝了出來。

我從人羣的隙縫之中,看到艾迪被流氓踩在腳底下的樣子。因爲角度的問題,艾普莉兒好像沒有發現這件事。就算被人毆打,艾迪也沒有放棄,依然跪在地上磕頭,嘴裏不知道在喊些什麼。我猜他應該是在幫艾普莉兒求饒,但我聽不見他的聲音。想必是被周圍羣衆的聲音蓋過了吧。就跟我們兩人的聲音一樣。

「我知道妳跑不動了,不過還是要再加油一下。還有,別想叫我丟下妳自己逃跑。要是妳停下腳步,我也會跟着停下。我們兩人生死與共。」

哈里遜抓住艾普莉兒的頭髮,把她隨手往旁邊一扔。我看到好幾根銀髮纏在他的手指上。

畢竟我的人生充滿了災難。這個答案實在太理所當然。

在變得空曠的馬路上,有一羣人慢慢走了過來。他們都是黑社會……而且還是「魔俠同盟」的傢伙。而那個帶頭的傢伙正是「火雷」的哈里遜。

艾普莉兒想要保護我,大聲叫了出來,但哈里遜跟他的同黨也只是面露微笑。

「老大,你這樣對待女性好像太粗魯了。」

艾迪纔剛大聲喊叫,身體就被人拉向後方。因爲剛纔被他撞飛的男子,從後面抓住了他的頭髮。艾迪的身體被人舉起來丟了出去。

寬宏大量的馬修先生好像快要忍不住了。

「你們兩個先走!」

雖然我們拚命逃跑,但對方都是成年人。拉爾夫就算了,一個少女跟慢吞吞的馬修根本跑不過他們。

我們離開教會,假裝若無其事地走在街上。要是隨便停下或是加快腳步,只會讓我們變得更引人矚目。要是在狹窄的馬路上被人襲擊,我們就無處可逃了。從剛纔就一直感覺到別人的目光。雖然我想認爲自己想太多了,但也不能掉以輕心。這種如履薄冰的緊張感讓我心跳加快。

「馬修先生……我已經……」

「嗯!」

原本還以爲來到大庭廣衆之下,這些人就不敢亂來,但看來我太天真了。就是因爲我們跑到大街上,他們纔會想要儘快抓到我們吧。算了吧。反正就算讓你們賺了大錢,你們也只會拿去喝酒玩女人,不然就是賭博罷了。就跟我一樣。

雖然我還想要反駁,但我只要動一下嘴巴就會碰到刀子。

要是他會死在這種地方,就沒辦法保護好艾爾玟了。所以一定要給我活下來啊。

「別擔心。我們不會這麼容易就被髮……」

「是不是喜歡裝懂教訓別人的小混混?要是打腫臉充胖子,之後只會累死自己,我勸你還是別這麼做比較好。」

「那筆『祕密財產』就藏在那裏。」

「要是被魔物襲擊該怎麼辦?這樣太危險了!」

艾普莉兒不由得臉色蒼白,身體抖個不停。

要是我們繼續站在這裏發呆,很可能會被那些想拿到懸賞金的傢伙追上。

「喂,你看那女孩。」

想不到竟然會在這種緊要關頭出差錯。

「我們走吧。」

「答案是『災難』。」

「你的腦袋還正常嗎?」

「別這樣!馬修先生跟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們不曾見過那個負責管錢的人!是真的!我們什麼都不知道!」

