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從地面窺見的地獄深淵
《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 白金透 · 1.6萬 字
自稱是莎曼珊的「傳道師」變成怪物的模樣,伸出從側腹長出的手臂,把自己脫下來的衣服重新疊好。我有種作了一場惡夢的感覺。
「妳是靠着剛纔那種藥錠,讓自己變身成這副模樣嗎?」
「你猜對了一半。」
她開心地亮出手中的白色藥錠給我看。
「這東西名叫『上升(Ascending)』。這是把『解放』進一步濃縮後完成的新藥,所以效果也更強大,可以把靈魂提升到更高的境界。」
「那是你們製造的東西嗎?」
「人類還真是一種罪孽深重的生物呢。」
我猜他們八成又欺騙了某位神父或是某人,讓他們幫忙製作「禁藥」吧。真是羣人渣。
「妳爲何要故意在我面前變成怪物?」
畢竟有人甚至在冒險者公會當了搬運者好幾年。就算有「傳道師」躲起來做生意,我也不會感到驚訝,因此我對她主動說出真實身分的理由感到好奇。如果她繼續隱瞞真實身分,行動時應該會更有利,想要暗殺我或艾爾玟也不是難事。我不明白她爲何要主動捨棄這個優勢。
「『追求信仰之人不該畏懼鬥爭,只需要獻上自己的靈魂,千萬不能有所欺瞞』。」
「我記得那句話是……」
「這是經典的第二章第十七節『來自神的愛與信賴』篇。」
「我耳朵會爛掉,可以拜託妳別再說了嗎?」
簡單來說就是「如果想得到別人的信任,就不該欺騙別人」的意思。每種宗教都會有類似的教誨,但這女人竟然真的身體力行了。
「而且我覺得比起千言萬語,這麼做更能讓你相信。」
她還說了句「請用」,把一杯紅酒拿到我面前。就算要免費請我喝,我也一點都不想喝。
「妳今天就要把這間店收起來不做了嗎?」
這個城市的居民現在都恨透那個蜱蟲太陽神了。畢竟那傢伙就是引發「大進擊」這場災難的罪魁禍首。如果我說出這件事,恐怕很快就會有一羣暴徒殺來這裏吧。
「這就要看你了。『巨人吞噬者(Giant Eater)』馬德加斯。」
她急忙打開店裏的窗戶,重新掛上外面的看板。
我不屑地笑了出來。
「還是你要繼續喝酒?我可以再請你喝一杯。」
「那傢伙已經死了。身首異處。」
「那我得幫他辦個葬禮纔行。雖然沒有屍體就是了。」
「是嗎?」
她表現出一副不勝惶恐的樣子。
「他有動粗嗎?其實他不是個壞人,只是比較小心眼。」
「雖然他還很年輕,卻是個有責任感的好人,說不定可以跟你變成朋友。」
「我無法違抗神的旨意,因爲那是一種褻瀆。」
我沒有出拳揍向這個怪物的腦袋,而是忍了下來。拜託誰來稱讚我一下吧。明明都是說人話,但我完全無法理解她在說些什麼。
因爲她準備用怪物的模樣獻上祈禱,我只好硬是繼續說了下去。我可不想聽她向那個婊子太陽神祈禱。
雖然沒有得到想要的結果,但還是成功引發了「大進擊」,所以什麼問題都沒有。這就是莎曼珊……不,是那個傲慢太陽神的真心話吧。開什麼玩笑啊。
「那是不可能的。」
「結果卻發動『大進擊』把這個城市搞得一團亂嗎?」
「我想說就算沒辦法拉攏你,但如果只是要暫時聯手,說不定還有機會。」
「妳不跟我打嗎?」
「椅子的賠償費我改天再跟你算。」
我想也是。因爲人類也分不出每隻蜜蜂與螞蟻有何分別。
莎曼珊開心地讓蟹螯發出聲響。
她應該是真的不知情吧。我看她稍微沉默了一下,感覺真爽。
莎曼珊語帶憐憫地這麼說。
「那個名叫藍迪的傢伙剛剛纔來找過我。」
在我聽來,這種事情就跟黑幫之間的鬥爭毫無分別。雖然信仰這個詞彙聽起來好像很偉大,但其實就只是不同的神明在爭奪地盤與利益罷了。
「如果是要我加入你們,我的答覆是絕對不可能。」
「回到原本的話題,我們這邊的『傳道師』被你們擊敗了三個……不,現在是四個了。我認爲你們應該有能力對抗大地母神。」
「妳好像以爲你們贏定了。」
「大地母神歐普絲。」
「這我無可奉告。」
「不用了。」
「我可不想跟一個欺負十四歲女孩還很開心的變態交朋友。」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今天只想跟你談談。」
莎曼珊站了起來。看來是談判破裂了。終於要開打了嗎?我把手伸進懷裏,但莎曼珊又躲到吧檯後方的布簾後面。我看到她映照在布簾上的影子再次吐出煙霧。白色煙霧從布簾的隙縫冒出,在店裏擴散開來,讓我眼前變得一片雪白。
「你們也有不對的地方。」
我的拳頭可以擊碎岩石,還打死過成千上萬只魔物,現在竟然被一個小巧的手掌接住了。我立刻準備收回拳頭,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緊緊握住,完全動彈不得。
小露香肩的莎曼珊從布簾後方探出頭來。她已經變回人類的臉孔了。
「至少太陽神大人願意包容每個人的個性。」
我故意試着套話,結果莎曼珊很乾脆就承認了。
「沒錯。」
「上次在這附近打鬥的傢伙就是你們嗎?」
「在神眼中,人類這種生物其實都差不多。」
我想也是。這樣確實比較容易騙過別人。
「……那可真是遺憾。」
「不管是要進到這個城市,還是要在這裏開店,一對夫妻總比孤家寡人還要好辦事。」
「我得到的『啓示』是招募並管理『傳道師』和『受難者』。戰鬥不是我的專長。」
「他是我丈夫。」
「不過,太陽神大人對你這個人很感興趣。這可是很罕見的事情。我已經侍奉祂超過百年了,說不定還是頭一次遇到這種事。」
「那只是遲早的事情。」
「畢竟連李維都失敗了。這對我來說恐怕有些困難。」
因爲唐納德當時也在調查「受難者」的事情。如果那傢伙向上頭報告這件事,冒險者公會應該也會有所行動吧。
「我要準備開店了。得把今天該賺的錢賺回來纔行。」
「暫時聯手?」
如果莎曼珊沒有說謊,那大地母神的「說教師」應該已經來到這個城市了。那羣人手底下可是還有「異端審問官」這種暴力集團,我想應該不是什麼善類吧。光是要對付那個油漬太陽神,就已經讓我焦頭爛額了,結果現在竟然還有其他神要來搗亂嗎?拜託饒了我吧。
「大地母神手下的『說教師』非常強大。藍迪上次就喫了敗仗,只靠我一個人應該也打不贏吧。」
她應該知道自己的同伴被我殺掉了,而且這個城市裏還有德茲跟娜塔莉這兩位高手。
「我這人總是站在輸家那邊,跟只想當贏家的傢伙合不來。」
意思就是如果我說出這件事,她也會說出我的祕密嗎?
