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五章 保命繩的另一端

《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 白金透 · 1.2萬 字

讓「灰色鄰人」陷入混亂的林德蟲事件平安落幕了。「深紅的公主騎士」艾爾玟•梅貝爾•普林羅斯•馬克塔羅德與她的夥伴同心協力打敗了敵人。雖然我也小有貢獻,但這種事還是統統算成公主騎士殿下的功勞比較好。對我也好,對每個人都好。除了一棟宅第變成瓦礫堆,損失非常輕微。絕大多數的死者都被扔進「迷宮」,波莉也被當成身分不明的屍體處理掉了。我跟波莉重逢的事跟她的死訊,我都還沒告訴凡妮莎。

把林德蟲帶進城裏的羅蘭失蹤了。衆人曾經一度抓住他,但據說他在趁亂逃跑的時候被瓦礫壓住,目前還沒找到他的屍體。

根據衛兵們調查的結果,他似乎是從這個城市的黑社會手中得到那個卷軸。卷軸應該是先從冒險者公會里被偷出來,然後才透過黑社會交給羅蘭吧。這個事件讓好幾個交易現場受到調查,但對那羣惡徒的事業根基毫無影響。因爲造成的損害並不大,冒險者公會的會長也只在形式上受到領主的責備。這個世界就是隻有惡人可以肆意妄爲。

「那我要出發了。」

「再見,路上小心。」

今天又是要去挑戰「迷宮」的日子。因爲林德蟲那件事,她這陣子都沒去挑戰,但她好像終於找到可以取代聖童貞騎士路特維奇的同伴,今後又要開始認真挑戰「迷宮」了。直到取得祕寶,復興馬克塔羅德王國之前,艾爾玟的冒險都不會結束。

「對了,差點忘記。」

我把一個小袋子放到她手上。

「喔。」

她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興沖沖地打開袋子,拿出裏面的東西。那是綠色的糖果。

「妳最喜歡這個了吧?」

「是啊。」

艾爾玟裝出嚴肅的表情。我很清楚她正在拚命演戲,因爲拉爾夫等人就在她身後。

我從袋子裏拿出一顆糖果。

「來,嘴巴張開。」

「不用你喂!」

艾爾玟紅着臉怒吼。

「我可以自己喫。」

「哎,別這麼說嘛。」

艾爾玟瞥了自己身後一眼,然後又注視着糖果。她有一瞬間露出飢渴的表情,但很快就注意到這件事,清了清喉嚨,然後怯怯地張開嘴巴。

我來到艾普莉兒常來幫忙的育幼院。

拉爾夫在後面看着這一幕,狐疑地眯起眼睛。

我面帶笑容對他們一行人揮手,絕對不是因爲零用錢變多了,離別的時候本來就該笑着目送對方。不過,我也不會想經常跑去娼館,應該把錢用在更有意義的地方。

「只要去問那些買過藥的人不就得了?」

傍晚時分,當我們在公會附近的酒館裏喝酒時,德茲難得主動開口了。

離開酒館後,我立刻聽到震耳欲聾的怒罵聲,害我搖搖晃晃了幾步。

艾普莉兒緊握着自己的手。

艾普莉兒有一瞬用責怪的眼神看了過來,但她很快又低下頭,把臉別開。

「不用你提醒。」

「可以讓我試喫看看嗎?」

「你想找死就自己去吧!我再也不會去救你了!」

「再見。這一攤就給你請了。」

我站了起來,向那羣孩子招手。

「這樣啊……」

「我現在沒那種心情……」

拉爾夫徵求艾爾玟的同意。這傢伙疑心病還真重。別搶主人的東西喫啦。

我笑了出來。

我站了起來。在徹底喝醉之前,我想先去確認一件事。

「……我的天啊。」

這個罪惡城市裏的壞人可沒那麼軟弱且遲鈍,絕對不會放任外人在這裏肆意妄爲。

莎拉和瑪姬死掉的事,艾普莉兒已經知道了。她不知道兇手就是波莉,只知道她們死在腦袋不正常的強盜手中。其實就是我這麼告訴她的。那個臭老頭竟然把這種討厭的任務交給我去做。

