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 白金透 · 1.2萬 字
教堂的鐘發出悲傷的聲響。凡妮莎的葬禮來了非常多人。教會里迴盪着爲她祈求冥福的禱告聲,以及小小的啜泣聲。
雖然凡妮莎的家勉強逃過全被燒光的命運,但她本人還是變成了一具焦黑的屍體。她脖子上有着被人勒過的痕跡,犯人還沒抓到。她男友史達林的屍體也被發現了。大家都說史達林八成是又惹出什麼麻煩,纔會被人拿來殺雞儆猴,凡妮莎很可能只是被他連累。大家都心知肚明,史達林遲早會有這種下場。大家早就有這種預感了。
史達林的葬禮也一起舉辦了,但大家都在爲凡妮莎的死哀悼,爲她感到悲傷。
她的屍體將會葬在由冒險者公會管理的墓園,而史達林的屍體只會跟這個城市裏的其他窮人一樣,被拿去「迷宮」裏丟掉。屍體會先拿去焚燒,連骨頭都會被擊碎,所以他也不會變成殭屍重新爬起來。這種差別待遇也反映了他們生前的爲人與聲望。
不光是我,艾爾玟、德茲與艾普莉兒也參加了這場葬禮。他們站在我旁邊,閉上眼睛聽着僧侶的祈禱。他們三個什麼都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要是他們知道了,我就會在那一瞬間失去友情與愛情。
那羣平常總是滿口髒話的傢伙,現在也變得異常安分。艾普莉兒正抱着祖父小聲啜泣。

葬禮結束後,德茲說他還有事情要處理,直接回公會了。
我跟始終低着頭的艾爾玟一起踏上歸途。
我們沿着大街,從城外的墓園走回家。
笑聲、腳步聲、飲酒作樂的歡笑聲,以及孩子捱揍的哭聲……這個城市裏的各種聲音很熱鬧,卻總是讓人覺得鬱悶。
「我跟她……」
原本一直閉口不語的艾爾玟開口了。
「雖然沒什麼機會說話,但我覺得她是一位迷人的女性。」
「是啊。」
「來到這個城市後,我經歷了許多跟冒險者的死別……我還以爲自己習慣了,卻還是會覺得難受。」
她自言自語般小聲呢喃,還摸了摸掛在胸前的翡翠,也就是那條項鍊。我告訴艾爾玟,我是在贓物商人那邊找到這條項鍊。
「大家都一樣,而且這種事本來就不該習慣。跟自己親近的人死去了,無論何時都必須讓人覺得悲傷。」
若非如此,跟對方建立起的交情就會變得毫無意義。就是因爲失去了會覺得難過,纔會發覺自己愛着對方。生離死別就是這麼回事。
「沒必要哭泣,但也沒必要忍耐。就算渾身是傷,身上滿是泥巴,人類還是有辦法活下去。只要還能掙扎,就會繼續掙扎下去。畢竟想死隨時都行。」
「你說得對。」
「太陽神大人貴爲『戰爭之神』,同時也是『考驗之神』。祂會不斷給予夠格成爲勇者或英雄的人考驗,邀請成功戰勝所有考驗的人進到『太陽宮殿』,賜予他永恆的生命。而正在接受那些考驗的人,就是所謂的『受難者』。」
「你覺得我爲何想得到這東西?」
「所以你就把屁眼獻給太陽神,換到了那種力量嗎?」
男子走過轉角。這一刻終於要到了。我想悄悄地走過去,卻突然聽到轉角的另一頭傳來驚慌失措的聲音。
因爲事實就是如此,我也沒有反駁。
我聽到慘叫聲,還有某人倒在地上的聲音。他們起內訌了嗎?還是有「先來的客人」?我緊貼着牆壁,偷偷探頭看過去,然後倒抽了一口氣。
「嗯?」
羅蘭沒有理會我說的話,就這樣放下雙手,單方面宣告結束。
「白癡喔。」
他面露冷笑。這張我已經看到不想看的臉,現在變得宛如人造的面具。
羅蘭弄破從懷裏拿出的小袋子,把白色粉末撒在自己的手掌上。
