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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守護騎士的煎熬

《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 白金透 · 2.5萬 字

小白臉是一種全年無休的辛苦職業,但活動時間幾乎都在半夜,所以早上總是很晚才起牀。通常當工匠與商人都起牀幹活一段時間後,我纔剛要起牀,早餐也經常跟午餐一起解決。不過凡事都有例外,我今天趕在太陽昇起前就起牀了。

「感覺如何?」

聽到我這麼問,趴在餐廳桌上的艾爾玟喫力地轉過頭來。她臉色蒼白。「深紅的公主騎士」正飽受宿醉之苦的折磨。她表情僵硬,慢慢舉起手。

「……我沒事了。」

「看來妳還不太舒服。我明白了。」

我在她對面坐下,把杯子擺在她的臉旁邊。

「妳先喝下這杯水吧。我在裏面加了果汁。」

艾爾玟向我小聲道歉,然後直接喝光杯子裏的水。

「……好喝。」

她放鬆地吐了口氣。

因爲昨晚跟黑道老大比酒量,她一回到家裏就倒在牀上,而且當然沒換衣服。

這讓我從昨天就忙得要死。我先讓美麗的公主騎士大人喝水,還幫她脫下衣服,讓她在洗衣盆裏洗澡,把水全部擦乾,最後換上乾淨的衣服。因爲這份工作實在太累,我無法交給別人來做。犧牲者有我一個就夠了。

不過,我當然還得做些幫忙處理嘔吐物,或是燒開水這種無聊的工作。

「妳今天還是好好休息比較好。應該沒什麼事情要處理吧?如果都是一些雜事,叫其他人去做就行了。我會去幫妳傳話。」

「對了。」

喝下第二杯果汁水後,艾爾玟開口了。

「昨天那位男子好像說他叫卡萊爾對吧?」

「原來妳當時醒着嗎?」

我還以爲她完全睡死了。

「我記得那是這個國家的一個騎士家族,對方好像認識你。他是你朋友嗎?」

「他現在似乎隸屬於負責守衛王城的部隊。真不知道他怎麼會來到這個城市,總覺得不只是來掃墓的。」

「聽說是因爲他完全沒有鑑定藝術品的眼力與知識。而且他跟父親的關係本來就很差,他父親似乎想讓凡妮莎討個女婿,讓女婿繼承家業。」

「什麼意思?」

「還在試行階段。目前是把『聖護隊』的部分設施拿來當場地使用。畢竟光是逮捕那些藥頭與毒蟲,這場鬼捉人遊戲永遠不會結束。如果計劃能順利進行,中毒者數量應該也會減少。」

我對這個名字有印象,只是有點想不起來。

「基本上就是一直把人關在裏面,直到他們戒掉『禁藥』爲止。」

「他是凡妮莎的哥哥。」

文森特單刀直入地這麼說。

「你說的那個『更生院』都在做些什麼?會讓中毒者服用治療藥嗎?」

「那又是什麼地方?」

聽起來就像是那些大人物在腦袋裏與桌子上想出來的事。這個計劃肯定會失敗。只准備那一點戰力,怎麼可能掃除這個城市裏的惡勢力?

我同樣握住她的手。要是我死了,又有誰能保護她?

「我聽說她是被某個黑社會的傢伙殺死。」

我伸了個懶腰,然後站起來。

「這是件好事,凡妮莎也會很開心的。」

我走進房間,發現有三名男子坐在玻璃窗後面。中間那人正是文森特。他們三人都穿着同樣的服裝,看來那就是「聖護隊」的制服。我感覺到身後有人,回頭就看到四個「聖護隊」隊員手拿長槍站在牆邊。