「好像就是『三頭蛇』製造的那批貨。我聽說他們製造的那批貨全都跟倉庫一起燒光了,所以應該就是你以前的女人所說的那些吧。」

拉爾夫露出不以爲然的表情。

「馬修,怎麼了嗎?你怎麼會在深夜跑來找我?」

「因爲我沒放太多糖。」

看來這位藥頭果然是這個城市的居民。

「開什麼玩笑!」

在被高聳圍牆環繞的院子裏,孩子們正在到處奔跑,只有一個人獨自坐在牆邊。她抱着自己的腿,像是溶入陰影般一動也不動。

「是啊。」

我不理會她的抗議,就這樣離開育幼院。在走出育幼院的瞬間,我稍微回頭看了一眼。艾普莉兒露出傷腦筋的表情,面對聚集過來的孩子們,翻開書本。

德茲睜着他那濃密眉毛底下的眼睛,狐疑地瞪着我。

「我倒是不管幾次都會去救你喔,朋友。」

「不過,應該是沒放什麼奇怪的東西。」

我拿着提燈走向一面跟我差不多高的石牆,發現上面寫滿連我這種笨蛋都看得懂的下流詞彙。我還發現這面牆也被當成留言板,用來讓人進行「禁藥」這種危險物品的交易。我在這些毫不掩飾慾望的詞彙、抱怨老婆的話語和對女人的詛咒中,找到了疑似「禁藥」交易的暗語。

「你要好好保護艾爾玟喔。」

「她好可憐……」

「再來就拜託妳了。」

「來,啊~~」

當人們悲傷的時候,忙碌也可以是一帖良藥,因爲這能讓人不必胡思亂想。這可是過來人的建議,絕對錯不了。因爲做了這件事,讓我剛拿到的零用錢都花光了,畢竟書本這種東西都是賢者大人在看的,價錢貴得嚇人。

「你想要的話就給你吧。拿去。」

如果真是如此,只要不曉得對方的身分,就無法繼續追查下去。

「『解放』啊……我最近確實也聽說那東西又開始流通,但情況有些不對勁。」

我纔剛在旁邊坐下,艾普莉兒就立刻遠離我。

「你當然不可能看過,因爲這是我親手做的。」

這麼說來,自從那天之後,這還是我頭一次跟德茲見面。當我說完自己跟波莉之間發生的事情,德茲輕撫他引以爲豪的鬍鬚。

「話說……」

「爲什麼?她明明沒做任何壞事,今後就要跟母親永遠幸福地生活下去。這樣太殘酷了。」

「她當時應該很痛苦吧。」

「嗯……」

「我從以前就有點在意。」

「喂~~過來,小朋友們,這位大姐姐說要朗誦書本給你們聽喔。」

孩子們躲在遠方偷偷看着我們。

她總算轉頭看過來。

「『甜蛇酒』一次兩瓶。這價錢是在坑人吧?」

據德茲所說,購買的流程大致是下面這樣。想買藥的人會在街上隨便找面牆,寫上特定的暗語,例如「白鯰魚一尾三枚切」或「無刺黑玫瑰三朵」這樣的句子。看到這些暗語後,藥頭就會在牆上指定金額、時間與地點。據說通常是在「毒沼街」的橋上交貨。只要在指定的時間從橋上把錢丟下去,不久後到橋下就會發現錢不見了,但可以在那裏拿到買來的「禁藥」。

「那我只好拜託那邊的小朋友們幫忙了。像我這種一把年紀還不太會寫字的傢伙,還是少一點比較好。」

「我不是來安慰妳的,只是有事情要拜託妳。」

我是不會分辨,但就算都是「解放」,材料好像也有些許不同。

因此,我會爲了省點酒錢,跑去找大鬍子討酒喝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我早就知道他今天放假了。

「你到底是怎樣啦!」

「只會一直說同樣的廢話!我可不需要別人安慰!」

「妳不去陪他們玩嗎?」

「甜蛇酒」就跟「白鯰魚」和「無刺黑玫瑰」一樣,都是「解放」的暗語。一次就是一袋,一瓶是十枚金幣,所以一袋就要二十枚金幣的意思。這價錢大概是行情的兩倍。在「甜蛇酒」的旁邊還寫着交貨的地點與時間。好像曾經有人想擦掉這些文字,我猜八成是衛兵吧。可是,如果只是用水擦拭,似乎無法擦掉這些文字。這些文字寫得歪七扭八,應該是爲了避免被人認出筆跡。不過,我還是試着找尋線索,把臉貼近那些紅黑色的文字,慢慢地用指尖一摸。就在這時,我突然發現了什麼。

我用手捂着臉。

「那種糖果是在哪裏買的?我從來沒看過那種形狀的糖果。」

「等一下啦,馬修先生。我可沒說過要這麼做……」

「我不是說過事情又要變麻煩了嗎?」

「到時候就萬事拜託了。」

「衛兵有調查過那些藥頭,但結果不是一無所獲,就是隻能找到別種『禁藥』。衛兵似乎認爲是外地來的傢伙想賺點小錢,纔會把『解放』拿出來賣。」

「這傢伙還真是專業。」

既然發現事情的真相,就沒時間猶豫了。其他人遲早會發現這件事。我立刻前往「油畫街」的「山貓黃昏亭」,聽着醉漢吵鬧的聲音走上二樓,輕輕敲了敲門。當我懷着可能要破門而入的想法使勁敲門時,眼熟的文弱男子出來應門了。