在被房屋左右包圍的暗巷裏,有一名男子獨自佇立。他手裏拿着沾滿鮮血的劍。還有兩個人倒在地上,一個是剛纔那位臉色蒼白的男子,另一個是疑似藥頭的中年男子。他們兩人都從正面被人砍了一劍,顯然早就一命嗚呼。
羅蘭沒有理會我的挑釁,就這樣把沾着鮮血的劍收回劍鞘。他走到我面前,朝着天空伸出雙手。
羅蘭充滿殺氣的眼睛發出寒光。
是啊,我完全明白。太陽神真是瞎了狗眼。
這種職業簡直就跟垃圾差不多。當個小白臉比這還要好上千倍。
「安靜點。吾神還沒把話說完。」
羅蘭沒有回頭,直接對我這麼說。我聽說他被壓在瓦礫堆底下,但看來他平安無事。雖然衣服變得破破爛爛,身體卻不像是有受傷的樣子。
我的腦海瞬間變得一片空白。
「你又要去喝酒了嗎?還是要去找女人?」
「你最好輸到連屁毛都被拔光!」
「【凡人啊,恭喜汝成功戰勝考驗。】」
艾爾玟不情願地把糖果放進嘴裏。順帶一提,那是加了糖的普通糖果。
「住手!別亂來!」
「馬克塔羅德王國的命運已經與我無關,我只想完成自己的使命。」
我聽了有點頭暈,感覺好像要吐了。既然有第二考驗,就表示還有第一考驗。第一考驗應該是指我們成功征服太陽神之塔那件事吧。而所謂的神器好像是指「片刻的太陽」。雖然我沒有打敗魔物,也沒有在頭腦戰中獲勝,不過得到神器的過程似乎不是很重要。問題在於「獻上血肉」這句話。換句話說……
「當我在那棟宅第被瓦礫活埋的瞬間,我得到了神明的天啓。祂說:【汝還有必須完成的使命,不該死在這種地方。】當我回過神時,已經站在宅第外面了。」
「也就是名副其實的『解放』。」
「馬修,給我滾出來。我知道你躲在那裏。」
我瀟灑地舉起手,慢慢轉過身去,跟艾爾玟分頭行動。
「妳就喫着這個等我回去吧。」
我認識那個砍人的傢伙。
「聽好了,我現在就要代爲轉達吾神的意旨。」
「我們回家吧。下雨的話就糟了。」
當他停止變化時,站在我面前的是一個比我高一顆頭的壯漢。不只這樣,他的衣服都被撐破,皮膚變成血紅色,骨頭也從底下隆起,看起來就像斑紋。頭髮全都脫落,耳垂消失不見,膨脹變大的腦袋還長出三片雞冠與尖銳的鳥喙,看起來就像個變得巨大的雞頭。他的雙眼不再有虹膜,只浮現出太陽神的紋章。
我心頭一緊。雖然那是羅蘭的聲音,但我絕對忘不了那種說話的口氣。是太陽神。那傢伙是太陽神亞力歐斯多爾。天曉得那個狗屎混蛋讓我嚐到了多少苦頭。憤怒、殺意、疑惑、恐懼……各種想法像是灼熱的黏液在我的腦海中翻騰。儘管腦袋裏充滿各種想法,我早就決定好該怎麼做了。狠狠揍下去就對了。幸好陽光從雲縫間射了下來,雖然只有一瞬,但已經足夠了。誰教你要自己跑到有陽光的地方,要恨就去恨自己的愚蠢吧。
簡單來說,不就是要永遠當那個智障大便太陽神的奴隸嗎?
羅蘭就這樣握緊我的拳頭,讓我這個可以擊碎岩石、打穿鐵甲的拳頭髮出聲響。我用另一隻手揮拳打過去,也被他輕鬆接住。我們就這樣開始比力氣。我想把他的雙手推回去,卻完全推不動。這是在跟我開玩笑吧?憑我現在的實力,羅蘭應該跟鼻屎沒什麼分別啊。
「馬修,怎麼了?」
「遵命。」
我殺死凡妮莎可不是爲了你這傢伙。不管是勒住她脖子時的感觸、這股壓在心底的罪惡感,還是她臨死呼喚我名字的聲音與淚水,統統都是我的錯。絕對不是爲了取悅你這傢伙!
「喂,你是誰?」
「還不是你害的。」
我沐浴着陽光,感覺從體內湧出的力量,同時舉起了拳頭。就算羅蘭其實只是個跟太陽神無關的瘋子,我也不會停手。誰教他要在我面前表演那種無聊的模仿秀。我原本打算一拳打爛他的臉,卻無法如願以償。我使盡全力揮出去的拳頭被羅蘭用手掌輕鬆接住。
原來如此,他殺死那些藥頭,就是爲了搶奪「解放」嗎?