「妳都已經殺掉唐納德了,還說什麼不是妳的專長。」
我不由得屏息。
「那傢伙是誰?是冒險者嗎?」
如果是要幫忙加油,妳怎麼不去搖屁股就好?臭女人。
「我只是不想讓周圍的蟲子變得更多。」
「我想也是。」
「關於我要找你商量的事情……」
「……是嗎?那就沒辦法了。」
「這樣我們就算是談完了。這是段愉快的時光。」
「對方是誰?」
螯蝦怪人搖了搖頭。
「那些傢伙想要把我們長年苦心經營的計劃連同『星命結晶』一起奪走。如果要對抗他們,我們這邊的『傳道師』數量實在太少,『受難者』的人數也還不夠。我們需要加強戰力。」
「不過只是假冒的。」她還一臉愉快地補充說明。
所謂的妖精族,就是人類以外的所有種族的統稱。包括德茲這樣的矮人,還有長耳族與棕精靈都算在內,因爲他們的祖先幾乎都是妖精,纔會得到這個別名。他們很有智慧,也沒有被認爲是魔物,所以「姑且」擁有基本的人權。
「難道妳殺掉唐納德不是爲了滅口?」
「憑我們兩個的交情,妳應該不需要瞞着我吧?」
「那妳來跟我交換啊。」
帶着殺意揮出去的拳頭,在下一瞬間被某種柔軟的東西接住了。黑影從白布後方浮現,而且已經變回人類的模樣。
「爲什麼找上我?」
至於爲何感到遺憾,她就沒說了。
「那些傢伙在『迷宮』裏應該也會變弱不是嗎?」
她擺出對我已經不感興趣的態度,把壞掉的椅子搬到角落,然後又到吧檯後面清洗我剛纔用過的杯子。
「妳以爲那次事件死了多少人?我怎麼可能信得過妳?」
我無法出手攻擊。「片刻的太陽」在我背後發出光芒,還在桌上留下了影子。我驚訝得目瞪口呆,同時輕輕把拳頭往下一揮,把剛纔坐着的椅子輕易地打成碎片。
我沒必要告訴她娜塔莉的事情。
「他們那邊也有『受難者』。不過他們是叫做『致命者』。」
「下手的人是你嗎?」
而且大地母神的信徒非常多。只要對方動員那些信徒,那個沒人愛太陽神根本毫無勝算,所以她纔會找上我這個敵人,想要儘可能地加強戰力。
「該死!」
我拿出「片刻的太陽」,同時詠唱咒語,然後朝着白煙之中的人影揮出拳頭。
「那是必要的犧牲……只可惜魔物數量減少的程度沒有我們想像中那麼多。」
「那你願意成爲我們的同伴嗎?」
「你們不是也差不多嗎?」
「我們將會得到『星命結晶』。你無法實現她的任何願望。就算你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諸神的時代早就結束了。今非昔比,神明連要創造奇蹟都有困難。要是繼續這樣下去,信仰遲早會從世上消失,變成過去的遺物。爲了避免這種事情發生,我們纔會奮戰至今。」
「如果你們乖乖改宗,靈魂早就在樂園裏優雅地生活了,就是因爲你們不願接受,才必須在冥界接受殘忍且不公平的制裁。」
「與其跟你們聯手,我還不如跟大地母神聯手消滅你們要來得省事多了。」
莎曼珊終於換好衣服,以有如跳舞的動作從布簾後面現身。
莎曼珊語帶不屑地說出那個名字。
「那妳爲何找我過來?」
她放開了手,轉身背對着我,然後開始穿上衣服。
「那其實是藍迪的使命。我只是幫手。因爲還有大地母神的事情,我纔會去幫他加油。」
「那些傢伙的目的是把全世界的人類與妖精族都變成信徒。」
而且那還是女人的纖纖玉手。
「那個藍迪到底是誰?是妳的部下嗎?」
「只要派你們的『受難者』去戰鬥不就得了?他們不是早就來到這個城市了嗎?」
「不是隻有你們跟太陽神大人想得到『星命結晶』,還有其他人也在虎視眈眈。」
「確實如此。」
如果跟這個摸不透底細的傢伙打起來,想也知道我會敗下陣來。不需要心急。對方已經主動展現出自己的「弱點」了,可以對付她的辦法多得很。
正當我準備走出店裏時,莎曼珊叫住了我。
「對了,差點忘記告訴你了。」
回過頭去。莎曼珊笑着這麼說。
「你回去告訴公主騎士大人,叫她『以後最好別再模仿我們了』。」
我倒抽了一口氣。她是說艾爾玟在「大進擊」爆發時用過的那種力量嗎?莎曼珊當時應該還沒來到這個城市,但如果她是負責管理「傳道師」與「受難者」的人,應該有躲在某處觀察「大進擊」的整個經過纔對。
「這是我真心的忠告。不管她多麼有『資質』,一個不曾接受洗禮的人類使用『傳道師』的力量,肯定會受到反撲。」
我不認爲這些話只是威脅。那股力量強大到足以殲滅蹂躪整個城市的魔物大軍,代價必定也很巨大。
「要是她還敢使用第二次,我可不保證還能活命。如果不想早死,勸她還是別再用了。」
「妳這是在威脅我們嗎?」
「抓住別人的弱點,硬逼別人去戰鬥,可無法讓人真心信仰太陽神大人。」
就算可以任意支配對方的身體,也無法讓對方發自內心服從。那種傢伙只能算是人偶,不能算是「傳道師」或「受難者」。
「所以剛纔那些對話是我們兩個人的祕密,我不會告訴其他『傳道師』與『受難者』。」
「不過我覺得妳叫我來這裏的方法,跟威脅好像沒差多少。」
「那我下次叫你過來的時候,你願意立刻過來嗎?」
我默默走出酒館。
「歡迎再來。」