「怎麼說?」

「你應該沒放什麼奇怪的東西吧?」

「廢話。」

看到我遞過去的書後,艾普莉兒小聲叫了出來。那是一本專門給幼童學習文字的課本。

「……喫起來有點苦。」

爲了避免碰到牙齒,我慢慢地把糖果拿到她的嘴脣旁邊。綠色的糖果纔剛碰到那對朱脣,就立刻被溼滑的舌頭捲進嘴裏。

德茲在我身後叫喊。

「喂,你在盤算什麼?」

「我現在沒那種心情。」

「你爲什麼會被人綁架?你又幹了什麼好事?」

「衛兵好像有抓到幾個,但沒人直接見過那個藥頭。」

我來到名爲「毒沼街」,位於「吞石蛇大道」東邊的一個小角落。只有這一角是個盆地,讓這裏的建築物很自然地有着高低之分,所以到處都是橋和牆壁。德茲剛纔說過的那些用來留下暗語的其中一面牆壁,好像就在這附近。

「……她今年才八歲。」

因爲我再也不想失去同伴了。

「就是這裏了嗎?」

「那應該很快就會被人發現吧?」

「應該吧。」

聽到我這樣呼喚,孩子們一個接一個跑過來。

「或許是這樣。」

「祝各位武運昌隆。」

我從口袋裏拿出用紙包着的糖果,輕輕扔了過去。拉爾夫接住糖果,猶豫了一下後才放進嘴裏。

我在艾爾玟出發前拿到顧家期間的零用錢。那是一枚金幣。

「如果不是奧斯卡本人回來,就是從奧斯卡手中搶走『禁藥』的傢伙,等到風頭過後終於開始賣藥了。若非如此,就是有人偶然找到他藏在某個地方的『禁藥』,然後拿出來賣吧。」

「請妳繼續教我讀書寫字。我也去請教過別人,但還是妳比較會教。」

「哈囉,矮冬瓜。」

「前陣子纔剛發生那種事,你最好別多管閒事。」

「我也這麼認爲。我反倒覺得這是熟悉這個城市的傢伙或是某個組織乾的好事。如果要瞞着那些黑道賣藥,就必須非常熟悉這座城市。」

「你想太多了。這只是普通的藥草,喫了對身體很好,她也很喜歡喫。」

「是啊。」

「這批『解放』該不會就是……」

「那我們要出發了。」

把糖果放進嘴裏後,她還用舌頭讓糖果滾動。糖果在嘴巴里忙碌地左右滾動,逐漸被唾液和體溫融化。端正的臉頰從內側受到擠壓,左右兩側輪流鼓起,喉嚨發出吞嚥的聲音。她有一瞬間變得神情恍惚,但很快就恢復正常。

我還沒開口回答就走進史達林的房間,把門關起來。

「喂,你到底怎麼了?你會不會太心急了?十二點都還沒過呢。」

儘管感到困惑,史達林還是努力擠出笑臉。我沒有理會他,直接掀開那塊白布,把那些圓形石頭一個接一個拿開。我在箱子底下找到許多小袋子。我打開其中一個袋子,白色粉末就撒了出來。我重新看向史達林,冷冷地這麼說:

「你什麼時候改行賣『禁藥』了?」

他發出說不出話的聲音,眼神到處亂飄,渾身冷汗直流。這傢伙真的很好懂。

「你……你爲什麼要這麼說?」

「我去看過『毒沼街』的那面牆了。有人利用那面牆交易『禁藥』,寫下那些暗語的人就是你吧?」

「才……纔不是呢。你有什麼證據嗎?」

「這就是證據。」

我拿着提燈,照亮地板上的那塊紅色污漬。

「寫在那面牆上的文字,用的就是這種墨水。你曾經說過這種墨水是你用寶石獸的血做的,我還記得這種顏色與味道。」

他可能以爲不會被人認出筆跡,但還是留下了證據。他應該是想避免那些暗語被雨水洗掉纔會使用這種墨水,然而這種墨水反倒成了鐵證。

史達林完全嚇傻了。我輕拍他的肩膀。

「別擔心,我不打算把你交給衛兵。可是,那些道上兄弟正在找尋『禁藥』的出處。如果不處理好這件事,你就會重蹈『僞幣』事件的覆轍。」

我稍微說幾句話威脅他,他就嚇得臉色蒼白渾身發抖。這傢伙明明是個膽小鬼,卻總是喜歡冒險去賺眼前的暴利。真是學不乖。

「快說,你是從哪裏弄到這批貨的?還是說,你這次也是受人之託?」

「不……不是我喔。這是凡妮莎的東西。」

我聽了只覺得傻眼。

「別說傻話了,她纔不可能做這種事……」

「我是說真的。這些『禁藥』是凡妮莎的東西,我是在她家的地板底下找到的。」

我沒時間聽這傢伙找藉口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凡妮莎家裏還藏着這種東西嗎?」

「如果妳不相信,就自己看看牀底下吧。這底下裝滿了能讓人變開心的粉末。」

「史達林這次竟然跑去賣『禁藥』。要是被道上兄弟發現,他就死定了。爲了阻止這件事,我纔會跑來這裏。」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我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一幅畫。我想起來了。那個弱雞男也認識奧斯卡。奧斯卡就是爲了他背叛「三頭蛇」,私吞了那批「解放」。他就是這麼重要的一位客人。奧斯卡會爲了什麼事情寫信給他?弱雞男想除掉的阻礙是誰?奧斯卡握有的祕密又是什麼?

