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牧神四處逃竄
《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 白金透 · 2.9萬 字
「原來如此。」
在家裏的客廳聽我說完所有事情後,文森特深深地點頭。
艾普莉兒的處境變得愈來愈糟了。
我跟艾爾玟無法一直保護她。艾爾玟還有挑戰「迷宮」這件大事要做,我在暗處與晚上也只是個沒用的大塊頭。敵人不但數量衆多,而且不知道會在何時何地發動襲擊。這讓我們一刻都無法放鬆,心裏累積的壓力愈來愈大。況且我們也不能一直把自己關在家裏。
「那老頭什麼時候會被釋放?」
「這件事不歸我管,詳細情況我也不得而知。不過,我想應該還要一段日子吧。」
聽到文森特這麼說,艾普莉兒顯得有些失望。
「難道那些大人物想跟他同歸於盡嗎?」
「雖然公會總部想判葛雷戈裏有罪,但也有許多人反對。因爲各種利益與人際關係太過複雜,根本分不出誰是敵人誰是朋友。可是要是他們完全不採取行動,又會被人懷疑跟葛雷戈裏有所勾結。」
「別說什麼懷疑了,他們本來就是狐羣狗黨了吧。」
看來領主也是被夾在義理與利益之間,陷入左右爲難的處境。
他這次逮捕那老頭,也是爲了表示自己有在做事吧。
「關於懸賞金的事情我也有所耳聞。雖然我可以明文下令禁止,但應該很難完全防範這種事。」
畢竟出資者原本就是非法的黑幫。禁令根本一點屁用都沒有。即便是王家直屬的「聖護隊」,能做到的事情也還是有限。
我從椅子上站起來,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後深深地低下頭,額頭幾乎都要碰到地上。
「算我求你。拜託你幫忙保護艾普莉兒。」
「等等,你不要這樣啦。」
艾普莉兒驚訝地制止我,但我這顆腦袋本來就只是裝飾。如果文森特希望的話,要我向他低頭幾百遍都行。畢竟「聖護隊」總部是貨真價實的要塞,負責守衛的兵力也很強大,尋常小混混根本不可能進得去。在她躲藏的這段期間,應該足夠那些相關人士搞定利益分配的問題了吧。
比起那筆下落不明的「祕密財產」,艾普莉兒的人身安全要來得重要多了。
文森特這個正義感強烈的傢伙應該有辦法保護她。比起照不到太陽就會變成軟腳蝦的馬修先生,他肯定更能幫得上忙。
「拜託你說個更有創意的答案好嗎?這個答案太過理所當然,害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反駁了。」
「妳放心,我不會死的。因爲我以前從來沒死過。」
「妳只需要大聲求救就行了。」
我們被這羣凶神惡煞逼着往前走,擋在我們面前的壯漢也站了起來。
她太過乖巧,纔會不敢向別人求救。很早就失去雙親,由那種壞老頭一手養大。她身邊最好還是要有一些能夠撒嬌的對象。
「那就保密……應該也不可能瞞得過去吧?」
「原來我們的隊長大人也被這個城市染黑了嗎?你收了多少?」
她將來肯定會是個大美女,隨便都能找到一大堆想要英雄救美的豬哥。
「抱歉,我做不到。」
「我當然也會幫忙。」
「我只知道絕對不是突然跟別人談論人生的大道理。」
他纔剛在我面前停下腳步,就好聲好氣地這麼說:
「矮冬瓜,我們走吧。」
「馬修先生,你怎麼可以這麼說呢?」
「很簡單。」
他身旁的凶神惡煞揍了我一拳,讓我跪倒在地上。
我有種被人扇了耳光的感覺。
「這是爲了她好。」
「你也不需要向我道謝。」
「……畢竟『聖護隊』的規模也變大了。」
他沒有出手相助,也無法出手幫忙。他應該是覺得自己沒資格讓我道謝吧。如果不捨棄自己的信念就無法繼續做某件事,實在是太不自由了。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她出城了,但如果連官員都已經被敵人收買,應該就無法從城門離開了吧。那種行爲就跟自投羅網毫無分別。雖然託比大叔可以幫她從密道出城,但那些道上弟兄應該也會盯着那裏。時間過得愈久,她的藏身之處就會愈少,最後被人逼到絕境,想逃也逃不掉,就像是籠子裏的鳥兒。
「我在此發誓,一定會把妳平安送到妳祖父面前。」
「誰也不會幫我。爺爺不在了,大家都想要抓我。要是再這樣下去,就連馬修先生跟艾爾玟小姐都會死掉……」
「如果你們要出去,最好是從後門離開。」

「不管你怎麼說,辦不到的事就是辦不到。」
「妳有可以幫得上忙的朋友嗎?最好是那種連大人物也要退讓三分,根本不把黑道弟兄放在眼裏的白馬騎士或王子殿下。就算要兩個都來也行。」
「你也會嗎?」
通往大街的路口前面被人設下路障,路障前還站着一羣疑似道上弟兄的傢伙。
我擦去艾普莉兒的淚水。
「辛苦你們了。」
艾爾玟也在艾普莉兒面前跪了下來。
整個城市都是鬼,要是被抓到別說是當鬼,連生命都會有危險。這場遊戲還是強制參加,要是拒絕就會沒命。雖然這就是一場爛遊戲,但我根本不在乎。反正人生本來就是一場不公平的遊戲。
艾普莉兒在經過文森特面前時停下腳步,對他說了一句謝謝,還緩緩向他低頭鞠躬,然後才快步走向我。
文森特短暫沉默了一下,然後用煎熬的語氣這麼回答。
她眼眶含淚,激動地叫了出來。
「誰都可以吧!」
她對我這麼說道,語氣就像是在訓斥說錯話的孩子。
意思就是在那些大人物之中,也有想要得到那筆財產的守財奴是嗎?
「對方已經私下找我商量過這件事了。要是我現在保護她,反倒會給對方藉口。」
「先走了。如果我沒死的話,就下次再見吧。」
「那個……」
「……馬修先生,請你救救我。」
「那些傢伙遲早會翻遍整個城市,找到那筆祕密財產。到時候他們就沒理由盯上矮冬瓜了。你只需要保護她到那時候就好。」
「要是妳不在了,那老頭也會傷心。艾爾玟也會難過。」
艾普莉兒抱住我的脖子。
這代表她的容身之處愈來愈少了。
「那可不行。」我聳聳肩膀。「要是妳不在了,以後誰來教我寫字?」
「……抱歉。」
我點了點頭。
「那些壞蛋可是爲了無聊的傳聞,盯上了一個無辜的孩子啊!」
「要哭可以,但這種事情最好還是另外找個帥哥,只在他面前做就好。畢竟這裏就只有死腦筋騎士跟公主騎士大人,還有一個沒出息的小白臉。」
我這麼說道。
「……」
「我無意跟『魔俠同盟』起衝突。」
我們把貓咪奧利佛放進籃子裏面,從後門走到外面。只要從這裏沿着大街走到德茲家,對方應該也不敢在衆目睽睽之下動手。不管他們塞了多少錢給衛兵,也還是無法做得太過火。因爲要是讓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施暴,會損害到衛兵的威信。
「那女孩現在待在這裏的事情,應該也很快會被上面的人知道。」
「人生中有三樣東西最重要。你知道是什麼嗎?」
「妳說什麼?」
「對那筆『祕密財產』感興趣的人,可不是隻有那羣無賴。」
「嗯。」
「當然會。」
對方的身高比我高上一些。
「怎麼了嗎?如果妳要去上廁所,我可以等妳。」
艾爾玟握住劍柄,但我伸手製止了她。在那羣凶神惡煞之中,還有人拿着投網。看來我們是逃不掉了。而且要是我們在這裏動手,艾普莉兒應該也會受傷。
「答案是信用、金錢與時間。」
「爲什麼?保護市民不是你們的工作嗎?」
我放開抓住文森特的手,重新看向艾爾玟。
我們想要逃進旁邊的小巷,但一羣凶神惡煞很快就接連衝了出來,團團包圍住我們。
聲音意外尖銳。如果只聽聲音的話,應該會以爲他是個帥哥,但聲音中充滿了魄力。看來他很習慣恐嚇別人。當他對女人說着甜言蜜語的時候,對方應該只會嚇到漏尿吧。
看來只能暫時去投靠德茲了。因爲那傢伙不會畏懼道上弟兄,也不會害怕官兵。接下來就要跟時間賽跑了。看是那老頭會先被釋放,還是艾普莉兒會先被抓到,遭到慘無人道的對待。
「沒問題。」
我原本是這麼盤算,但我好像太天真了。
「……夠了。」
「我是說夠了!」
「我很明白妳是個好女孩,但我很不喜歡妳剛纔那些話。那不是一個孩子該說的話。壞人是那些利慾薰心的蠢貨,不是妳。」
「……要是繼續待在這裏,艾普莉兒就會有危險是嗎?」
真是的,哭泣的小烏鴉總算笑出來了。
「可是,我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纔好……」
他額頭上還有疑似被刀刃劃過的巨大傷痕。
艾普莉兒沒有回答。她站在原地動也不動,低頭看着自己腳邊。
「外面已經有可疑人物在監視這間屋子了。」
「其實妳不需要向那種傢伙道謝。」
文森特開口了。
就算我遷怒艾爾玟,問題也無法得到解決。
「我明白了。簡單來說,現在就是要玩捉迷藏跟鬼抓人就是了。我完全搞懂了。」
因爲在「大進擊」事件中立了大功,「聖護隊」的權力也變大了。換句話說,他們肩負的任務與義務也變多了。雖然補上了新隊員,卻來不及做好教育與審查,讓「聖護隊」逐漸變回剛成立時那種玉石混淆的狀態。他好不容易纔導正內部制度與規範,培育出一支千錘百煉的精銳部隊,結果又輕易變回原本的樣子。就算想要拒絕,「大進擊」也確實讓「聖護隊」犧牲了不少人,人手不足的問題非常嚴重,讓他別無選擇。
文森特擁有足夠的器量與權力。他甚至願意讓想要觀賞遊行的孩子進到哨所加以保護。
我使勁揪住文森特的胸口。
「不,我就是要妳。」
「你沒看到他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嗎?我覺得他很可憐。」
