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一年前，其後

「這樣啊……你還沒找到波莉是嗎？」

聽到我的回答，凡妮莎遺憾地垂下目光。

「自從她失蹤之後，我就不曾見過她了。她的『同事』也都說沒見過她。」

說完，我喝了一口麥酒。這酒喝起來跟馬尿差不多。冒險者公會附近的這間酒館，唯一的優點就是便宜。

「她到底跑去哪裏了？」

「害我現在一貧如洗，傷腦筋，要是她再不回來，我連要去喝酒都不行了。」

我看看自己的口袋裏面，忍不住小聲抱怨。凡妮莎露出客套的笑臉。

「你應該很快就能接到『客人』吧。我可以幫你介紹，有興趣嗎？」

「算了吧。我還是比較喜歡愛撫別人，而不是給別人亂摸。」

我板起臉孔後，凡妮莎瞪了我一眼，要我別亂說話。

「總之，要是她回來了，記得跟我說一聲。」

「我知道。」

我裝出感到遺憾的表情揮了揮手。波莉應該再也不會回來了。我覺得很難過，但也鬆了口氣，纔會不得不戴上面具。

「喂，你們在聊什麼啊？」

正當凡妮莎準備離開時，廢材畫家史達林跑去搭訕她。

「哈囉，妳是那個在冒險者公會上班的女孩對吧？我知道妳是一位鑑定師。」

史達林還厚臉皮地握住她的手。

「算了吧。」

我好心給他忠告。

「她身邊還有一個名叫奧斯卡的可怕老兄。要是敢對她出手，小心那傢伙打斷你的手。」

畢竟一個沒有才華的畫家還是好過賣「禁藥」的藥頭。

「如果斷手就能跟這種美女交往，那我也心甘情願。」

「因爲那是我們的約定。」

她的口氣變得兇狠。

「可以多告訴我一些你的事嗎？」

「跟他拚了」和「順其自然」是我的座右銘。不管是要當個乞丐，還是當「搜刮者」，我總有辦法活下去的。

「這樣啊……感謝你的幫忙。」

我嘆了口氣。不知道爲什麼，艾爾玟好像看上我了。我心裏非常明白，要是「深紅的公主騎士」殿下身邊多了我這種傢伙會發生什麼事。那些感到嫉妒與充滿愚蠢正義感的傢伙都會跑來找我麻煩，絕對不會帶來什麼好事。而且艾爾玟身上隱藏着重大的祕密，我也做過許多見不得光的事情。我八成遲早得再次弄髒雙手吧。對方可能是社會底層的某個小混混，也可能是我身邊的熟人。我反倒可以輕易想像自己死在巷子裏，身上沾滿小便的樣子。不過，我現在心裏完全沒有拒絕她的想法。

「在我的祖國也能聽到你的大名，而且能跟『移動要塞』德茲那樣親密交談的人並不多。」

「這倒是沒有。」

「哦，原來你是一位畫家啊。」

「如果這位引導者是『百萬之刃』的『巨人吞噬者』馬德加斯，那就一點問題都沒有了。」

心中的焦躁與煩悶讓我搔了搔頭。

「不過，我今天來找你，並不是爲了這件事。」

我無力地垂下頭。

「這傢伙叫史達林，是個賺不到錢的畫家。坦白說，他就是既沒有才華也沒有出息的窮小子。我前陣子請他幫德茲的老婆劃一幅肖像畫，結果他畫出一隻頭上長出蚯蚓的烏鴉，害我也跟着被打得半死不活。我不認爲這男人值得妳交往。」

她簡直聽不懂人話。明明是個讓人心癢難耐的美女，難不成她是在自暴自棄？她的腦袋根本不正常。

我隱藏自己內心的動搖，努力擠出笑臉。

「那些話都是騙妳的，只是開個玩笑。我當時是想試探妳的決心，看看妳是否會不惜犧牲自己，也要去幫助一名娼婦。恭喜妳，妳合格了。雖然我無法給妳獎品，然而妳再也不需要跟一個無能的大塊頭扯上關係了。」