女子嫵媚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
說實話,我現在就想殺了她,但理智還是讓我打消了這個念頭。
雖然勝算不大也是原因之一,但主要原因是那傢伙也察覺到艾爾玟的「祕密」了。就算我能順利擊敗她,她可能也早就準備好在自己死後用某種方法公開這個祕密。如果我說出莎曼珊的真實身分,她應該也會說出我們的各種祕密作爲報復。要是輕舉妄動,艾爾玟就會跟那封恐嚇信說的一樣「身敗名裂」。
她臉色蒼白。雖然表現得很堅強,但我們不斷失去藏身之處,應該讓她覺得很無助吧。
矮人有一句俗諺是「挖洞的工人不會殺死受傷的鼴鼠」。對陷入困境跑來投靠自己的人見死不救這種事,德茲的俠義心腸應該無法容許吧。就算要捨棄生命,他也會保護對方到最後一刻。德茲就是這種男人。
他還得意地挺起胸膛。
「我真的很感謝你。我真的很慶幸你願意幫助我。」
回過頭去,看到拉爾夫大步走進客廳,開始整理自己的包包。
「你也要跟我們一起走嗎?」
「我們被包圍了!」
那他「爲何」不逃走?
「可惡,想不到會這麼快。」
「我好像被某位好心的公主騎士大人傳染了。就算影響不大,我也想對所謂的正義與公平做出貢獻。」
我無奈地聳聳肩膀。
「你覺得那筆『祕密財產』真的藏在這個城市裏嗎?」
「我們收到來自公會總部的命令書。說是總部近期就會派遣新任公會長過來。」
「我想妳應該累了,今天就睡在這張牀上吧。」
「如果可以找到那個負責管錢的人,事情就好處理了呢。」
艾普莉兒縮起身體坐在牀上。
我輕輕吹熄燭火。
這代表公會總部想要跟那老頭切割了嗎?
「我知道妳很辛苦,不過只要再忍耐一下就行了。老頭子很快就會被放出來。」
這樣我們也沒辦法花錢僱用冒險者保護艾普莉兒了。
「謝謝你,馬修先生。」
「這是公主大人交代給我的任務。」
「你說不定會無法繼續當個冒險者。」
城裏的每個角落都被大家找過了,但還是沒人找到那些錢。如果是這樣的話……
她笑起來有氣無力。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艾普莉兒打開布簾探出頭來。
外面那羣流氓也在這段時間慢慢縮小包圍網。敵人的數量實在太多,我們根本無從反擊。
「我只是不想變成一個喜歡欺負小孩子取樂的人渣。」
「不用了。我睡不着。」
「那我這就去叫矮冬瓜起牀。你先做好準備吧。」
想到這裏,我突然發現一件奇怪的事情。雖說那個負責管錢的人在「大進擊」之中遇害了,但他應該是個有錢人才對。因爲如果給的錢不夠多,管錢的人就會立刻變成小偷,所以海瑟應該給了他不少錢。
「那又如何?對我來說,背叛公主大人要來得嚴重多了。」
爲了避免被人發現,我們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監視的耳目,來到尼古拉斯家附近的一間廢屋。我早就知道這裏沒人住,於是就擅自打開了門鎖。這裏以前開過一間店,門口附近是店面,屋子裏面則是客廳。
艾普莉兒失望地垂下肩膀,看起來就像是斷了線的人偶,但我一點都笑不出來。她應該也是拚命想要突破困境吧。
「一羣瘋子打造的祕密基地。」
「馬修先生,其實我……」
唯一可以想到的原因就是那筆「祕密財產」。就算他想要逃走,也因爲擔心那筆「祕密財產」而無法逃走,不然就是來不及逃走。
我總算知道那筆祕密財產藏在什麼地方了。
「我心裏已經有打算了。別擔心。我去叫矮冬瓜起牀,麻煩你幫我準備一下。」
「說得也是。」
「跟我來。」
「聽說他在『大進擊』爆發時失蹤了。我猜應該早就死掉了吧。」
我們先在餐廳的角落鋪牀。我利用從家裏收集而來的布跟軟墊,臨時做出了一張牀。這樣艾普莉兒應該就能睡得舒服些。然後把多餘的布掛在周圍當成隔簾,這樣就不用擔心會被拉爾夫用下流的目光偷看了。
這個世界沒有公道可言,有時候像矮冬瓜這樣的好孩子也可能會遭遇不幸,我這樣的混帳傢伙也可能會壽終正寢。
我笑着從後面搭住拉爾夫的肩膀。
自從老頭子被逮捕後,情況就一直沒有好轉,甚至變得更糟糕。雖然我知道該怎麼解決這件事,卻無法付諸實行。
「大事不妙了。」
「命令書上還有提到大小姐的事情。總部要我們『別跟她扯上關係』。」
「我明白了。你應該也被警告了對吧?」
「我們接下來要去哪裏?」
「我也是。」
「大小姐對你有這麼重要嗎?」
當我忙着思考時,艾普莉兒怯怯地開口。
這讓我無法隨便出手。
「畢竟那個負責管錢的人也在這個城市,我想應該不太可能纔對。」
「我懂了。」
「馬修先生,我有話要告訴你。」
「地下倉庫。」
當我回到德茲家裏時,德茲他們也已經回來了。拉爾夫激動地質問我跑去哪裏,但我沒有理他,而是轉身看向德茲。
「不會吧?」
德茲神色黯然地這麼說。
德茲有太多需要保護的東西,所以我也不能總是仰賴他。
「這裏是……?」
「這是什麼地方?」
我明白艾普莉兒這句話的意思。她是想說那筆錢很可能已經被人偷偷拿到其他城市。就算要一次帶走相當困難,但如果花時間慢慢帶出去,便有可能辦得到。