「快住手!」

「你們這些傢伙……」

哈里遜一把抓住艾普莉兒的衣領,然後把她推倒在地上。

如果我腦袋正常的話,恐怕早就沒命了吧。

「我是要前往『迷宮』的入口。」

「誰說我要踏進『迷宮』了?」

「那種事情早就不需要別人告訴我了。」

「我勸你最好還是早點回家,免得丟人現眼。我猜你的愛人應該正忙着跟小鮮肉滾牀單。你不會是想要幫別人養小孩吧?那你可真是個博愛主義者呢。好好先生。」

「到時候就輪到你出場了。」

即便被羣衆踐踏亂踢,他也依然緊咬着牙,像烏龜般縮起身體,在艾普莉兒身上動也不動。

「謝謝妳。」

我們離開大街。再來只要從這裏繼續往南走,就能抵達「迷宮」了。雖然那些想要得到懸賞金的貪財鬼減少了一些,但還是繼續追着我們跑。

艾普莉兒也搞不清楚狀況,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這我可沒有自信。」

「住手!」

「找到了!就是那傢伙!」我聽到從遠方傳來的聲音。

他這次一腳踹在我臉上。

我從教會里拿出修女的頭巾蓋在艾普莉兒頭上。因爲這女孩的銀髮太顯眼了。

我牽着艾普莉兒的手,在停下腳步的路人之間穿梭奔跑。正當我們快要衝出人羣時,艾普莉兒突然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在她跑過去的時候,不知道是誰故意出腳絆倒她。一大堆人撲到她身上。現在本來就是陰天了,我還被卡在人羣之中,所以完全動彈不得。

「抓到了!好耶,是我抓……」

「那種事是由我來決定的。」

雖然我不知道他有何意圖,但這是個好機會。正當我起身準備過去救艾普莉兒時,周圍的人羣突然散開了。那羣包圍着我和艾普莉兒,不讓我們逃走的人渣全都退向一旁。

艾普莉兒只不過是他們用來威脅那老頭的道具。只要還有一條命在,不管是要讓她變成毒蟲,還是陪變態上牀,或是斷手斷腳挖掉眼珠都無所謂。而我不過就是個飼主較爲特別的小白臉。他們甚至沒理由留我一命。

他拔出劍就是一陣亂揮。他沒有要砍倒敵人,就只是要嚇唬他們,但這招似乎相當有效。那些追兵都嚇得停下腳步了。

他還沒把話說完,就被人從旁邊揍飛出去,身體狠狠撞在牆上。揍飛他的人是一位年邁的家庭主婦。她把艾普莉兒的頭壓在地上,扯着嗓子大聲尖叫。

原本跑在前面的拉爾夫突然轉過身體,往反方向衝了出去。

「大家看。我抓到這女孩了,那筆懸賞金是我的。」

「我看你出場的時候搞得那麼有派頭,結果還是隻會找那些凶神惡煞撐場面。我覺得你去參加變裝遊行應該可以拿個蠢材獎吧。」

「『嘴炮王』,你很勇喔?」

「礙事的人是你!」

育幼院的孤兒艾迪露出快要哭出來的表情,用身體撞開壓在艾普莉兒身上的男人。趁着那男人失去平衡時,他整個人趴到艾普莉兒身上。

「吵死了,給我閉嘴!」

哈里遜低頭俯視着我們,露出自以爲聰明的表情說道:

如我所料,只要側耳傾聽,就能聽到有聲音從樓梯下方傳來。

他低頭俯視着我們,舉手打了聲招呼。

「滾開,臭小鬼!」

心愛的孫女都遇到這種事了,他還是沒有從實招來,想也知道是因爲他根本就毫不知情。

「總之,沒時間讓我們慢慢來了。」

拉爾夫一臉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他的腦袋可能還轉不過來吧。

「反正只要活着就夠了。」

艾普莉兒澄清的話語已經變成苦苦哀求了。

「等等,你這是在做什麼……?」

「放心吧,小妹妹。很快就會輪到妳了。而且還是在那個臭老頭面前。」

因爲艾普莉兒想要停下腳步,我只好拉着她的手奔跑。

「滾開啦,死老太婆。」

「可是『迷宮』的門口有人看守。而且守衛都是退休的冒險者。」

另一個男人推開那女人。同樣的事情不斷反覆上演。這些傢伙把艾普莉兒拉來拉去,爭先恐後地說自己纔是拿到懸賞金的人。

雖然我有看到衛兵的身影,卻看不出他們有要羣衆離開的意思。他們好像動不了這些化爲暴徒的市民。

我給哈里遜一個眼神,讓他知道我有話要說。因爲現在這樣我無法開口。

「怎麼?想求饒嗎?」

他從我嘴裏拔出小刀。雖說是自己的口水,但沾滿口水的小刀還是很髒。

如果我不做些什麼,艾普莉兒就會變成這些傢伙的玩具。要是對她見死不救,艾爾玟之後肯定會罵我。

「我認輸。你們贏了。我告訴你那筆『祕密財產』藏在哪裏。」

哈里遜一把揪住我的胸口。他給了部下一個眼神,那些部下就立刻把圍觀羣衆全部趕走了。當我回過神時,周圍已經變成一個巨大的廣場。

「東西在哪裏?」

「就在前面。從這裏就能看見。」

我用下巴指向前方。

「那筆『祕密財產』就藏在『迷宮』。」

哈里遜舉起小刀。艾普莉兒發出慘叫。

小刀在我眼前停了下來。

「小白臉,你最好別給我胡說八道。」

哈里遜用小刀拍了拍我的臉頰。

「你是要我們去『迷宮』裏面找,跟冒險者一樣跑去最底層嗎?」

「你先聽我把話說完。」

「迷宮」裏確實到處都是魔物。就算可以把財產藏在裏面,但第一層平常有許多「搜刮者」在活動,想要讓錢不被發現並非易事。如果那個負責管錢的人經常跑進「迷宮」,也會引起別人的懷疑。

「那筆『祕密財產』就藏在『迷宮』入口的地底下。」

雖然很多人都誤會了,但其實「迷宮」內部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地方,可說是一種異世界。那個洞穴是通往其他世界的入口。因此在洞穴下方還是有地面存在,而那片地面底下當然也有前人挖掘的洞穴,以及天然的地下空洞。

「錢就在那個洞裏對吧?」

下一瞬間,一道黑影從我們頭上跳了下來。那人把哈里遜的手下打倒在地上,然後落在他們身上,又隨手抱起艾普莉兒扔向「聖護隊」。翹鬍子與黑肉男慌張地把她接住。我不太開心地撇着嘴。

如果對方都是黑道,德茲就算要打一百個都不成問題,但如果他不小心傷到平民,之後就會惹上許多麻煩,說不定還會被趕出公會。雖然「聖護隊」可以憑着職務上的權限動用武力對付羣衆,但那些羣衆的人數太多了。就算他們可以擋下那些化爲暴徒的羣衆,但也遲早會被突破。

沿着繩梯爬下去後,我來到一個用石牆打造的小房間。其中三面牆的旁邊都擺着櫃子,房間中央也有兩排櫃子。櫃子上擺着許多木箱。箱子裏放著書本與帳簿,以及堆積如山的金幣、寶石與香水。

「辛苦你了。」

看來我猜對了。

洞口旁邊還吊着看起來很堅固的繩梯。

「哦~」

「我們在上面的人都被官兵包圍了……」

「這裏就是入口嗎?」

「那又如何?難不成又會有魔物衝出來嗎?」

「你要在這裏殺了我?不怕好不容易到手的寶物染上屍臭味嗎?」

哈里遜給了一個眼神,其中一位手下立刻用小刀指着艾普莉兒的脖子。他只需要一聲令下,一個勇敢堅強的少女就會沒命。

簡單來說,就是要放進那些大人物的口袋。

這傢伙的嘴巴也變厲害了。

「根本沒有那種地……」

這些傢伙都是平民。我還在其中看到幾張熟面孔。他們都是附近的居民。

哈里遜充滿自信地如此說道。我本來還不知道他的自信從何而來,但答案很快就自己跑過來了。

雖然隱藏在泥土底下,但我還是有隱約摸到門把。我試着拉了幾下,但門把完全不爲所動。

「你們應該早就查到那傢伙平常會出入的地方了吧?我想應該就在那附近。」

我還找到了繪畫與藝術品,以及魔杖與書本這種疑似魔法道具的東西。卷軸(Scrawl)裏封印着前陣子讓我們喫盡苦頭的東西。這些卷軸裏好像都封印着咒語或魔物,上面還貼有寫着咒語或魔物名字的標籤。