「馬修先生,大事不妙了!」

「那種事絕對辦不到吧。他們最後只會跟其他衛兵一樣被髒錢收買,我敢跟妳打賭。」

說到這裏,文森特眯起眼睛。

「據說王城裏的藥學院已經在研究治療法。只要那邊有了成果,就會立刻交到我們手上。」

「我向妳保證。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保護妳。」

艾爾玟抬起頭來,用手梳開自己凌亂的頭髮。

我這麼回答。

我伸出了手,但對方似乎不想跟我握手,我只能把手收回來。

「我就坦白說了吧。我會來到這座城市,就是爲了逮捕殺死凡妮莎的兇手。」

即便是多數人都樂見的事情,也會給某些人帶來麻煩。能避免她再次犯錯這點固然很棒,但這對她來說還太早了,她還沒恢復到那種程度。

我倒抽口氣。

「是啊。」我直接承認。

「我們回到正題吧。證據這種東西總是藏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有時候只是剛好被人遺忘,一點小事也可能是真兇下手的動機。」

「對於你剛纔的問題,我的答案是沒有。我能體會你的心情,也想逮住那個兇手。不過,如果問我還有誰可能殺死凡妮莎,我想應該是她交往過的男人吧。畢竟他們全是些可疑的傢伙。就算可以排除掉史達林,也可能是那些傢伙盯上了她。」

如果是黑社會組織下手行兇,就算什麼都查不出來,找不出兇手是誰,也是很正常的事。只要能讓王國這麼認爲,就絕對不會查到我身上,至少也能讓我擺脫嫌疑。

「只要能讓這個城市變得宜居一些,我們就應該支持。至於我這種被這個城市染黑的傢伙會變得如何,就先別管了吧。」

雖然我們曾經在這個房間單獨談話,但連接吻都不曾有過。

我想起來了,他是說那個女人。我還記得她拒絕接受凡妮莎的好意,亂揮刀劍大鬧了一場。我不知道她被德茲抓住,關進地下牢房之後怎麼樣了,然而她在衆目睽睽之下受到那種屈辱,就算懷恨在心也很正常。

「那你覺得黛安•克拉克這個人怎麼樣?」

「嗨,謝謝你昨天出手相助。請容我再次自我介紹,我叫馬修。請多指教。」

「馬修……」

「畢竟『保命繩』可不能先斷,所以我不會死,也不打算去死。」

艾爾玟露出寂寞的笑容。

「那個黑社會兇手或許從一開始就不存在,真兇其實另有其人。」

「我再問你一次。你真的毫無頭緒嗎?」

只要能抓住殺人兇手,這個城市的治安也會變好。這傢伙還真是貪心。

這個平靜卻強而有力的宣言在屋裏迴盪。

那不就沒屁用嗎?我本來還在想如果有治療藥,我就可以去偷出來用了。

「我之前就略有耳聞,看來王國那邊應該是要認真行動了。」

「他父親怎麼會讓負責繼承家業的長子給人收養?」

「簡單來說,就是列菲爾王國直屬的治安維持部隊。」

她現在應該相當慌張吧。艾普莉兒拚命動着嬌小的身軀,手舞足蹈地這麼說:

騎士大人一臉嚴肅地糾正我。

艾爾玟以前畢竟是個公主,經常會從大人物那邊得到情報。

據說國王與那些貴族從以前就對「灰色鄰人」的治安惡化感到不安。對那些人來說,「迷宮」是爲他們帶來世間少有的珍貴寶物的金山,看到那些利益與寶物流入黑社會手中,成爲那些壞人的財富,應該讓他們很不開心。

「這樣啊……」

「我當然也會努力維持並改善這個城市的治安,畢竟這是陛下的命令。這跟我要逮捕殺害凡妮莎的兇手並不衝突。」

起初,我還以爲他是要放下身分前來尋仇,但是看到衛兵恭敬地幫他帶路的樣子,感覺又不是那樣。他看起來也不像是遭到貶職,或是做了貪污與盜用公款之類的事。他五官端正,又是騎士,應該會是不少女性心儀的對象,卻也不像是好色之徒。他當時甚至沒把艾爾玟與諾艾爾放在心上。

「我就直接問你了。對於殺死我妹妹的兇手,你有沒有什麼頭緒?」

「再來只要能逮住兇手,她的靈魂應該就能得到救贖了吧。」

從門口傳來了敲門聲。偏偏選在氣氛正好的時候,到底是哪個傢伙這麼白目?