我輕輕拍了拍德茲的肩膀安慰他,但他反倒露出愧疚的眼神。
「嗯,謝謝你……」
我帶着他們兩人走向屋內,來到通往地下的入口。
看來情況真的愈來愈糟糕了。
「妳還可以再睡一下。」
「更何況……」
「我想要現在就說。總覺得如果現在不說,就一輩子都無法開口了。」
「別放在心上。矮冬瓜不會怪你的。」
拉爾夫在門口附近把風。我已經告訴他如果有可疑人物接近,就要立刻通知我。
艾普莉兒換上認真的表情。
「結果還是不知道那筆『祕密財產』的下落。」
「嗯?」
因爲我只顧着想事情,結果太晚發現這件事了。
當天晚上,拜託德茲幫忙傳話給艾爾玟後,我們就離開他家了。
「晚安。」
這傢伙的嘴巴倒是變得挺厲害了。
沿着梯子爬下去後,眼前出現一個巨大的洞穴。
「如果妳要道謝,就等事情全部搞定後再說吧。」
畢竟老頭子還在牢房裏,那些黑道與官兵也還在追捕我們。雖然她要道謝我不排斥,但現在就說實在太早了。
畢竟所有黑幫都在找他。如果他還活着,不管躲在這個城市的哪裏,都應該早就被找出來了。不管他再怎麼有錢,都必定會留下蹤跡。
「我現在就殺出去,你們就趁機……」
「這樣啊……」
艾普莉兒懷疑那筆「祕密財產」是否真的藏在這個城市。
「你也學會說笑了呢。」
在城裏出現「大進擊」爆發的預兆時,那些有錢人就率先逃離這個城市了。我不曾聽說那人有受傷或是生病。難道是有其他理由讓他無法逃走嗎?
身體太過疲倦的時候,精神就會變得亢奮,反倒睡不着覺。雖然她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但我想她應該很不好受吧。
拉爾夫讓身體緊貼着窗邊,伸手握住了劍柄。他嘴脣發白,手也不斷顫抖。即便他跟魔物戰鬥過無數次,應該也幾乎不曾跟人類廝殺。而且敵人之中好像還有普通民衆。就算能夠主張自己是正當防衛,對不習慣的人來說,殺人還是很令人難受。
「不過這是我的問題。」
畢竟包藏一個通緝犯可不是冒險者該做的事。
我從破掉的窗戶探頭看了出去,發現許多黑影包圍了這間屋子。那些傢伙手裏還拿着火把,誠實地昭告自己的真實身分。他們都是些爲錢而來的流氓。
下一瞬間,窗戶突然碎裂開來,一顆跟小孩子的頭差不多大的石頭飛進屋裏。
要是經常在這個城市進進出出,會引起別人的懷疑。如果那人經常前往某個地方,那個地方也遲早會被別人發現,也應該早就有人前去調查了吧。
艾普莉兒發出慘叫。拉爾夫也在同時衝進屋內。
不過,敵人應該早就知道我跟尼古拉斯的關係了。很多人都曾經見過我在這附近走動。這裏被找到也只是時間的問題吧。
我醒了過來。原本只打算閉目養神,結果好像睡了比想像中還要久。因爲我是坐在椅子上睡覺,所以身體痛到不行。看向窗外,發現天空變亮了。看來很快就要天亮了。真不知道我們還要逃亡多久?先不論我,拉爾夫應該累積了不少疲勞,艾普莉兒的體力與精神也快撐不住了。
畢竟全公會的人都知道我跟德茲的交情。
費了那麼多力氣卻只是徒勞無功,讓我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裏是代筆人湯瑪斯在「聖賢街」開的店。「神聖太陽」的教徒不久前還躲藏在這裏。可以利用的一切我全都要利用。就算是那個瘋癲太陽神的信徒挖的狗洞也不例外。
「走這邊。」
我點亮燭臺上的蠟燭,然後走進洞穴。其實還想要把洞口堵住,但現在可沒有那種時間。
「只要從這裏走一段距離,就可以抵達大廣場。那裏有好幾個出口,剛好可以讓我們逃離那些傢伙。」
「難怪你會選擇躲藏在這裏。」
拉爾夫一臉佩服地這麼說。
「事先確保退路可是守城戰的基本原則。」
不管是多麼堅固的城堡,都一定會事先準備好退路。
「我沒有全部調查過,但我已經找好幾個通往外面的出口。從那些出口離開就不怕被他們發現了。」
我們穿越當初跟山羊頭惡魔(Baphomet)對決的廣場,沿着上下左右都是岩石的小路前進。
前面變得愈來愈亮。出口就快要到了。牆壁從岩石變成塗着灰泥的地下室。我們沿着狹窄的樓梯往上走,最後總算來到地面。這裏是一間位在大街附近的教會。雖然這間教會與太陽神無關,但這裏的神父在「大進擊」爆發時喪命,讓這裏無人管理就此荒廢。也許是有野狗或野貓偷跑進來,我還聞到了屎尿味,但我也沒義務幫忙打掃。
「接下來該怎麼做?」
雖然暫時擺脫了,但追兵的人數非常多,他們遲早會找到這條路。
「聰明的馬修先生當然已經想好了。」
我挺起胸膛這麼說。
「我們要從這裏沿着大街,前往這個城市的中央。」
「中央……你是要去冒險者公會嗎?」
「不是。」我搖了搖頭。
「我要去『迷宮』……前往『千年白夜』。」
拉爾夫發出公雞被人掐住脖子的叫聲。艾普莉兒也驚訝地睜大眼睛。
哈里遜把小刀伸進我嘴裏。刀尖碰到我的舌頭,讓我感到有些刺痛。
哈里遜一腳踩在我頭上,逼我跟地面親吻。