「開什麼玩笑啊!」
「現在是開玩笑的時候嗎!拜託你別再管我了!」
看起來應該年過三十了。他留着一頭金色的短髮,還有一雙銳利如鷹的三白眼,手腳都跟女人的腰一樣粗。就算隔着衣服,我也看得出他身上全是肌肉。
「你以前說了那麼多好聽話,結果現在卻是這樣嗎?我又不是拜託你殺到幫派總部,只是要你幫忙保護一個無辜的女孩。」
文森特一臉苦惱地這麼說。
她胡亂甩着頭髮,劈里啪啦說個不停。
「不,妳不需要道歉,是我不好。」
「抱歉。」
「我可不會向你道謝。」
我單膝跪地,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真理通常都很平凡。可是,平凡就等同於無趣,所以才需要玩各種毫無意義的文字遊戲加以修飾。不過,那樣只會讓我們離真理更遙遠。真理就該直接說出來。這樣就夠了。這樣就能讓人明白。」
「你說得對。『你總有一天絕對會死』。我覺得你應該也能接受這個事實才對。」
正當我差點又要捱揍時,艾普莉兒與艾爾玟幾乎是同時挺身擋在那些凶神惡煞面前。她們的背影訴說着絕不退讓的決心。我們這邊的女性還真是既堅強又可靠。我好像要愛上她們了。
相較之下,我們明明陷入天大的危機了,奧利佛竟然還在籃子裏打呵欠。這隻臭肥貓。至少也該幫忙吼上幾聲吧。
「我不想浪費寶貴的時間,所以就直說了吧。把那個小鬼交出來。」
艾普莉兒的身體抖了一下。我用眼角餘光看到艾爾玟準備拔劍。
「好了好了。」
我緩緩站了起來,走進隨時都會開戰的雙方之間。
「我們還是初次見面,何不先做個自我介紹呢?我叫馬修。請問你是哪位?」
「我叫哈里遜。大家都叫我『火雷』的哈里遜。」
原來這傢伙就是那位哈里遜嗎?他是「魔俠同盟」的中堅分子,是個誠如外表所見的武鬥派人物。他本來就是個非法的格鬥家,還擁有一身蠻力。據說他還曾經赤手空拳握碎龍爪。雖然那種事情我也做過就是了。
「雖然你特地跑這一趟,但我還是要向你說聲抱歉。因爲這女孩什麼都不知道。那老頭也是一樣。畢竟他已經上了年紀,最近有時候連早餐都會忘了喫。」
「要是聽到孫女慘叫的聲音,他應該就會想起來了。」
「你仔細想想看吧。如果你們要找那筆『祕密財產』,不是應該去找那個管錢的傢伙嗎?你們應該去找他住的地方,不然就是去找他的女人才對。」
「我們老早就找過了。」
「那可真是遺憾。既然這樣……」
「我可不想陪你在這裏拖延時間。」
被他看穿了嗎?擅自封路這種誇張的事情不可能維持太久。因爲對領主來說,這等於是在告訴大家他無法保障這個城市的治安。雖然我覺得只要能夠拖延時間,應該就能找到活路,但看來這招並不管用。
而且現在還是陰天。我把手伸向褲子口袋裏的「片刻的太陽」。僅管在這種地方讓真實身分曝光非我所願,但現在情況緊急,我別無選擇。
「怎麼啦?『嘴炮王』就這點本事?看來果然只是浪費時間。」
「妳還是趕快去工作吧。」
「那傢伙根本不行吧。」
艾普莉兒好像累了,於是我們先讓她上樓睡覺。
德茲也很清楚那傢伙有多麼危險,所以沒有否定我的推測。
說完這句話的娜塔莉在廚房裏隨便拿了些酒,然後就起身說要去工作了。我猜她應該很快又要換工作了。
「德茲先生,實在很抱歉,但我們現在也只能依靠你了。」
剛纔也只是要賣人情給我們。
「就算妳是城裏的英雄又怎樣。」
「不,我是在向公主騎士大人吐苦水。」
「這件事與你們無關。給我滾到一邊去。」
也許是認爲手下打不過對方,哈里遜主動站了出來。
「要是你們敢對這女孩出手,我絕對會讓你們所有人拿命來償。」
我們順利來到德茲家裏。雖然他還是擺着一張臭臉,但也沒有拒絕我。他太太正在屋裏準備晚飯。
哈里遜舉起手臂。終於要全面開戰了。當我緊緊握住手中的「片刻的太陽」時,聽到從身後傳來的慘叫與聲響。
他露出讓人不舒服的笑容。艾普莉兒立刻躲到我身後。
「你想在這裏跟我動手?」
「你這是什麼意思?」
哈里遜轉身就走。奧斯華沒有追上去。
正當她準備離開時,好像突然想到某件事,對我這麼說道:
「妳怎麼會在這裏?妳不是早就爲上次的事情道過歉了嗎?」
「我會試着去跟領主交涉,看看能不能讓公會長早點被放出來。」
那些拿着投網的傢伙站了出來。他們應該是打算用那種東西困住艾爾玟,然後再來慢慢玩弄她吧。我能感覺到自己心中的怒火正在熊熊燃燒。
「妳爺爺肯定也會這麼說。不要跟那種人扯上關係比較好,不然之後肯定不會有好下場。」
「剛纔有幾個看起來很可疑的傢伙在這附近閒晃,我就順手把他們打跑了。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那我就想辦法討回浪費掉的時間,拿去換成同樣的金錢吧。」
她不久前還穿着修女服,現在已經換成長袖襯衫與長褲,而且外面還穿着一件圍裙。
「我剛好來到這附近,所以順便過來打聲招呼。」
「因爲你是我最要好的靈魂之友啊。」
他好像以爲自己避開了,但艾爾玟的劍術可沒有差到會被城裏的流氓看穿。
「當然,我還會帶着諾艾爾他們一起去。就算瑪雷特姐妹不想去,我也會硬把她們拖去。」
「因爲我們說不定會變成鄰居。」
後來我們也遇到了好幾個在周圍亂晃的可疑男子,但對方全都沒有出手襲擊。
「啊,對了。」
他是個年過五十的高瘦男子,在名義上是公會的副會長。如果公會長因故無法履行職務,按照規定本來就應該由副會長來代理,所以這個安排還算妥當,但這傢伙實在靠不住。雖然他資歷夠高,卻是個膽小鬼。他完全不敢爲非作歹,也不敢挑戰那老頭的地位,只想小心翼翼地過活。也是因爲如此,那老頭纔會讓他活到今天。
雖然血統純正,但艾爾玟現在的身分就只是個流民,不是一國的公主。
哈里遜發出咂嘴聲。他往後退了一步,現場的氣氛立刻變得不再緊繃。要是因爲艾爾玟跟其他幫派開戰,對他來說完全不划算。
我從旁插嘴。
艾爾玟全身散發出怒火與鬥志。
艾爾玟露出下定決心的眼神。
「那可不行。」
要是連艾爾玟都低頭拜託,德茲應該也很難拒絕吧。他把手肘放在桌上,用手掌撐着臉頰。
「你還真是膽大包天,竟然連這種事都搞得出來。」
那人就是「羣鷹會」的幹部──「鱗雲」的奧斯華。
「馬修先生,你討厭剛纔那些人嗎?」
奧斯華露出燦爛的笑容揮揮手後,就帶着部下離開了。
當那些傢伙全都走掉後,奧斯華主動過來攀談。
「不準過來!」
「你這傢伙還真是會幫我找麻煩。」
「對了。」
奧斯華冷笑兩聲。
這傢伙竟然還故意裝傻。
「別自以爲是了,小夥子。」
我順着德茲的目光看過去,發現有個眼熟的女人坐在搖籃旁邊,正在跟德茲的兒子玩耍。
「公會那邊怎麼樣了?老頭子回去了嗎?」
如果公會長換人當了,對公會今後的經營方針,以及挑戰「迷宮」這件事都會造成極大的影響。如果是五年或十年後就算了,那老頭現在不在可不是件好事。
「如果沒有好處,那種人是不會行動的。」
「你不拜託娜塔莉小姐幫忙嗎?」
更重要的是,爲了確保艾普莉兒的安全,那老頭無論如何都非得回來不可。要是最喜歡的爺爺不在了,艾普莉兒也會傷心。而且這短短几天的變化太過巨大,好像也讓她累積了不少疲勞。我實在很想幫她解決這個問題。
我很瞭解娜塔莉。她肯定會想也不想就殺進「魔俠同盟」的大本營,然後把整個城市都捲入戰爭之中。
這些傢伙手裏拿着刀劍與斧頭,甚至連長槍與盾牌都有,完全就是要跟別人開戰的樣子。我想起他們在「大進擊」爆發時到處對付魔物的事情。
我想也是。因爲「大進擊」的緣故,讓他們靠着重建房屋與人力仲介賺了很多錢,不需要冒險跟其他幫派鬥爭搶錢。
「我覺得自己應該有辦法在這行做下去。」
我不想見到的傢伙從那羣人之中走了出來。
「這就是我的答覆。」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只要遇到困難,找德茲老大幫忙就對了。只因爲欠我這個沒出息的傢伙一點人情,他就不得不一輩子讓我依靠。這傢伙還真是倒楣。
「反正我本來就是工匠的孩子。」
艾爾玟目送着她的背影,向我問道:
「公會長還沒回來。現在是由赫克託代理他的職務。」
「因爲城裏最近不太平靜。」
哈里遜發出冷笑。
「現在是一羣無聊的傢伙想要找城裏的英雄大人麻煩。我們現在可以過着平安無事的生活,你以爲都是誰的功勞?既然你們想要對這位大人動手,想必是有相當的理由吧?」
「難不成你們以爲自己比魔物還要更強?」
就在這時,艾爾玟緩緩開口了。
「我看到一羣衛兵往這邊過來了,你們還要繼續聊嗎?」
「每個傢伙都是同一副德行。」
「我也這麼認爲。」
「嗨,你們沒事吧?」
「你怎麼會在這裏?」
最好別跟道上弟兄扯上關係。要是欠他們人情,天曉得之後會帶來什麼樣的麻煩。
因爲那老頭遭到逮捕,讓冒險者公會變得無法順利運作。要是他一直沒辦法回來,很可能會對挑戰「迷宮」這件事造成阻礙。
德茲家就位在工匠街,這裏住着很多鐵匠。
「那我們改天再一起去喝酒吧。」
「你是要我們想辦法解決這件事嗎?」
「我們走。」
「這樣不會有問題嗎?」
娜塔莉隨便回了我幾句話,然後就走出屋子。
「難不成妳想改行當鐵匠?」
「我就是這麼打算的。既然這裏有路,老子當然沒理由繞路。」
現場的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要是在這裏打起來,就會變成「魔俠同盟」與「羣鷹會」之間的戰爭。如果比成員的人數,「魔俠同盟」佔有壓倒性的優勢,打起來應該會贏,但損失應該也會很大。要是一個弄不好,甚至有可能在實力變弱時被「斑狼團」襲擊。