藏在一樓會被老太太看到,這間屋子又沒有地下室,奧斯卡應該會把東西藏在自己容易拿到的地方。

「咦~~現在過去嗎?」

那位神父應該是出於善意吧。爲了拯救深陷苦惱的信徒,他聽從了神的「啓示」。可是,結果「解放」被黑社會的壞人拿到,讓許多人因此受苦。他承受不住罪惡感的折磨,纔會選擇上吊自殺。

「這世界沒救了。」

「這封信已經封起來了,看起來應該是要寄給某人吧。」

「收件者的名字是……羅蘭•威廉•馬克塔羅德。」

眼前突然亮了起來。

「對了,關於那批『解放』,我還是覺得……」

走到二樓後,我聞到一股香甜的味道。這種味道跟艾爾玟身上的香味不太一樣。雖然我很想慢慢品味,現在也只能忍耐。我縮着身體走進狹窄的臥房,因爲無法點燈,我只能趴在地板上,找尋牀底下可疑的地方。史達林會注意到,但凡妮莎還沒注意到的地方應該不是很多。我用指尖摸到微微隆起的地板。我把頭伸到牀底下,用手指抓住那塊地板。因爲連史達林都能掀開,讓我太小看這塊地板了。這對現在的我來說是很費力的事情。好不容易纔把地板掀開後,我把藏在底下的東西拿到面前。那是個小袋子。

「而那位神父竟然是因爲聽到神的『啓示』,纔會製造出『解放』。當他聽到『汝今後就遵照吾的意思,四處散佈這樣的慈悲吧』這句話時,腦海中就浮現出『解放』的製作方法了。」

「而且他早就死掉了。聽說他是上吊自殺的。」

「這是什麼東西?」

當我回過頭時,凡妮莎緊抱着那封信,往後退了幾步。即便屋裏只有蠟燭的微弱火光,我還是能看出她的臉色非常難看。

「所以我纔會代替那個笨蛋過來拿走『禁藥』。」

「…………!」

「先幫我把東西拿出來再說吧。」

「這可是在神的指引下完成的『神藥』,拿來賣應該沒差吧?」

「妳到底在說什麼?」

「我不知道啦。我只知道他是薩尼黑茲的神父,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我沒騙你。」

「真是的!他怎麼連生日都要惹麻煩啊!糟透了!」

「這東西跟袋子一起被放在牀底下。」

「你先帶我過去再說。之後我再決定要怎麼處理那批貨。」

當史達林終於爬到我腳邊時,他好像用盡了力氣,就這樣趴在地上一動也不動。數到一百後,我發現他的瞳孔已經完全散開了。

「慢着,妳誤會了。」

我沒料到會被凡妮莎撞見,但還有辦法補救。

收件者到底是誰?凡妮莎小聲呢喃,把信翻過來看。雖然讀書寫字不是我的專長,我還是猜到那是誰寫的信了。除了史達林之外,就只有奧斯卡會把東西藏在這裏。

史達林用快哭出來的聲音抗議,讓我放開了他。薩尼黑茲這個城市就位在那座「太陽神之塔」附近,是太陽神信仰的聖地。

那是原本屬於艾爾玟的翡翠項鍊。

「這樣啊……」

他好像在說些什麼,卻無法發出聲音,只能朝我伸出手,像是被釣上岸的魚一樣拚命張着嘴巴,彷彿要向我求救。

「馬修,你竟然……」

聽到這裏,我才恍然大悟。這批貨是奧斯卡藏起來的。他把從「三頭蛇」那邊偷走的「禁藥」藏在女朋友的家裏。雖然凡妮莎是個鑑定高手,一旦遇到戀愛的事就會變得盲目。只要隨便找個理由讓她離開家裏,想把東西藏在她家並不困難。

我趕在她大聲喊叫之前舉起雙手,讓她知道我沒有敵意。

我抓住史達林的肩膀使勁搖晃。

而且等我們處理掉「解放」之後,我還得跟她一起找到史達林的屍體。她肯定會哭得很慘吧。她總是搭上沒出息的男人,也是因爲她有着想要幫助那些傢伙的溫柔與包容力。她是個重感情的女人。