我們在衆目睽睽之下被道上弟兄施暴,但誰也沒有出手相救,甚至沒人願意出面制止。不是因爲大家都畏懼「魔俠同盟」,而是因爲他們就是提供那筆懸賞金的「金主」。我只能聽到大家討錢的聲音,完全聽不到擔心我們安危的話語。
追兵愈來愈多了,而且連普通民衆也跑來湊一腳。剛纔還在挑選新鮮蔬菜的家庭主婦,還有默默把釘子敲進柱子的工匠,以及商品被人踢倒的路邊攤商人,全都變成眼裏只有金錢與慾望的蠢蛋,也跟着追了上來。
「拉爾夫先生!」
他們推開並撞倒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的路人,爲了抓到一個女孩拚盡全力。給我下地獄去吧,你們這些人渣。不,這裏已經是地獄了。這裏正是貪財鬼四處橫行的貪婪地獄。
該死,我就知道。我這種大塊頭果然很顯眼。
「抓住她!」
我握緊艾普莉兒的手。
「就是那個大塊頭!快去通知大哥!」
我想要逃進巷子裏,但一羣凶神惡煞接連從裏面走了出來。看來我們是無路可逃了。黑幫流氓團團包圍住我們。我的雙手都被抓住,還被逼着跪在地上。艾普莉兒也被人從背後狠狠推倒在地上。
「放心吧。那傢伙死不了的。」
就算整個人摔倒在地上,艾迪也沒有退縮。他很快就站了起來,再次撲向那名男子,往男子的手指狠狠一咬。男子大聲慘叫。
「別礙事!」
「臭小鬼,你別來礙事!」
「沒時間了。等到了那裏我再跟你們解釋。」
「看來不切下你的舌頭,你是不會閉上嘴巴了。」
「很遺憾,那老頭也不知道那筆『祕密財產』藏在哪裏。我敢跟你打賭。」
艾普莉兒好像也很緊張,流了非常多的冷汗。
我這麼說道。
「可惡啊!」
「嗨,我們又見面了。」
「沒錯,她就是那個被懸賞的女孩……」
「我明白了。」艾普莉兒點了點頭。「我相信馬修先生。」
誰會想要踏進魔物的巢穴啊?要是再進去一次,我這次肯定得去冥界報到。
一名男子在我眼前騎到艾普莉兒身上大聲歡呼。男人抓住她那頭銀髮,高高舉起了拳頭。
「人生有三件無法避免的事情。那就是相遇與離別。你覺得另一件事是什麼?」
那些守衛終究只是從第一線退下來的老人,憑拉爾夫也有辦法擺平……應該。要是他搞不定,我只要拿他當誘餌就行了。問題在於我們能不能偷偷前往那裏不被發現。要是被人發現了,對方很快就會把那些黑道跟衛兵都叫過來。
看來這些蠢蛋不死一遍是學不乖了。既然這麼想要錢,那我就給你們吧。不管是要金幣還是銀幣,你們就去冥府的深淵拿個過癮吧。當我同時握緊「片刻的太陽」與拳頭時,一道嬌小的身影從人羣中衝了出來。
我從人羣的隙縫之中,看到艾迪被流氓踩在腳底下的樣子。因爲角度的問題,艾普莉兒好像沒有發現這件事。就算被人毆打,艾迪也沒有放棄,依然跪在地上磕頭,嘴裏不知道在喊些什麼。我猜他應該是在幫艾普莉兒求饒,但我聽不見他的聲音。想必是被周圍羣衆的聲音蓋過了吧。就跟我們兩人的聲音一樣。
「我知道妳跑不動了,不過還是要再加油一下。還有,別想叫我丟下妳自己逃跑。要是妳停下腳步,我也會跟着停下。我們兩人生死與共。」
哈里遜抓住艾普莉兒的頭髮,把她隨手往旁邊一扔。我看到好幾根銀髮纏在他的手指上。
畢竟我的人生充滿了災難。這個答案實在太理所當然。
在變得空曠的馬路上,有一羣人慢慢走了過來。他們都是黑社會……而且還是「魔俠同盟」的傢伙。而那個帶頭的傢伙正是「火雷」的哈里遜。
艾普莉兒想要保護我,大聲叫了出來,但哈里遜跟他的同黨也只是面露微笑。
「老大,你這樣對待女性好像太粗魯了。」
艾迪纔剛大聲喊叫,身體就被人拉向後方。因爲剛纔被他撞飛的男子,從後面抓住了他的頭髮。艾迪的身體被人舉起來丟了出去。
寬宏大量的馬修先生好像快要忍不住了。
「你們兩個先走!」
雖然我們拚命逃跑,但對方都是成年人。拉爾夫就算了,一個少女跟慢吞吞的馬修根本跑不過他們。
我們離開教會,假裝若無其事地走在街上。要是隨便停下或是加快腳步,只會讓我們變得更引人矚目。要是在狹窄的馬路上被人襲擊,我們就無處可逃了。從剛纔就一直感覺到別人的目光。雖然我想認爲自己想太多了,但也不能掉以輕心。這種如履薄冰的緊張感讓我心跳加快。
「馬修先生……我已經……」
「嗯!」
原本還以爲來到大庭廣衆之下,這些人就不敢亂來,但看來我太天真了。就是因爲我們跑到大街上,他們纔會想要儘快抓到我們吧。算了吧。反正就算讓你們賺了大錢,你們也只會拿去喝酒玩女人,不然就是賭博罷了。就跟我一樣。
雖然我還想要反駁,但我只要動一下嘴巴就會碰到刀子。
要是他會死在這種地方,就沒辦法保護好艾爾玟了。所以一定要給我活下來啊。
「別擔心。我們不會這麼容易就被髮……」
「是不是喜歡裝懂教訓別人的小混混?要是打腫臉充胖子,之後只會累死自己,我勸你還是別這麼做比較好。」
「那筆『祕密財產』就藏在那裏。」
「要是被魔物襲擊該怎麼辦?這樣太危險了!」
艾普莉兒不由得臉色蒼白,身體抖個不停。
要是我們繼續站在這裏發呆,很可能會被那些想拿到懸賞金的傢伙追上。
「喂,你看那女孩。」
想不到竟然會在這種緊要關頭出差錯。
「我們走吧。」
