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聖職者的棄教
《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 白金透 · 2.6萬 字
雖然發生了些意外,但艾爾玟等人的「女戰神之盾」正順利地往「千年白夜」深處前進。瑪雷特姐妹與其他人也在後面追趕,努力挑戰「迷宮」。
不光是最前線充滿幹勁。只要那些高手有好表現,底下的人也會不願認輸,跟着努力挑戰。
這讓整個公會忙成一團。職員們全都忙着應付冒險者,以及處理接到的委託。艾普莉兒也跑來幫忙,替那些不識字的人代筆,還幫忙到處跑腿與配送東西。
因爲公會急需人手,最後就連我這個與公會無關的小白臉都被叫去幫忙。我的任務是幫忙拿東西,身上揹着背袋,雙手還拿着手提袋。
「馬修先生,反正你經常在公會出入,不是早就跟這裏的職員一樣了嗎?」
艾普莉兒抱着茶色的袋子,噘起嘴脣這麼說。如果我們兩人並肩走在街上,在旁人眼中應該就像是一對父女,但其實是大小姐與她的僕人。
「我猜你也只是在喝酒,幫我拿點東西又沒差。」
「妳要我做白工?」
「既然你不想做白工,當初就不應該耍賴,乖乖來公會工作就好了。」
原來她還在記恨嗎?可是,我可不想變成德茲的部下。畢竟那傢伙一點分寸都沒有。
「而且你這個人……」
艾普莉兒還想繼續教訓我,這時腳下突然開始搖晃。我趕緊從上方抱住矮冬瓜,伸手按住她的腦袋。
「別亂動。快點低頭蹲下。」
在地鳴聲傳來的同時,周圍的房屋也開始微微晃動。
是地震。
周圍響起幾聲尖叫。石牆都裂開來了。
屋頂的瓦片掉下來,在我們眼前摔碎了幾塊。艾普莉兒放開袋子,抱着腦袋大聲尖叫。
「別怕。不會砸到我們的。」
這裏是馬路中央,離路邊的房屋有段距離。只要不是整棟房屋垮下來,就不會有危險。這種程度的地震很快就會停了。
如我所料,晃動逐漸變小,最後完全停下來了。安心的氛圍籠罩着我們。
「因爲據說毀滅她故鄉的那羣魔物,也是『大進擊』造成的結果。」
「可是,這樣城裏的居民不就……」
「嗯。」
雖然她看起來還是有些不安,但似乎已經轉換好心情,對着我點了點頭。
「沒事,我這邊沒什麼感覺。不過,我知道地面上好像搖得很厲害。」
「可以站起來了。妳嚇到了吧?」
雖然還不知道正確答案,目前最有力的說法就是「大進擊」論。
「除此之外,『迷宮都市』還會修建好幾道城牆,主要通道上也會設置好幾道門,把城市分成好幾個區塊,讓魔物無法出去。因爲這裏同時也是魔物的監牢。」
「你這傢伙有資格教訓別人嗎?」
「這樣會有什麼麻煩?」
「對了,艾爾玟小姐,剛纔有大地震,妳那邊還好嗎?」
當我把東西放好,準備先一步回家的時候,公會職員叫住了我。
「當時的領主也拜託王國幫忙編了預算,但那個計劃在不知不覺中取消,錢也不曉得跑去哪裏了。」
雖然他對孫女很和善,但冒險者都把他當成可怕的惡魔。
我不曉得這個城市建成多久了,但我從未聽說這裏曾經發生過「大進擊」。也許就是因爲這樣,讓這裏的防禦措施建得比其他地方來得緩慢。
眼前是一位年近六十的老人,名叫葛雷戈裏。他長着一張壞人臉,其實內心比外表還要兇惡。他就是冒險者公會的公會長,同時也是艾普莉兒的祖父。
「先不說這個了,妳剛纔說馬克塔羅德王國怎麼了?」
「公會長叫你過去。」
艾普莉兒突然說出這句話。
因此,「迷宮都市」城牆上的石弓發射臺與投石機纔會同時設置在城牆的內側與外側。
「我要先去把東西放在那邊。房屋裏的事情就交給妳處理了。要是地震又發生,妳就趕快躲到桌子底下。記得要等地震停止才能逃跑。」
爺爺說不定會被孫女討厭喔。
我稍微猶豫了一下,然後才嘆了口氣這麼說道:
「國家還是會發出避難通知,但要是有人來不及逃走,也不會派人去救援。」
她原本還在一臉懷念地說着,卻突然換上嚴肅的表情。
「那是個好地方。」
「你下次可以在自己孫女面前,再說一次剛纔那句話看看。」
「真的嗎?」
「嗯,謝謝你……我沒事。」
「尤其是在艾爾玟面前,請妳千萬不要提起『大進擊』的事情。」
「不然你要出面解決這個問題嗎?你這個喫軟飯的臭小子。」
「你就爲了這種小事把我叫過來?」
這是一種魔物大舉出現的現象。原本的名稱還要更長,但通常都是簡稱爲「大進擊」。據說原因可能是魔物爲了找尋食物而大舉遷徙,也可能是因爲恐懼而集體奔逃。
「別再想了。」
艾爾玟微微一笑,牽起艾普莉兒的手。
「不就是爲了避免魔物從外面闖進來嗎?」
馬克塔羅德王國被魔物大軍毀滅,害她失去自己的祖國。
「正是因爲這樣,我絕對要奪回祖國,不惜任何代價。」
公會長不屑地笑了出來。
「還有,妳最好不要跟別人提起我剛纔那些話。因爲我沒有證據。」
「大進擊」可不是臨陣磨槍就應付得來的小事。
「實際情況又是如何?公會準備好應付『大進擊』了嗎?」
「正好相反。」我搖了搖頭。「是爲了把從城裏湧出的魔物關起來。」
有人說這是因爲馬克塔羅德王國周圍都是山地,但這個推測並沒有確切的根據。
問題來了,那羣魔物「來自何方」?
「我知道了。不過,這又是爲什麼呢?」
這種現象在世界各地都可能發生,但如果起因與「迷宮」有關,危險度就會升高許多。雖然同樣都是魔物大舉出現,許多「迷宮」的周圍都會住人,發展成所謂的「迷宮都市」。一旦魔物大軍突然出現在城鎮中央,那裏就會變成人間地獄,犧牲者的數量將會非同小可。而據說「迷宮」將要發生「大進擊」的前兆就是地震。
「是嗎?」
過去從來不曾發生過的天災,也可能會在明天突然降臨。
「妳今天就先回去吧。公會那邊現在肯定亂成一團,妳爺爺應該也在等妳回去。」
「如果妳還有其他想知道的事,隨時都能問我。對了,如果我將來成功復興國家,我就招待妳來玩吧。到時候我會親自帶妳去逛逛。」
這個城市沒有用門隔開各個街區,儘管城市周圍的城牆很厚,但也只有一道。我曾經聽說原因是這個城市發展得太快,讓這些防禦工程來不及先做好,纔會導致城市分區工作無法順利進行,但這八成是藉口。王國只是不願意爲此花費金錢與勞力罷了。
不過,這種說法也存在着不少疑點。「大進擊」終究只是一種暫時性的現象。隨着時間經過,魔物也會平息下來,回到原本的棲息地。如果那些魔物來自「迷宮」,據說絕大多數都會回到原本的「迷宮」。可是,馬克塔羅德王國裏至今依然有許多魔物在四處徘徊。
常有的事。
「確實沒有。」
「他們其實是不想把錢花在不知何時會發生的災難上吧。反正只要在自己的任內沒出事就夠了。」
「剛纔的地震好大喔。」
「是啊。我差點被嚇到腿軟。」
「一言爲定。」
後來,艾爾玟說她還有事情要處理,就跟艾普莉兒一起走向公會。
艾普莉兒笑了出來。
到頭來,真相還是無人知曉。
「我已經派遣更多守衛了,要是真的出狀況,隨時都能守在這裏抗戰。儲備糧食近期也會多增加一倍。」
「我們已經到了。」
「結果現在的我們可能要爲此付出代價了嗎?」
我只知道那是個被山環繞的小國,但從未去過那裏。雖然歷史長達幾百年,好像沒有什麼特產與觀光景點。最知名的東西,頂多只有「深紅的公主騎士」吧。
「不過,如果這不是自然的地震,那事情可就麻煩了。」
「不過,我記得『灰色鄰人』沒有用來區隔各個城區的門。」
「你頂多只能摸摸那位公主大人的屁股不是嗎?」
「老實說,我剛來到這裏的時候,確實有人提過要做準備。」
「就是『大進擊』啊。」
路邊的店家都忙着把掉下來的商品放回架上,不然就是在清理掉下來的瓦片與牆壁碎片。雖然有人嚇到跌倒,也有人被掉下來的瓦片砸傷,不過好像沒有鬧出人命。
「迷宮」的入口就在冒險者公會前面。要是魔物突然衝出來,這裏就會變成最前線。
「雖然實在算不上富裕,但農產十分充足,很少有人餓肚子,犯罪者也不多。湖水閃閃發亮,森林柔和宜人,城市充滿活力。那是我深愛的故鄉。」
艾爾玟點了點頭。
艾普莉兒略顯困惑地垂下目光。她應該不知道該對亡國的公主騎士大人說些什麼吧。於是我只好幫她一把。
「聽說你對我孫女說了些不該說的話。」
消息傳得還真快。畢竟艾普莉兒身旁有名爲護衛的監視者,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而且那羣魔物至今依然待在原地,沒有要走出國境的跡象。