「如果要用暱稱叫我,也應該先等我們更熟悉彼此。」

「聽說你跟凡妮莎交情不錯。」

就結果來看,他父親的計劃算是成功了一半。雖然家裏的藝術品生意沒落了,然而文森特在養父家裏不斷累積實力,十九歲就獲選成爲王家直屬的騎士。

「有一羣自稱『聖護隊』的人要找你。他們說要向你打聽有關凡妮莎小姐的事情。」

「哈哈。」

「……」

「要是我想到了,一定會立刻告訴你的。」

「負責驗屍的人說,史達林是被他自己持有的鑿刀一擊刺穿喉嚨,凡妮莎則是先被勒住脖子,然後才淋上油點火燒死。」

「我都聽說了。你是凡妮莎的哥哥對吧?文斯,如果你想打聽有關妹妹的事,我覺得我們應該去酒館,而不是來這種地方。」

「衛兵們調查的結果也是這樣。不過,那隻不過是從間接證據做出的推測。」

我正襟危坐。

只要心裏感到不安,她的「迷宮病」就有可能復發。爲了隱瞞病情,她就得服用更多「解放」,我們過去的努力將會化爲泡影。這不但算是犯罪,她的壽命也會因此縮短。不過,想要得到「禁藥」的人不會輕易消失。正因爲人類是一種愚蠢又軟弱的生物,我絕對能找到取得「解放」的管道。

「別擔心,交給我就行了。妳不需要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因爲她男友史達林擅自販賣「禁藥」,無視黑社會私下分配好的地盤,對方發現這件事之後就殺死史達林作爲懲罰,還在前去湮滅證據與回收「禁藥」的時候碰巧遇到凡妮莎,於是也殺死了她。

他的全名是文森特•巴力•卡萊爾,是效命於列菲爾王國,而且還是王家直屬的騎士。他比凡妮莎大兩歲。雖然他是藝術品商人的長子,但從小就有着出色的體格,也擅長劍術。因此,他被據說是騎士家族的遠房親戚收養了。凡妮莎曾經告訴過我,那個家族的家名就是卡萊爾。

「聽說凡妮莎在遇害前不久,曾經告發她服用『禁藥』。」

「不是爲了『聖護隊』的任務嗎?」

這明明是個讓人感興趣的話題,卻害我說了不該說的話。這讓我對自己的愚蠢感到厭惡。

「我想應該是爲了『聖護隊』的事情吧。」

畢竟凡妮莎也痛恨「禁藥」。他大概是想繼承妹妹的遺志吧。

「我只知道他這個人,昨天還是頭一次見面。」

她感動得熱淚盈眶。

「可是,衛兵到現在都還沒抓到兇手。他們查不出實際下手的人是誰,也不確定到底是哪個組織下令殺人。雖然有不少傳聞,但每種傳聞都只能算是推測。於是,我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是啊。」

我被帶到冒險者公會附屬樓房裏的鑑定室,而且還是凡妮莎曾經用過的房間。這裏在她死後就沒人使用了。聽說公會要找新的鑑定師,但好像一直找不到合適的人選。

「那是個獨立於領主大人之外的調查機構。城裏的警備工作跟過去一樣由衛兵負責,至於調查犯罪……特別是買賣贓物與走私這類組織犯罪的工作,則會由他們負責進行。」

「原來還有那種地方嗎?」

我睜大眼睛。

「我完全沒那種打算。」

「感謝你專程跑這一趟。來,請坐,不用太過拘謹。」

「我明白了,卡萊爾大人。」

「你千萬別太亂來。我不想看到你爲了我這個蠢貨死掉的樣子。」

「她有不在場證明。她那天一直待在這裏的地下牢房,現在已經被移送到『更生院』了。」

艾爾玟握住我的手。

「叫我文森特。」

「她就是兇手嗎?」

我這麼說道。

「誰啊?」

「簡單來說,就是負責治療『禁藥』中毒者的設施。」

我給艾爾玟喫的糖果裏面加了名爲「解放」的「禁藥」。

文森特用獵人般的冷酷口吻這麼說。

「不過,我們不是男女朋友那種親密關係,比較像是朋友。」

我告訴她我是透過住在這個城市的老朋友,拿到製作糖果的材料。一旦這裏的治安變好,犯罪就會跟着減少,違法的「禁藥」買賣也會受到限制,讓「禁藥」變得難以取得。她就是在說這件事。