「原因就出在奧斯卡身上。就是妳的前男友。那傢伙把『禁藥』藏在妳家,這件事妳應該也有頭緒吧?」

我猛然舉起鑿刀,對準回過頭來的史達林的喉嚨刺下去。我靠着體重把鑿刀深深刺進他的喉嚨。史達林沒有發出慘叫,在昏暗的房間裏睜大眼睛,臉色蒼白地倒了下去。他抓住插進喉嚨的鑿刀,露出痛苦的表情在地上打滾。擺在畫架上的未完成畫作接連倒下,掉落在地上。剛開始,他像是全身着火般激烈掙扎,但掙扎的力道很快就越來越弱,生命之火也逐漸消逝。我默默地看着這一切。

史達林驚訝地這麼說。

她露出疑惑的表情,聲音裏的戒心也稍微放下。

我努力調整呼吸,儘量放慢速度說話。要是我劈哩啪啦說個不停,聽起來只會像在找藉口,感覺更加可疑。

史達林擠出最後一絲力氣,努力爬到我腳邊。他用被鮮血染成赤紅的手在地上亂抓,因爲無法呼吸的痛苦與對死亡的恐懼而流着眼淚。

因爲他剛纔已經把房間弄亂,我也不需要故佈疑陣,把這裏僞裝成強盜殺人的現場。應該也不需要委託「掘墓者」來善後了吧。

「馬修,別說那種不通情理的話嘛。這種事大家都在做,我也會給你分紅的。」

「有什麼關係嘛。『解放』跟其他『禁藥』又不一樣,這東西可是神的禮物。」

「你在做什麼?」

「等我一下,我這就去換衣服。」

──我不能讓在這個城市裏散佈「解放」的傢伙活下去。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那個臭小子竟然把東西藏在這種地方,難怪我在他家不管怎麼找都找不到。

「……看起來應該是真的。」

我從牀底下爬出來,然後打開袋子,把裏面的東西倒在手掌上。白色粉末從我的掌中撒落。我定睛凝視,還聞了聞味道。這東西應該就是「解放」沒錯。再來就只能設法把這些東西全部處理掉,但我又該怎麼做纔好?

接着是凡妮莎的家。我很清楚她的班表,她今天會在公會里過夜。她家平常還住着一位幫傭的老太太,但老太太今晚去孫子家過夜了。我必須在今晚搞定這件事。我也想過要在白天沒人時闖進來,不過我不想被人發現在這附近出沒。

「我明白了。」

「我願意爲擅自闖進來的事情道歉,但我這麼做是有理由的。」

我並不討厭史達林這個人。我有好幾次都覺得他很煩人,他經常惹麻煩這點也讓我覺得很難搞,但跟他在一起還算開心也是事實。然而,他跨越了不該跨越的紅線。史達林應該只把這當成平常那種危險的小遊戲吧。可是,對我來說就不是這樣了。要是這次放過他,遲早會發生無法挽回的事情。

確認沒人看到後,我關上提燈的燈罩,走下樓梯。屍體應該明天就會被人發現吧。沒時間讓我發呆了。

「如果你想在明天早上的某條巷子裏跟陰溝裏的老鼠一樣死在路邊,那我就不阻止你。」

「馬修,回答我。」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艾爾玟已經『解放』中毒了……」

「咦?你不知道嗎?」

這怎麼可能?她也未免太早回來了吧?我不由得心生動搖,但又立刻瞥見凡妮莎用另一隻手拿着袋子。袋子裏裝着肉和蔬菜,甚至連葡萄酒都有。我詛咒自己的愚蠢。我想起來了,明天是史達林的生日。爲了親自下廚幫他慶生,凡妮莎纔會跟別人換班。

從牀底下傳來疑惑的叫聲。

凡妮莎爬了出來,手裏拿着許多小袋子,還有一個小包裹。

「那個笨蛋偶然找到那批貨,而且還偷偷拿去賣掉。要是不趁那些道上兄弟找到他之前,把那批貨全部拿去處理掉,他就死定了。不光是他,妳也一樣。」

「我就說吧。」

最壞的情況發生了。

她應該是真的有頭緒。凡妮莎看向上方,皺起了鼻子。

「最早製造出『解放』的人是一位神父。」

這是怎麼回事?那傢伙竟然命令自己的信徒製造「禁藥」?讓癮君子變多對神到底有什麼好處?