一名臉色蒼白的男子混在人羣裏,從我們身旁經過。他一邊打着呵欠一邊搔了搔後頸。
我的額頭冒出冷汗。他還活着讓我很驚訝,然而他給人的感覺跟之前差太多了。他在幾天前還是個自以爲是的小鬼頭,現在卻完全變了個人。明明纔剛殺人,卻平靜得不可思議,讓人不寒而慄。
「記得在晚上之前回家喔。」
「【汝得到吾之神器,還用神器獻上血肉。第二考驗也合格了。】」
「那是『解放』嗎?」
「你們似乎以爲這只是普通的毒品,但事實並非如此。這是讓人得以接近太陽神大人的翅膀,也是把骯髒的肉體改造得貼近崇高靈魂的關鍵。」
「你在開什麼玩笑啊!」
我沒看到她的表情,卻能隱約感覺到她原本緊繃的臉放鬆了。她現在肯定笑了吧。
「我深感喜樂。成爲信徒過了三年,我的信仰終於得到認可了。」
「那種事根本不可能辦到吧。」
「妳說話真沒品。」
艾爾玟毫不掩飾地撇着嘴。
「什麼?」
羅蘭靜靜地笑了出來,把白色粉末全都放進嘴裏。下一瞬間,刻在他左胸上的紋章發出耀眼的光芒。羅蘭的身體開始顫抖。
「拜託妳啦。」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動彈不得。雖然撞到牆壁不會很痛,但直覺告訴我輕舉妄動恐怕會有危險。羅蘭再次朝向天空伸出雙手。
「那你今後有何打算?憑那種力量復興王國嗎?還是說,你要去擊敗那羣在自己故鄉橫行的魔物?」
變成怪物的羅蘭嚴肅地這麼說。
「我先提醒你,就算你喫下這種藥,也無法得到力量。沒有信仰的人是無法接近神的。這副模樣是我身爲被選召的信徒的證明。」
「辦不辦得到不是重點。我要去執行神的意旨,這就是我的使命。」
「啊?」
羅蘭無所謂地搖搖頭。
「……好吧。」
「你要去巡禮嗎?還是要剃度出家,宣揚你最愛的宗教?」
「注意你的措辭。」
「想不到你竟然是吾神選擇的『受難者』。」
「這正是我身爲『傳道師』的證明。讓信徒變得更多,在世上重現神的奇蹟,有時候還得教導衆人。這就是我被賦予的重責大任。」
「我對那種事不感興趣。」
而且這傢伙事前沒有任何說明,就突然跑來對我說聲「恭喜你合格了」是什麼意思?胡說八道也該有個限度吧。
下一瞬間,羅蘭的肩膀膨脹,側腹、大腿、腰部與右胸也在同時隆起又縮小,就像被人從體內出拳毆打,彷彿有隻小惡魔在他體內搗亂。
「哈囉,弱雞男,想不到會在這種地方偶然遇到你。你該不會改行當強盜了吧?看來侯爵家的公子也墮落了呢。」
「我是想起今天賭場有營業。別擔心,等我輸光了就會回家。」
「你這個人實在是……」
「抱歉。我還有點事情要去處理,妳先回去吧。」
羅蘭抓住自己的領口往下一拉,露出刻在左胸上的太陽神紋章。
「事情就是這樣,雖然我也很過意不去,還是想請妳通融一下。」
這個城市的「黑暗勢力」太過龐大了。就算實力比別人強一些,也無法改變現狀。如果有辦法改變,這裏現在的支配者就是德茲了。
「這個城市有多麼污穢,城裏的居民有多麼墮落,你應該也很清楚吧?這片土地上有太多不需要的東西了。在太陽神大人降臨的時刻到來之前,我必須先把這個世界打掃乾淨。而這個城市就是起點。」
「就是爲了這麼做。」
我縮起身體,保持一定的距離偷偷跟蹤那名男子。他走進巷子裏,目的地似乎是某間酒館後面。那裏是出了名的「禁藥」交易地點,現在應該也有藥頭待在那裏。
「我要『淨化』這個城市。」
「纔不是那樣。」我搖搖頭。
我把糖果塞到她的手掌上。
「【接着是第三考驗。汝就專心等候吧。】……完畢。」
我露出燦爛的笑容,艾爾玟的眼神卻越來越冰冷。
羅蘭不太高興地眯起眼睛,把我輕輕丟了出去。我的背撞到牆壁。
我還來不及開口,羅蘭就面無表情地這麼說:
天空剛纔明明還很晴朗,卻在不知不覺間冒出灰色的烏雲。