我心懷不滿地走向玄關。聽到這種敲門聲,我就猜到對方是誰了。我開門一看,果然看到熟悉的面孔。

「太殘忍了。」我伸手掩面,小聲呢喃。「簡直就是惡魔乾的好事。」

「你別說這種話。」

有別於口中的話語,他感覺不是很友善。看來這件事會有點麻煩。我一邊暗自感到厭煩,一邊在文森特面前坐下。

「該說的應該都說完了吧?你下次要喝酒的時候,記得找我一起去。如果可以,最好是三天前就先跟我說一聲。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很忙的。」

「馬修,你以前好像是個冒險者對吧?」

文森特又問了其他問題。

「我以前都在東方那邊混,結果做了些不好的事情,就逃到這邊來了。」

冒險者或多或少都有些見不得人的經歷。不管我是欠錢不還,還是被黑道追殺,只要是在其他國家犯下的罪行,文森特都沒有告發我的權利。

「我聽說你退休了,但你看起來不像是受過傷的樣子。」

「外表看起來是這樣,其實裏面已經千瘡百孔了。別說是要揮劍了,我連要拿起刀叉都有困難。」

「所以你在流浪到這個城市之後就一直沒去工作,整天到處玩嗎?我聽說你在認識艾爾玟小姐之前,也曾經住在幾名女子家裏當小白臉。」

「不是小白臉,是迷途女子的引導者。」

要是這點沒說清楚,我可是會很傷腦筋的。

「我聽說波莉也是其中之一。」

我驚訝得睜大眼睛。

「你認識她嗎?」

「她是我的老朋友。」

我想起來了。波莉與凡妮莎是以前就認識的老朋友,就算波莉認識她哥哥文森特,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他們應該算是青梅竹馬吧。

「我聽說你跟波莉好像鬧翻了。」

「所以我纔會被她拋棄。她搭乘馬車離開這個城市後,我們就再也不曾聯絡了。」

「不過,這種事根本無從確認。就在這一年裏,你身邊有一個人失蹤,一個人死去。這又該如何解釋?」

「只是偶然罷了。」

不然就是因爲名爲命運的可笑指南書。

他們拿長槍輕輕戳了我的側腹,讓我不得不邁出腳步。

「同伴也把我們當成叛徒。而且還得穿着這種可笑的制服,在滿是嘔吐物與塵土的街上走動,感覺像是變成藝人了。」

「我聽說你有向凡妮莎借錢。」

當文森特說出這個名字的瞬間,我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冷水,瞬間就冷靜了下來。

「聖護隊」總部就位在城北地區,離領主的城堡很近。那裏原本是一座老舊的要塞,但他們好像重新改建過了。我們穿過只有堅硬這個優點的大門,走進這棟石造建築物,然後立刻沿着旁邊的樓梯往下走。那裏似乎就是審問犯人的地方,門是由鋼鐵打造而成,是一間半地下室,陽光從天花板附近的細長型格子窗射入,裏面還擺着桌椅。而文森特就端坐在桌子後方,身後還站着四個人。

「騎着白馬的騎士大人正在等你過去。你最好趁現在想想華爾滋該怎麼跳。」

「不好意思,我之後會好好教訓部下的。」

如我所料,「聖護隊」跟衛兵之間的關係也很差。我看過他們雙方敵對的樣子好幾次了。看來他們應該前途坎坷吧。

「我不想聽你說出她的名字,因爲那是一種玷污。」

「不好意思,我還沒決定好要穿什麼禮服過去,而且我還沒穿上馬甲。」

「文斯,你的體格也不錯啊。」

「應該吧。不過我當時喝了酒,記得不是很清楚。」

「如果你要道歉,就先把這東西拿開。」

「我們初次見面的時候,你們好像正在跟『羣鷹會』那些人大打出手對吧?」

正當我丟下一句「我知道了」轉身準備離開,一根細長的棒狀物體就落到眼前。我發現那是「聖護隊」使用的長槍時,用雙臂接住那把長槍,就這樣往前撲倒。痛死人了。我整張臉都撞到地板了。這根長槍相當重,看起來很細,但裏面可能灌了鉛或其他東西。