「不久前也有一次大地震,前天也有一次,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眼前就是冒險者公會的大門。如我所料,因爲地震的影響,裏面已經亂成一團。
「那不就等於什麼都沒做嗎?」
意思就是,之後的問題就留給後面的人去解決。
「喂,馬修。」
「那要是『大進擊』真的發生……」
「怎麼這樣……」艾普莉兒忍不住伸手掩嘴。如果讓魔物跑到城外,損失就會變得極爲巨大。爲了避免這種事發生,就算要犧牲一些人也是在所難免。這就是那些大人物的想法。選擇住在這種「迷宮都市」,就等於自願接受這種對待。
馬克塔羅德王國可能藏有尚未被人發現的「迷宮」,而那個「迷宮」因爲某種原因失控,纔會導致「大進擊」發生。城市因此毀滅,國土也被魔物踐踏。
我可不想因爲散佈危言聳聽的傳聞,被衛兵抓去教訓一頓。就算艾普莉兒不會有事,我也肯定會被抓去坐牢。
「我剛纔正在跟這女孩聊天。她想知道妳的祖國是什麼樣的地方。」
聽到艾普莉兒這麼問,艾爾玟環視周圍,一臉同情地這麼說。
「嗨,歡迎回來。平安就好。」
「所有『迷宮都市』都跟這裏一樣,用城牆圍住整個城市。妳知道這是爲什麼嗎?」
「那……這個城市說不定也會變得跟馬克塔羅德王國一樣嗎?」
我撿起那個茶色袋子,然後就邁出腳步。艾普莉兒小跑步追了上來,用雙手抓住我的袖子。這樣讓我很難拿東西,但我沒那麼不識相,還不至於在這種時候叫她放開。
「妳的表情很可怕喔。來,放輕鬆點。」
「天曉得,畢竟誰也無法掌控自然現象。」
我從背後幫她揉了揉肩膀。儘管隔着護肩按摩幾乎等於無效,但她好像明白我想說的話了。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她的臉色相當難看。
「我的祖國怎麼了?」
艾爾玟笑着這麼說。
就算想要確認情況,也沒有那種不要命的傢伙敢闖進魔物大軍之中。雖然可能有過那種人,但應該沒人能成功回來。
矮冬瓜露出不安的表情。我輕輕撫摸她的頭。
某人突然從身後向我們搭話。回頭一看,原來是我心愛的公主騎士大人回來了。
「你不知道嗎?別看我這樣,我在鄉下地方可是大家公認的虔誠信徒。」
「對了,我想起來了。」
公會長有氣無力地往後一躺,讓椅背發出聲響。
「有個怪人跑來公會說要找你。這纔是我叫你過來的主要原因。」
「如果對方是長得漂亮奶子又大,而且飢渴難耐的三十多歲寡婦,那我非常歡迎。」
「不好意思要讓你失望了,對方是個守身如玉的傢伙。」
我聽到了敲門聲。讓男性職員幫忙開門後,一個熟人走進房裏。
「我們又見面了。」
那個人掛在胸前的大地母神紋章發出光芒。「異端審問官」賈斯汀來到我面前,恭敬地低頭鞠躬。
「我可不想見到你。」
他應該確實是個守身如玉的傢伙。我猜他八成還是處男。
「前陣子是我失禮了。雖然爲時已晚,我還是要爲自己的失禮向你道歉。」
賈斯汀沒有馬上抬起頭,繼續說出道歉的話語。
「此外,我還有一件事想請你幫忙。」
因爲賈斯汀說他要跟我私下談談,就把我帶到冒險者公會的小房間裏。我前幾天纔剛在隔壁的房間,跟艾爾玟說了些不能讓別人聽見的對話,今天卻是跟一個形跡可疑的修道士單獨談話。
「你找我有什麼事?」
跟修道士在小房間裏獨處,讓我懷疑他想奪走我屁眼的貞操。
「你還記得前陣子見過的那個鎧甲怪物吧?」
我不可能忘記。那傢伙爲了得到「貝蕾妮的聖骸布」出現在我面前,結果被賈斯汀打得落花流水,但鎧甲裏面空無一物,就只有一些奇妙的黏液。而且不曉得他是怎麼找到的,藏在葛羅莉亞房間裏的「貝蕾妮的聖骸布」真貨,後來也被他偷走了。
我也調查過他留下來的鎧甲,那只是平凡無奇的鎧甲。我至今依然不曉得那傢伙的真面目。
「先給你這些。」
「這是大地母神的啓示嗎?」
「休息啊。你又是在這裏做什麼?」
「那你們只要直接衝進對方的基地,把人統統抓起來不就得了?你們應該有那種權力吧?」
「就是這麼回事。」賈斯汀點了點頭。
「我們已經查獲對方的幾個集會現場,但是都沒有找到那位公子。看來他們還有祕密基地沒被找到。我猜武器八成也藏在那裏。」
「你知道那傢伙爲何想要得到『貝蕾妮的聖骸布』嗎?」
他應該是擔心那位公子帶走的錢可能被他們拿去買武器了吧。
我請店家介紹幾間防具店給我,然後親自跑了一趟。結果我在第三間店找到線索。他在這間店偷走的東西,果然也跟之前一樣是全身鎧甲。而且這間店就在上次那間大地母神教會附近。我立刻向店家與附近居民打聽消息,但沒人看到疑似鎧甲怪物的傢伙。他應該是躲在某個地方完全不出來,不然就是專門挑不會引人矚目的晚上行動。爲了保險起見,我還到處打聽有沒有能讓人躲藏的地方,但什麼都沒問到。
「我們現在人手不足。」
賈斯汀在房間裏看了一圈,然後開口。
「而且我覺得痛恨太陽神的你,應該很樂意幫我這個忙。難道不是嗎?『巨人吞噬者』馬德加斯。」
「我就說跟你無關了。」
「『神聖太陽』最近正利用各種手段吸收信徒,不斷擴大自己的勢力。據說其中還包括某位大人物的公子。」
爲了從邪教的魔掌之中,救出腦袋壞掉的貴族公子,上面的人只好命令「聖護隊」出動。真是辛苦他們了。
「我們最近接獲線報,聽說『神聖太陽』正在到處收購武器與防具,所以目前正忙着打探消息。」
既然還能拿到報酬,那我當然沒理由拒絕。反正只要是跟那個噁爛太陽神有關係的傢伙,我無論如何都要擊潰。畢竟那些傢伙就跟在下水道里亂竄的噁心生物差不多。而且羅蘭曾經說過,今後還會有「傳道師」來到這個城市,所以我想盡量多收集些情報。
「我只是開個小玩笑。爲了偉大的大地母神,我很樂意接下這份工作。」
他先要求我不能說出這件事,然後纔開始爲我說明。
「換句話說,那是得到『星命結晶』的最好時機是嗎?」
「我在執行公務。」他不客氣地這麼回答,一臉厭煩地別過頭。
我又不是躺在路邊睡覺。
鎧甲怪物爲何要在各種防具之中選擇那副鎧甲?我猜八成是因爲那副鎧甲能完全藏住他的身體,而且就在他隨手可得的地方。
我決定先從線索開始找起。
我來到城門旁邊的衛兵休息室。爲了節省時間,我花了一點錢買情報,那些衛兵就告訴我許多事情。這個城市一共有東西南北四個城門。我從人潮較多的南門、東門與西門依序打聽過一遍,卻沒聽說有穿着全身鎧甲的傢伙經過。
「我前陣子原本打算『買下一個昂貴的東西』,但現在沒必要了。要是你找到那傢伙了,就通知我一聲吧。我會把這些錢全部給你。」
賈斯汀不悅地皺起眉頭,但他很快就整理好心情,把手伸進裝着金幣的袋子。
「由你這個隊長親自出馬嗎?」
「那位公子前些日子帶着一大筆錢離家出走,現在似乎就躲在『神聖太陽』的祕密基地。」
「我只記得他好像說過想要變回原本的樣子。」
「我前陣子抓到了太陽神的信徒,這些情報是從那名男子口中問出來的。我記得他好像是『神聖太陽』的人。據說他們的教祖得到了『啓示』。」
「那傢伙其實是『太陽神』的『傳道師』。」
我立刻前去調查,卻沒能打聽到與鎧甲裏面的人有關的消息,只打聽到當天被他脫掉的鎧甲是怎麼來的。據說那副鎧甲是他偷來的東西。
文森特一把揪住我的胸口。
我吹了吹口哨。
原來如此,這樣確實說得過去。
「要是有看過那種人,我肯定不會忘記。」
也對,畢竟那傢伙全身都穿着鎧甲。
原來如此,意思就是那傢伙也跟某位侯爵公子一樣變得沉迷宗教了吧。
搞宗教還真是賺錢,我也來做做看算了。我要創個「公主騎士」教。
文森特會獨自行動這點也很奇怪。我猜這附近應該有不少人在監視,而文森特就是來查看現場的。他可能是在路上碰巧看到我,不然就是接到我在這裏的報告,特地跑來找我說話。
因爲他在大地母神教會的避難所脫掉那副鎧甲,後來應該又去其他地方偷走另一副鎧甲了。
賈斯汀不太高興地抿起嘴脣。
「就算知道了也沒用。」
據說他曾經在某間防具店帶進來的木箱裏見過類似的鎧甲。他也有檢查過鎧甲內部,裏面好像空無一物。我猜那傢伙應該是在要通過城門時脫掉鎧甲,等到順利通過盤查之後,再重新穿上鎧甲。可是,這樣還是有個問題讓我想不通。
畢竟現在不是戰爭時期,從頭到腳都穿着鎧甲的騎士一定顯眼到不行。而且穿着那麼舊的鎧甲只會更顯眼。換句話說,就是很容易被人記住。
隔天,我開始找尋那個鎧甲怪物裏面的傢伙。照理來說,想要在這個城市裏找出一個不知道長相的男人,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不過,如果我什麼都不做,就永遠不會有結果。