「你是說我被擺了一道嗎？」

她的笑容非常美麗，卻讓我額頭冒出冷汗。

聽到她一臉理所當然地這麼說，害我不知道該做何反應。想不到她還在相信我隨便亂掰的那些話。

「妳是爲了之前那件事對吧？我這邊還有些問題，應該還要一點時間才能解決。大概要再等一千年吧。」

我放棄勸說史達林，轉頭跟凡妮莎說話：

我跟她後來到底怎麼樣了？我們兩個有沒有上牀？這種問題經常有人問，我真的聽膩了。可是，我不打算回答這個問題。

「妳這人真奇怪，竟然會主動要求跟我這種噁心的男人上牀。」

「你是要我等到那時候嗎？」

當我走到外面時，刺骨的夜風也吹了過來。口袋裏沒錢比吹着寒風還要令人難受，房租也已經累積半年沒付了。波莉還在的時候，我們就經常欠繳，自從她失蹤以後，房東幾乎每天都上門來要錢。憑我一個人根本付不出來，被房東趕出去也只是遲早的事。萬一我真的無家可歸，也可以跑去德茲家寄住，不過要是我去打擾他們一家三口的美滿生活，總覺得會傷害到我們的友情。

我留下那兩個聊得很開心的傢伙，獨自離開酒館。我不小心忘記付酒錢了，希望他們能把這當成介紹費，不要跟我計較。

原來是德茲害我露餡的。那個大鬍子沒能順利隱瞞自己的身分嗎？

「妳知道小白臉是什麼意思嗎？」

「算了，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

我不由得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我不曾聽說這傢伙有認真學習過美術，那隻不過是門外漢的消遣活動，畫具也只是從二手商店隨便買來的。儘管應該還是有人可以用那些畫具畫出傑作，但史達林的美感異於常人。

「……原來妳知道啊。」

「你這樣算是承認了嗎？」

史達林依然嬉皮笑臉。這種人都得等到手真的被人打斷，纔會在那邊大聲哭喊吧。

「原來你在這裏啊。」

「算了，隨妳高興吧。」

「因爲那傢伙沒什麼朋友，我纔會不得不陪他聊天。」

「我想請你當我的小白臉。」

腦海中立刻浮現出「爲什麼」這三個字。我這種人對她來說應該早就沒用了。還是說，她是爲了除去後顧之憂，打算把我暗殺掉？

唉，公主騎士殿下應該聽不太懂庶民的暗示吧。

「不就是隻要收取微薄的酬勞，就會幫助、治癒並撫慰女性的引導者嗎？」

畢竟我前陣子纔剛跟客戶解約。

艾爾玟對我深深地低下頭。

「你都畫些什麼？抽象畫嗎？你是用哪種畫法？你都是用什麼樣的顏料？」

「呃……其實……」

然後就這樣走到今天。

「好吧，那我們就先來談談條件。首先是住的地方……」

反正這種人生也沒什麼意義。不管我身上沾了多少鮮血與屎尿，待在「迷宮」深處的公主騎士殿下也不會看見。

因爲要是我繼續給她添麻煩，真的會被她帶到「迷宮」裏面放生。拜託各位放過我，別再問了吧。

「你打算讓我變成一個騙子嗎？」

背後傳來我原本以爲再也沒機會聽到的聲音。我下意識地停下腳步轉過身。

「嗨，原來是妳啊。」

「還是說，你已經決定要去當別人的小白臉了？」

「什麼事？」

可是，凡妮莎似乎誤以爲他是個未來的藝術家，對他很感興趣。爲什麼她總是想跟這種沒出息的男人交往？

「妳是要問翡翠項鍊的事嗎？我正在四處向贓物商人打聽，要是找到東西了，我會幫妳寄放在凡妮莎那邊。」

「如果你不想跟我上牀就算了。不過，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那就沒問題了。我們就這麼說定了。」

「要是讓妳覺得不舒服，我願意道歉。我再也不會出現在妳面前了。這樣總行了吧？」

她應該纔剛從「迷宮」回來吧。全副武裝的艾爾玟•梅貝爾•普林羅斯•馬克塔羅德就站在我面前。

後來，我直接住進了艾爾玟家裏。

凡妮莎興致盎然地看着史達林的臉，讓他那張不正經的笑臉跟史萊姆一樣逐漸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