「你當時應該沒有經過『油畫街』吧?」

「我姑且問你一下。凡妮莎遇害的那天晚上,你人在哪裏?」

「這只是你的妄想。」

「看到『善良』市民陷入危機,你沒有出手相救,而是在旁邊看好戲嗎?你這份工作還真是輕鬆呢。」

就算遇到這種情況,他也要不顧一切貫徹正義嗎?還是說,他要跟其他衛兵一樣收賄貪污,只抓些小弟就交差了事?

如果只論身高,他幾乎跟我一樣。

「凡妮莎一直都很關心波莉。她還曾寫信給我,提到這件事。」

「我明白了。」

文森特無視我的挑釁,興致盎然地盯着我。

「難道不是你硬要與她發生關係嗎?」

真可惜,這推理只有七十分,離真相還有一段距離。

黑肉男開口回答我的問題。我也經常模仿他那種很有特色的菸酒嗓。

我被迫在他對面坐下,身上的東西與錢包都被拿走,雙手還銬上了手銬。當然,憑現在的我根本無法掙脫。

我快要壓抑不住怒火了。我很清楚他是故意要惹火我。他應該是在等我因爲生氣而露出馬腳,但凡事都該有個限度。

「我還會向其他人借錢,也都有慢慢還錢。」

「只是調職罷了。」

「……」

儘管目前爲止都有取得成果,我同時也發現了問題。

「是啊。」

「你白癡喔。」

「再見。」

「你的眼神不一樣了呢。剛纔明明還一副嘻皮笑臉的樣子。」

凡妮莎的男朋友史達林就住在那邊,凡妮莎的家也在那附近。

「放心吧,今天是變裝派對。聽說你負責扮演一個『可悲的小白臉』。」

「我倒是希望你說我是她的情人或丈夫。」

文森特無視我的玩笑話,把一疊皺巴巴的文件丟到桌上。我對那些文件沒印象,卻認得出上面的內容與筆跡。

如果要爲了這種理由殺人,德茲至少被我殺掉三十次了。雖然我很懷疑他會不會死就是了。

文森特從頭到腳打量着我。

「啊,抱歉。他好像手滑了一下。請讓我代替部下向你道歉。」

「我知道。她一直把『我或許有機會多爲她做些什麼』這句話掛在嘴邊,爲此煩惱不已。」

「艾爾玟•梅貝爾•普林羅斯•馬克塔羅德。」

不管遇到同樣的情況多少次,我都會做出同樣的事情。差別只有我下次會做得更好。只要有那個必要,不管要我勒住凡妮莎的脖子多少次都行。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因爲拿到了零用錢,我打算立刻衝去娼館,家裏卻偏偏在這時有客人上門。

這絕對是故意的。他應該是想在我沒有提防的情況下,確認我是不是真的手無縛雞之力。

文森特一聲令下,「聖護隊」的士兵就單手拿起長槍,比某個小白臉強多了。

「你這話是一種污辱,對我和凡妮莎都是。你是想拿心愛妹妹的死狀打手槍嗎?死變態。」

「你說凡妮莎不是你的女朋友,然而,有沒有可能是你單方面在追求她?」

文森特輕輕搖頭後,彷彿宣告話題結束,站了起來。

翹鬍子自嘲地笑了笑。

想不到他竟然連這個都知道。看來他調查得比我想的還要清楚。

走廊上空無一人,我背靠着牆壁,在不知不覺間低頭看着自己的雙手。

我小心翼翼地打開門,然後厭煩地嘆了口氣。

「你該不會是在懷疑我因爲還不出錢就殺了她吧?」

文森特突然陷入沉默。他剛纔明明還在用犀利的言辭追問我,現在卻像是被責罵的孩子一樣毫無霸氣。

後來過沒多久,「聖護隊」就正式駐紮在「灰色鄰人」了。據說王家直屬的守護騎士文森特就是他們的隊長,爲了消滅城裏的犯罪,他總是站在第一線努力奮鬥。街上也變得到處都能看到穿着「聖護隊」制服的人。他們的第一步是加強取締走私「禁藥」的行爲,那些涉嫌收賄的官員都受到了懲處。對於「神聖太陽」那種可疑的宗教團體,他們也有加強取締。