「我明白你想要阻止那傢伙的原因了,但你爲何要告訴我這件事?你應該知道吧?我只是一個弱不禁風的小白臉。」
「因爲我對這個地方不熟,想要在陌生的地方找出躲起來的怪物,實在太困難了。」
文森特擺出顯然不太開心的態度,把我拉到暗處。
「根據我們調查的結果,對方似乎收集了將近一百人份的武器。我猜除了我知道的管道之外,他們應該還有從其他信徒身上收取資金。」
那些宗教人士會主動接觸他們遇到的每一位窮人,給他們食物、衣服與住處。先施恩於他們,然後再宣揚自己的教義,等到他們完全相信那些瘋狂的教義之後,就能把他們變成自己操控的人偶。他們應該是打算在武裝起義的時候煽動那些信徒,把他們變成一支不怕死的軍隊。
「要我幫忙也行。當然,你得給我足夠多的報酬。你應該不會說這是對神的奉獻,就要我做白工吧?」
我決定展開下一步行動,於是前往那間帶進鎧甲的防具店。
「你的精神這麼緊繃,跟監的時候可不會順利喔。」
我這麼說道。
某人叫住了我。我抬頭一看,發現對方是「聖護隊」的文森特。
「據說在『大進擊』發生之後,『迷宮』裏出現魔物的機率會比平常還要低,出現的魔物也會變弱。」
「該不會是跟『神聖太陽』有關的事情吧?」
「還有其他防具店在賣那種鎧甲嗎?」
「……這件事與你無關。」
「快說,你知道些什麼?」
聽到我這麼說,文森特露出尷尬的表情。
竟然直接用手抓給我,這人還真是豪放不羈。
「他們絕大多數是無知的傢伙,只是沉迷於冥界的幸福與『啓示』這些動聽的話語。」
真不知道該說他是責任感太強,還是太過老實。
我該如何繼續調查下去?我不能輕易放棄。因爲我不能放着餿水太陽神的手下不管,也不想白白放過那些錢。
太陽神會從自己的手下之中挑選出有資格的人,透過所謂的「啓示」下達指示,並且賦予他們足以完成指示的力量。
「看來你好像把我誤認成某人了,不過這不重要。」
「你只要跟對付我的時候一樣,隨便抓幾個信徒,帶回去舉辦『遊樂會』不就得了嗎?」
「我只知道事情並不單純。」
「既然對方得到『貝蕾妮的聖骸布』了,那他們應該會繼續照着計劃去做。我們沒時間了。我無論如何都必須找出對方,把那個鎧甲怪物解決掉。」
「這又是爲了什麼?」
那傢伙到底是怎麼通過盤查的?因爲他的外表就跟普通人沒兩樣嗎?還是說,這跟殘留在他脫掉的鎧甲內側,那種摸起來會刺痛的黏液有關?
「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武器?」
「你就告訴我吧。不然我可能會跑去到處宣傳。」
文森特的表情變得僵硬。因爲他之前一直把我當成太陽神的信徒,讓我猜測這可能跟太陽神有關,而且還是需要文森特親自出馬的事情,結果真的猜對了。
因爲是他開除那些違法官員,現在纔會負起責任親自出馬是嗎?
不管在什麼地方,我都沒聽說鎧甲怪物曾經從城門經過。那些衛兵也不像是拿了封口費的樣子。不過,我從負責在東門檢查行李的衛兵口中聽到了有趣的消息。
「一旦『大進擊』真的發生,當然會有許多人犧牲。我就是爲了阻止慘劇發生,纔會來到這個城市。如果情況允許,我想要暗中解決這件事。」
「如果你不要,我就去找別人了。」
線索完全中斷,我只好在路邊喝水休息。
「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總不會是寫在你們教會的會刊或傳單上面吧?」
「你剛纔停頓了一下。難不成這件事也跟我有關嗎?」
賈斯汀把裝滿金幣的袋子擺在我眼前。
「我只能說,我的消息還算靈通。」
雖然有很多疑點,我還是大致明白該怎麼繼續調查了。
「剩下的等你抓到那個鎧甲怪物再給。那就萬事拜託了。」
我抬頭一看,發現天空烏雲密佈。還好我在出門之前有先把拿去晾的衣服收好。我們家的衣服是分開洗的,我的衣服都是自己洗,艾爾玟的衣服則是拿去給洗衣店處理。我其實是想要親自幫艾爾玟洗衣服,但她的衣服都是使用高級布料,洗的時候非常麻煩。就算不去管會傷到布料的問題,我也不想因爲沒有徹底晾乾,讓衣服留有奇怪的味道。
因爲那個鎧甲怪物不想讓人看到自己的樣子。而原因或許就跟殘留在他脫掉的鎧甲內側,那種摸起來會刺痛的黏液有關。
線索馬上就斷掉了。正當我爲此感到絕望時,腦海中突然閃過一道靈光。
「難道你連對方的長相都不知道嗎?」
「那不是要賣的商品。我只是想放在家裏當擺飾,纔會請人幫忙送過來。」
「我知道他有何目的。他想刺激這個城市裏的『迷宮』,讓『大進擊』在這裏發生。」
「給我滾到一邊去。你很礙事。」
這我倒是可以理解,因爲隨便說出這件事,也只會造成混亂。
「有必要這樣嗎?」
我的呼吸有一瞬間停止了。我早就覺得那傢伙很詭異,想不到還真是如此。如果我早點知道這件事,當初就會殺掉他了。
據說因爲那副鎧甲很舊,而且又很沉重,完全賣不出去,他纔會想要放在家裏當擺飾,請朋友送給他。
「喂。」
鎧甲怪物裏面的人可能就躲在那間防具店,不然就是在那附近。當時負責盤查的衛兵還記得那間店的名字。
「你們到底要欺騙多少信徒,才能賺到這麼多錢?」
「如果有人要偷,明明還有很多更貴更好偷的鎧甲,我也覺得很莫名其妙。」
「在這裏遇到也是種緣分,我也來幫忙吧。」
想要繼續透過鎧甲這條線索找尋那個鎧甲怪物並不容易。可是,如果那個鎧甲怪物是「傳道師」,那他跟太陽神的信徒之間或許存在着某種關聯。他也可能會僞裝成信徒混進教團之中。
「給我滾。」
這個答覆完全不留情面。可是,我也有必須達成的目的,不能輕易放棄。
「你想得到情報吧?如果是這個城市的各種小道消息,我可是比那些路邊紳士還要清楚。」
「……」
「現在不是猶豫的時候。平安救出那位公子纔是當務之急不是嗎?」
文森特發出咂嘴聲,然後憤恨地對我說了一句「下不爲例」。
「如果那位公子不是被綁架,就是在某個地方被人拐走了吧。你有什麼線索嗎?」
「我昨天在城東大街盤問過一位可疑的女子。她長得很漂亮,看起來像是江湖藝人。」
我想起來了,我之前好像也遇過這樣的女人。當時我很擔心艾爾玟,所以很快就向她告別。
「我向她打聽那位公子的下落,結果她說她只是受人所託,幫忙把人帶到說好的地方。她還說自己也是第一次見到那位委託人。據說除了拐人之外,她還會幫忙拉攏傭兵與地痞流氓那種能成爲戰力的傢伙。」
她當初跑來找我說話,應該也是爲了這個目的。畢竟我看起來也很強壯。就算是聽起來很可疑的事情,只要能賺到錢,還是會有很多人不顧後果跑去湊一腳。
「那個地方是哪裏?」
文森特轉過頭去,用下巴指了一下。我順着看過去,結果看到一間色彩鮮豔的兩層樓房屋。這不就是上次那間讓柯迪與莉塔藏身的娼館嗎?
我可以輕易想像到那位公子興奮地跟過去的畫面。
「可是,那裏是大地母神教的……」
「我知道內情。那間娼館只是僞裝對吧?可是,如果是娼館那種地方,就算兩人獨處也很合理。更何況,那還是一間違法娼館,很容易被人拿來犯罪。」
「那你要怎麼做?你不直接進去調查嗎?」
「這個嘛……」
因爲房間裏有一對全身赤裸的男女躺在牀上,而且正在挑戰有些特別的玩法。難怪他們沒發出聲音。嗯,謎題都解開了。
難得來到這裏一趟,我原本想跟莉塔打聲招呼,卻聽說她早就離開這間避難所了。她好像是跟在這間避難所認識的青年,一起帶着妹妹前往其他國家。我只能祝她們得到幸福。
我找到一個通往地下的樓梯。
門當然從裏面鎖上了。這裏的房間沒有鑰匙那種高檔貨,都是隻要把棒子橫着擺就打不開門的打掛式門鎖。我把鐵絲插進門縫,硬是把門鎖撬開。
「我沒有看不起她的意思。我是說真的。文斯,我們下次一起去喝酒的時候,我願意請你喝一杯作爲賠罪。」
他說得吞吞吐吐,看起來有些難爲情。我突然想通了。
文森特把我拉出房間。
文森特心神不寧地環視房間內部。這裏沒有椅子,讓他只能呆立在門邊。雖然我叫他先坐在牀邊,但他沒有理我。
我趁機把手擺在門上,一口氣往上舉起。金屬門閂直接被撞開,發出刺耳的聲響。因爲門被打開了,我立刻解除「片刻的太陽」。我能發揮全力的時間有限,所以必須有效運用。
「爲什麼不行?我又不是你的部下或家臣。」
因爲他好像真的生氣了,我只好乖乖道歉。
這個機關算是相當費工夫了。可是,這裏是大地母神教會經營的娼館,怎麼會讓太陽神的邪教團體拿來使用?難不成大地母神的信徒之中出了叛徒嗎?