「答案是『災難』。」
「你的腦袋還正常嗎?」
「別這樣!馬修先生跟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們不曾見過那個負責管錢的人!是真的!我們什麼都不知道!」
「快住手!」
「你們這些傢伙……」
哈里遜一把抓住艾普莉兒的衣領,然後把她推倒在地上。
如果我腦袋正常的話,恐怕早就沒命了吧。
「我是要前往『迷宮』的入口。」
「誰說我要踏進『迷宮』了?」
「那種事情早就不需要別人告訴我了。」
「我勸你最好還是早點回家,免得丟人現眼。我猜你的愛人應該正忙着跟小鮮肉滾牀單。你不會是想要幫別人養小孩吧?那你可真是個博愛主義者呢。好好先生。」
「到時候就輪到你出場了。」
即便被羣衆踐踏亂踢,他也依然緊咬着牙,像烏龜般縮起身體,在艾普莉兒身上動也不動。
「謝謝妳。」
我們離開大街。再來只要從這裏繼續往南走,就能抵達「迷宮」了。雖然那些想要得到懸賞金的貪財鬼減少了一些,但還是繼續追着我們跑。
艾普莉兒也搞不清楚狀況,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這我可沒有自信。」
「住手!」
「找到了!就是那傢伙!」我聽到從遠方傳來的聲音。
他這次一腳踹在我臉上。
我從教會里拿出修女的頭巾蓋在艾普莉兒頭上。因爲這女孩的銀髮太顯眼了。
我牽着艾普莉兒的手,在停下腳步的路人之間穿梭奔跑。正當我們快要衝出人羣時,艾普莉兒突然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在她跑過去的時候,不知道是誰故意出腳絆倒她。一大堆人撲到她身上。現在本來就是陰天了,我還被卡在人羣之中,所以完全動彈不得。
「抓到了!好耶,是我抓……」
「那種事是由我來決定的。」
雖然我不知道他有何意圖,但這是個好機會。正當我起身準備過去救艾普莉兒時,周圍的人羣突然散開了。那羣包圍着我和艾普莉兒,不讓我們逃走的人渣全都退向一旁。
艾普莉兒只不過是他們用來威脅那老頭的道具。只要還有一條命在,不管是要讓她變成毒蟲,還是陪變態上牀,或是斷手斷腳挖掉眼珠都無所謂。而我不過就是個飼主較爲特別的小白臉。他們甚至沒理由留我一命。
他拔出劍就是一陣亂揮。他沒有要砍倒敵人,就只是要嚇唬他們,但這招似乎相當有效。那些追兵都嚇得停下腳步了。
他還沒把話說完,就被人從旁邊揍飛出去,身體狠狠撞在牆上。揍飛他的人是一位年邁的家庭主婦。她把艾普莉兒的頭壓在地上,扯着嗓子大聲尖叫。
原本跑在前面的拉爾夫突然轉過身體,往反方向衝了出去。
「大家看。我抓到這女孩了,那筆懸賞金是我的。」
「我看你出場的時候搞得那麼有派頭,結果還是隻會找那些凶神惡煞撐場面。我覺得你去參加變裝遊行應該可以拿個蠢材獎吧。」
「『嘴炮王』,你很勇喔?」
「礙事的人是你!」
育幼院的孤兒艾迪露出快要哭出來的表情,用身體撞開壓在艾普莉兒身上的男人。趁着那男人失去平衡時,他整個人趴到艾普莉兒身上。
「吵死了,給我閉嘴!」
哈里遜低頭俯視着我們,露出自以爲聰明的表情說道:
如我所料,只要側耳傾聽,就能聽到有聲音從樓梯下方傳來。
他低頭俯視着我們,舉手打了聲招呼。
「滾開,臭小鬼!」
心愛的孫女都遇到這種事了,他還是沒有從實招來,想也知道是因爲他根本就毫不知情。
「總之,沒時間讓我們慢慢來了。」
拉爾夫一臉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他的腦袋可能還轉不過來吧。
「反正只要活着就夠了。」
艾普莉兒澄清的話語已經變成苦苦哀求了。
「等等,你這是在做什麼……?」
「放心吧,小妹妹。很快就會輪到妳了。而且還是在那個臭老頭面前。」
因爲艾普莉兒想要停下腳步,我只好拉着她的手奔跑。
「滾開啦,死老太婆。」
「可是『迷宮』的門口有人看守。而且守衛都是退休的冒險者。」
另一個男人推開那女人。同樣的事情不斷反覆上演。這些傢伙把艾普莉兒拉來拉去,爭先恐後地說自己纔是拿到懸賞金的人。
雖然我有看到衛兵的身影,卻看不出他們有要羣衆離開的意思。他們好像動不了這些化爲暴徒的市民。
我給哈里遜一個眼神,讓他知道我有話要說。因爲現在這樣我無法開口。
「怎麼?想求饒嗎?」
他從我嘴裏拔出小刀。雖說是自己的口水,但沾滿口水的小刀還是很髒。
如果我不做些什麼,艾普莉兒就會變成這些傢伙的玩具。要是對她見死不救,艾爾玟之後肯定會罵我。
「我認輸。你們贏了。我告訴你那筆『祕密財產』藏在哪裏。」
哈里遜一把揪住我的胸口。他給了部下一個眼神,那些部下就立刻把圍觀羣衆全部趕走了。當我回過神時,周圍已經變成一個巨大的廣場。
「東西在哪裏?」
「就在前面。從這裏就能看見。」
我用下巴指向前方。
「那筆『祕密財產』就藏在『迷宮』。」
哈里遜舉起小刀。艾普莉兒發出慘叫。
小刀在我眼前停了下來。