我一邊輕撫剛纔接住長槍的手臂,一邊重新起身。當我準備推開門的時候,文森特又問了一個問題。

「那你還不趕快把那些傢伙統統抓起來,看是要關進牢裏還是送上處刑臺。那不就是你的工作嗎?」

「你可能確實沒有殺凡妮莎的動機,不過,如果是爲了艾爾玟小姐呢?只要是爲了心愛的人,就算要殺人也在所不惜。世上也有這樣的人。」

因爲他們兩人拿長槍指着我,我便舉起了雙手。

我無法斷言哪種選擇比較好。畢竟貫徹使命與信念也是一種人生,善惡兼容也是一種處世之道。

這就是所謂的「生不入官門」吧。

「你們兩個是跳槽了嗎?」

文森特搖搖頭。

「我可沒有服用『禁藥』。如果你不相信,想確認看看也行。」

「馬修,這是上頭的指示。」

我似乎看穿文森特的想法了。他懷疑是我殺死波莉,因爲這件事被凡妮莎發現,我纔會爲了滅口,連凡妮莎也一起殺掉。

「我認識幾個當小白臉的傢伙,但你看着艾爾玟小姐的眼神中既沒有情慾,也沒有貪念。你把她當成必須賭命保護的對象,簡直就像是她的父親或哥哥。」

「以宴會的餘興活動來說,我覺得這樣好像有些太誇張了。」

「因爲『聖護隊』裏都是些外來的傢伙,需要熟悉這座城市的人,就從衛兵隊裏調了幾個人過去。」

「不好意思讓你跑這一趟。要是你有想到什麼,請告訴我一聲。雖然我們的總部位在城北那邊,之後還會在其他地方設立幾間辦公室,冒險者公會附近也會有一間。」

「從頸骨斷裂的方式可以得知,勒住凡妮莎脖子的兇手應該是個體格高大的壯漢。」

波莉前陣子已經死在這座城市,被當成身分不明的死者扔進「迷宮」,現在應該連骨頭都不剩了吧。

我這次總算走出房間。雖然待在裏面的時間應該不是很長,我卻感到莫名疲倦。

黑肉男語帶同情地這麼說。

「老實說,在那場亂鬥之中,我看到你在保護她。」

那就是他們只能抓到一些小弟,完全抓不到背後的大哥。

他竟然還能若無其事地這麼說。對付這小子還真是不能掉以輕心。

「這裏可不是賭場,也不是餐廳。」

「請節哀。」

「你試圖強暴她,但她大聲求救,結果你就勒住她的脖子,不小心用力過猛殺了她。」

雖然也有抓到黑社會的人,但都是一些底層的小弟。他們甚至無法威脅到那些幹部。那些幹部連貴族都收買了,應該不會被輕易逮捕。

就某種意義來說,這兩位客人也算是我的熟人。他們正是翹鬍子與黑肉男。他們明明應該是負責在街上巡邏的衛兵,卻不知爲何穿着「聖護隊」的制服。

「兇手也可能是女人吧。畢竟巨人族裏也有些高壯的女人。」

文森特用指頭在那些文件上敲了幾下。

我還以爲他死心了,結果他又從其他方面展開攻勢。

艾爾玟今天早上又踏進「迷宮」了。因爲隊伍終於有了默契,他們好像要從今天開始認真挑戰「迷宮」。我看她一副幹勁十足的樣子,看來我應該有好一段時間都得顧家了。

「確實,雖然你每次都只還一些,還是有在還錢。不過,你很快又會再次向她借錢。」

「馬修,我看你的體格也相當高壯呢。」

因爲沒理由說謊,我很乾脆地承認了。我不會特地寫借據,所以那大概是凡妮莎自己留下的紀錄。我通常都是跑去冒險者公會的鑑定室向她借錢,她應該是把這份資料放在那邊了。

「畢竟她長得很漂亮啊。雖然在你這個哥哥面前說這種話不太好,不過我是曾經想與她共度春宵,但也就僅止於此。我可不是後宮之王,不是每個看上的女人都要硬上。」