通道的盡頭果然還是階梯。階梯的盡頭有一扇門,但當然早就被人鎖上,讓文森特怎麼推都打不開。
我也跟了上去。
「總之,你就是想要調查有沒有人利用這間店犯罪對吧?這不是很簡單嗎?」
算了,既然被我們找到祕密通道,那對方遲早會發現有人入侵。反正都會被發現,還不如趁對方沒準備的時候直接殺進去。
丟下這句話之後,他走下樓梯。
正當我抱頭苦思時,文森特從我身旁走過,直接踏上樓梯。
「我正在召集人手。」
我們被帶到二樓角落的小房間。房間不大,裏面擺着兩張牀。真令人懷念。我以前也嘗試過三人行與四人同樂的玩法。我當時還太年輕了。
我們來到二樓樓梯前面的房間。明明感覺得到房間裏有人,但這裏跟其他房間不同,幾乎沒有發出聲響,聽起來也不像是在接吻或扭腰的樣子,實在是很可疑。
這陣強光讓文森特轉過頭去。
文森特拿着劍衝進房間裏,結果卻愣在原地。
「你接下來有何打算?不會是真的要以客人的身分尋歡吧?」
「喂,你怎麼又擅自……」
「應該只是沒人使用吧?」
詠唱咒語後,我們立刻被耀眼的光芒包圍。
我也伸手在牆壁與地板上摸索,同時還會試着敲打看看。
「你該不會沒上過娼館吧?」
文森特推開我,然後一腳把門踹開。
「不好意思,給我一點時間吧。」
「沒那種時間了。」
「如果你要妨礙調查,我現在就逮捕你。」
因爲這間娼館很破爛,一直都能聽到像牛叫的喘息聲,還有慘叫般的嬌喘聲。文森特從剛纔就擺出一張臭臉,應該也是因爲這個緣故。
「裏面完全沒人。」
我拉著文森特的手,跑去向在屋子前面掃地的小姐說話。
「啊,抱歉。我們搞錯房間了。兩位請繼續。」
「噓,安靜點,卡萊爾大人。」
我一邊這麼說,一邊從懷裏拿出「片刻的太陽」。
「搞定,我打開了。」
那是對方的東西嗎?原來如此。
通道里一片漆黑。正當我還在煩惱該怎麼辦時,眼前就爆出火花,發出微弱的亮光。
「我們這邊有兩位男客,妳們那邊也是兩個人吧。麻煩幫我們找個可愛的女孩。」
「你快點給我過來!」
我抓住文森特的衣領,把他拉到房間外面。當我準備把門關上時,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房間裏那對男女還保持着同樣的姿勢愣住不動。
「不準動!」
「既然怕我礙事,那你也一起來吧。」
天花板並不高。只要一個不小心,頭就會撞到天花板。不光是我,文森特的個子也很高,看起來好像很不好走路。大家都很辛苦呢。正當我以爲自己要變成鼴鼠的同伴時,我看見些許光芒從通道深處射了過來。這條通道意外地短,出口就在不遠的地方。走在前面的文森特停下腳步。看來是走到盡頭了。
文森特抓住我的肩膀。
「也就是沒去當過客人的意思嗎?」
也許是發現這裏不太對勁,文森特也跟着環視屋內。
我這麼說道。
文森特快步走在前面,嘴巴一直抱怨個不停,對我大發脾氣。他的臉也有點紅。看來剛纔那一幕有些太過刺激了。
我別無選擇。雖然有些風險,但我也不能就此回頭。
人家只是開個小玩笑也不行嗎?
「哎呀。」
「如果要進去調查,不是應該儘早行動嗎?」
在我們等他做好準備的時候,天曉得那位公子會遇到什麼事情。他可能會變成屍體,也可能會染上奇怪的疾病。
我搬開房間角落的大型擺飾,結果連地板都被移開了。這東西比我想的還要輕。
「這是什麼?」
「就是這裏。」
回想起剛纔那一幕,害我又笑了出來。肚子好痛。我不會就這樣笑到死掉吧?
「你什麼時候弄到蠟燭的?」
於是我們來到走廊,側耳傾聽每個房間裏的聲音。
地下通道再次變得一片漆黑。
「這裏也很可疑。從剛纔就一直沒發出聲音。」
「你別擅自行動。」
文森特面露青筋,高高地舉起拳頭。
「這次換我來試試看。說不定我能從門縫撬開門鎖。」
文森特努力不發出腳步聲,扶着牆壁躡手躡腳地前進。從摸起來的手感可以得知,這是一條用石塊打造的通道。牆壁上有磨損,可見這裏的人應該也會摸着牆壁前進。
如果是要去當客人,那也是我的自由。
看來他是愛妻一族,就跟德茲一樣。
拿着燭臺的文森特就站在我眼前。
我試着推動門把,但門從裏面鎖上了。這扇門也是使用跟二樓一樣的打掛式門鎖,所以輕易就能撬開。
「抱歉。」
「等等。」
「不用先去叫援軍嗎?」
丟下這句話之後,他就逕自走下樓梯。操之過急可不會有什麼好結果喔。
「對了,那種玩法爽嗎?晚點記得告訴我感想。」
「那我先走一步了。」
「這裏很可疑。」
「這東西就擺在樓梯旁邊,我就直接借來用了。」
我假裝沒站穩,讓文森特手中的燭臺掉到地上,燭火也跟着熄滅。
「應該是祕密樓梯吧。」
「只要聽聲音就知道了。」
「不,我就是爲此而來。」
「相信你這種人是我太傻了。」
「讓開!」
來到一樓後,我指向某個房間。
「我不會跟你一起去喝酒,也不打算讓你請客。還有,不準叫我文斯!」
「不準污辱我妻子。」
只憑我一個人可能無法解決需要動武的情況。文森特的實力還算不差,正好適合當我的保鑣。反正繼續待在這裏爭執也只是浪費時間。
「不準笑。」
「廢話!」
這樣就搞定了。我推開房門。
「慢着。」
房間裏找不到客人的身影,牀鋪也不像是有人躺過的樣子。雖然這裏有窗戶,果然也從裏面鎖上了。
「我曾經上門查案。」
「這不是很有參考價值嗎?你下次可以跟老婆試試看,她說不定會重新愛上你喔。」
「我們進到這間店裏的時候,我有看到一個男人走進去。」
「明明就是你擅自衝進去的不是嗎?真不愧是騎士大人,竟然還叫人家別動。」
「那些做壞事的傢伙不可能在牀上扭腰。我們只要找出沒聲音的房間就行了。」
文森特突然轉身揍了我一拳,害我整個人撞上走廊的牆壁。
「我打開了。」
「你到底是怎麼打開的?」
「我只是輕輕推了一下。因爲有燈光幫忙,我很快就找到生鏽的地方了。」
「可是……」
「也可能是『她』在暗中幫助我吧。」
我亮出掌中的「片刻的太陽」,文森特不知爲何露出不甘心的表情。
「別管這個了,我們走吧。卡萊爾大人,我讓你打頭陣。」
「不需要你來命令我。」
文森特走上樓梯。我很快就聽到打鬥的聲音,但聲音也很快就停下來了。我跟着走上樓梯,結果看到疑似守衛的男子倒在地上。他好像沒死的樣子。
「看來這裏就是對方的根據地。」
我環視周圍,發現四面八方都是土牆。看來我們還在地底下,而且這裏到處都擺着石棺。我探頭看了一下,發現石棺裏裝滿武器與鎧甲。
「他們把『地下墓地』當成武器庫了嗎?」
文森特小聲低語,聲音中充滿着不悅與憤怒。這種做法實在很沒天良,也可說是惡劣,那些大地母神教的信徒還真是可憐。
「喂,你看那邊。」
在這些排列整齊的棺材後方有個大洞,我發現那裏好像有燭光,還能聽到有人在說話的聲音。雖然沒看到守衛的身影,但爲了避免被人發現,我們還是躲在棺材後面,小心翼翼地走過去。在這個天花板挑高的大廣場裏,有一座巨大的女神像。
這座雕像實在是低俗至極。女神高舉着巨劍,用另一隻手拿着巨大的盾牌。這應該是大地母神戰鬥時的模樣吧。我原本還以爲這是石像,結果竟然是由鋼鐵打造而成。這樣花錢真是太豪邁了。可是,雕像的臉部被人削掉了一大塊。
在損毀的神像前方,有個疑似祭壇的石座。祭壇旁邊躺着一位被人捆綁的金髮少年。我向文森特確認過了,看來他就是那位貴族公子。
他的嘴裏被塞了東西,腳踝好像還被銬上鐵製腳鐐,讓他無法逃跑。看樣子他是不可能靠自己掙脫了。
祭壇前方擺着長桌和椅子。椅子總共有十一張,有一半都沒人坐。
五個年紀各不相同的男人和女人坐在那裏,沒看到那個鎧甲怪物。
「原來是你。二話不說就出手攻擊,實在不是什麼值得稱讚的事情。」
「我要逮捕你這個綁架與監禁的現行犯。給我乖乖束手就擒。要是你敢反抗,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他已經沒用了不是嗎?殺掉他。」
他們離我們很遠,讓我聽不清楚他們的聲音,但他們好像是在討論該怎麼處置那位公子。
「我討厭暴力。我勸你還是早點投降吧。」
當神祕男子替貴族公子鬆綁的瞬間,金屬圓環也劃破了黑暗。雖然沒有擊中,還是讓神祕男子被迫遠離那位公子。
突然有人闖進來,讓文森特也顯得有些困惑。
「爆光彈」能發出閃光與巨響,讓敵人陷入混亂。雖然材料費高昂,但效果也很巨大。這是一種沒有殺傷力的武器,我也曾經用過好幾次。要是在地底下引爆,那種巨響應該會讓人暫時失去聽力。
「那人又是誰?」
「尼古拉斯•伯恩斯,把魔杖丟掉。你贖罪的時刻終於來臨了。」