「小白臉,你最好別給我胡說八道。」
哈里遜用小刀拍了拍我的臉頰。
「你是要我們去『迷宮』裏面找,跟冒險者一樣跑去最底層嗎?」
「你先聽我把話說完。」
「迷宮」裏確實到處都是魔物。就算可以把財產藏在裏面,但第一層平常有許多「搜刮者」在活動,想要讓錢不被發現並非易事。如果那個負責管錢的人經常跑進「迷宮」,也會引起別人的懷疑。
「那筆『祕密財產』就藏在『迷宮』入口的地底下。」
雖然很多人都誤會了,但其實「迷宮」內部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地方,可說是一種異世界。那個洞穴是通往其他世界的入口。因此在洞穴下方還是有地面存在,而那片地面底下當然也有前人挖掘的洞穴,以及天然的地下空洞。
「錢就在那個洞裏對吧?」
下一瞬間,一道黑影從我們頭上跳了下來。那人把哈里遜的手下打倒在地上,然後落在他們身上,又隨手抱起艾普莉兒扔向「聖護隊」。翹鬍子與黑肉男慌張地把她接住。我不太開心地撇着嘴。
如果對方都是黑道,德茲就算要打一百個都不成問題,但如果他不小心傷到平民,之後就會惹上許多麻煩,說不定還會被趕出公會。雖然「聖護隊」可以憑着職務上的權限動用武力對付羣衆,但那些羣衆的人數太多了。就算他們可以擋下那些化爲暴徒的羣衆,但也遲早會被突破。
沿着繩梯爬下去後,我來到一個用石牆打造的小房間。其中三面牆的旁邊都擺着櫃子,房間中央也有兩排櫃子。櫃子上擺着許多木箱。箱子裏放著書本與帳簿,以及堆積如山的金幣、寶石與香水。
「辛苦你了。」
看來我猜對了。
洞口旁邊還吊着看起來很堅固的繩梯。
「哦~」
「我們在上面的人都被官兵包圍了……」
「這裏就是入口嗎?」
「那又如何?難不成又會有魔物衝出來嗎?」
「你要在這裏殺了我?不怕好不容易到手的寶物染上屍臭味嗎?」
哈里遜給了一個眼神,其中一位手下立刻用小刀指着艾普莉兒的脖子。他只需要一聲令下,一個勇敢堅強的少女就會沒命。
簡單來說,就是要放進那些大人物的口袋。
這傢伙的嘴巴也變厲害了。
「根本沒有那種地……」
這些傢伙都是平民。我還在其中看到幾張熟面孔。他們都是附近的居民。
哈里遜充滿自信地如此說道。我本來還不知道他的自信從何而來,但答案很快就自己跑過來了。
雖然隱藏在泥土底下,但我還是有隱約摸到門把。我試着拉了幾下,但門把完全不爲所動。
「你們應該早就查到那傢伙平常會出入的地方了吧?我想應該就在那附近。」
我還找到了繪畫與藝術品,以及魔杖與書本這種疑似魔法道具的東西。卷軸(Scrawl)裏封印着前陣子讓我們喫盡苦頭的東西。這些卷軸裏好像都封印着咒語或魔物,上面還貼有寫着咒語或魔物名字的標籤。
我跟艾普莉兒一樣被小刀指着,但還是這麼說道。
我接過火把爬進洞穴。
我們被這羣凶神惡煞帶到靠近「迷宮」牆壁的垃圾掩埋洞。上次來到這裏時,裏面還堆滿了廚餘,看起來非常可怕,但現在幾乎都沒有了。我猜應該是那些回收業者重新開業了吧。即便如此,那種揮之不去的腐臭味依然沒有消失,臭到我鼻子都快受不了。
「那個管錢的傢伙不是在『大進擊』爆發時,在『迷宮』附近失蹤了嗎?我猜那附近應該就有通往地底下的入口。」
而帶頭的人正是文森特。
我搖了搖頭。
哈里遜命令部下讓我站起來,還拉着我的雙手把我帶走。我身後的艾普莉兒也被他們抓住雙手。
「更何況像你們這種在光天化日之下擄人的惡人,我也絕對不可能放過。」
「我們也有面子要顧。把事情搞得這麼大了,可不能隨便就開口認輸。」
「你說什麼?」
「不會,我沒事。」
德茲一邊輕撫自己的鬍子,一邊對我這麼說道。
「老大。」
艾普莉兒衝過來抱住我。我靜靜地輕撫她的頭。
她聲淚具下地這麼說。她剛纔應該很害怕吧。幸好平安無事。
「我可不想繼續被你們這些凡夫俗子阻擾。」
「如果你是說那些跟你們勾結的傢伙,他們都已經被我逮捕了。」
「原來就藏在這種地方嗎?」
「我覺得裏面應該不會有陷阱纔對。」
「看來就是這個了。」
就在這時,哈里遜的手下臉色大變衝了過來。
他們帶着我再次爬上繩梯。
「大……大事不妙了!」
「沒問題,我願意把錢分給你們。先搶先贏!」
「你放心。只要把你大卸八塊,要搬出去並不困難。」
「好像有上鎖就是了。」
「是更可怕的傢伙。」
「我們早就找過了,但什麼都沒有找到。」
「那我們又要從哪裏進到『迷宮』底下?」
「只要一點點就行了,拜託也給我一些。」
「垃圾場呢?那裏就在牆壁附近不是嗎?」
「我叫你去就去。」
「你先進去。」
哈里遜一聲令下,我徒手挖開那些廚餘,雙手都被弄髒了。我先挖開垃圾,挖出一個凹洞。當我繼續挖開底下的泥巴後,從手上傳來的觸感就改變了。我摸到光滑的地板,還在上面找到一條不明顯的隙縫。沿着隙縫繼續摸索,找到了一個剛好能讓人進去的圓洞。我還有摸到疑似鉸鏈的東西,所以八成就是這裏沒錯。
「喂,你這樣對待女性太粗魯了。」
「那裏可是會跑出魔物的大洞,每個人的目光都無法不被吸引,所以纔是最適合隱藏寶藏的地方。」