我跟艾普莉兒一樣被小刀指着,但還是這麼說道。

我接過火把爬進洞穴。

我們被這羣凶神惡煞帶到靠近「迷宮」牆壁的垃圾掩埋洞。上次來到這裏時,裏面還堆滿了廚餘,看起來非常可怕,但現在幾乎都沒有了。我猜應該是那些回收業者重新開業了吧。即便如此,那種揮之不去的腐臭味依然沒有消失,臭到我鼻子都快受不了。

「那個管錢的傢伙不是在『大進擊』爆發時,在『迷宮』附近失蹤了嗎?我猜那附近應該就有通往地底下的入口。」

而帶頭的人正是文森特。

我搖了搖頭。

哈里遜命令部下讓我站起來,還拉着我的雙手把我帶走。我身後的艾普莉兒也被他們抓住雙手。

「更何況像你們這種在光天化日之下擄人的惡人,我也絕對不可能放過。」

「我們也有面子要顧。把事情搞得這麼大了,可不能隨便就開口認輸。」

「你說什麼?」

「不會,我沒事。」

德茲一邊輕撫自己的鬍子,一邊對我這麼說道。

「老大。」

艾普莉兒衝過來抱住我。我靜靜地輕撫她的頭。

她聲淚具下地這麼說。她剛纔應該很害怕吧。幸好平安無事。

「我可不想繼續被你們這些凡夫俗子阻擾。」

「如果你是說那些跟你們勾結的傢伙,他們都已經被我逮捕了。」

「原來就藏在這種地方嗎?」

「我覺得裏面應該不會有陷阱纔對。」

「看來就是這個了。」

就在這時,哈里遜的手下臉色大變衝了過來。

他們帶着我再次爬上繩梯。

「大……大事不妙了!」

「沒問題,我願意把錢分給你們。先搶先贏!」

「你放心。只要把你大卸八塊,要搬出去並不困難。」

「好像有上鎖就是了。」

「是更可怕的傢伙。」

「我們早就找過了,但什麼都沒有找到。」

「那我們又要從哪裏進到『迷宮』底下?」

「只要一點點就行了,拜託也給我一些。」

「垃圾場呢?那裏就在牆壁附近不是嗎?」

「我叫你去就去。」

「你先進去。」

哈里遜一聲令下,我徒手挖開那些廚餘,雙手都被弄髒了。我先挖開垃圾,挖出一個凹洞。當我繼續挖開底下的泥巴後,從手上傳來的觸感就改變了。我摸到光滑的地板,還在上面找到一條不明顯的隙縫。沿着隙縫繼續摸索,找到了一個剛好能讓人進去的圓洞。我還有摸到疑似鉸鏈的東西,所以八成就是這裏沒錯。