「我們不是你的信徒,也不是你的奴隸!趕快把我變回去!」
我的腦袋立刻醒了過來。
「我反倒覺得鬆了口氣。」
幸好艾爾玟不會變成這種怪物。
「這個城市裏也有許多太陽神大人的信徒。只要他們看到我這副模樣,就會明白太陽神大人有多麼偉大,信仰也會變得更堅定吧。」
我只覺得他們應該會想趕快脫離這種邪教。
「只要信徒……只要『傳道師』變多了,只要能得到『解放』,只要有這種力量,想要完成淨化也不是夢想。如果你想礙事,我也會把你殺掉。『受難者』不是隻有你一個。假如你會死在我手上,也只代表你不夠格罷了。太陽神大人可沒叫我一定要饒你一命。」
「那可真是太棒了呢。咕咕雞~~」
我把手伸進口袋。
「可是,我纔不要聽你的。」
我丟出手裏的小球,同時詠唱咒語。
「『照射』。」
小球飛到空中,發出耀眼的光芒。羅蘭也忍受不住強光,轉頭別開視線。只要是可以利用的東西,不管是什麼我都會拿來利用。太陽神,給我等着瞧吧。我要用你給的「神器」宰了你的僕人。
「給我滾回地獄去吧!」
我出其不意地揮拳打過去,卻被他輕鬆接住。
「沒用的。我的力量已經……咦?」
當羅蘭抓住我的手臂時,我趁機鑽進他懷裏,用肩膀抵住他的心窩,利用雙腳撐地的力量一口氣翻轉他的身體。雖然他的身體變得龐大,這對現在的我來說可是易如反掌。羅蘭背部着地摔倒在地上。
他發出彷彿把肺部的空氣全吐出來的聲音。我趁機拔出他掛在腰上的劍,狠狠刺進他的心臟。鮮血噴了出來。轉動劍尖幾次之後,我把劍拔出來,然後再次刺穿心臟。羅蘭身體抖動了兩下,吐出大量鮮血,就這樣一動也不動。
「你太掉以輕心了。」
就算得到神力相助,戰鬥經驗也不會變多。像這種缺乏實戰經驗的大少爺,我有很多方法可以對付。
「再來還得處理掉這傢伙的屍體……」
看來只能請「掘墓者」幫忙處理了。不過,要是看到這個怪物,他說不定會嚇到腿軟吧。
「『萬物皆無法逃過太陽神的法眼』。」
我抓住他舉起劍的手腕。就算身體變得巨大,手腕的動作與目光也不會騙人。
「最後一下!」
我站了起來。
我臉頰發燙,手指顫抖,汗流浹背。可惡,比我想的還要硬。難道變成怪物就會變得比普通人還要耐打嗎?因爲皮膚破裂,鮮血也噴了出來,讓我很難抓住他的下巴。不過,我還是不能鬆開手。我咬緊牙關,臀部使力,拚命往後仰起身體。只要一時鬆懈,我的身體就會再次變得沉重。這是我最後的機會了。
我這次由下往上揮出鉤拳,狠狠揍了羅蘭的下巴。他吐出血痰,四腳朝天倒在地上。
我移動視線,發現「片刻的太陽」光芒減弱了。小球開始不停閃爍,光芒也越來越弱。
我差點就要昏死過去,但還是咬了舌頭拚命撐住。在完全變暗的視野中,我看見一道銀色的軌跡滑了過來。我滾向地面避開這一擊,羅蘭的劍也在下一瞬間插進地板。
那是「片刻的太陽」。
「你知道我的過去?」
「……給我閉嘴。」
「你纔是快要撐不住了吧?你看那邊。」
「我叫你閉嘴!」
「你休想!」
「『巨人吞噬者』馬修大爺真正的實力。」
「還沒完呢!」
羅蘭大聲怒吼。儘管手臂的肌肉撕裂,血管也爆開來,他依然不顧一切壓了上來。我頂不住這股力量,身體逐漸平移後退,轉眼間就被逼退到壞掉的窗戶旁邊。他應該是打算就這樣把我推下去。我現在必須撐住,要是摔下去,我就沒有勝算了。
「不過,也就只有這種程度。」
身體瞬間變得沉重。
我使勁拉扯抓住的手腕,這次換成羅蘭揮拳打過來。即便這一拳快如閃光,但因爲動作太大,導致出手速度變慢,身體變大也讓攻擊路線容易被看穿。我揮出反擊拳,正中羅蘭的下巴。
剎那間,我飛到了二樓的屋頂上,卻又突然迅速墜落,撞進附近房屋的窗戶。在撞碎窗戶玻璃與窗框的同時,我的身體也狠狠撞在石頭地板上。我趕緊伸手護住頭部,貫穿全身的衝擊依然讓我頭暈目眩。剛纔那一擊確實對我造成了傷害。