「其實也沒什麼意思。我只是出來街上走走,碰巧看到一羣醜八怪擋在路上,就順手請他們讓路罷了。」
「我們早就準備好對付妳的方法了。畢竟人類是有智慧的生物。」
艾爾玟拔劍了。雖然這一劍相當乾淨俐落,但哈里遜稍微往後退開,在千鈞一髮之際成功避開了。
「需要我送你們一程嗎?要是無處可去,要不要來我這裏坐坐?」
「那會讓這個城市變成戰場。」
「我最後一次警告你們,把那個小鬼……」
「每個傢伙都在找那筆『祕密財產』,而且動不動就抓狂打人,甚至連我那邊的年輕人都不放過。要是這件事拖得太久,我也會一個頭兩個大。」
不管是好是壞,他都是個小角色。要是又有類似「大進擊」的重大事件發生,他應該會口吐白沫昏倒在地吧。
下個瞬間,哈里遜的額頭流出了一道鮮血。
回過頭去,發現有另一羣人正在攻擊哈里遜的手下,把他們全都打倒在地上。
「你們不用擔心,我們跟這次的事情完全無關。畢竟我們的本行可說是十分順利。」
奧斯華不屑地笑了出來。
哈里遜的眼神中顯露出一絲焦躁。就算不管人數多寡的問題,奧斯華的手下也比較習慣戰鬥。在「大進擊」爆發時四處討伐魔物這件事,似乎帶給他們自信與覺悟。
「妳不就是因爲不想接班,當初纔會離家出走嗎?」
「不用了。」
「他還是會給我一點面子的。畢竟我們前些日子纔剛見面。」
想不到讓艾爾玟出席那場慶功宴,竟然會在這種時候派上用場。既然她決定要這麼做,那我跟艾普莉兒這段期間就只能待在家裏了。因爲我們只是普通人,根本沒資格參與他們的對話。
「再說……」艾爾玟不知爲何突然含糊其辭,在嘴裏小聲說了幾句我完全聽不見的話,然後才敷衍地說道:
「……我也不希望這種情況繼續維持下去。」
「說得也是。」
我們必須讓艾普莉兒可以快點放心過活纔行。
「……原來你就是那個護衛?」
「有意見嗎?」
「就是有意見,我纔會說出來啊。菜雞。」
區區拉爾夫竟然也敢跟我嗆聲。
「……事情我都聽說了。放心吧,我會賭上公主大人的名聲保護你們。」
「是嗎?」
先不論實力的問題,既然連艾爾玟的名字都搬出來了,可見他是真的充滿幹勁。
「那就請你先在門口監視,看看有沒有人跑來這裏。別擔心,我晚點會倒茶給你喝的。」
我決定把他當成看門狗擺在門口。畢竟這裏是工匠街,只要有外人出現,很快就能發現。
艾普莉兒下樓了。因爲剛纔休息了一下,她的臉色不算太難看。
「拿去。」
我端出溫紅茶給艾普莉兒喝。雖然我擅自借用了廚房,但夫人肯定不會責怪我。因爲她可是願意嫁給德茲的聖女大人。
艾普莉兒拿起冒出熱氣的茶杯,喝了一口紅茶。
「嗯,好喝。」
艾普莉兒下定決心這麼問道。
「那老頭不可能把東西藏在會被人輕易找到的地方吧?」
「沒錯。」
我點了點頭。
當然,打仗也是我的工作之一。雖然我沒有對艾普莉兒明說,但我當上傭兵後殺了非常多人。只要殺了人就能賺到錢,賺到錢就能填飽肚子,還可以跟女人上牀。我在不知不覺間從傭兵團的打雜小弟變成有前途的新人,然後很快就變成了王牌。因爲傭兵也想要活下去,所以都會想要加入實力強大的傭兵團。我剛加入的時候只有二十個人左右,但傭兵團的人數後來曾經多達上百個。
艾普莉兒突然開始小聲啜泣。我趕緊拿出手帕給她。
「……馬修先生,你以前真的很命苦呢。」
「傭兵的工作可不是隻有戰鬥。還要有人負責搬運糧食與武器,以及打雜。」
「你的意思是……」
「然而,雖然我跑去當冒險者,但最後還是沒有好結果,隊伍後來就解散了。我開始四處流浪,最後來到這個城市……喂!」
「欸。」
「妳可以順便擤鼻水。」
我猜應該整間屋子都被翻遍了吧。
我伸手想要摸牠,卻被牠咬了一口。牠丟下老鼠退向後方,把處理屍體的任務丟給我。
「我要找出那筆『祕密財產』。」
我伸手指向立刻就在德茲家裏倒頭就睡的奧利佛。不管身在何處,這隻懶惰的肥貓永遠都是一副旁若無人的樣子。
聽說她以前曾經養了一隻看門狗,結果被人故意毒死了。犯人實在太沒良心了。
「那是因爲這樣比較受女性歡迎。」
「那傢伙就是幫我們找到寶藏的關鍵。」
「很有可能。」
其實不是隻有這樣,但那種事情可不能告訴一個仰慕祖父的孫女。
我把待在屋裏的德茲叫了出來。
「難不成你想主動去找『魔俠同盟』嗎?」
那老頭還不至於這麼快就變得癡呆。既然他刻意留下那句話,那其中就必定藏有某種線索。
「難不成牠身上藏有藏寶圖嗎?」
「妳想不想養狗?就是那種毛很長的大傢伙。」
「不行。」
艾普莉兒難以置信地搖搖頭。因爲在她的心目中,我就只是個打架很弱的小白臉。她應該無法想像我在戰場上戰鬥的樣子吧。
「妳看太多故事書了。」
只要知道自己再也拿不到那筆鉅款,那些傢伙應該就會收手了吧。因爲誰也不想去做沒有好處的事情。
「又是要借錢嗎?」
「牠是不是以爲你要搶走那隻老鼠啊?」
畢竟我這個軟弱無力的傢伙連要翻過圍牆都很費力。
反倒是有很多值得別人怨恨的地方。
「就是因爲這樣,我纔會喜歡狗勝過貓。」
「不過,你跟他們有點不太一樣。我覺得你的眼神很寂寞,又好像很悲傷。就連你在開玩笑的時候,眼神也像是在哭泣。」
只要心情恢復平靜,讓腦袋冷靜下來,就有機會想到好主意。現在還不是絕望的時候。
竟然先一步算到我要說什麼。這個矮冬瓜還真是囂張。
「我要跟這傢伙一起偷偷潛入宅邸。拜託你幫我一把。」
「你有頭緒嗎?」
我們的人數不斷增減,最後只剩下七個人活了下來。
如果連傭兵時代也算在內,我至少失去了上百名同伴,不然就是對他們見死不救,有時候還會親手給他們一個痛快。
如果只是喫閉門羹,那還算是走運。要是倒楣的話,他們說不定還會把我抓去拷問。只要使用「片刻的太陽」,要對付那些黑道還不成問題,但敵人的數量太多了。雖然也可以直接衝去找他們的老大,但頂多也只能跟對方同歸於盡吧。
我再次轉頭看向艾普莉兒。
「我以前曾經拜託艾爾玟讓我養,結果她說不行。」
「那就好。」
沒人找得到那筆「祕密財產」,就只有傳聞滿天飛,纔是讓事情變成這樣的主因。我要找出那筆造成這一切的「祕密財產」並斬斷禍根。我願意把那筆錢白白送給「魔俠同盟」,不然也可以拿去賄賂那些大人物,藉此換取他們對艾爾玟的禮遇。
艾普莉兒感動地紅了眼眶,用半信半疑的語氣問我:
我把兩條手帕丟進洗衣籃後,艾普莉兒總算恢復平靜了。
「沒關係。」
「我不是同情你,而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只是覺得好像想通了。」
「不過,錢跟賭博還有女人的事情不算喔。」
「不是。」
「……我們今後到底該如何是好?」
「那筆『祕密財產』就是這次事件的起因。也是害老頭子被逮捕的原因。」
艾普莉兒探頭看向我的眼睛。她把臉貼得好近。
「馬修先生,你小時候是什麼樣子啊?」
「雖然那些冒險者都會歡笑與哭泣,但每個人的眼神都很可怕,給人一種不管他們喝了多少酒,都不會完全喝醉的感覺。」
「可是……」
我再次把奧利佛放進籃子。
「馬修先生,如果你不嫌棄,隨時都可以找我商量喔。我願意聽你傾訴煩惱。」
雖然人數變少了,但要做的事情還是一樣,差別就只有從殺人改成殺魔物。不過偶爾還是會殺人。只要一直殺下去就能賺到錢,然後拿去喝酒玩女人。總之就是不斷做着同樣的事情。
「我以前也跟妳說過了,我在八歲那年被父母賣掉,變成了奴隸。後來逃了出來,結果被山賊抓住,然後又變成山賊的奴隸。後來我又逃了出來,爲了討飯喫跑到城裏當小偷,結果被傭兵收留,然後就變成傭兵了。」
「我會親手爲這場鬧劇劃下句點。」
腳邊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
「……」
我把奧利佛放在肩膀上,結果牠意外地聽話。
「我也要去。」
「爲什麼你要對我這麼好?」
「我這樣還不到值得別人同情的地步。」
「因爲我是個沒出息的傢伙。」
「你認爲那隻貓就是關鍵?」
「就是現在這種眼神。」
「當然有。」
「我有點事情要拜託你。」
我原本想說她想太多了,但最後還是把這句話吞了回去。因爲反駁也沒有意義。如果艾普莉兒要這麼認爲也無所謂。「不管我是什麼人都一樣」。
「那就……」
一直逃跑實在不是我的作風。
艾普莉兒探出身體站了起來。
雖然我早就調查過牠的身體,卻找不到疑似藏寶圖的痕跡。牠的肚子裏好像也沒有被人塞進某種東西。而且貓經常會吐出毛球與雜草,本來就不適合在肚子裏藏東西。
「要是我沒帶任何禮物就跑過去,對方也不可能會理我。」
「對不起,我剛纔還說要幫你解決煩惱,結果立刻就說出這種喪氣話。」
「可是,你跟艾爾玟小姐在一起的時候,總是會露出非常溫柔的眼神。」
我不經意地看向桌子底下,然後很快就發現原因了。是奧利佛。牠不知道在什麼時候睡醒,嘴裏還叼着一隻死老鼠。
「你怎麼不自己養一隻?」
當然,牠身上也沒有體內藏着東西的痕跡。
「那我們要稍微出去一下。妳乖乖待在這裏。我知道只剩下拉爾夫在這裏,妳可能會感到不安,但是……」
她的觀察力還真是不錯,不愧是經常在公會走動的人。冒險者就是一羣暴徒,每個人都多少做過幾件虧心事。有些傢伙應該還殺過人。他們都是些被人從背後一刀捅死也怨不得人的傢伙。而那些罪惡感與恐懼就會從他們的眼神中顯露出來。
「拜託妳別哭啦。」