「喂,你這樣對待女性太粗魯了。」

「那裏可是會跑出魔物的大洞,每個人的目光都無法不被吸引,所以纔是最適合隱藏寶藏的地方。」

聽到哈里遜這麼說,現場的羣衆發出歡呼聲,爭先恐後地衝向藏有「祕密財產」的洞穴。

「馬修先生!」

哈里遜抬起單邊眉毛。

聽到文森特這麼下令,他的部下立刻試着阻擋那些羣衆,但雙方的人數實在是差太多了。

他這次把小刀對準我的鼻尖。

「你有頭緒嗎?」

通往「迷宮」的洞穴被牆壁完全包圍,而且門口前方與牆壁後面都有人看守。可是牆壁外面就不一樣了。因爲害怕魔物,普通人都不會靠近那裏。

「那你平常也該對她更溫柔纔對。」

「就在那裏!就是那個洞!」

「……給我過來。」

「只要你乖乖把東西交出來,我可以保證艾普莉兒小姐絕對不會有事。我還會去跟領主大人商量,請他釋放公會長。」

「快點動手。」

「那樣不是會讓寶物染上血腥味嗎?」

「我效忠的對象是國王陛下與這個國家。」

「我先假設你沒有說謊。」

我不屑地笑了出來。

聽到我這麼問,哈里遜默默給了部下一個眼神。一名壯漢把鐵棒插進隙縫,硬是把蓋子撬了開來。發出沉悶的聲響後,地板的圓形蓋子就被打開,露出底下的黑色洞穴。

德茲狠狠瞪了一眼後,那些手下就逃走了。

「好啦好啦。」

原來如此,哈里遜的手下圍成一道弧線守在洞口周圍,全副武裝的「聖護隊」則在更外側包圍住他們。

「到此爲止了。快點釋放人質,乖乖束手就擒吧。」

「這下糟了。」

「這些錢的主人是海瑟……是我們『魔俠同盟』的東西。不可能讓你們這些官兵拿走。」

「那可不見得。」

聽到從背後傳來的聲音,我回過頭去,看到哈里遜帶着手下爬了下來。他完全沒把那些金銀財寶放在眼裏,直接走向擺在櫃子上的文件與帳簿。不知道那些資料是他們做了什麼非法勾當的證據,但我想應該都是些見不得人的東西吧。

文森特毅然決然地宣言。加上本人,哈里遜這邊一共有六個人,但文森特帶着二十個人。如果雙方打起來,當然是對哈里遜不利。

「這是……」

「這樣好嗎?」

我最好的朋友終於出場了。

哈里遜發出咂嘴聲。他應該也知道這個最強的矮人到底有多厲害吧。城裏的黑道可不是他的對手。

「要是你擅自把這些東西當成自己的,我可是會很傷腦筋的。」

「然後呢?你們要搶走那筆黑幫的『祕密財產』嗎?」

文森特挺起胸膛這麼說。

「不是。」

「你放心,到時候我會負責娶她的。」

「給你一個忠告。我勸你最好還是乖乖聽話。別忘了這裏就在『迷宮』旁邊。」

「那些都是透過非法手段賺來的錢。經過調查之後,就會上繳給國庫。」

許多羣衆爭先恐後地衝了過來。就連狹窄的巷子裏都有人衝出來,把「聖護隊」團團圍住。

「如果你胡說八道,這女孩以後就別想嫁人了。」

「那就是藏在你們不會靠近的地方了。」

「這下子局勢就逆轉了。」

「一個都不準讓他們過去!」

「難道你不是聽領主的命令行事嗎?」

「艾普莉兒,妳沒事吧?他們剛纔是不是弄痛妳了?抱歉讓妳嚇到了。」

哈里遜把小刀對準我。我就知道會這樣。

儘管如此,他還是不以爲意地冷笑兩聲。

早在「大進擊」爆發前,就不太會有人接近那裏了。而且還有又髒又臭的廚餘可以把入口藏起來。據說那個負責管錢的艾爾頓經常在身上噴香水,我想應該就是爲了蓋過那些臭味吧。

「如果想要逮捕我們,你們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哈里遜從懷裏拿出一個卷着圓木棍的魔術卷軸,裏面封印的魔術好像是「爆炸(Explosion)」。要是讓他在人羣裏使用那種東西,恐怕會有好幾十個人喪命。雖然我想說他只是虛張聲勢,但看眼神就知道了。他是認真的。