他半開玩笑地輕撫胸前的傷口。就算心臟被人刺穿,他也還能擺出若無其事的表情。那個垃圾無能智障賤貨太陽神真是太可惡了,竟然給這個弱雞男這麼誇張的能力。我該怎麼打敗這傢伙?儘管我被打飛出去,「片刻的太陽」還是有跟着飛過來,但使用時間一直持續在減少。
我踹中他握着劍柄的手。照理來說,這一腳應該會讓人放開手,但因爲他的臂力異於常人,反倒是劍無法承受衝擊,從刺進地板的地方應聲折斷。
我咧嘴一笑。
「你廢話說太多了,弱雞男。」
那他應該早就知道我受到的「詛咒」了。他從剛纔便一直偷偷看向「片刻的太陽」,原來就是這麼回事。
我不屑地笑了出來。
羅蘭小聲呢喃,準備拔出插在地上的劍。
「這樣就四拳了!」
羅蘭迅速抓住我的手腕,讓我們雙方都握住彼此的一隻手腕。羅蘭露出得意的表情。現在就以爲自己贏了,還太早了吧。我彎曲手臂,把羅蘭拉向自己。
「原來如此,你打算靠心理戰與經驗填補實力上的差距嗎?」
我用膝蓋猛擊他的胯下。
羅蘭臉色鐵青,還發出呻吟聲,放開了手裏的劍。
羅蘭的嘴巴微微扭曲。
「我現在就要堵住你這個『嘴炮王』的賤嘴!」
「就跟你聽太陽神說過我的事情一樣,我也從艾爾玟那邊聽說過你的事情。我知道你在國內受到怎樣的對待。」
羅蘭發出咂嘴聲,連續揮舞變短的劍。原來如此,看來他的劍術還算不錯,而且速度快得噁心,連我都無法看見他揮過來的劍。換作是普通人,應該早就被他大卸八塊了。
「你之前揍了我好幾次,我都記得清清楚楚。四次……不,加上剛纔那一次,一共五次。」
「有意思。」
「既然如此,你應該也知道我的外號叫『巨人吞噬者』吧。你覺得原因是什麼?」
「如果是用美女的嘴脣,我倒是非常歡迎。」
他應該是不想讓我撿起來用吧。我還來不及反應,他就用腳尖踢開掉在地上的劍。劍猛然飛了出去,飛越壞掉的窗戶往下墜落,在遠方發出清脆的聲響。這樣我們就都手無寸鐵了。
羅蘭的額頭冒出青筋。
「真是遺憾啊!你這喪家之犬!」
我大口吸氣,從丹田發出怒吼。
我鑽到羅蘭懷裏,利用腳踝與膝蓋的力量,在一瞬間將他舉起來。羅蘭睜大了眼睛。
我揮拳打進他毫無防備的側腹。我感覺得到自己打碎了骨頭。羅蘭的身體彎了下去。
羅蘭又是佩服又是厭惡地這麼說。仔細一看,他胸前的傷正在迅速復原。
「那也是原因之一。不過,其實那只是後來硬加上的理由。我現在就讓你見識一下……」
「看來好像沒這個必要了。」
「別想得逞。」
「我纔不要。」
「別掙扎了。馬修,你沒有勝算的。」
太陽神的「詛咒」再次束縛着我。
一道黑影突然蓋在我頭上。我趕緊滾到旁邊,立刻就看到一把劍深深刺進地板。
「先來一拳!」
「難道你曾經擊敗巨人族?」
別說傻話了,弱雞男。那種事我「早就知道了」。沒錯,過去的我是一隻被太陽神這個超級怪物屌打,只能夾着尾巴哀號逃跑的喪家之犬。不過,我可不會一直輸下去。我不想這樣結束。不管對手有多麼強大,要是一直被看扁,我就會失去自己的存在意義。
我讓拳頭髮出聲響,朝他招了招手。
「不管你這臭蟲如何掙扎,都無法逃出太陽神大人的手中。還是說,我應該叫你馬德加斯比較好?」
我一邊發出怒吼一邊把羅蘭摔在地上。石頭地板裂了開來。我一腳踩住趴倒在地的羅蘭,用手指扣住他的下巴使勁拉扯。無聲的慘叫化爲震動傳到我手上。
當我準備拿出鈴鐺時,腳踝突然被人抓住了。我難以置信地往下一看,發現嘴巴變得跟小丑一樣紅的羅蘭在笑。腳踝傳來一陣劇痛。當我板起臉孔的瞬間,我飛到了空中。
什麼狗屁爛神……
「就是現在」!
我拍拍臉頰讓自己清醒過來,結果第一眼就看到羅蘭那張怪物的臉。難道就不能讓我舒服地醒過來嗎?