「那你有經過『毒沼街』嗎?」

馬修,你該不會是後悔了吧?我好像聽到有人這麼問。

「薪水倒是沒有改變。」

「那裏經常被人拿來交易違法藥物。你去那種地方做什麼?」

「哈,這怎麼可能?」

「卡萊爾大人指名找你,請你跟我們到『聖護隊』總部走一趟。聽說你可是主賓喔。」

「我記得我那天跟德茲喝完酒,就在半夜的街上到處閒逛。至於我當時曾經走過哪些地方,我現在已經記不得了。」

「不知道那位仁兄再來打算怎麼做。」

我不屑地笑了出來。

「艾爾玟跟凡妮莎之間纔沒有那種問題……」

「我想應該沒有吧。我調查之後也沒發現。」

文森特很乾脆地承認了。

「當然,她們之間也沒有金錢與感情上的糾紛。不過,我之前就說過了,『證據這種東西總是藏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有時候只是剛好被人遺忘,一點小事也可能是真兇下手的動機』。」

說到這裏,文森特向身後的部下做出指示。接到命令之後,部下有一瞬間板起臉孔,然後就隨手把一疊文件擺在桌上。那疊文件大概有一本辭典那麼厚。

「這些都是關於艾爾玟小姐的證詞。因爲她是名人,證人也很多。儘管絕大多數都是無關緊要的小事,但我相信其中必定隱藏着真相。」

正因爲她是個名人,一舉一動很容易讓人留下印象。她很可能在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被某人看到對她不利的事情。過去的我就是這樣。

當我沉默不語時,文森特故意用手指在那疊文件上敲了幾下。

「我醜話說在前面,這些還不是全部,今後還會越來越多。你敢說艾爾玟小姐來到這個城市之後,真的完全沒做過虧心事?真的『一直清廉潔白嗎』?」

「……」

她的祕密很可能早就被某人發現了。不過,對方可能馬上就忘記這件事,不然就是沒有放在心上,或是以爲自己誤會了,纔沒有人感到奇怪。就是因爲這樣,艾爾玟才能一直平安無事,至今都沒有人像奧斯華那樣威脅她。

可是,如果有人跑去向他們徵求證詞,他們可能又會想起那些事情,心想:那位公主騎士大人怎麼會出現在那種地方?她跑去那種地方做什麼?

如果又有人來威脅她,那我還有辦法處理。不過,想要把多達幾十位的證人全部解決,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誰也不曉得能推導出真相的線索藏在什麼地方,可是,如果要認定他找不到任何線索,不確定因素也實在是太多了。

要是她的祕密曝光,我們就完蛋了。

我開始覺得口乾舌燥。難道沒有辦法幫我度過這關嗎?至少也得讓艾爾玟得救纔行。我偶然瞥見手上的手銬。這個用來束縛罪人的東西,感覺既堅硬又冰冷。

「怎麼了?你很在意那副手銬嗎?還是說,你想起殺死凡妮莎時的情形了?」

也許是發現我在看哪裏,文森特探出身體,用狡猾野獸的眼神俯視着我。

「馬修,你說話啊。」

「文斯,你可以不要問那種無聊的問題嗎?」

他好像無法呼吸,雖然想說些什麼,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爲了重要的女人賭上性命,應該是騎士大人的拿手好戲吧?難道你不是這樣嗎?」