尼古拉斯從嘴裏吐出紅黑色的液體。賈斯汀反手持劍,直接往尼古拉斯的胸口刺進去。劍從左胸刺進去,又從背後刺了出來。尼古拉斯雙手不斷顫抖,最後就這樣倒下了。黑衣男子躺在血泊之中。
文森特好像也不知道是否該出手。
「果然厲害。不愧是能逃亡『幾十年』的傢伙。」
銀色劍刃砍進頭蓋骨之中,讓鮮血噴了出來。賈斯汀臉上滿是震驚,放開手裏握着的劍,最後像只死魚一樣張開嘴巴,就這樣往後倒下。
「他叫賈斯汀,是大地母神教的『異端審問官』。」
「……『貝蕾妮的聖骸布』不在你身上嗎?算了,我之後再叫那男人去找吧。」
賈斯汀在尼古拉斯的衣服裏翻找了一下。
「是你自己要跟過來的,至少也該幫點小忙吧。」
在光芒消失的同時,我也跟着衝了出去。我從那些信徒的旁邊衝過去,拉起貴族公子的手,叫他趕快逃跑。雖然跟原本想的不太一樣,但還是有照着剛纔的計劃進行。
然後連續丟出金屬圓環。
我先把他帶到距離不遠的棺材附近,叫他在那邊躲起來。當我回到大廣場時,文森特正在跟那些信徒交戰。也許是「爆光彈」的效果還沒完全消失,那些信徒像稻草人一樣被他接連砍倒。
「請你們把那孩子還給他的父母。只要你們願意照做,我就不會傷害你們。」
「因爲『日蝕』啊。」
「沒辦法……那我只好來硬的了!」
「結束了。」
「總算找到你了。尼古拉斯•伯恩斯。」
有人說應該把他當成人質要求贖金,而不是把他殺掉,也有人說拿贖金的時候最危險,不要貪心直接把人殺掉,纔不會留下後患。看來我們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這可不是臉色蒼白的人該說的話。
「閃開!」
話才說到一半,文森特突然把我推開。
「我聽你在放屁。」
在此同時,文森特也屈膝跪地。
「我猜這傢伙……」
他會這樣懷疑很合理,但我早就知道答案了。
「我要把這句話原封不動還給你。」
可是,這位不速之客沒有閃躲,而是從魔杖發出耀眼的電光。電光發出激烈的聲響,把椅子直接彈開,還把壯漢擊倒在地上。這一擊看起來很威猛,但壯漢好像只有昏死過去。
賈斯汀拔出插在腰間的劍迎擊。在刁鑽的刺擊插進腹部之前,文森特直接側身閃躲。劍刃沿着胸口劃過,文森特改用單手持劍,揮劍砍向賈斯汀的腦袋。
名叫尼古拉斯的男子揮舞魔杖,發出一道電光。
他應該是在說我吧。
有個疑似傭兵的壯漢拿起手邊的椅子扔了過去。雖然會被這位不速之客躲過,但他應該是打算趁對方露出破綻時衝上去吧。
一名灰髮男子突然出現在神像底下。他的年紀大約在四十歲到五十歲之間,穿着一身黑衣,還有一雙細長銳利的榛果色眼睛。雖然看上去是個性格和善的人,眼神中卻閃爍着危險的光芒。他拿着鑲有寶石的魔杖,還把前端對準那羣人。他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賈斯汀雙手上的戰輪全都沒了。他應該都丟完了。文森特覺得這是個好機會,立刻衝過去。
仔細一看,剛纔那位公子已經被太陽神的信徒們挾持了。
尼古拉斯彎曲膝蓋,一個大幅度後仰避開了攻擊。他的身手就跟柳樹一樣柔軟有力。在躲過拳頭的同時,他再次伸直膝蓋,用魔杖前段毆打賈斯汀毫無防備的側腹。現場響起沉悶的聲響,還有骨頭折斷的聲音。
「那我就硬着頭皮上吧。」
「慢着。」
「我先過去看看情況。只要我給你信號,你就衝過去搗亂。我會趁機把這個丟過去。等到他們失去行動能力的時候,我們就把那位公子救出來。」
文森特過去曾經這樣告訴我。
「那該不會是『煙霧彈』吧?」
更重要的是,他跟鎧甲怪物的體格不一樣。他的身高比較矮。難道他是用魔術操縱那副鎧甲嗎?還是說,鎧甲裏面還躲着使魔或某種東西?我完全猜不到其中的原理。更奇怪的是,他爲何要幫助那位公子?難道他不是那羣人的同伴嗎?
「別擔心。只是肩膀骨頭裂開罷了。」
文森特重新舉起劍,堂堂正正地報上名號。
他出言牽制那些想要接着衝過去的傢伙。肯定錯不了。雖然感覺起來不太一樣,這是那個鎧甲怪物的聲音。他就是躲在鎧甲怪物裏面的傢伙?看起來不就只是個平凡的大叔嗎?
這傢伙……賈斯汀其實是從邪惡太陽神那邊得到「啓示」的「傳道師」。
「不,這是『爆光彈』。」
「這是你自己做的嗎?」
當我回過神時,他已經把五個人都解決掉了。
突如其來的閃光與聲響,讓信徒們捂着耳朵與眼睛直接倒下。
「什麼狗屁王國。」賈斯汀重新用雙手舉起戰輪。
我轉頭一看,發現賈斯汀坐在地上,對着我們伸出手。他應該是把地上的戰輪撿起來,朝着我們丟過來吧。這我可以理解。可是,他頭上的傷口竟然在慢慢再生。
「要是不小心傷到這位少年該怎麼辦?」
我就知道。我這個人不好的預感總是很準。
「我記得好像是說『太陽總是高掛在天上,就算躲在雲層後面,或是被月亮擋住,也會如影隨形跟着我們』。根據這項教義,信徒可以爲了逃離迫害而隱瞞自己的信仰。」
「先別管我了,這名男子是什麼人?」
「你要我去當誘餌?」
「喂,你沒事吧?」
金屬圓環從我們兩人之間的些許空間飛了過去。
「在吾神面前,每個人都是罪人。」
這位騎士大人真愛使喚人。
文森特拿出一顆用白紙包起來的小球。
公子的喉嚨被人拿小刀抵住。
「知道了啦。」
「這種傢伙怎麼會跟太陽神的信徒在一起?」
賈斯汀從腳踝取下金屬圓環丟了出去。原來他身上還藏有戰輪嗎?文森特沒能完全避開,被戰輪擊中左肩。也許是衣服底下還穿着防具,他的肩膀沒被斬斷,但還是發出了骨頭斷裂的聲響。不過,文森特並沒有停下腳步。
「你是說自己嗎?」
「結束了!」
「該贖罪的人不是我,而是太陽神纔對。」
「不,這是『聖護隊』的備用品。」
「被一羣野狗追趕,終於把你從巢穴裏逼出來了嗎?想不到你竟然會主動現身。」
文森特發出咂嘴聲,二話不說就衝了出去,把「爆光彈」丟到天花板附近。
他知道我以前的名字,還毫不在意地把信徒的墳墓變成武器庫,我原本以爲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沒想到在「異端審問官」之中,竟然也有太陽神的祕密信徒。
文森特大吼一聲,直接衝向飛過來的戰輪。那些戰輪的威力強到連劍都能打斷,但他靈巧地揮劍格擋,把戰輪全部彈開來。我原本還以爲他打不過賈斯汀,但他的實力比我想的還要強。
「請放心。我是你的同伴。」
「我再說一次。請你們乖乖照着我的話去做。」
尼古拉斯丟掉手裏的魔杖。
賈斯汀躲過有如雷雲般的連續攻擊,直接用手抓着戰輪砍過去。這一擊重得像是隻要打到就能擊碎骨頭,卻在擊中之前揮空了。
巨響與閃光化爲奔流一口氣爆開。
「這個小鬼要怎麼處理?」
「畢竟這把劍裏灌注了吾神的力量。制裁的時刻到來了。我立刻就讓你解脫。」
這句話不是對我說的。
貴族公子發出低沉的慘叫聲,就這樣倒在地上。看來他是嚇到腿軟了。
「當然是救人。」
「那傢伙跑到哪裏去了?」當文森特忙着找尋敵人時,一道黑影出現在他頭頂上。文森特迅速跳開,賈斯汀的戰輪也在下一瞬間劈開他原本站着的地方。
想不到他們連這種東西都準備了。不過,威力應該比某位大鬍子的作品還要差。
「我是列菲爾王國『聖護隊』的隊長文森特。」
「我們現在該怎麼做?」
「想不到會這麼簡單。怎麼樣?就算是你也動不了了吧?」
「趁現在!」
賈斯汀心滿意足地這麼說,然後就衝了過去。在奔跑的同時,他拔出插在腰間的劍,揮劍斬開尼古拉斯的胸口。
某人說出這句話,聲音中充滿着憎恨與歡喜。那人正是大地母神的「異端審問官」賈斯汀。那傢伙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賈斯汀一腳踩在尼古拉斯臉上。
「我剛纔只是一時大意,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賈斯汀站了起來,把掛在胸前的大地母神紋章隨手一扔,然後像是要踩死蟲子一樣用腳踐踏,同時還從懷裏拿出一個小瓶子。瓶子裏裝着白色粉末。那是「解放」。賈斯汀打開瓶蓋,把粉末連同瓶子一起吞進肚子。
下一瞬間,賈斯汀從全身綻放出耀眼的光芒。他發出痛苦的呻吟聲,背後、雙手、腹部與右腳也在同時不斷膨脹伸縮,撐破身上的衣服,最後變成其他生物……不,是變成一頭怪物。
形似黑色獅子的腦袋長出巨大耳朵,變成藍黑色的皮膚上到處都是裂痕。胸前長着沒有瞳孔的眼睛,還有像是蜥蜴的鼻子與嘴巴。手臂變得像手甲一樣厚實,從雙腳伸出刺破鞋子的鳥類鉤爪,讓地板發出硬物碰撞的聲響。還從屁股長出狀似蜥蜴的尾巴,像鞭子般拍打着地板。
這傢伙跟羅蘭長得不太一樣。拜託別在這種地方展現個性行嗎?