「現在該怎麼辦?」

德茲拉了拉我的袖子。

「我會想辦法搶走那個卷軸,你就負責擺平那些小角色……」

「滾開!」

其中一名化爲暴徒的羣衆穿過「聖護隊」築起的防線,成功衝到那個被撬開的洞穴。德茲嬌小的身軀轉眼間就被人潮吞沒,而我也跟着被人潮推擠到其他地方。

在身體逐漸被推走的同時,我看到哈里遜拿着小刀衝了過來,以及挺身站在他面前的艾普莉兒。

我大聲叫了出來。

正當哈里遜發出兇狠的怒吼聲,準備把小刀刺進艾普莉兒胸口的前一刻,一股暴風從旁邊吹了過來。哈里遜失去平衡,一道雷光也在同時從他頭上閃過,貫穿他的全身。

哈里遜受到嚴重的燒燙傷,全身都被燒成焦炭,口吐白煙當場倒下。

那些化爲暴徒的羣衆全都安靜了下來。因爲金錢與慾望而發紅的雙眼,也重新找回了理智與恐懼。

「碧,妳這樣不行喔。」

我聽到從上面傳來的聲音。

「我剛纔不是告訴過妳,對方都是些外行人,要先發出警告才能動手嗎?」

「可是這樣比較快不是嗎?」

「妳就是這個樣子,大家纔會說妳跟亞當叔叔一樣性急。」

兩位容貌相同的魔術師正在互開玩笑。她們正是瑪雷特姐妹──賽希莉亞與碧翠絲。

就在這時,那人也從馬路的另一頭現身了。

「讓你們久等了。」

她來得實在太剛好了。也許是途中會合了,拉爾夫也跟諾艾爾一起站在她身後。

公主騎士大人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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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1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平凡小白臉的日常生活
  3. 03第二章 小白臉總是晚出早歸
  4. 04第三章 一年前
  5. 05第四章 小白臉深諳處世之道
  6. 06第五章 保命繩的另一端
  7. 07第六章 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8. 08終章 一年前,其後
  9. 09後記
  10. 10角S設定集
  11. 11特典 與姬騎士大人一起逛街
  12. 12特典 掰手的教訓
  13. 13特典 鑑定士與Q夫的末路

第二卷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小白臉的災難
  3. 03第一章 公主騎士的決定
  4. 04第二章 守護騎士的煎熬
  5. 05第三章 鑑定師的放逸
  6. 06第四章「巨人吞噬者」的失算
  7. 07第五章 聖職者的棄教
  8. 08終章 保命繩的斷絕
  9. 09後記

第三卷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3

  1. 01插圖
  2. 02某國的『迷宮』調查報告書
  3. 03序章 要求出動
  4. 04第一章 開始搜索
  5. 05第二章 沉淪
  6. 06第三章 消失
  7. 07第四章 暫時中斷
  8. 08第五章 再次搜索
  9. 09第六章 發現
  10. 10第七章 復活
  11. 11第八章 上浮
  12. 12終章 雙重遇難
  13. 13後記

第四卷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名爲無知的罪過
  3. 03第一章 怠惰的城市
  4. 04第二章 憤怒的山羊
  5. 05第三章 嫉妒的人們
  6. 06第四章 S愉的代價
  7. 07第五章 暴食的「大進擊」
  8. 08第六章「傳道師」的傲慢
  9. 09第七章 貪婪的公主騎士
  10. 10終章 公主騎士與小白臉

第五卷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5

  1. 01插圖
  2. 02序章「暴風」呼嘯之時
  3. 03第一章 魔N的大鍋不斷冒泡
  4. 04第二章 原初之神張開嘴巴
  5. 05第三章 大巨人挺身站起
  6. 06第四章 牧神四處逃竄
  7. 07第五章 從地面窺見的地獄深淵正在閱讀
  8. 08第六章 愛與愉望的盡頭
  9. 09終章 幽冥與黑夜就此誕生
  10. 10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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