我是生活在社會底層的人,所以絕大多數的壞事都做過了。這也讓我更能容忍別人的過錯。因爲我沒資格教訓別人。
我窮得要死,就只有體格比別人高壯,而且還是個混帳,跟矮冬瓜正好相反。
我搖了搖頭。
……等等。
「我跟妳完全不一樣。」
我們也不能在這裏待太久。先不論那些想得到懸賞金的小角色,至少「魔俠同盟」是認真的。就算必須付出一些犧牲,他們應該還是會上門來搶人。先不說德茲,但他太太與年幼的孩子很可能會因此犧牲。
「你是說大小姐的家嗎?那裏不是早就被人調查過了嗎?」
「我果然還是無法相信你曾經當過傭兵。」
「不過,那個傭兵團在某一天打輸了,而且還輸得很慘。我勉強撿回一命,但同伴幾乎都死光了。我突然不知道今後該如何過活,結果其他活下來的同伴就找我去當冒險者。」
也許是說出想說的話之後,心情稍微恢復平靜了,艾普莉兒再次變得意志消沉。
「想通什麼?」
雖然她應該是對我的境遇感到同情,但我實在不曉得剛纔那些故事有哪裏值得別人同情。
「牠好像很擅長打獵。」
「這讓我想好今後的方針了。」
如果讓她跑到外面,只會引來那些盯上懸賞金的蠢貨。
「可是,你明明是爲了我在努力,我怎麼可以一個人在這裏等待!」
「妳太看得起我了。」
我這麼做都是爲了自己的利益。
「我只是想要先一步找到那筆『祕密財產』,稍微拿走一些放進自己的口袋罷了。」
「這絕對是騙人的!」
爲什麼妳有辦法如此斷言?就跟妳所知道的一樣,妳眼前的這個男人,就只是個沒出息的小白臉。
「反正我一定要跟去就是了。因爲這也是我自己的問題,我不能默默等待別人幫我解決。」
「我當然也要跟去。」
也許是在門外聽到我們的對話,連拉爾夫都出現了。
「就算你想拒絕也沒用。我絕對不會離開你的。」
那種話還是等妳變成一位成熟美女後再說吧。
宅邸前面有兩名疑似衛兵的男子在看守。緊閉的大門上掛着好幾個鎖頭。後門與便門也都有人看守,還被木板釘死封住了。宅邸周圍好像還有人在定期巡邏。
從宅邸裏傳來聲響與說話聲,今天應該也有人在拚命找尋不可能找到的「祕密財產」吧。
「看來我們只能從這裏翻牆進去了。」
只要翻過圍牆,就能抵達寬廣的庭院。庭院裏有很多樹,不愁找不到地方躲藏。
「你要用繩索爬過去嗎?」
拉爾夫從揹包裏拿出前端裝有鉤爪的繩索。他畢竟是個冒險者,準備果然還是比較周到。
「還有更簡單的做法。」
我就是爲此把德茲帶來這裏。雖然他很不擅長潛入調查,卻是個最好的搬運工。
看來奧利佛會定期跑到這個地方。
東西絕對藏在這個房間裏面。
「對了,馬修先生以前也當過冒險者呢。」
四面八方都是石牆,完全找不到值錢的東西。
「奧利佛跑去哪裏了呢?」
「妳摸看看這裏。」
所以那個洞底下依然存在着地面。就算挖開地面,把底下的土全部運走,也找不到任何東西,就只能看到一個黑洞懸浮在一無所有的空中。
「小心別摔死了。」
樹洞裏有一條通往地下的隱藏通道。長着青苔的樓梯一直往下延伸。還看到蓋子的邊緣破了一個洞,奧利佛應該就是從這個破洞進去裏面的吧。雖然這條通道很狹窄,但我好像還是勉強進得去。
艾普莉兒着急地搖了搖頭。她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嗯?」
艾普莉兒跟拉爾夫都驚訝地睜大眼睛,但其實我的體重對德茲來說就跟紙屑差不多。
「還好啦。」
「這傢伙的窩在哪裏?」
我原本想要就這樣前往廢屋,卻發現奧利佛的足跡在途中轉彎,朝着庭院裏的樹前進。
想不到那老頭竟然會玩這種小把戲。
奧利佛慢吞吞地跳了上去,然後就在軟墊上躺下了。就算叫牠也沒有反應,所以我纔不喜歡貓啊。
「要是被別人看到,只要說我們是進來找貓的就行了。」
如果仔細觀察滿是灰塵的地板,就能看到許多貓咪肉球留下的痕跡。
「這是魔法門。在古代遺蹟裏經常會有這種機關。」
我把手伸進牆壁角落的小洞,到處摸了幾下,發現有個突起來的東西。我抓住那東西使勁一拉。下一瞬間,聽到沉重的聲響。
我無視拉爾夫的抗議,把繩索丟了過去。
正因爲如此,裏面纔會跑出不存在這個世界的魔物。只要進到「迷宮」裏面殺死那些魔物,拿走屍體上的角、牙齒與毛皮,就能賣到很高的價錢。而「迷宮都市」就是在這個過程中誕生的。
我小心翼翼地前進,努力不讓那些痕跡消失。雖然有些痕跡已經快要消失了,但地上還是留有好幾個肉球的痕跡。
我把奧利佛從籃子裏放出來,並用一根細繩綁住牠的項圈。這可是我們現在的保命繩。
「馬修先生,你以前曾經去過那種地方嗎?」
這種門就只有特定的對象才能打開。
當我們忙着交談的時候,終點也已經到了。我在通道的盡頭看到一扇巨大的門。不管我怎麼推怎麼拉,那扇門都不爲所動。門的旁邊有個小洞,奧利佛好像就是從那裏鑽進去的。那個洞當然沒大到能讓我們鑽進去。
看來屋子裏面應該被搞得更亂吧。這些傢伙實在太心急了。想也知道那老頭不可能把東西藏在庭院。
牆壁後面還有一個小房間。
「去過,不過裏面已經沒有寶物了。」
「你對這種事還真是瞭解。」
「我只知道牠有爲我們留下線索。」
「妳看那邊。」
「是啊。」
我們踩着拉爾夫翻過那道圍牆。他當然有抱怨,只是我沒有理他。
「我記得那間屋子已經很久沒人住了。」
聽到我這麼說,德茲一隻手把我舉了起來。
牆壁發出類似地鳴的聲響,慢慢往上升起。
「奧利佛有這麼喜歡抓老鼠嗎?」
「這樣對嗎?」
「牠平常都在這裏曬太陽。」
她伸手指向宅邸角落的一張木椅。木椅上還放着軟墊。
「城裏中央明明有個那麼大的洞,底下還連接着廣大的『迷宮』,結果地底下竟然還有其他洞穴。」
走在我後面的艾普莉兒不太自在地小聲呢喃。
這間宅邸完全沒人整理,連庭院裏的樹木都沒有修剪,長得歪七扭八,看起來就像是正在跳舞的人偶。庭院裏的草也都長得很高,強烈的青草味讓我聞了就想吐。艾普莉兒在草叢裏也只能露出一顆腦袋。我蹲下來找尋奧利佛走過的痕跡。牠好像跑向那間宅邸……不,應該說是廢屋纔對。雖然遠看相當宏偉,但近看就會發現牆壁表面都剝落了,屋頂也因爲漏雨而變得破爛。要是隨便闖進去,說不定會被倒塌的屋頂砸傷。
「拜託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那是隔壁的房屋嗎?」
「是啊,所以我家的倉庫才能不被老鼠弄亂……」
「這樣好像在玩尋寶遊戲喔……」
「我們追上去。」
「這是什麼啊?」
「難道不是藏在這裏嗎?」
「原來如此。」
「因爲『迷宮』其實是一種異世界,那個洞只不過是入口罷了。」
他總算追上來了。
我知道那老頭叫我們「找奧利佛幫忙」是什麼意思了。
他左右張望,環視整間地下室。
也許是察覺到奧利佛就在旁邊,老鼠立刻轉身逃跑。下一瞬間,奧利佛火速衝進草叢裏面。
那裏有一棵大樹。那棵樹粗得連我都無法雙手環抱。我猜樹齡應該超過幾十年了吧。樹幹上還有一個大洞。探頭看了進去,發現裏面堆滿了枯葉。我沒看到奧利佛的身影。
艾普莉兒一邊向我道謝,一邊攤開手帕蓋住鼻子跟嘴巴,然後在後腦杓打結綁起來。雖然這副模樣就跟強盜沒兩樣,但這裏也沒人會責怪我們。
艾普莉兒帶着我們繞到後院。
進到庭院後,馬上就聞到泥土的味道。艾普莉兒小聲叫了出來。
我在門上敲了幾下,確認門板發出的聲響。這扇門似乎相當堅固,而且還找不到鑰匙孔,甚至連門把都沒有。不過上面裝着一塊扁平的板子。既然如此,那正確答案就只有一個了。
把門打開後,我點亮掛在牆上的燭臺。微弱的光芒照亮了這個石造的房間。這裏應該是一間祕密地下室吧。這條地下通道朝着跟地面上的廢屋相反的方向延伸。我懂了,看來那間廢屋本身就是個幌子。我們纔剛踏進這間地下室,艾普莉兒就開始咳嗽。因爲這裏滿是灰塵,當然也沒人打掃。地上還有老鼠的糞便,我拿出手帕給她。
回過頭去,正好撞見拉爾夫那張蠢臉。
「如果不是在這裏,那扇魔法門就不會只有妳能打開了。」
艾普莉兒一臉認真地點了點頭。確認過她的反應後,我帶着她走向那棟廢屋。
他纔剛這麼說,就把我丟了出去。
「原來如此。」
我的身體飛了起來,越過圍牆掉進草叢之中。雖然那股衝擊讓我瞬間眼前一黑,但現在可不是頭暈的時候。因爲我能輕易想像得到德茲接下來會怎麼做。女人與小孩就算了,他可不會對一個成年男子客氣。要是我不快點閃開就糟了。
「讓我試試看吧。」
「那就好。」
艾普莉兒乖乖地把手掌放在板子上。板子在下一瞬間發出白光,隨後那扇門也發出聲音左右敞開了。
「那筆『祕密財產』到底藏在哪裏?」
至於對方是不是什麼好人,那就是另一個問題了。
「不要離開我身邊。」
遠遠看到拉爾夫一邊喊着別丟下我,一邊靠着自己的力量翻過圍牆後,我踏上那條通往地下的階梯。雖然這是一條通道,但天花板非常矮。拉爾夫應該還勉強可以正常行走,但我就只能彎着腰前進了。
裏面堆滿了金銀珠寶,甚至連寶石、繪畫跟壺都有。雖然我對那些東西不是很瞭解,但我想肯定都是昂貴的美術品纔對。
我是說在「我們離開之後」。
「總覺得有點奇怪呢。」
我把手伸進樹洞裏,發出聲音打開蓋子。看來這些枯葉只是僞裝。
「我們擅自進來真的好嗎?」
「好厲害……」艾普莉兒的目光完全被眼前的寶藏奪走了。「這就是那筆『祕密財產』嗎?」
「天啊,這地方是怎麼回事?」
「看來這裏肯定就是放寶藏的房間了。」
拉爾夫的腦袋轉不過來,眼神一直到處亂飄,所以我沒有理他。奧利佛發出刺耳的叫聲在草皮上奔跑。明明是隻大肥貓,跑起來卻很快。這就是貓的本能嗎?