聽到哈里遜這麼說,現場的羣衆發出歡呼聲,爭先恐後地衝向藏有「祕密財產」的洞穴。
「馬修先生!」
哈里遜抬起單邊眉毛。
聽到文森特這麼下令,他的部下立刻試着阻擋那些羣衆,但雙方的人數實在是差太多了。
他這次把小刀對準我的鼻尖。
「你有頭緒嗎?」
通往「迷宮」的洞穴被牆壁完全包圍,而且門口前方與牆壁後面都有人看守。可是牆壁外面就不一樣了。因爲害怕魔物,普通人都不會靠近那裏。
「那你平常也該對她更溫柔纔對。」
「就在那裏!就是那個洞!」
「……給我過來。」
「只要你乖乖把東西交出來,我可以保證艾普莉兒小姐絕對不會有事。我還會去跟領主大人商量,請他釋放公會長。」
「快點動手。」
「那樣不是會讓寶物染上血腥味嗎?」
「我效忠的對象是國王陛下與這個國家。」
「我先假設你沒有說謊。」
我不屑地笑了出來。
聽到我這麼問,哈里遜默默給了部下一個眼神。一名壯漢把鐵棒插進隙縫,硬是把蓋子撬了開來。發出沉悶的聲響後,地板的圓形蓋子就被打開,露出底下的黑色洞穴。
德茲狠狠瞪了一眼後,那些手下就逃走了。
「好啦好啦。」
原來如此,哈里遜的手下圍成一道弧線守在洞口周圍,全副武裝的「聖護隊」則在更外側包圍住他們。
「到此爲止了。快點釋放人質,乖乖束手就擒吧。」
「這下糟了。」
「這些錢的主人是海瑟……是我們『魔俠同盟』的東西。不可能讓你們這些官兵拿走。」
「那可不見得。」
聽到從背後傳來的聲音,我回過頭去,看到哈里遜帶着手下爬了下來。他完全沒把那些金銀財寶放在眼裏,直接走向擺在櫃子上的文件與帳簿。不知道那些資料是他們做了什麼非法勾當的證據,但我想應該都是些見不得人的東西吧。
文森特毅然決然地宣言。加上本人,哈里遜這邊一共有六個人,但文森特帶着二十個人。如果雙方打起來,當然是對哈里遜不利。
「這是……」
「這樣好嗎?」
我最好的朋友終於出場了。
哈里遜發出咂嘴聲。他應該也知道這個最強的矮人到底有多厲害吧。城裏的黑道可不是他的對手。
「要是你擅自把這些東西當成自己的,我可是會很傷腦筋的。」
「然後呢?你們要搶走那筆黑幫的『祕密財產』嗎?」
文森特挺起胸膛這麼說。
「不是。」
「你放心,到時候我會負責娶她的。」
「給你一個忠告。我勸你最好還是乖乖聽話。別忘了這裏就在『迷宮』旁邊。」
「那些都是透過非法手段賺來的錢。經過調查之後,就會上繳給國庫。」
許多羣衆爭先恐後地衝了過來。就連狹窄的巷子裏都有人衝出來,把「聖護隊」團團圍住。
「如果你胡說八道,這女孩以後就別想嫁人了。」
「那就是藏在你們不會靠近的地方了。」
「這下子局勢就逆轉了。」
「一個都不準讓他們過去!」
「難道你不是聽領主的命令行事嗎?」
「艾普莉兒,妳沒事吧?他們剛纔是不是弄痛妳了?抱歉讓妳嚇到了。」
哈里遜把小刀對準我。我就知道會這樣。
儘管如此,他還是不以爲意地冷笑兩聲。
早在「大進擊」爆發前,就不太會有人接近那裏了。而且還有又髒又臭的廚餘可以把入口藏起來。據說那個負責管錢的艾爾頓經常在身上噴香水,我想應該就是爲了蓋過那些臭味吧。
「如果想要逮捕我們,你們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哈里遜從懷裏拿出一個卷着圓木棍的魔術卷軸,裏面封印的魔術好像是「爆炸(Explosion)」。要是讓他在人羣裏使用那種東西,恐怕會有好幾十個人喪命。雖然我想說他只是虛張聲勢,但看眼神就知道了。他是認真的。
「現在該怎麼辦?」
德茲拉了拉我的袖子。
「我會想辦法搶走那個卷軸,你就負責擺平那些小角色……」
「滾開!」
其中一名化爲暴徒的羣衆穿過「聖護隊」築起的防線,成功衝到那個被撬開的洞穴。德茲嬌小的身軀轉眼間就被人潮吞沒,而我也跟着被人潮推擠到其他地方。
在身體逐漸被推走的同時,我看到哈里遜拿着小刀衝了過來,以及挺身站在他面前的艾普莉兒。
我大聲叫了出來。
正當哈里遜發出兇狠的怒吼聲,準備把小刀刺進艾普莉兒胸口的前一刻,一股暴風從旁邊吹了過來。哈里遜失去平衡,一道雷光也在同時從他頭上閃過,貫穿他的全身。
哈里遜受到嚴重的燒燙傷,全身都被燒成焦炭,口吐白煙當場倒下。
那些化爲暴徒的羣衆全都安靜了下來。因爲金錢與慾望而發紅的雙眼,也重新找回了理智與恐懼。
「碧,妳這樣不行喔。」
我聽到從上面傳來的聲音。
「我剛纔不是告訴過妳,對方都是些外行人,要先發出警告才能動手嗎?」
「可是這樣比較快不是嗎?」
「妳就是這個樣子,大家纔會說妳跟亞當叔叔一樣性急。」
兩位容貌相同的魔術師正在互開玩笑。她們正是瑪雷特姐妹──賽希莉亞與碧翠絲。
就在這時,那人也從馬路的另一頭現身了。
「讓你們久等了。」
她來得實在太剛好了。也許是途中會合了,拉爾夫也跟諾艾爾一起站在她身後。
公主騎士大人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