幸好她家離男友住的「油畫街」不遠。這是一棟兩層樓的石造房屋,路上的行人也不多。

剛纔那句話我絕對忘不了。雖然內容有所出入,那種說話的口氣就跟那個酒鬼太陽神一樣。我還記得那傢伙說過的一字一句,連聲音都能清楚想起來。

凡妮莎在公會里是個優秀的人才,而且深受大家信任,冒險者們也都很喜歡她。如果有人想對她展開調查,就會與冒險者公會爲敵。她家可說是最適合藏東西的地方。說不定奧斯卡接近凡妮莎,打從一開始就是爲了這個目的。這批因爲主人失蹤而放着生灰塵的「禁藥」,偶然被凡妮莎的現任男友發現,就這樣被拿到市面上販賣了。

凡妮莎打開包裹,裏面放着一封信和一個更小的袋子。

我不是沒有罪惡感,但我已經沒有退路了。儘管我們成功處理掉「解放」,還是晚了一步,史達林被那些道上兄弟殺掉了。只不過是劇本稍有變化罷了,不會有問題的。

他轉身背對我,開始脫掉身上的衣服。我趁機悄悄走過去,拿起擺在未完成的雕刻品旁邊的鑿刀。我用指尖輕輕撫摸刀尖,確認刀子是否足夠鋒利。我把鑿刀藏到手腕內側,從史達林背後慢慢靠近他。

「你是說史達林嗎?」

我把裝着「解放」的袋子遞過去,凡妮莎怯怯地接過袋子,把裏面的白粉放到手上。

「沒時間了。那封信就放在我這邊吧。」

「吵死人了!明明窮得要死,還一天到晚在那邊發情!」

凡妮莎拆開信封,拿出裏面的信紙。

我趕緊伸出手,想把那封信搶走。那封信可不能讓她看到。如果我的直覺沒錯,那封信裏肯定有不能被她看到的名字。雖然手段有些強硬,我也顧不得那麼多了。當我準備拿走那封信時,那個小袋子從凡妮莎手中掉到地上,裏面的東西也掉了出來。

我沒有說謊。要是讓那些道上兄弟發現這件事,他們應該會把史達林當成搶走「禁藥」的犯人。到時候就連身爲他女友的凡妮莎都會受到牽連。

我擦掉噴到身上的些許鮮血,又處理掉幾樣證據,然後戴上兜帽,縮着身體離開。

我回頭一看,發現凡妮莎露出膽怯的表情,拿着點亮的蠟燭照着我。

我剛剛纔親手殺死她的愛人,屍體就躺在畫室裏的血泊之中。凡妮莎對此渾然不知,還出於善意和想要拯救愛人的念頭出手幫助我。

我把提燈放在地板上。

「那位神父是誰?他人在哪裏?快告訴我。」

「不行。」

凡妮莎點了頭後,就把購物袋跟燭臺擺在地上,探頭看向牀底下。我低頭看着她的背影,心裏充滿了愧疚。

我用鐵絲撬開門鎖進到屋裏。這裏是我常來的朋友家,我很清楚格局。一樓是廚房跟老太太的房間,二樓則是凡妮莎的客廳跟臥房。屋子裏鴉雀無聲。我聽着屋外的喧囂聲眯起眼睛,悄悄地走上樓梯。史達林說過東西是在地板底下找到的。

「多到不行,被我賣掉的只有其中一點點。我沒騙人。」

「咦?」

「……真的是這樣嗎?」

據說「解放」會開始流傳,都是因爲那位神父把「解放」拿給深陷煩惱的信徒使用。之後的事不用問,我也猜得出來。黑社會的人得到「解放」,把這種東西賣到這塊大陸的各個角落。