老鼠發現自己有危險,一溜煙地衝進牆壁上的破洞。雖然奧利佛看起來鑽不太進去,但牠扭了幾下身體後還是鑽進洞裏了。不過我們實在不可能鑽得過去。艾普莉兒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抬頭仰望着那道牆壁。那是這裏跟隔壁房屋之間的圍牆。我看到圍牆後面有個黑色的屋頂。
正當我打算把整個軟墊掀起來時,奧利佛突然站了起來。牠從椅子上跳了下來,安靜地盯着草叢裏面。我定睛一看,發現有道灰影快速閃過。原來是老鼠啊。
拉爾夫緊接着摔了下來。我趕緊跳到旁邊。他好像勉強平安落地。
我讓拉爾夫抓住繩子後,艾普莉兒就沿着繩子爬了過來。她還揹着裝有奧利佛的籃子。聽到牆壁對面傳來罵人的聲音。德茲好像被守衛發現了。我當然早就算到會發生這種事,事前就吩咐他只要隨便找個藉口,然後直接回家就行了。
艾普莉兒的眼睛閃閃發光。如果裏面藏着古代海盜留下的寶藏,我應該也會覺得很浪漫,但裏面都是靠着人口買賣和走私禁藥,以及讓弱者流下眼淚賺來的金錢,根本沒有什麼浪漫可言。
「這裏就是我們要找的地方嗎?」
「喂,抓住繩子。」
「原來如此。」
牆壁的角落有個小洞,灰色的老鼠從裏面跑了出來,而奧利佛就在洞口旁邊。奧利佛發出刺耳的叫聲,然後就鑽進洞裏了。房裏又接着響起一陣奇怪的聲音,然後有好幾只老鼠從我們腳邊鑽了過去逃向外面。奧利佛也跟着牠們衝了出去。
因爲庭院被挖得亂七八糟。爲了找尋那筆「祕密財產」,那些人在庭院裏到處亂挖洞。
「在那邊。」
「妳看那邊。」
「咦?喂!」
「啊!牠的老毛病又犯了!」
「用這條手帕捂住鼻子跟嘴巴,這樣纔不會吸進灰塵。」
「我們走吧。」
我點了點頭,隨手撈起一把金幣。
「不過,這些『寶物的主人是妳』。」
「咦?」
我指向那幅畫有艾普莉兒的畫像。雖然畫中之人看起來比較成熟,但長得跟艾普莉兒非常相似。我猜那人應該是她的母親吧。
「這不是『魔俠同盟』要找的東西。這是『那老頭』的『祕密財產』。」
仔細想想就會發現,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如果那老頭有東西要交給自己的孫女,那肯定會是自己的財產。更重要的是,海瑟死掉是最近纔剛發生的事情。他根本沒時間搞出這種機關,也沒必要弄得這麼麻煩。這應該是他爲了把錢留給孫女,很久以前就開始存放在這裏的財產。
親眼目睹這種很少有機會見到的大錢,拉爾夫好像快要嚇到腿軟了。
「這些寶物到底值多少錢啊?」
「天曉得。我猜應該跟那筆『祕密財產』差不多吧。」
公會長的權勢十分巨大,而老頭子長年靠着那種權力中飽私囊,就算有賺到那麼多錢也不足爲奇。
「怎麼了嗎?」
即便聽到我這麼問,艾普莉兒依然愁眉苦臉。
「這些寶物遲早都是妳的東西。到時候妳就是這個城市裏數一數二的富豪,不管是想蓋學校還是什麼都不成問題了。」
艾普莉兒搖了搖頭。
「我纔不需要這種錢呢。」
「我明白妳的心情。」
她就是因爲錢纔會被壞人盯上,還被育幼院裏的壞小鬼背叛。她跟那老頭不一樣,沒辦法保護自己。不光是這樣,金錢還不斷爲她帶來各種可怕的危機。對艾普莉兒來說,那些錢只不過是燙手山芋。不過對我這個因爲沒錢被賣去當奴隸的傢伙來說,她的煩惱實在是很奢侈。
「算了,反正妳還有時間,趁早想想以後該怎麼使用這筆錢吧。」
不管是要捐出去做善事,還是要拿去做些有意義的事情,都是艾普莉兒的自由。
「你不拿走嗎?」
「不過這也要看人就是了。」
藍迪隨手一揮,艾普莉兒整個人就輕易飛了出去,然後又摔在地上繼續滑行。我的眼前瞬間變得一片空白,但我聽到艾普莉兒發出的呻吟聲。她渾身顫抖,努力試着重新站起來。她剛纔重重摔在石頭地板上,現在身體應該很痛纔對。身上應該到處都是擦傷,但她還是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藍迪無力地倒在地上。我趁機拔出短劍。憑我現在的力量,想要砍下他的腦袋可說是輕而易舉。
「永別了。」
「先不說這個了,快來幫我關上這扇門。這扇門比看上去還要輕,應該很容易就能關上。只要往上抬到底,應該就會再次關上了。繼續看着這些東西對眼睛不好。」
「你是誰!」
「是嗎?我可能是酒喝太多了,纔會連自己的名字都記不清楚。」
「這樣啊……」拉爾夫板起臉孔,一副感到很無趣的樣子。
雖然對方沒有說話,但這一擊似乎相當有效。要是他把那個螯蝦怪人也叫過來就麻煩了。我要一口氣解決掉他。我像是要把他釘在牆上一樣,不斷揮拳打在他的肚子與臉上。我還從下方不斷往上揮拳,讓藍迪雙腳離地,完全不給他反擊與使出絕招的機會。
在微弱燈光的照耀之下,有個長得像是禿頭猿猴的怪物從黑暗中現身了。他就是唐納德口中那個名叫「山姆」的「傳道師」。
「馬修先生,你有時候還真是莫名正直耶。」
我主動向對方攀談,想試看看能不能爭取一點時間,或是讓對方露出破綻。「山姆」疑惑地歪着頭。
「滾開。」
「可惡!」
我使勁往下揮砍,卻突然變得渾身無力。
「可惡……」
藍迪抓住我的腳,像是棒子一樣抓着揮舞。全身上下都感受到一陣衝擊,眼冒金星。下一瞬間,我的身體再次倒在地上。拉爾夫也狠狠撞到牆壁上。雖然他好像還沒死,但也已經昏死過去。想不到我強壯的身軀反倒成了缺點。
從唐納德的反應看來,他當時應該是頭一次親眼見到「傳道師」。雖然他可能以爲自己猜到對方的真實身分,看來好像猜錯了。真叫人不勝唏噓。
看來我好不容易纔對他造成的傷害都恢復了。
她伸出雙手衝了過來。
「……」
藍迪再次騎到我身上,用雙手勒住我的脖子。
水晶球砸到禿頭猿猴的腦袋彈了開來。我伸手接住飛到空中的水晶球,大聲喊出咒語。
藍迪整個人騎到我身上,還用雙手掐住我的脖子。他打算掐死我嗎?
「這樣好嗎?要是你殺了我,你的飼主難道不會生氣嗎?」
藍迪直接抱着我跳到空中。
以矮冬瓜的個性她不可能乖乖逃走。就算自己會死,她也肯定會說要救我。
「這是那老頭寫的情書。想不到他竟然還留下這種奇怪的東西。」
「我們不需要弱小的『受難者』。」
回頭一看,發現「片刻的太陽」無力地滾落在地上。
如果換作是普通人的話,脖子恐怕早就被折斷了吧。我開始覺得飄飄欲仙。看來這次真的有危險了。要是就這樣昏死過去,下次醒來應該就是在冥界了。就算我拚命揮舞雙腿轉動身體,也還是完全無法掙脫。我把手伸向「片刻的太陽」,但從這位置根本拿不到。
拉爾夫從藍迪背後揮劍砍了過去。他回來幫我了嗎?
雖然我想要這樣大叫,卻無法發出聲音。
「那你叫什麼名字?我該怎麼稱呼你?」
「快點放開他!」
「原來如此。」
艾普莉兒露出傻眼的表情。
早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就算會引起些許騷動,我也應該把德茲帶來這裏纔對。
笨蛋,還不快逃。
「看來局勢逆轉了呢。」
我還記得那個尖銳的聲音。那傢伙怎麼會出現在這裏?我還來不及擺出架式,那傢伙就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可以請你們交出那些寶物嗎?」
水晶球發出白色的光芒。我的身體也湧出了力量。耀眼的陽光直接射進眼睛,讓藍迪縮起身體別過頭去。
如果使用魔法劍,就算敵人是「傳道師」,也還是有辦法造成傷害。藍迪現在騎在我身上,應該很難躲開這一劍吧。微光劃破黑暗後,魔法劍刺進了地面。
「別礙事。」
「如果這是那老頭的財產,我現在應該會拚命把錢塞進衣服裏,直到自己變成天底下奶子最大的人,但這些錢的主人是妳。我不能擅自動用,拿去送給那些壞人也很浪費。」
刀尖砍在藍迪的脖子上,發出敲到硬物的聲響。別說是要把短劍砍進脖子了,刀尖甚至還缺了個角。
腦袋感受到一陣衝擊。當我發現自己遭到毆打時,身體已經倒在地上了。
「……我記得你應該叫做馬修纔對。」
「寶物就在那裏,你想拿走多少都行,只求你饒我們一命……」
「……藍迪。」
我現在根本無計可施。
「住手!」
「隨你高興吧。不管是剪刀還是裁縫針,你想要就儘管去找吧。」
我趁機一口氣縮短距離,使勁揮拳打在藍迪頭上。這一拳打得很紮實。藍迪跟球一樣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牆上。
聽到我這麼問,「山姆」……更正,藍迪毫不掩飾心中的怒火這麼說道。
「喂,你不要擅自……」
「不是『山姆』嗎?」
事實上,如果我們在這間狹窄的地下室打起來的話,先不說我,矮冬瓜恐怕會有危險。
「給我閉嘴,妳這個異教徒。」
我唯一可以想到的答案,就是那個蠢貨太陽神做出來的「神器」,不然就是跟「貝蕾妮的聖骸布」一樣沾有那傢伙鮮血的髒東西。
「慢着。」
「上面寫什麼?」
我昨天早就讓它吸滿了陽光,應該還能使用一段時間纔對。可是,那顆半透明的水晶球就像是喘不過氣一樣不斷閃爍。也許是因爲剛纔摔落到地上,上面的裂痕又變得更大了。
「只爲了得到認同就殺人,這個玩笑可真是一點都不好笑。」
我還是頭一次聽到這個名字。我不着痕跡地給了其他人一個眼神,艾普莉兒就不用說了,連拉爾夫都搖了搖頭。
我聽到一聲慘叫。對方的雙手也在一瞬間放鬆了。血液重新回到腦袋裏面,讓我感到一陣暈眩。在模糊的視野之中,我看到了艾普莉兒的身影。她用雙手抱住藍迪的手臂拚命拉扯。
「我不行了。請妳幫我傳話給艾爾玟,就說『我永遠愛着她』。」
我會挑選值得講道義的對象。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因爲我經常換名字,所以偶爾會反應不過來。
這筆財產是那老頭要留給艾普莉兒的東西,其中可能藏有他故意留下的訊息,於是我找了一下,結果發現一封信從寶石箱裏掉了出來。那封信好像放了很久,紙張的顏色都變了,看來應該是很久以前就寫好的東西。
「我要你……放開馬修先生!」
「那請問您有何貴幹?你們崇拜的神該不會連個小女孩的財產都要搶吧?」
藍迪喫力地站了起來。他左右甩了甩頭,但腳步還算穩健。
「嗚……!」
「那是什麼東西?你要拿來剪頭髮嗎?」
「你不需要知道那種事。」
我一邊大聲喊叫,一邊丟出事先藏在手上的「片刻的太陽」。拉爾夫也在同時抱起艾普莉兒衝向通道。
「艾普莉兒!」總算可以發出聲音後,我大聲呼喊她的名字。
藍迪那雙漆黑的眼睛變得跟污泥一樣混濁。
「『照射』!」
我朝向藍迪跪了下去。
「『隆巴迪的剪刀』在哪裏?」
「閉上嘴巴去死吧。」
拉爾夫露出驚愕的表情。笨蛋,還不快逃!