「是啊,我也嚇了一跳。畢竟我被瓦礫堆壓住的時候早就不省人事了。想不到心臟被人破壞會痛成這樣。」
我對準他毫無防備的臉使出頭槌。某種溫熱的東西飛濺在我的額頭上。
「我現在好像也能聽到他們的慘叫聲呢。『爸爸,爸爸,快來救我啊。你爲什麼丟下我,自己逃走了?你就這麼害怕魔物嗎?還是說,你只想追着艾爾玟姐姐的屁股跑,嫌我們太礙事了?』『對啊,爸爸最喜歡艾爾玟姐姐的屁股了,所以就算讓你們都變成魔物的大便也沒差啦,哈哈~~!』」
我承受不住那股重量,單膝跪地。嘲笑聲從頭頂上傳來。羅蘭加強了力道,想將我一口氣壓垮。
「只要時間一到,神器的效果就會消失,到時候你就得變回原本那個無能的廢物。」
「可惡!」
「結束了!」
羅蘭跑去哪裏了?當我試着在搖晃的視野中找尋他的身影時,腦海裏敲響了警鐘。
「你這傢伙還真是耐打。」
「聽起來怎麼跟你剛纔那種聖職者的嘴臉差這麼多?我覺得這樣比較像是你的爲人喔。」
一口氣「彈開」那股從我身上奪走自由,將我牢牢束縛住的力量。
從壞掉的窗戶吹進來的風變大了。我們的力量比拚依然難分軒輊,就算想壓過對方,只要稍微放鬆力量就會被對方一口氣壓制。快撐不下去的肌肉發出哀號。羅蘭的額頭冒出冷汗。
「原來如此。」
羅蘭把劍丟了過來。我看穿那道有如閃光的飛行軌跡,勉強避開這一擊,但也因此失去平衡。那傢伙趁機像一頭蠻牛般撞了過來。我趕緊伸手去擋,卻被他輕易撞飛出去,整個人狠狠撞在牆上。我被迫吐出肺裏的空氣。當我屈膝跪地的瞬間,羅蘭的拳頭也揮了過來。我配合他大動作揮來的拳頭,舉起自己的拳頭。
「聽說你是情婦的兒子,還因此受到兄弟霸凌,連父母都不理你。而且腦袋也不是很靈光,經常被家庭教師用鞭子教訓。你就是因爲這樣覺醒的嗎?死變態。難怪你沒半個朋友,只能度過孤單的少年時代。」
「怎麼啦?你看起來好像很難受。」
我聽到咬牙切齒的聲音。
「討厭啦。」
羅蘭用另一隻手抓住我的手,我們雙方都抓住了對方的手。
「這可難說。」
我這個人向來有借有還。
雙方衝突的那一刻,我感覺自己連骨頭都麻痺了。我的手臂被他輕易彈開。羅蘭揮出另一隻手,打向我毫無防備的臉。我只能迅速往後倒,卸掉這一擊的力量。當我回過神時,身體又撞到了牆壁。我還以爲自己的脖子會斷掉。
如果我沒有準時回家,那位公主騎士殿下會連蠟燭都不點,直接在昏暗的屋子裏等我回去。
「你該不會真的有不死之身吧?」
「別害羞嘛。那場魔物入侵事件發生的時候,你表面上說是外出視察剛好不在家,其實應該是拋棄家人自己逃走了吧?我還聽說其中包括你的老婆跟兒子,他們還真是可憐。」
雖然情況糟透了,我可不能認輸。
又來了,全身就跟往常一樣變得沉重。我彷彿被人推進深深的泥沼,不管怎麼掙扎都沒用,只能不斷地往下沉。
時間到了。如果想再次使用,就得拿到陽光底下曬上半天。而且我當然沒有備用品。
那種傢伙「喫屎去吧!」
羅蘭興致缺缺地這麼回答。我搖了頭。
我身旁傳來硬物落地的聲響。一顆圓球滾落在我腳邊。
不巧的是,現在又是陰天。我無法期待陽光的幫助。
我小聲驚歎。
儘管我剛纔出手攻擊是打算取其性命,羅蘭還是沒有倒下,被我打碎的骨頭與蛋蛋似乎也正逐漸再生。
「因爲我已經跟她說好要在晚上之前回家了。」
「看招!」
「再來一拳!」
我記得這裏應該是間廢屋。據說這裏是某位富豪的宅第,家道中落後就被丟着不管。這裏似乎是大廳之類的地方,天花板很高,空間也非常寬廣。頭頂上吊着擺滿蠟燭的燭臺,燒得焦黑的暖爐裏沒有柴薪,感覺十分淒涼。這些東西全都覆蓋着一層灰。因爲這裏有不少用來採光的窗戶,我要看東西還不成問題。
「可是,純粹比力量是我佔上風。我不會再犯剛纔那種錯誤。」
看來他是從地面上直接跳到這裏。這傢伙明明這麼大一隻,身手卻非常輕靈。
我聽到肌肉撕裂的聲音。我早就忘記骨頭折斷的聲音是在何時響起。我快要不行了。糟糕。去死吧。你給我差不多一點。快點給我下地獄!