從樓下的酒館傳來怒罵聲。看來史達林經常吵到別人。

凡妮莎氣得亂抓頭髮。

史達林好像還在捨不得這些東西。他已經嘗過一次甜頭,以後應該還會繼續做這種事。他就是這種男人。

史達林發出令人不舒服的肉麻聲音。他應該以爲我這次也會幫他解圍吧。他就是懷着這樣的期待纔會想討好我。這傢伙絕對不是壞人,他只是意志不夠堅定,容易被人牽着鼻子走。

「別裝傻。這封信裏寫得很清楚。你看,上面還有艾爾玟的名字。」

我好不容易纔從口中擠出這句話,卻連要拖延時間都做不到。像她這種腦袋聰明的傢伙,就連閱讀文字的速度都很快。如果大家都能再笨一點就好了。

「那只是奧斯卡在胡扯。羅蘭可是一個不惜用上林德蟲在城裏搞破壞,也想得到王位繼承權的愚蠢貴族。只要是能損害艾爾玟名譽的情報,不管多少錢他都願意買下。」

凡妮莎小心謹慎地盯着我,同時撿起那條翡翠項鍊。

「可是,這是艾爾玟的東西吧?」

「那只是便宜貨。只要去參加祭典,就能在攤販那邊用銅幣買到。」

「你以爲這種藉口對我管用嗎?」

我根本不可能騙過冒險者公會首屈一指的鑑定師。

「原來如此。馬修,其實你早就知道了吧。你一直問我奧斯卡有沒有寄放東西在我這邊,就是在找這個東西吧。」

她亮出那條翡翠項鍊。我沒有回答。凡妮莎似乎把我的沉默視爲肯定。她在一瞬間露出既像責備,也像憐憫的眼神看着我,然後搖搖頭。

「她得了『迷宮病』對吧?」

冒險者染上「解放」的原因,絕大多數都是這個。她不愧是冒險者公會的鑑定師,早就看過很多這樣的人了。

「我不是在責備她。這是常有的事。任何人都會懼怕『迷宮』,就連『深紅的公主騎士』殿下也不例外,事情不就只是這樣嗎?」

我依然保持沉默。

「爲了拯救馬克塔羅德王國,她一直都很勉強自己吧?她好傻,竟然不惜依靠這種東西。」

凡妮莎緊緊握住手中的信紙。她是個聰明的女人,就是因爲這樣,她才能正確掌握艾爾玟目前的狀況。這就是最可恨的地方。

「我這麼說是爲她好,她應該立刻退休。要是她繼續做這種事,在復興王國之前,她就會搞壞身體了。」

「……」

「就算不依賴『迷宮』裏的祕寶,還是有很多方法可以復興王國。她可以去開拓全新的土地,也可以跑去其他國家當官,請對方分點領地給她。還有就是……嫁給某個王族或大貴族也是一種方法。」

說到這裏,她露出對我感到過意不去的表情,然後繼續說下去。

凡妮莎雙眼充血,困惑、痛苦、恐懼……各種情感在變得赤紅的眼睛裏激烈地翻騰。自己爲什麼會被人勒住脖子呢?爲什麼他會想殺了我呢?是爲了殺人滅口嗎?拜託快來人救救我,我不想死。

「嗯?」

「爲什麼……馬修,我……」

「是啊。」

更重要的是,凡妮莎自己也是「禁藥」的受害者。「禁藥」害死她的父親,還拆散他們一家人。她跟我一樣痛恨「禁藥」,想拯救那些因爲中毒受苦的人們。正是因爲這樣,只要是爲了拯救艾爾玟,她應該也會不惜說出這個祕密,就跟她不惜在衆人面前抓住自己的同事一樣。

我把那條翡翠項鍊放進懷裏,並且把在頭上飄浮的小球放進口袋。我拿出購物袋裏的肉與蔬菜,把裝着「解放」的袋子塞進去。雖然沒辦法全塞進去,這些「材料」已經足夠讓我拿來做糖果了。至於沒能拿走的份,就跟這間房子一起燒掉吧。

「馬……修……」

凡妮莎說的這些話完全沒錯。從一年前直到今天,我自己也都是這麼想的。她是發自內心在爲艾爾玟擔憂。

我回頭一看,發現躺在地上的凡妮莎又醒了過來。她的頸骨應該早就被我折斷,現在卻流着眼淚看着我。

我突然注意到小球裏的圖案變得比之前還要明顯。

「住手!」

「如果你不想回答也無所謂。可是,我還是要給她一個忠告。千萬不要再去碰『解放』那種東西。她應該把祕寶跟祖國的事交給別人,放棄當一個冒險者纔對。還有,她必須好好接受治療。雖然應該得花上許多時間,要是繼續這樣下去,艾爾玟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我搖了頭,把剩下的油倒在她身上,然後把燭火移向地板上的油。

「『照射』。」

我把小球拿到月光底下,然後驚訝得睜大眼睛。因爲球體裏浮現的圖案,正是那個無恥賤貨太陽神的紋章。

「快點滅火!不然會燒到隔壁!」

「好啦,回家吧。」

從口袋裏拿出來一看,我發現它又變回原本的半透明球體。

「還有誰知道艾爾玟中毒的事?『女戰神之盾』的成員知道嗎?」

下一瞬間,吸收了陽光的小球浮到空中,發出耀眼的光芒。我全身立刻充滿了力量。即便我因爲「詛咒」,變得沒有陽光就無法正常戰鬥,也能在晚上發揮原本的實力了。雖然時間不長,但不成問題。

因爲這個緣故,我不能沒有「解放」,也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我手上有這種東西。我還得防止「解放」在這個城市裏散佈。要是公主騎士殿下輸給誘惑,又碰了那種東西,我至今的努力就會全部化爲泡影。因此,我在這一年裏收拾了那些打聽到艾爾玟醜聞的傢伙,還暗中解決了那些賣「禁藥」的藥頭。這條路沾滿了鮮血,卻是我自己選擇的道路。