「如果他們知道我殺了你,那位大人跟『山姆』也會對我另眼相看。」
藍迪從手掌中發出火球。我趕緊用全身抱住那隻手。火球因此射偏,擊中艾普莉兒身後的牆壁。雖然沒被直接擊中,火球爆炸的衝擊波還是讓艾普莉兒飛了出去,身體像是球一樣在地上彈跳滾動,在房門附近停了下來。那條掛着魔物牙齒的護身符也滾落在地上。
「我不是『山姆』。」
拉爾夫迅速拔出劍,挺身擋在艾普莉兒面前。出鞘的魔劍纏繞着魔力,發出微弱的光芒。他知道不能隨便衝過去,也知道誰纔是應該保護的對象,更知道對方不是可以保留實力的敵人,纔會在一瞬間就做出這樣的反應。他真的有長進了。
「我找到一封信了。」
「……」
藍迪將目光移向寶物庫。我大聲叫了出來。
「那我們繼續吧。」
拉爾夫正準備開口抱怨,但我伸手製止了他,把那封信攤開來看。
我趁機用手指對着後面打了個暗號。我還感覺到拉爾夫似乎點頭了。
「放開馬修先生!」
我沒有回答,而是把那封信揉成一團。
「我這就去。」當拉爾夫心不甘情不願地把手擺在門上時,從他身後響起一道不該出現在這裏的聲音。
我舉起雙手。
想不到對方竟然會主動報上名字,不過我猜這八成是化名吧。
「嗨,好久不見。近來如何?還記得我嗎?我是約翰•史密斯。」
藍迪的雙手開始使力。我的腦海逐漸變得一片空白。雖然有試着反抗,但這種姿勢對我不利,而且我現在又使不出力氣,所以連一點屁用都沒有。
「快跑!」
「還有,我之前從她的錢包裏偷走了銀幣,麻煩妳順便幫我向她道歉。」
不管用什麼藉口都好,只要能讓艾普莉兒逃離這裏就行了。
「拜託了。現在只有妳能幫我。」
「馬修先生,我不能答應你……」
然而,艾普莉兒還是從地上爬起來,爲了拯救我這種人,不願意對我見死不救,她再次走了過來。
「這些話你必須親口告訴她……」
別過來。拜託妳別過來。
我聽到清亮的聲響。藍迪踩碎了那條毫無用處的護身符。
「分不清勇氣與魯莽的人註定不會長命。」
藍迪再次放出火焰。這次不是火球,而是層層堆疊的火焰巨浪,根本不可能躲得過。
「妳快逃就是了!」
「我就大發慈悲,至少幫你留下這女孩的骨灰吧。」
藍迪轉頭看了過來,露出冷酷的笑容,同時把手往下一揮。
「這樣你也比較容易發出絕望的慘叫。」
巨大的火焰飛向艾普莉兒。
「馬修先生,對不起……」
艾普莉兒站在原地不動,笑着對我這麼說。
「我還是救不了你。」
下一瞬間,熱風與火紅漩渦同時打在她身上。巨大的火焰化爲火柱,讓艾普莉兒身處的地方不斷釋放出熱風。
藍迪放聲大笑。
在被金幣擊中之前,娜塔莉輕輕揮了揮劍,把金幣全部打飛出去,筆直飛往藍迪那邊。
「我知道,德茲先生都告訴我了。他就是那種名叫『傳道師』的傢伙對吧?」
答案是兩者皆非。
「這男人不夠格侍奉那位大人,所以我纔會……」
兩隻藍迪抱在一起往下墜落,中間還夾着一塊小小的金屬碎片。要是被那東西割開喉嚨,娜塔莉就死定了。
「可惡!」
「真虧妳能找到這裏。」
娜塔莉好像遇到差點被衛兵抓住帶走的德茲,順手救了他之後,才得知發生了什麼事。雖然她還說自己沒有殺人,讓我有許多想要吐槽的地方,但現在可不是做那種事的時候。
「就憑你那種身體?不管你想要怎麼做,都不可能逃得過一死。」
「別停下腳步。要是被敵人爬到身上就死定了……我馬上過去幫妳。」
我突然聽見一道慵懶的聲音。
「你以爲我是誰啊?」
「需要我過去幫妳嗎?」
火柱先是被劈成兩半,然後又分裂成許多小火花逐漸散去。
「我剛纔在外面偶然遇到德茲先生。」
「這招還真是卑鄙。」
「『太陽是萬物的支配者,亦是創造天地的絕對神』。」
正當她準備揮劍砍下敵人的腦袋時,藍迪的身體突然瓦解,而且還是從頭到腳澈底粉碎,散落在地板上。
看來是高熱讓金幣融化了。這樣娜塔莉就無法隨便揮劍格擋了。就算成功擊落金幣,也會被融化的黃金燒傷。
「在上面!」
娜塔莉面露苦笑。
「我現在就給你一個重要的『啓示』。你最好洗乾淨耳朵給我仔細聽好。」
娜塔莉當然也注意到了。當她準備舉起劍時,脖子突然不自然地歪向一邊。我看到一隻小藍迪站在她的肩膀上,雙手拉扯她那頭黑髮。那傢伙到底是從哪裏跑出來的?這個疑惑很快就解開了。答案是地下室牆壁的縫隙。
娜塔莉的左手上多了一副巨大的藍色手甲。
「那女孩就交給你了。大塊頭,要是讓她受傷了,小心我把你大卸八塊。」
娜塔莉重重地嘆了口氣。
「看招。」
「你連記憶力都變差了嗎?」
「我是說這女孩的事情。」
就只有「胡亂」揮劍的時候,劍纔對付不了那招,但娜塔莉不可能犯下那種過錯。
即便這些分身全都四散開來,也還是不斷衝向娜塔莉。雖然要擊落那些分身並不困難,但敵人的體型太小,而且數量又太多。即便娜塔莉努力踐踏、斬斷並擊落那些分身,還是有數以千計的藍迪不斷向她發動襲擊。
「不,很熱啊。」
娜塔莉的身影消失了。
「想也知道我不可能這樣就輸掉吧?」
娜塔莉一邊說着我擅長的「嘴炮」,一邊高高舉起「曉光劍」。
她一把抓住我的後頸,單手把我丟了出去。我在地板上滑行翻滾,最後來到艾普莉兒身旁。這是要我別礙事的意思嗎?
「小心點,這傢伙是……」
藍迪故意把娜塔莉逼到房間角落,也是爲了引誘她來到這個地方。
「咕哇!」
好幾只藍迪被她砍死,化爲黑色的灰塵消失不見,但藍迪依然毫不畏懼地衝了過去。這種戰法相當單純,但因爲敵人的數量太多了,所以還是很難應付。
「別擔心。她應該連熱都感覺不到就死了。」
這傢伙還真是難纏。想不到這樣還殺不死他。果然還是隻能把他的腦袋砍下來了嗎?
她明明有好幾年都用不了左手,身手還是完全沒有退步。
即便如此,他還是全身散發出殺氣站了起來。
正當藍迪忙着把融化的金幣連同臉部皮膚一起撕下來時,娜塔莉已經衝到他面前了。
「那個異教徒的孩子又怎麼了?」
無數類似飛蟲鳴叫的聲音同時響起。我赫然發現娜塔莉已經被逼到地下室的角落。這就是敵人的目的。幾千只小藍迪聚集在娜塔莉腳邊。當娜塔莉低頭看向下方時,我看到有個小東西從天花板上掉了下來。
她現在穿着剛來到這裏時的旅人服裝,把艾普莉兒夾在腋下,手裏還拿着一把紅色的劍。那是「曉光劍」。
我的身體總算是恢復行動能力了。雖然無法使用「片刻的太陽」,但應該還有辦法拿出最後的「骨氣」。僅管不想讓別人看到這張王牌,現在也別無選擇了。正當我準備起身時,娜塔莉的身影突然來到我面前。
「簡直就跟蟲子一樣。」
在這間狹窄的地下室裏無處可逃。藍迪忍不住逃進寶物庫,把拿到的金幣丟了過去。金幣飛出去的速度很快,但對娜塔莉來說就跟靜止不動沒有分別。正當她準備揮劍的瞬間,突然臉色一變,迅速往旁邊閃躲。金幣在撞到牆壁的瞬間變成融化的液體飛濺開來。
「我還以爲會被燒傷呢。」
「『請賜予吾等的敵人,悲哀的敗北與死亡』。」
「妳爲何阻礙我?」
可是,他好像已經快要不行了。他的身體變得很瘦,顴骨也高高突起,看起來就像是個死人。
藍迪不斷丟出金幣。他應該是發現這招管用,想要亂槍打鳥吧。大量金幣飛向娜塔莉。可惜他錯得離譜。
她伸手指向那隻上了年紀的肥貓。奧利佛正一臉悠哉地在艾普莉兒身上磨蹭。
「還沒完呢!」
她一邊口出惡言,一邊揮劍砍向藍迪,而且還是精準地砍下每個分身的腦袋。我可做不到那種事情。
她一邊快速移動,一邊靠着劍刃與火焰驅趕藍迪。就連那些逃進牆壁縫隙的小藍迪,也都被藍色火焰追上去燒死了。雖然還有些小蘭迪逃進寶物庫的牆壁縫隙,但還是逃不過被藍色火焰燒死的命運。這種能力跟艾爾玟使用時完全不同。
她應該老早就知道用法了吧。她念出那段聽了耳朵會爛掉的咒語,「曉光劍」也在同時冒出許多菱形鱗片,把分裂後的藍迪大軍全部打飛出去。
當我回過神時,那些小蘭迪全都消失了。
「娜塔莉!」
火焰轉眼間就完全消失無蹤,只剩下一個眼熟的女人站在那裏。
她瞥了艾普莉兒一眼。
她輕輕揮劍,讓劍發出一道藍色火焰。火焰像是擁有自我意志般彎曲扭動,不斷吞噬分裂的藍迪大軍。我聞到烤焦的味道,還聽到無數類似飛蟲鳴叫的慘叫聲。
正當我以爲那傢伙終於死掉時,那些黏在地板、牆壁與天花板上的黑色灰燼動了起來,再次聚集在一起不斷膨脹,最後變回那隻禿頭猿猴。
藍迪慌張地跳向後方,在閃躲的同時放出火球,但火球全都被娜塔莉斬落。
「到此爲止了。」
「那就是你澈底惹火本小姐了。」
「給我閉嘴!該死的凡夫俗子!」
「看招。」
「妳是說妳自己嗎?」
藍迪站了起來,把我隨手扔到牆邊。痛死人了。
雖然娜塔莉慌張地拍掉那傢伙,但藍迪已經趁機爬到她腳上,而且還在不斷往上攀爬。
剛纔那種火焰只是雕蟲小技,這纔是他真正的能力嗎?