「喝啊!」
當我使出全身之力倒向後方時,手突然鬆了開來。用力過猛的我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氣,手和臉都沾滿鮮血。我很想洗掉這些血,但體力早就耗盡了。我好累。我就這樣仰躺在地上。
在上下顛倒的視野中,我看到羅蘭的頭顱滾落在地上。
我腳邊躺着一具無頭的屍體,頸骨從被我扯斷的傷口露了出來,鮮血像瀑布一樣湧出,迅速流到地上。屍體只是不斷痙攣,完全沒有要站起來的樣子。
「這怎麼可能……」
羅蘭的頭顱眼神空洞,難以置信地小聲呢喃。
當我強忍着全身的痛楚爬向頭顱時,頭顱轉了過來。
「你看起來沒什麼精神,該不會是屁股癢吧?」
他沒有回答,只發出痛苦的呻吟聲。
脖子斷裂的地方慢慢化爲黑色的灰。
說到擊敗不死身怪物的方法,從古至今一直都是斬下腦袋。看來這傢伙也不例外。真是太好了。要是這招沒用,我就只能把他活埋在土裏,不然就是丟到海里,或是磨成粉埋進土牆裏了。
「其實我是想拿劍或是斧頭把你的腦袋砍下來,可惜手邊沒有合適的利器,不得已只好用手硬拔。」
「爲什麼……你不是早就被太陽神大人……?」
「噢,你是說剛纔那招嗎?」
我並沒有解開「詛咒」,身上也沒有能幫我暫時解開「詛咒」的魔法道具。
「那是我的『骨氣』。」
那個低能太陽神害得我無法「隨心所欲」發揮實力。如果我原本的力量是一百,現在能使用的力量就只剩下一。反過來說,「只要我使出一萬的力量」,就能暫時使出一百的力量了。
這招只能維持很短的時間,身體也會變得滿目瘡痍。我全身上下都產生劇痛,連要站起來都辦不到。如果不是遇到這次這種狀況,我就算被小混混欺負也不會拿來用。說實話,這只是一個完全派不上用場的招數。不過,就算只能維持很短的時間,我還是有辦法反抗那個軟屌太陽神的「詛咒」。這是我把自己的肉體與靈魂壓榨到極限,拚命擠出的一丁點骨氣。這招是我貨真價實的最後王牌,甚至連德茲都不知道。
「對了,我還沒告訴你『巨人吞噬者』這個外號是怎麼來的。答案很簡單。因爲我擊敗過許多『比自己更強的傢伙』。」
聽到翹鬍子男人這麼問,我裝出快哭出來的表情。
「放棄吧。」
翹鬍子男人如此回答。當他準備跑過去時,正好跟我四目相對。他捏住鼻子,毫不掩飾內心的厭惡。
「我不小心惹到幾位可怕的老兄,被他們虐得很慘。他們對我拳打腳踢,最後還把我丟在這種地方。」
「糞坑蟲,你都看到了對吧?」
不管太陽神有何目的,我都不打算讓祂繼續恣意妄爲。神明大人這個頭銜,還有奪走我力量的「詛咒」,都曾令我感到畏懼,所以我纔會逃跑。我想逃離太陽神,還有自己心中的無力感。我就這樣逃到大陸的角落,卻依然被捲入莫名其妙的陰謀。既然無法逃離,就只能勇敢面對了。
羅蘭不發一語。他連臉的下半部都開始化爲黑色的灰。他似乎想用眼神告訴我什麼,但我已經無法問出他想表達的意思了。
「好啦,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羅蘭神智模糊地這麼說。他已經連下巴附近都開始變成黑色的灰。
「沒辦法了。」
我轉頭看向窗戶,原來是太陽從雲縫裏跑了出來。
「這我就不知道了。」
「『萬物皆無法逃過太陽神的法眼』。」
「這就是我的答覆。」
我故意把錢包倒過來輕輕搖晃給他看,錢包裏沒有掉出任何東西。艾爾玟給我的零用錢還好端端地放在褲子的口袋裏面。
耀眼的光芒突然射進眼中。
「其他『傳道師』不久後也會來到這裏。一切都結束了。不管是你,還是這片土地。」
我做好覺悟,一個前滾翻跳了下去。
就在這時,我終於想通了。原來是因爲「迷宮」最深處的「星命結晶」嗎?世界上還沒被人征服的「迷宮」只剩下這裏了。太陽神的目標也是「祕寶」嗎?
「好啦~~」
「永別了,弱雞男。」
「你是說那個公主騎士殿下的小白臉?不會吧。」
大家都露出感到困擾的眼神,板起臉跟我保持距離。這也怪不得他們。
「那就好。我會順便讓祂看看我拉屎的樣子。我會保留貴賓席給祂,記得幫我叫祂快點滾下來。」
我可不能這樣去見艾爾玟,要不然就算是百年之戀也會瞬間冷掉。不過,我就算立場對調也不會在意就是了。大概吧。
「我真是受夠了。」
擦肩而過的路人都對我指指點點。
我回頭一看,一名衛兵就站在眼前。是那個翹鬍子男人。我之前被亞斯頓兄弟襲擊的時候,也是他趕到現場。真是辛苦他了。
我對着天空高高豎起中指。太陽又躲在雲裏消失不見了。
這個世界很大,那種力量比我強、戰鬥技巧更出色、經驗更豐富、擁有我沒有的能力的傢伙多的是。我也經歷過完全看不到勝算的戰鬥。可是,我總是正面挑戰那些傢伙,一路贏了過來。不斷演出令人跌破眼鏡的「巨人屠殺秀」,才造就了現在的我。
「對了,我好像聽到上面有點吵。」
無視其他選項,強迫別人做出對自己有利的二選一,是詐欺犯的典型手法。
我想要貼上去,翹鬍子男人卻冷冷地這麼回答,還一把將我推開。我跌坐在地上。
我會讓那傢伙徹底明白,就算是喪家之犬也有爪牙。我一定會把祂拖到地面上,跟全世界的各種大便接吻。
要我當你的奴隸?說什麼傻話啊。
羅蘭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我疑惑地歪着頭。
我往上一指,發現黑皮膚男子從窗戶探出頭來。原來那傢伙也來了嗎?