「這不是妳的錯。」

我無視她的哀求,伸出雙手使勁勒住她的脖子。要下手就得乾淨俐落,一瞬間就殺了她,別讓她感到痛苦。我的手指深深陷進她的喉嚨,壓迫頸部的血管。

凡妮莎的身體變得軟弱無力,呼吸也停止了。我放開雙手。

走過好幾個巷子轉角後,我回頭看向後方,看到黑煙與火花衝上夜空,隨風飄舞越飛越高。

我站了起來,低頭俯視凡妮莎的背影,從口袋裏拿出「片刻的太陽」。上次的事件結束後,我跑去教會把這東西撿回來了。我當時實在想不到自己竟然會用這個東西做這種事。

我把雙手插進口袋,縮着身體走在無人的巷子裏。就在這時,我發現放在口袋裏的「片刻的太陽」失去了光芒。

艾爾玟的成癮症並沒有治好。如果沒有「解放」,她就無法戰鬥。照一年前那種步調繼續用藥的話,她應該很快就得去冥界報到了吧。可是,要是她突然停止用藥,就會讓衆人看到她被戒斷症狀折磨的樣子。她現在正靠着由我親手製作,加了「解放」的糖果逐漸減少用量,讓身體慢慢適應。爲了騙過像拉爾夫小弟弟那樣起了疑心的人,我還準備了普通的糖果。至於我設法弄到手的「解放」,全都藏在家裏的地下室。

我從廚房找來了油,在房間裏潑灑。我在牀底下灑了特別多。要是沒有全部燒光就麻煩了。

「怎麼回事?」

我想起自己過去曾經告訴艾爾玟的「小白臉」典故。小白臉就是在女人潛入海底的時候,幫她們抓着保命繩的男人。至於男人在這段期間做了什麼事,女人毫不知情,也不需要知道。女人只知道男人絕對不會放手。她們只要相信這件事就行了,只要這樣就夠了。

「時間到了嗎?」

「這是什麼?」

「你應該有辦法隨便捏造出理由吧?事情到了這種地步,就算要說你搞大她肚子了也行。就算她身爲王族,也不能讓她一個人犧牲。」

她就是這種人。

「失火啦!」

「啊、嘎……」

可是,我還知道一件事。我知道艾爾玟的決心有多麼堅定。儘管肉體與心靈都變得傷痕累累,她還是會繼續前進。我很清楚她的愚蠢、脆弱與崇高,正因爲這樣,我纔會無法回頭。

走到沒人的地方時,我放慢腳步,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那種感觸還留在手上。我不是沒有罪惡感,但我並不後悔。

房間裏變成一片火海。我趕在被火燒到之前快步離開凡妮莎的家。

「……」

突然被強光照耀,讓凡妮莎別過臉。我抓住這個機會瞬間衝過去,把她撲倒在地。她仰躺在地上,被我抓住雙手,跨坐在身上。端正的臉龐因爲恐懼而扭曲。雖然她激烈掙扎,卻被我的體重與力量壓制,完全無法掙脫。

我聽着吼叫聲,重新戴上兜帽,縮着身體快步踏上歸途。

「妳說得對。」

我一直沒有回答,似乎讓她感到焦急,口氣變得激動了些。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1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平凡小白臉的日常生活
  3. 03第二章 小白臉總是晚出早歸
  4. 04第三章 一年前
  5. 05第四章 小白臉深諳處世之道
  6. 06第五章 保命繩的另一端正在閱讀
  7. 07第六章 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8. 08終章 一年前,其後
  9. 09後記
  10. 10角S設定集
  11. 11特典 與姬騎士大人一起逛街
  12. 12特典 掰手的教訓
  13. 13特典 鑑定士與Q夫的末路

第二卷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小白臉的災難
  3. 03第一章 公主騎士的決定
  4. 04第二章 守護騎士的煎熬
  5. 05第三章 鑑定師的放逸
  6. 06第四章「巨人吞噬者」的失算
  7. 07第五章 聖職者的棄教
  8. 08終章 保命繩的斷絕
  9. 09後記

第三卷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3

  1. 01插圖
  2. 02某國的『迷宮』調查報告書
  3. 03序章 要求出動
  4. 04第一章 開始搜索
  5. 05第二章 沉淪
  6. 06第三章 消失
  7. 07第四章 暫時中斷
  8. 08第五章 再次搜索
  9. 09第六章 發現
  10. 10第七章 復活
  11. 11第八章 上浮
  12. 12終章 雙重遇難
  13. 13後記

第四卷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名爲無知的罪過
  3. 03第一章 怠惰的城市
  4. 04第二章 憤怒的山羊
  5. 05第三章 嫉妒的人們
  6. 06第四章 S愉的代價
  7. 07第五章 暴食的「大進擊」
  8. 08第六章「傳道師」的傲慢
  9. 09第七章 貪婪的公主騎士
  10. 10終章 公主騎士與小白臉

第五卷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5

  1. 01插圖
  2. 02序章「暴風」呼嘯之時
  3. 03第一章 魔N的大鍋不斷冒泡
  4. 04第二章 原初之神張開嘴巴
  5. 05第三章 大巨人挺身站起
  6. 06第四章 牧神四處逃竄
  7. 07第五章 從地面窺見的地獄深淵
  8. 08第六章 愛與愉望的盡頭
  9. 09終章 幽冥與黑夜就此誕生
  10. 10後記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