還是說,這纔是那把劍「原本的」能力?
「你這招還真是浪費。」
娜塔莉小聲叫了出來,身體也失去平衡,就這樣趴倒在地上。無數藍迪圍了上去,開始爬到她身上。
下一瞬間,無數藍迪從她身上被彈開了。
「啊……」
「只有妳……只有妳我絕對要親手殺掉。就算要犧牲這條命也行。」
娜塔莉瞬間就衝了過去,揮劍砍向藍迪。
「真虧他們敢讓自己變成那種丟人現眼的模樣呢。」
那人正是娜塔莉。
「你放心。她只是昏過去了,沒有生命危險。」
那傢伙被殺掉了嗎?不,難道他自殺了嗎?
雖然艾爾玟使用時是出現紅色鱗片,但娜塔莉卻是藍色鱗片。藍色鱗片不斷增殖,纏繞住重新起身的娜塔莉的左手。
娜塔莉不太服氣地這麼說,同時把艾普莉兒放了下來,讓她背靠着牆壁坐下。
「結束了。」
難不成那把劍還會隨着主人改變特性嗎?
「那就好。」我輕撫胸口。
「我是請那孩子幫忙帶路的。」
融化的金幣打在藍迪臉上,讓他痛苦哀號。
娜塔莉使勁握住劍柄。
「這還用說嗎?你做了這種看不起人的事情,別以爲我會輕易放過你。」
我大聲叫了出來。
那些散落一地的碎片很自然地動了起來,往四面八方散開。那些東西不是碎片,而是變小的藍迪。藍迪讓身體分裂成指頭般的大小,開始向娜塔莉發動攻擊。
蘭迪揚起嘴角,伸手指向另一隻小蘭迪。那隻小蘭迪手裏拿着一塊小小的金屬碎片,正準備砍向娜塔莉的脖子。我原本還以爲那些小蘭迪全都回到本體了,想不到竟然還留有一隻。
「結束了!」
小藍迪一邊放聲大笑,一邊朝向喉嚨揮出金屬碎片。娜塔莉動也不動。
現場發出硬物碰撞的聲響。那塊金屬碎片也掉落在地上。
藍色鱗片包覆住娜塔莉的脖子。
「你剛纔好像沒聽清楚,那我就再說一遍吧。」
娜塔莉伸手抓住那隻小蘭迪,用拇指把他的腦袋彈飛出去。
「不管你想要怎麼做,都不可能逃得過一死。我說的就是你。」
藍迪的本體小聲慘叫。他迅速跳向後方,然後拔腿衝向通道。還跟真正的猿猴一樣手腳並用奔跑。娜塔莉沒有追上去。她將劍尖垂向地面,靜靜地調整呼吸。
「想也知道不可能放過你吧。」
她緩緩舉起了劍。
「『太陽神的靈魂永遠不滅』。」
劍光一閃。

一道藍光閃過狹窄昏暗的通道。這道宛如鬼火的光芒,讓藍迪身首異處的影子映照在牆壁上。藍迪墜向地面的同時,身體也逐漸化爲黑色灰燼。我原本還以爲他會跟李維一樣再次復活,但這傢伙好像只能變身一次,就這樣化爲黑色灰燼消失在黑暗中。
寂靜重新籠罩着我們。
娜塔莉把「曉光劍」收回劍鞘後,走到昏迷不醒的艾普莉兒身旁把她抱起來。
「幫大忙了。」
雖然她腦袋不好,但實力果然是貨真價實的。
「嗯。」
娜塔莉沒有回答,而是把手伸了出來。這傢伙就是這種人。
當我們從大街走進小巷時,我感覺到背後的艾普莉兒動了一下。
艾爾玟也是這樣,我身邊的女人總是喜歡亂來。
我再次變回一個軟腳蝦,艾普莉兒原本像是紙片一樣輕盈的身軀也變得無比沉重。不過我還是不可能選擇放下她。她可是不惜賭上生命也要保護我的大恩人,我怎麼可能對她說出「妳太重了,快點下來」這種話?
問題還不是隻有這樣。「受難者」應該也躲藏在這個城市的某個地方纔對。
「喂,你們兩個不要只顧着打鬧。」
「那個怪物被碰巧路過的劍士擊敗,屍體也消失了。」
娜塔莉伸手指向倒地不起的拉爾夫。
「那人是誰?」
「先不說這些了,放着那個人不管沒問題嗎?」
「他跟那些引發『大進擊』的傢伙是一夥的。」
把麻煩事丟給我處理後,娜塔莉這次總算離開了。
「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我賭命戰鬥,結果謝禮就只有這麼一丁點?」
「我正在做送貨的工作。得在傍晚之前把貨物送到客戶那邊。」
正當我準備說出「揹不動」這三個字時,天空突然烏雲密佈。
「小公主,妳總算醒來了嗎?」
我們抱着另外兩人回到地面上。我負責抱拉爾夫。雖然矮冬瓜比較輕,但娜塔莉說不放心把她交給我,事情纔會變成這樣。
「謝謝妳出手相助。」
我伸手指向寶物庫。
拉爾夫乖乖照着她的話去做,轉頭問我這些問題。要是那傢伙的真實身分曝光,我的祕密很有可能也藏不住,所以我不能隨便回答。那女人就是明白其中的利害關係,纔會把這個麻煩丟給我處理。這樣也算是同伴嗎?
要是那老頭回來了,我一定要向他打小報告,把這個笨女孩抓去打屁股。
拉爾夫還是繼續追問。我隨便應付過去,就這樣踏上歸途。
「是啊。」
畢竟那些傢伙的目標是「星命結晶」,應該不會急着處理「迷宮」以外的地方。而且藍迪還有其他要找的東西。我記得那東西好像叫做「隆巴迪的剪刀」。娜塔莉離開後我又偷偷跑回寶物庫一趟,但沒有找到類似剪刀的東西。剪刀可能只是某種比喻,我也不確定那東西到底是不是剪刀。畢竟現在手邊的情報實在太少了。
拉爾夫伸出顫抖的手向我抗議。他好像醒過來了。
「啊──累死人了。我還以爲自己要沒命了。」
拜託別耍帥好嗎?
「笨蛋!你別亂說話!」
幸好有陽光照在身上,所以這完全難不倒我。也許是爲了彌補自己剛纔的失敗,拉爾夫一邊保持警戒一邊走在我們前面,不過他還揹着裝有奧利佛的籃子,所以看起來實在有些搞笑。
「等……等等!」
我在她的手掌上放了一枚銀幣。她立刻鼓起臉頰。
妳不是纔剛跟我拿過謝禮嗎?真是個死愛錢的傢伙。
「暫時應該不會有事。」
既然太陽神的目標也是「星命結晶」,就遲早會跟艾爾玟槓上。要是艾爾玟在「迷宮」裏被襲擊,我就束手無策了。艾爾玟這次肯定會被殺掉,根本不會有讓我去救人的時間。
「如果你想知道更多,就去問德茲吧。」
「等、等等……」
「我要走了。」
拜託不要拿別人出氣好嗎?