「喂,振作點。」
文森特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我拍拍臉頰把他打醒。
「這傢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我也想要知道答案。」
真不曉得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變成那種噁心的樣子。這我實在無法理解。
「你這個傷兵太礙事了。我會幫你爭取時間,你趁機帶着剛纔那位公子一起逃走。」
「我怎麼可能做出那種……」
「如果你要抗議,麻煩晚點再說。」
現在的情況這麼緊急,可沒有讓我們開會慢慢討論的時間。
「你的任務不就是救出那位公子嗎?那你就去完成任務吧。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而且要是文森特在場,我也不方便出手戰鬥。
「你快走就對了!」
我把他推開叫他快走,然後踹向地面衝出去。下一瞬間,我感覺到文森特往反方向跑走了。
「『萬物皆無法逃過太陽神的法眼(Sol Near Spectus)』。」
賈斯汀說出我不想聽到的屁話,並且朝向我擲出戰輪。我喊出咒語發動「片刻的太陽」,同時揮拳擊落劃破空氣飛過來的戰輪。雖然有點痛,但這種程度還不成問題。
我笑了出來。
正當我以爲戰輪都丟完時,他這次親自朝我衝了過來。
賈斯汀的拳頭擊中我毫無防備的側腹。我無法呼吸,整個人飛到空中,直接撞破天花板,來到一個明亮的地方。我認得這個地方。當我發現這件事時,身體已經摔落在地板上。我抱着側腹在地上打滾。
戰輪再次飛了過來。雖然我看得見,但這次就躲不開了。我只能勉強用手臂擋住。這一擊有如鐵球般沉重。當我重心不穩的時候,我看到賈斯汀衝了過來。我這次還來不及閃躲,賈斯汀的拳頭就打在我臉上。我背靠着牆壁慢慢倒下。
文森特把剛纔掉到地上的「片刻的太陽」交給我。
「你說什麼?」
他把我扶了起來。
體內傳來一陣劇痛。可惡,就算我想反擊,他也會立刻躲到其他地方。
「給我閉嘴!」賈斯汀大聲吼叫,打碎了地板。被我撞破的洞又變得更大了。
我抬頭一看,結果看到另一座大地母神的神像。我想起來了,這裏是大地母神的教會。
我並沒有跟丟他的身影。如同字面上的意思,他是瞬間就消失不見。
「這是我投身於大地母神門下之後耗費的時間。」
正當我準備賞他第二拳時,賈斯汀突然消失了。
「不就只是一個被騙徒欺騙的蠢貨,又被其他騙徒騙了嗎?」
「這是最後的警告。」
他昏死過去了。誰叫他要這麼亂來。
戰輪從我頭頂上快速飛過。我還以爲他射偏了,結果立刻聽到硬物碰撞的聲響。眼前突然變得一片黑暗,身體也變得沉重。糟了,原來他的目標是「片刻的太陽」。被戰輪擊落的水晶球在地板上滾動,最後被賈斯汀撿了起來。
「我有個問題想請教你這位『異端審問官』。」
我察覺到動靜,趕緊反手揮拳打向背後。我有一瞬間還以爲自己成功擊中賈斯汀,但他的身影有如幻影般晃了一下,我的拳頭也在同時揮了個空。我腦海中的警鐘響個不停。
「現在還不遲。以『受難者』的身分,跟我們『傳道師』一起信奉太陽神吧。」
「……我們不是約好要去喝酒了嗎?」
爲了擺脫那種罪惡感,他在十五歲的時候下定決心投身於宗教,成爲大地母神的奴僕。
賈斯汀嘆了口氣。
賈斯汀揮出巨大的拳頭,但被我擋了下來。停下腳步之後,他連續對我揮出好幾拳,而且力道相當大。
我背靠着牆壁站了起來。
「來不及了!」
「要是對你見死不救,我晚上會睡不好覺。我還有很多話要問你,再說……」
「之後的事情就交給我。你快點去療傷……」
代價就是我的信仰嗎?這玩笑實在讓人笑不出來。
我跑到牆邊,背後緊貼着牆壁,讓自己的死角減到最少。
「可是,這個世界上有許多貧苦的人民,就只有我過着衣食無缺的生活,而這也讓我一直受到罪惡感的折磨。」
賈斯汀望向遠方。怪物的眼中閃過一絲懷念與無奈。
「你應該不是別人假扮的冒牌貨吧?難不成你是想要不老不死嗎?」
「我來晚了。公子安全了。『聖護隊』很快就會趕到。」
「我身上又沒有那種東西,你要我怎麼給你?」
我聽到那個渾球的聲音。
我知道距離很近,但看來我們只是跑到隔壁。儘管我成功來到地面上,而且剛好四下無人,我還是沒有脫離險境。
我氣憤地回頭一看,卻找不到賈斯汀的身影。
拜託別這樣行嗎?我好像快要愛上你了。
「三十年……」
文森特別過頭去,小聲說出這句話。
「那我就如你所願。」
聲音從我背後傳來。
從藍色怪物背後現身的人,正是「聖護隊」的隊長文森特。
我就叫你別這樣了。
他說得很得意,甚至有些愉快。
「真遺憾。」
「那人是誰?」
「他還活着!快給他最後一擊!」
「我得設法反擊纔行……」
「這是你的東西吧?」
看來攻擊也行得通。
「爲吾神獻出血肉吧。」
「再來就要收費了。」
要是他們兄妹都因我而死,我可是會受不了的。連我都會看不起自己。
賈斯汀一腳踩住我的腦袋,露出得意的微笑。
就算靠着信仰與實力當上「異端審問官」,賈斯汀內心的空虛也沒有被填滿。
「爲什麼你要成爲『傳道師』……成爲太陽神的信徒?」
賈斯汀露出得意的笑容。一隻小飛蟲從他眼前飛過。他不太高興地揮手拍開蟲子,一臉佩服地低頭看着我。
「除了你之外,還有其他『傳道師』嗎?」
語音剛落,一道銀色的閃光就劃過賈斯汀背後。賈斯汀從後頸噴出鮮血,慢慢地倒在地上。從傷口噴出的鮮血逐漸化爲黑色灰燼。
撂下這句狠話後,賈斯汀再次消失不見。可惡,竟然給我使出這種奇怪的招數。
「你爲什麼要回來?」
賈斯汀再次隱身。他時而出現,時而消失,對我一頓拳打腳踢之後,又再次消失不見。
賈斯汀抓著文森特的腳踝把他舉起來,然後使勁地朝向天花板一扔。文森特整個人撞在教會的天花板上,稍微停頓了一下,然後慢慢掉了下來。我衝到他掉下來的地方,伸手接住他的身體。雖然我平常可以輕鬆接住,但我現在手無縛雞之力,頂多只能當他的肉墊。
「來啊,隨便你要從哪裏殺過來都行。」
我接住他的拳頭往後一拉,同時用另一隻手揮拳反擊。從手上傳來打爛血肉的感觸與聲響。
「……」
「喂,振作點。」
「還有,這個也還給你。」
如果靠着武力逼壞人改過向善,也不過就是另一種暴力罷了。而且只憑那種程度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改變這個世界。
「那可不行。」
文森特扶着我邁出腳步,卻突然停了下來。我回頭一看,原來是倒在地上的賈斯汀抓住了他的腳踝。黑色灰燼在不知不覺中停止冒出,脖子上的傷口也開始再生。
據說賈斯汀原本是一位貴族。
「啐……!」
畢竟這是讓我活到今天的原因。
「真正的救贖應該是幫差點被父親賣掉的姐妹準備一個藏身處,還有讓喫不飽的女孩把自己的糖果與杏仁分給妹妹。我覺得這種救贖像樣多了。」
「我看你能逃到什麼時候。」

「那就沒辦法了。」
「這樣你就只是個廢物了。」
再這樣跟他耗下去,「片刻的太陽」的持續時間也要結束了。因爲上次跟敵人打到時間耗盡,讓我學會計算剩餘的時間,但這樣我很快就會把時間用完。
「在那些日子裏,還是有許多迷途的人民餓死。父母賣掉孩子,孩子殺死父母。這個世界依然是個地獄。不管我如何祈禱,誠心誠意爲神服務,大地母神都沒有給我任何回報。」
「異端審問官」可不是能靠關係當上的職務,而是必須具備過人的信仰與實績。他爲此付出的努力,恐怕不是我所能想像的。可是,他寧願捨棄這一切,也要成爲太陽神的奴隸,這我實在無法理解。
「廢話少說!」