「髒死人了。他怎麼不去死一死?」
一瞬間的飄浮感後,我直接一頭栽進垃圾堆裏。這是用來處理垃圾的坑洞,這一帶的剩菜剩飯、灰燼與廚餘都被丟在這裏了。那些薪水微薄的傢伙每十天會來回收一次,在做過分類後送到焚化廠處理,或是賣給住在城外的農民當肥料。這些垃圾剛好變成墊子接住了我。我拿掉頭上的菜渣與蛋殼,從垃圾堆裏爬出來。
「你是那個挫賽太陽神的使者對吧?記得回去幫我轉告那傢伙。」
因爲現在的我是公主騎士殿下的保命繩(小白臉)。
「那就順便幫我轉告這句話吧。『呆子,如果想要祕寶,就自己去拿吧。』」
他說的是羅蘭製造出的屍體。那傢伙竟然留下這種麻煩的東西。
「對了,你有看到可疑的人嗎?」
「趕快給我滾。不然我就送你去喫牢飯!」
「這傢伙是怎樣?髒死人了。」
「老大,可以拜託你幫我把零用錢拿回來嗎?」
「我們剛纔在這裏找到兩具屍體,我猜原因八成是跟『禁藥』有關的糾紛。犯人應該還沒逃到很遠的地方。」
「這個城市就是這種地方。要是你不喜歡,就趕緊滾出去吧。」
「你說的應該不是搶劫我的那些傢伙吧?」
「嗚哇,你這傢伙是怎樣?」
「看你整個人髒兮兮的,難不成還有受傷嗎?」
更重要的是,我無法忍受那個混球的大屁股繼續坐在我身上。如果發明「解放」製造法的是那傢伙,祂說不定也知道讓艾爾玟復原的方法。
「我也可以選擇扭斷那個臭蟲太陽神的脖子。」
「那傢伙不就是馬修嗎?」
「『嘴炮王』,要得意就趁現在吧。」
我沮喪地垂下肩膀。
「爲什麼你們都要來到這個城市?」
「我明白了。我立刻過去那邊看看。」
我慌張地逃離現場,背後還能隱約感受到輕視與憐憫的目光。我稍事休息,等身體勉強可以走動後就走到大街上。路人看到我都發出尖叫趕緊逃開。看來我的模樣比自己想的還要狼狽。我拍掉頭上的菜渣,強忍着劇痛壓低身子往前走。
「他也未免太臭了吧。」
最後,羅蘭的整顆頭都化爲黑色的灰,隨着寒風消失不見。他的身體隨後也跟着化爲黑灰消失,只留下衣服與鞋子。沾在我的雙手與衣服上的血也化爲黑灰,慢慢消失在風中。
「不行,這裏找不到半個人。不過,現場還留有奇怪的衣服與鞋子,我還找到了打鬥的痕跡,或許跟剛纔的屍體有某種關聯。」
「吾神重新降臨的日子遲早會到來。你只能成爲讓祂復活的祭品,不然就是在中途死去。」
「沒那個必要。」
以前的我是人稱「巨人吞噬者」的冒險者,擁有過人的武力,從來不缺名聲、財富和女人。雖然因爲許多事情讓我失去了一切,但我也得到了其他東西,那就是世人的冰冷目光,以及在美麗的公主騎士殿下身邊侍奉的權利。當她在黑暗深淵裏迷路時,我無論如何都會把她拉上來。
「……因爲這個地方有『迷宮』。」
「喂,也未免太臭了吧。」
不需要處理屍體是不幸中的大幸,但我的衣服與身體都變得破破爛爛。而且我們剛纔打得太激烈,很快就會有人趕來這裏查看。要是被人發現就麻煩了。可是,我的體力還沒恢復到可以奔跑的地步。然而,我已經聽到有人衝上樓梯的聲音。這麼快就有人趕來了嗎?拜託饒了我吧。這裏無路可逃。我爬到壞掉的窗戶旁邊,探頭往下一看,忍不住板起臉孔。
我豎起拇指,做出割斷自己脖子的手勢。
「我好不容易纔剛拿到零用錢,現在錢包也變得空空如也了。」
「我總有一天一定會把你這個混帳的腦袋扯下來,給我洗乾淨脖子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