「妳是說那東西嗎?」
「拿去。」
我笑着這麼說。
「喂,那女人是誰?她是冒險者嗎?」
雖然成功解決掉那個名叫藍迪的「傳道師」,但還有一隻長得像是螯蝦的傢伙。
今天就這樣在毫無進展的情況下來到傍晚時分。
「這女孩真勇敢。」
我別無選擇,只能想辦法矇混過關。
雖然這種說法聽起來很假,但事實就是如此,所以這也怪不得我。
「她是個瘋女人。」
「問題反倒是妳。我差點就要被妳嚇死了。」
「她沒有報上名號。」
「要是我向她收錢,那不就變成壞人了嗎?」
竟然爲了我這種人拚命,亂來也該有個限度。
「我看妳好像還是不太舒服的樣子。」
娜塔莉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抱起那個包包。
娜塔莉無力地垂下肩膀。
讓她在牀上躺下後,我坐在矮凳上嘆了口氣。費了那麼多力氣,結果只找到老頭子的私房錢,那筆「祕密財產」至今依然下落不明。
「我從衛兵手中救出他後,他就被冒險者公會的職員叫去公會了。聽說好像有急事要他去處理。」
艾普莉兒還沒醒來,我只好揹着她走路。
「不行。」
「沒什麼好可是的。」
「不過就是一個矮冬瓜,我還不至於……」
「可是……」
「我的手頭也不算寬裕。妳就別跟我計較吧。」
娜塔莉在我們身旁幫艾普莉兒療傷。她身上好像沒有會留下疤痕的傷。要是讓矮冬瓜臉上留下傷疤,我肯定會被那老頭殺掉。
「可是你明明沒什麼力氣……」
我們在途中順便前往治療魔術師開設的診療所,治好了艾普莉兒身上的傷,然後纔回到德茲家裏。累死人了。艾普莉兒似乎也累了,還沒回到家裏就又在我背上睡着了。
「去哪裏?」
「奇怪?那個壞蛋呢?」
雖說已經做過初步處置,但她身上依然有傷。
「太好了,這個包包好像還能繼續使用。」
「早知道會變成這樣,我就會把那傢伙剁成碎片,而不是隻有砍頭了。」
「艾爾玟小姐把劍還給我了。我纔是這把劍原本的主人。」
「上次還抱着公主大人從迷宮回來的傢伙,就別在那邊抱怨了。」
我沒有說謊。因爲她也沒必要報上名號。
「如果你想知道更多,就去問那個大塊頭吧。我要走了。」
「這不算什麼。」
我伸手指向一個破破爛爛的包包。裏面似乎沒有東西。我猜應該被某個小混混偷走了吧。
很多人都有看到李維變成「傳道師」的樣子,艾普莉兒也知道這件事,所以沒必要隱瞞。我感覺得到她繃緊了身體。
「拜託妳以後別再那麼亂來了。」
「那個壞蛋到底是什麼人?」
「這下子該怎麼辦纔好?」
娜塔莉站了起來。
我在暗藏地下室入口的大樹旁邊坐了下來。
「那些寶物將來都是矮冬瓜的。妳晚點再去向她要錢,她就會給妳滿意的報酬。」
畢竟某位公主騎士大人要來得重多了。不過這種話當然不能在她本人面前說。
「妳到底是什麼人?而且那把劍是公主大人……」
「放我下來啦。」
「對了,德茲怎麼樣了?他沒事吧?」
「謝禮我下次再來拿,麻煩你跟那個大塊頭先把錢準備好。」
「我看你好像很辛苦的樣子。」
看來那傢伙也是個大忙人。
「當然沒問題。」
某人叫住了準備離開的娜塔莉。那人就是拉爾夫。
「好啦,這樣就搞定了。」
「難不成你覺得自己比艾爾玟還要輕?好啊。我晚點會幫你轉告她的。」
「他們又要攻擊這個城市嗎?」
「咦?」
如果事情演變到那種地步,就只能依靠「女戰神之盾」的成員了,但也只有諾艾爾還算靠得住,瑪雷特姐妹的個性太過倔強,拉爾夫又是個空有衝勁的傢伙。他現在也是一臉緊張地站在門後。那種太過拚命的態度反倒讓我感到不安。
正當我打算借酒澆愁,起身準備去拿酒時,聽到了敲門的聲音。
雖然德茲跟他太太都出門了,但他們不可能會敲門。
那也不是艾爾玟敲門的聲音。拉爾夫露出緊張的表情,慢慢地打開門。
「喂,馬修。」
拉爾夫突然叫我。
「有客人要找你。」
「搞什麼,原來是你們這兩個傢伙。」
他們就是翹鬍子與黑肉男。
「兩位今天有何指教?不好意思,我這個鬥雞分析師已經暫時停業……」
翹鬍子沒有陪我說笑,而是一臉認真地這麼說。
「我們要開始自言自語了。這些話不能讓別人聽到。你絕對不能偷聽。」
我還來不及回答,他們兩個就開口了。
「聽說衛兵正在找尋一個名叫艾普莉兒的女孩。」
什麼?
「看來那筆『祕密財產』的事情,終於讓那些大人物也認真展開行動。」
「聽說負責管理那筆『祕密財產』的傢伙跟公會長葛雷戈裏私交甚篤。」
「因爲那筆財產非常龐大,就算他們拿去對半分,金額還是相當驚人。」
「不光是這樣,據說其中還有『魔俠同盟』幹下非法勾當的資料,以及其他幹部的把柄。」
「衛兵好像正忙着四處調查艾普莉兒可能會去的地方。據說他們連育幼院都去查過了。」
因爲有要事想要與您商量,我纔會冒昧寫了這封信給您。
信裏的文字寫得很好看,但我不認識這個筆跡,上面也找不到寄信人的名字。雖然我想過要放着不管,但我還是很在意這封恐嚇信裏的內容。如果這是「魔俠同盟」或其他黑道寄來的信,上面應該會寫着「小心沒命」或「別想看到明天的太陽」,以及「幫我向公會長的孫女問好」這種直接顯露出惡意的話語。可是,這封恐嚇信裏使用的是「身敗名裂」這個詞彙。身敗名裂的定義因人而異,但對艾爾玟來說就只有一種情況。如果事情跟我想的一樣,那我就不能拜託德茲或其他人幫忙。當然,我也爲此做了不少準備。
「對了,我好像還沒自我介紹呢。」
老闆娘把我帶到她面前的座位。我先幫自己點了杯麥酒。
「請坐。」
「在這條街附近還發現了許多可疑人物。」
「我的名字叫做莎曼珊。如你所見,我是太陽神大人的『傳道師』。」
「很抱歉。我不是要找你談那種色色的事情。」
「我最近耳朵不是很好,完全沒聽到你們在說什麼。」
「妳到底是什麼人?」
麻煩您在今晚來「黃金馬車亭」一趟。
「那就給我來一分吧。」
「是性愛契約嗎?還是男妾契約?不過很抱歉,我已經是別人的專屬小白臉了。而且別看我這樣,其實是個大忙人呢。如果妳沒有其他事情……」
還有另一個差別。那就是老闆從老頭子變成了一位美女。
「這下子我該怎麼辦纔好?」
我把信紙揉成一團,塞進褲子的口袋。
我再次看向手掌上的信紙。
「妳要在這裏跟我開搞?去牀上不是更好嗎?」
「而且連『魔俠同盟』的傢伙都展開行動,在各個地方都佈下了眼線。」
「我有個提議要給你。」
我聽到她輕輕呼了口氣,還看到她在下一瞬間從嘴裏吐出像是煙霧的東西。我沒有看錯。白煙還從那塊布的上方冒了出來。我還來不及思考現在是怎麼回事,白煙就包覆住老闆娘的身體,像是巨大的蛹一樣把她藏了起來。
「還有另一件事。在我們過來的路上,有人拜託我們把這封信轉交給你。」
「就是我。」老闆娘微微一笑,對我這麼說道。
雖然看了一場演得很爛的短劇,但我能感受到其中的溫情。
「今天剛好有人包場。」
「鹹魚跟醃菜。」
雖然這確實不是個壞主意就是了。
親愛的馬修先生
「『你叫我山姆就行了』。」
蛹很快就碎裂開來,從中現身的身影顯然不是老闆娘……甚至連人類都不是。
「這裏平常都這麼冷清嗎?」
「再見。記得幫我向大小姐問好。」
「我要出門一下。艾普莉兒就交給你了。要是敵人找上門,你就帶着她從後門逃走。」
「哎呀,歡迎光臨。」
「那就好。」
「讓你久等了。」
我探頭看向窗戶裏面,但只看到上次那位老闆娘在裏面擦盤子,沒有看到其他人。難不成對方躲在二樓嗎?
海瑟的「祕密財產」不單單只是金銀財寶。就算我把老頭子的私房錢交出去,那些人應該也不會就此罷手。
我喝完麥酒後又等了一段時間,但還是沒人踏進這間店,也沒人從樓上下來。外面的大街上明明有許多路人,但誰也沒有踏進這間店。這實在太不自然了。如果這裏是那種服務跟酒都爛到極點的酒館,倒是還可以理解,但我剛纔已經確認過這裏不是那種店了。
說到這裏,黑肉男瞪了我一眼。
她一邊散發出淡淡的香水味,一邊回到吧檯後面。
「那女孩應該遲早會被找到吧。」
這裏也快要待不下去了。德茲倒是無所謂,但我不能把他的太太跟孩子也拖下水。雖然還有我的祕密基地可以避風頭,但如果那羣黑道靠着人海戰術找到那個地方,我就真的沒戲唱了。
「雖然只要葛雷戈裏那傢伙從實招來就沒事了,但他好像還是不肯開口。」
毫無疑問是老闆娘的聲音。明明就是女人的語氣與聲音,眼前這傢伙卻是個有着黑白色斑紋的螯蝦怪人。這種感覺還真是奇怪。
那傢伙有着細長的身體與手腳,上面還刻着類似刺青的黑白色斑紋。金色的小眼睛在細長的臉龐上發出光芒。臉上沒有鼻子和嘴巴,側腹上長着最前端是巨螯的手臂。這傢伙就是那個有着黑白色斑紋的螯蝦怪人,也是那個殺死唐納德的「傳道師」。
「有什麼推薦的下酒菜嗎?」
我拆開封蠟,看向那封他們兩人拿來的信。不知道是誰的傳話?
那聲音聽起來充滿誘人的魅力。
爲了避人耳目,我小心翼翼地前進。雖然獨自出來讓我有些不安,但我要去談的事情可不能讓別人聽見。
「我不打算跟你交手。我今天只想跟你談談。」
我猜應該是那些大人物跟老頭子之間的交易陷入僵局了吧。他們打算用艾普莉兒這個人質來威脅老頭子。衛兵遲早都會闖進這裏。
「那人是誰?」
看到從那塊布後面出現的傢伙,讓我啞口無言。
要是您不來,您最重視的女性可能就要身敗名裂了。
這麼告訴拉爾夫後,我就離開德茲家了。
老闆娘走出吧檯,把窗戶接連關上,看起來就像是一隻夜光蝶。
老闆娘嫣然一笑,然後就躲到吧檯後面了。那是個只吊着一塊布的簡陋隔間。聽到衣服摩擦的聲音。她好像正在脫衣服。在燭光的照耀之下,老闆娘逐漸脫下衣服的身影,就像是皮影戲一樣映照在那塊布上面。
「因爲我有些話想跟你慢慢聊。寫信給你的人也是我。門口外面也擺了打烊的看板。」
「難不成是某位美女要找我去約會嗎?」
螯蝦怪人用手捂着嘴巴,輕聲笑了出來。
只是這場戲的內容相當不妙。想不到連艾普莉兒都被通緝了。
「真是的,難道他都不管自己孫女的死活了嗎?」
「別衝動。」
當我抵達「黃金馬車亭」時,太陽已經快要下山了。爲了保險起見,我還先在店外繞了一圈,但沒有發現附近躲藏着伏兵的跡象。
如此說道的她從暗處伸出白皙光滑的手臂,手裏還拿着一個小小的白色紙袋。她撕破紙袋,從裏面拿出白色藥錠。我看到映照在那塊布上面的黑影吞下了藥錠。
「……你應該什麼都沒聽見吧?」
簡單來說,這是封恐嚇信。
正當我準備拿出「片刻的太陽」時,她出聲制止了我。
我一邊苦笑一邊聳聳肩膀。
他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後,就把一封信交給了我。信封上還特地蓋了封蠟。
還請您務必獨自前來。
我攤開信紙,然後驚訝地睜大眼睛。
「情況愈來愈糟糕了。」
「我失陪一下。」
我下定決心開門走了進去。雖然我是頭一次踏進這間店裏,但入口右邊是通往店裏的長條型吧檯桌,左邊則有四張桌子,最裏面還有通往二樓的樓梯,格局就跟之前那間「射箭鐵熊亭」毫無分別。差別頂多就是通往二樓的樓梯掛着「禁止進入」的牌子,還有擺在吧檯後面的酒種類變得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