「那副模樣就是你要追尋的『救贖』?這樣就能從不講道理的暴力之中,救出那些飢餓貧苦的人民了嗎?」
當我陷入感傷時,聽到從背後傳來的腳步聲。
粗壯的藍色手臂打破牆壁,一把抓住我的腰,把我整個人往後舉起來。賈斯汀用我的身體撞破石牆,然後沒有減速就狠狠砸在地上。破碎的瓦礫掉了下來。我被摔得眼冒金星。眼裏的景象上下顛倒,讓我的腦袋變得一團混亂。我咬緊牙關忍住劇痛,用手肘往背後敲打,趁機從賈斯汀的手裏掙脫。當我連滾帶爬地逃離敵人時,一個龐然大物擋住我的去路。我抬頭一看,發現那是臉被削掉一塊的大地母神女神像。拜託妳管好自己家裏的「異端審問官」行嗎?要是妳願意救我,要我當妳的信徒也行。
「大地母神過了三十年都沒有給我的東西,太陽神一瞬間就賞賜給我了。就連小孩子都知道該選擇哪一邊不是嗎?」
這種力量肯定遠遠強過人類。不過,羅蘭的力量比他強多了。雖然不能掉以輕心,但我還擋得住。
他們到底還有幾個人?拜託別跟我說還有一百個。
我有不好的預感,立刻翻滾閃開。賈斯汀的雙腳突然從我頭頂上出現,踩碎了地板的岩石。
「早在我來到這裏之前,那位大人就一直待在這個城市了。」
「可是,這種程度不算什麼。」
「所以你就直接讓這間大地母神教會改信太陽神了嗎?」
現在這樣我根本無法反擊,只能任憑他毆打。雖然我勉強靠着直覺防禦,但還是抵擋不住,就這樣被揍飛到教會的牆壁上,然後無力地倒下。
「就在這時,我得到了『啓示』。太陽神要我解決掉叛徒,還要我奪回『貝蕾妮的聖骸布』,而我接受了這個使命,得到這股力量與樣貌。」
「你果然很耐打,換成是普通人早就沒命了。」
原來那位神父也變成太陽神的信徒了。賈斯汀當時會碰巧出現在娼館,應該也是因爲神父跑去通風報信。
「下一個就輪到你了。」
我轉過身與賈斯汀對峙。
「是嗎?」
我把「片刻的太陽」擺在手掌上,用另一隻手輕輕滾動。
「你這是什麼意思?」
「別看我這樣,其實我很擅長占卜。我正在幫你占卜運勢。」
我握住這顆半透明的水晶球,喊出發動的咒語。
「照射。」
「片刻的太陽」對我的聲音做出反應,一邊發出陽光一邊飛了起來。我感覺到全身湧出力量,同時對他豎起中指。
「賈斯汀,恭喜你。」
我這麼說道。
「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說出這句話之後,我衝向變成怪物的賈斯汀。沒時間了。只要再過不到一百秒的時間,「片刻的太陽」就會失效。如果無法趁這段時間殺掉他,我們就輸了。
我全力揮出拳頭,但只能揮了個空。我早就猜到了。我立刻反手往背後揮出拳頭,狠狠打在怪物臉上。
當賈斯汀痛苦呻吟無法行動的時候,我一腳踢中他的肚子。賈斯汀雙腳離地,在摔到地板上之前消失不見。又是他擅長的瞬間移動嗎?可是,他想得太天真了。
「找到你了!」
我撿起掉在地上的瓦礫,往頭頂上扔出去。猛然飛出去的瓦礫突然停下來,賈斯汀的身影也浮現在空無一物的半空中。
瓦礫刺進他肚子上的眼睛,讓他連同瓦礫一起從空中摔下來。
「你……你怎麼會……」
「那還用說嗎?」
因爲習慣觀察天氣,讓我練就了預測天氣的能力,可以猜到天空還要多久纔會放晴,或是什麼時候可能會下雨。
我聳聳肩膀。
不管他怎麼殺,蟲子還是不斷跑出來。蟲子的體液與臭味短時間內是不會消失的。
賈斯汀露出不屑的表情,把斷成兩截的劍隨手一丟,發出清亮的聲響。
反正我之後肯定會被叫去問話。
「……」
賈斯汀揚起嘴角。
我舉起劍,一口氣衝了過去。
好啦,懲罰的時間到了。
「借用一下。」
「可是,我不打算放你逃跑。」
答對了。不過沒有獎品就是了。
我想也是。
我原本是打算在突然下雨讓他露出破綻時偷襲,但他主動把自己變成一團火球,讓事情似乎比我想的還要順利,害我不得不強忍着笑意。
這裏是大地母神女神像的正上方。我們朝着那把指向天空的寶劍迅速墜落。
「謝謝你救了我。」
想不到他還有這一招……
他一步一步走了過來。我動也不動。
「這樣你就再也無法逃跑了。」
我感受到一陣衝擊。眼裏的景象不規則地搖晃。我用背部着地,順勢在地上滾了幾圈,最後撞上牆壁。我回過神時才發現,原來自己的雙手還抱着賈斯汀的身體。
說完,那顆頭顱放聲大笑。
「怎麼了?你不過來嗎?還是說,你在等天空放晴?很遺憾,我不會讓你慢慢等的。」
「我姑且還是問一下吧。你同伴是個什麼樣的傢伙?」
「當然是因爲大地母神的保佑。」
就在快要走到我這邊時,賈斯汀停下腳步。
我吆喝一聲,把劍從他身上拔出來,然後跌坐在地上。
「那傢伙到底是誰?快說!」
我拖着疼痛不堪的身體,走向大地母神的女神像。尼古拉斯還睜着眼睛倒在那裏。
「我說過了吧?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等等,這是怎麼回事?」
情況不妙。
天上烏雲密佈,雲層相當厚,無法期待會有陽光射進來。
「你在等陽光從那個洞裏射進來對吧?因爲你就在那個洞的正下方。你這男人還真是讓人大意不得。可是你運氣不好,你自己看看吧。」
「不,一切都是命中註定。」
不管是「占卜」還是「預言」,對我來說都只是小兒科。
「去死吧!」
我把文森特的劍借來一用。雖然這把劍很細,還是足以砍下那傢伙的腦袋。
他沒有回答,但那種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的態度,就是最好的證據。
化爲黑色灰燼的地方越來越多,讓頭顱從神像的寶劍上滑落。他明明早就沒有喉嚨、嘴巴與舌頭,卻還是繼續笑個不停。我好像還能聽到他的笑聲。他的身體也不知不覺中完全化爲黑色灰燼,消失在虛空之中。
「而且那個『神器』能發光的時間應該也不多了。一百秒?兩百秒?不,我猜應該只剩下不到十秒。」
「想知道就過來這邊吧。我會咬斷你的脖子。」
那是「掘墓者」布拉德雷用來製作除臭袋的黑色蟲子。那種蟲子有喜歡聚集在同類體液旁邊的習性。我在請他處理掉手上有天使刺青的藥頭屍體時,又向他要了一個除臭袋。我剛纔偷偷把那種體液沾到那傢伙腳上了。
「別過來!」
「這是你『占卜』算出的結果嗎?」
可是,我還有一個重要任務。
巨大水滴一顆接着一顆從天下掉下來。
下一瞬間,賈斯汀全身冒出火焰。那股熱風讓我不由得停下腳步,伸手擋在臉前面。我從指縫看到那些黑色蟲子被火焰燒得焦黑,一隻接着一隻掉到地上。當火焰終於消失時,賈斯汀身上已經沒有半隻蟲子了。
我看到女神像高舉的寶劍前端插着賈斯汀的頭顱。
「嘿咻。」
「蠢貨。」
今天我想早點回家休息。
「別以爲我不知道。那個『神器』有時間限制對吧?我只要等到時間結束,再來慢慢解決你就行了。」
「你以爲我會乖乖告訴你嗎?」
我放開雙手抱着的無頭屍體,對着那顆頭顱大聲呼喊。賈斯汀俯視着我,充血的雙眼中充滿怨念。黑色灰燼從他脖子斷裂的地方不斷飄落。
他緩慢地坐了起來。我就知道他還活着。
「老兄,聽得到我說話嗎?」
「你就等着被烈火燒焦吧。就跟那些蟲子一樣!」
「原來如此。我看穿你的策略了。」
「難得你能想到這招對付我,我真是爲你感到可惜。」
「好痛!」
「反正這個城市完蛋了。你跟那位公主騎士都得死在這裏。」
賈斯汀突然低頭看向自己腳邊,發現有一羣黑色蟲子圍了上來。不是隻有一隻,蟲子一隻接着一隻爬到賈斯汀身上。
「那位大人是這麼說的。」
「我只是要讓你跟自己的女神接吻。」
「如何?身體動得了嗎?」
「我早就說過了吧?這是大地母神的保佑。祂化身爲蟲子,要來懲罰你這個叛教者了。」
賈斯汀揚起嘴角。
「時機應該就快要成熟了」。還沒好嗎?
下一瞬間,男子的身體抖了一下。
我沒能放心太久,很快就聽見許多腳步聲從地面上傳來。看來是「聖護隊」趕到了。之後的事情就交給他們去處理吧。
「等等,你想做什麼?」
我想也是。
他胸口插着賈斯汀的劍。我在附近找了塊布,把手腕跟劍柄綁在一起,然後一口氣倒向後方,用體重拉扯劍柄。就算我手臂使不出力,也能靠着體重把劍拔出來。劍慢慢地被我從尼古拉斯體內拔出。
雖然還有「我的骨氣」這張王牌,但只要發動之後,我就沒有退路了。要是他選擇逃走拖時間,我就真的完蛋了。
我也揚起嘴角。
「終於死心了嗎?那我就慢慢解決掉你吧。」
「沒什麼。」
「你說什麼?」
賈斯汀的身體逐漸化爲黑色灰燼。看來他這次真的要下地獄了。
當我爲此感到驚訝時,賈斯汀一口氣衝到我面前。我立刻準備逃開,但他的目標並不是我。他抓住文森特的劍,然後一拳打斷。
黑色蟲子不斷圍上去,讓賈斯汀扭曲着臉,但又突然露出得意的笑容。
賈斯汀的身體再次冒出火焰,讓腳邊的地板發燙,同時向我逼近。
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抬頭看向天花板。那是剛纔被文森特撞破的大洞。
終點就在眼前。那就是剛纔被這傢伙打穿,通往地底下的洞穴。
我再次讓「片刻的太陽」發光。我感覺到全身湧出力量,同時繞到賈斯汀身後,雙手環抱住他的腰。我從丹田使力,一口氣把他舉起來,就這樣迅速後退。
雖然賈斯汀刺穿了他的胸口,卻沒說自己殺掉他了。
「你好像很慌張的樣子。不會是因爲只要碰到其他生物,你就無法瞬間移動了吧?」
「嗯?」
「很威風嘛。可是,你該不會忘記了吧?」
半透明的水晶球掉到我頭上。時間到了嗎?我把水晶球放進懷裏抬頭一看,這才鬆了口氣。
「而且我早就做好準備了。」
「看來是成功了。」
我可不是白白讓他揍那麼多次。這傢伙隱身之後,總是會在特定的地方再次現身。他習慣用最小限度的移動,收到最大限度的成效。簡單來說,就是他必定會繞到對方的死角。那我只要對着自己的死角攻擊就行了。
賈斯汀抬頭看向上方,雨滴從天花板上的大洞猛然灌進來。這是一陣傾盆大雨。
我舉起賈斯汀巨大的身軀往後一倒,就這樣跟他一起摔進洞穴底下。
賈斯汀高舉拳頭的瞬間,某種冰涼的東西從我的臉頰滑落。
他故意說着風涼話,但我無意回答,慢慢地單膝跪地,還把「片刻的太陽」解除了。使用時間只剩下一些。
大雨纔剛碰到賈斯汀的身體,就立刻蒸發了。當我回過神時,賈斯汀的身體已經被白煙籠罩。煙霧從他全身冒出來,讓人無法視物。
「想不到他竟還準備了這種東西。我差點就被幹掉了。我記得你是……小白臉先生對吧?」
他果然就是從葛羅莉亞家裏偷走「貝蕾妮的聖骸布」的犯人。他應該是趁着我跑到葛羅莉亞家裏,跟她大打出手的時候把東西偷走了吧。
「我叫馬修。」
雖然我說得很輕鬆,卻完全笑不出來。因爲他胸前的傷口正在迅速復原,而且衣服也一樣。我剛剛纔見識過這種不合常理的怪物。
「你是『傳道師』嗎?」
「我只能說你猜對了一半。」
尼古拉斯露出苦笑。
「那另一半呢?」
「我是個罪人。」
尼古拉斯站了起來,把手伸進自己的胸口。他的胸口像是水面一樣出現波紋,然後他從體內拿出一塊破布。那是「貝蕾妮的聖骸布」。
下一瞬間,尼古拉斯的身體化爲泥土掉在地上。皮膚變了顏色,手腳這些身體部位也全部混成一團,只剩下一塊巨大的紫色黏液。我試着稍微碰了一下,結果指尖立刻傳來刺痛的感覺。
正當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時,巨大黏液動了起來,爬到「貝蕾妮的聖骸布」上面,然後吸收到自己體內。
下一瞬間,尼古拉斯的身體再次變成那位黑衣男子。
「請容我再次自我介紹。我名叫尼古拉斯•伯恩斯,過去曾經從太陽神亞力歐斯多爾那邊得到『啓示』。」
因爲感覺不到敵意,我決定先聽看看他怎麼說。
我們照慣例來到冒險者公會二樓的小房間。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我當時還住在薩尼黑茲,是個信奉太陽神的神父。」
薩尼黑茲是太陽神教的聖地,據說那裏充斥着各種大大小小的宗派。而尼古拉斯就在那裏獨自經營着一間小教會。那裏就在太陽神掌管的「太陽神之塔」附近,所以有許多信徒。據說其他教會都靠着賣名產給信徒賺了大錢,但尼古拉斯沒有跟隨那種不守本分的風潮,而是虔誠地堅守自己的信仰。
就在某一天,一道聲音在尼古拉斯的腦海中響起。
那正是「啓示」。
他很清楚那就是神的聲音,沒有半點懷疑。
「我將那種藥命名爲『解放』。」
尼古拉斯搖了搖頭。
他花了不少時間,最後總算在某間大地母神教會找到真貨。他在下手行竊時被人發現,又在逃跑的時候摔進河裏,失去了鎧甲,「貝蕾妮的聖骸布」也被衝到下游,最後卡在岸邊,被碰巧路過的柯迪看到。明明可以放着不管,他卻偏要撿走那塊破布,想要當成「真貨」拿去賣掉。
「祂想要再次降臨。」
當他發現不對勁的時候,已經有幾十個人深受戒斷症狀的折磨,隨時都會徹底毀滅。尼古拉斯後悔了。那根本不是神的聲音。那傢伙是可怕的惡魔,而他被惡魔利用了。雖然他想要立刻銷燬那些藥,但那些藥已經外流到其他城市,再也無法追回。
「那將來有希望嗎?」
「太陽神捨棄了過去被諸神放逐的身軀,想要用全新的肉體回到地面。爲了達成這個目的,祂需要某樣東西。」
「我有很多事想問你,但還是先從最重要的問題開始吧。」
不管對方是誰,我都要殺掉。
「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
「『傳道師』可以透過服用『解放』,憑着對太陽神許下的願望與本人的資質改變樣貌。失去信仰的我無法徹底成爲『傳道師』,只能用那副模樣苟活下來。」
「要是你遇到什麼麻煩,隨時告訴我。我會助你一臂之力。讓我們給那個狗屎太陽神一點顏色瞧瞧吧。」
尼古拉斯眼中燃燒着怒火。
那傢伙打算引發大進擊,讓「迷宮」裏的魔物變弱,就是爲了達成這個目的。
他在自己那間徹底荒廢的教會里服用「解放」上吊了。他曾經一度死去,卻在墳墓底下再次甦醒。當他拚命從不見光明的土裏爬出來時,發現自己不再是個人類。
「我只能說機率並不是零。」
我不曉得這個名叫尼古拉斯的前神父能否信任,也不確定他是否有利用價值,但我現在應該拉攏他纔對。他可是我亟欲得到的「解放」專家,絕對不能輕易放過。
我想起剛纔的光景,忍不住板起臉孔。總覺得飯都要變難喫了。
尼古拉斯納悶地歪着頭。
「對了,你剛纔提到太陽神的陰謀,那又是怎麼回事?」
重新復活後,尼古拉斯決定要治好那些被「解放」折磨的人,粉碎太陽神的陰謀。
尼古拉斯沉浸於興奮的情緒之中,照着命令動手製造神藥。
「對了,你知道賈斯汀剛纔提到的『那位大人』是誰嗎?」
結果事情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他原本就精通藥學,還在教會後面種植藥草。
「總之,我得先決定好今後的計劃。」
「我甚至想要違背神的教誨,親手了結自己的生命。」
而且盯上尼古拉斯與「解放」的犯罪組織還把寫有製造方法的資料全部偷走,連尼古拉斯本人也被他們抓走。尼古拉斯被關在對方的屋子裏,被迫幫忙製造那種藥。後來,雖然城裏的衛兵把他救了出來,但他也失去活下去的動力了。
「只要有這東西,我就能在某種程度上操控太陽神的力量。雖然無法變回人類,卻能保持人類的模樣。」
因爲他沒有固定的軀體,不但難以行動,而且太過顯眼,所以平常都躲在全身鎧甲之中。
「這樣啊……」
「無所謂。」
「你是說『迷宮』裏的『星命結晶』嗎?」
可是,那種藥並不是什麼萬靈藥,也不是奇蹟的神藥,而是會害人變得瘋狂,墜入地獄的可怕「禁藥」。
我這麼說道。
「畢竟我光是逃跑就拚盡全力了,所以知道的事情並不多。不過,那人好像會跟其他信徒聯絡,所以對方可能是教團的相關人士。」
「你最好小心一點。那人八成也是『傳道師』。」
完成神藥之後,他就把藥推薦給住在附近與前來朝聖的信徒。
就算無法立刻辦到,只要還有希望,就算是個好消息了。
爲了在這個世界宣揚太陽神的教義,太陽神命令他製作神藥。
只要能找到治療藥,我就可以功成身退,不用繼續玷污公主騎士大人的名聲。
「這樣啊……」
「『解放』中毒能不能治好?有治療藥嗎?」
「就在這時,我得知『貝蕾妮的聖骸布』確實存在。那是沾着太陽神之血的聖遺物。」
「目前還沒有。因爲那種身體讓我無法做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