「冒險者公會的職員都告訴我了,這是公會交還給凡妮莎的東西。」

「沒錯。」

「是啊,大家都嚇壞了,尤其是我們這些來支援的。」

「智多星」與「皇帝」都是在鬥雞場拚搏的鬥雞。因爲我很擅長找出實力強大的鬥雞,偶爾會做這種類似報明牌的事情。

我這麼說道。

雖說是爲了保護艾爾玟,我還是想不到自己竟然會主動自稱是太陽神的信徒。當然,文森特剛纔提到的「神聖太陽」教義,我其實早就知道了。

「那你就押『智多星』贏吧。雖然『皇帝』的實力比較強,但這次的比賽場地有障礙物,對擅長跳躍與靈機應變的『智多星』比較有利。」

翹鬍子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因爲她男朋友史達林跟黑道之間有些糾紛,當時是我出面幫忙擺平。這東西是她給我的謝禮,我纔會心懷感激地收下。」

「法律並沒有禁止民衆信仰太陽神。可是,有許多人相信所謂的『啓示』與『神之宮殿』,因爲過度沉迷信仰而犯罪也是事實。尤其是『神聖太陽』的那羣人,他們最近做了不少危險的事情。」

因爲我到了半夜也沒有認罪,結果那四個人好像累壞了。我就這樣被他們丟進地下牢房。當我趴倒在充滿屎尿味的石造牢房裏時,聽到了腳步聲。

「你就告訴她『溫柔的馬修哥哥被壞人抓走了,快來救他』吧。」

翹鬍子這個人看起來一本正經,其實是個賭鬼。他的薪水幾乎都花在鬥雞與賭骰子上了。他明明已經老大不小,卻還是隻能當個底層小兵,也是因爲這個緣故。他會對這個城市的地理這麼熟悉,也是多虧了在城裏各個角落經營的賭場。

「別想裝傻。那是『太陽神』信仰的教義。我記得好像是說『太陽總是高掛在天上,就算躲在雲層後面,或是被月亮擋住,也會如影隨形跟着我們』。根據這項教義,信徒可以爲了逃離迫害而隱瞞自己的信仰。」

我大聲吼叫。

「你有辦法證明這件事嗎?有沒有人可以作證?」

翹鬍子走到我旁邊,在鐵籠的對面蹲下。

「那當然。」

他們會走私違法藥物與武器,也會利用「卷軸」走私魔物,最近甚至連綁票跟殺人都敢做。他們真不愧是把屁眼獻給垃圾蟲太陽神的瘋子,跟別人就是不一樣。

「……雖然對你這個復仇心切的傢伙過意不去,我還有負責看家這重要的工作。我們應該聊夠了吧?快放我出去。記得順便把錢包跟那東西還給我。我是說你們剛纔拿走的那顆水晶球。」

「我保護艾爾玟是理所當然吧?」

「要是我能這麼做,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他打開牢房的小窗口,把擺着麪包和水的餐盤放了進來。

「我纔不是!」

聽到這句話,我突然靈光一現。

就算我直接承認自己是太陽神的信徒,文森特那傢伙應該也不會相信,所以我故意否認。

雖然德茲是個好人,但腦袋不太靈光。如果要他想辦法救我出去,他應該只會把這裏變成一堆瓦礫吧。而艾普莉兒肯定會去拜託她爺爺幫忙。如果是她那個擔任冒險者公會會長的爺爺,應該握有足以讓「聖護隊」釋放我的權力。我固然不想欠那個老頭子人情,但現在也別無選擇了。

「這個我做不到。卡萊爾大人拚命想把你送上處刑臺,要是隨便幫你說話,連我都會被拖下水。」

「別這麼說嘛,我可是專程來探望你的。來,這是你的晚餐。」

「你該不會要說,我是爲了偷走那東西才下手殺死她吧?那東西就跟你說的一樣,根本沒有太大的用處。」

凡妮莎,難道這就是妳給我的報應嗎?

「我們的收入已經爲此減少了,他還準備建立起『更生院』那種莫名其妙的機構。你覺得那種機構能讓那些毒蟲改過向善嗎?」

他輕輕用手刀砍在自己的脖子上。

「既然這麼討厭太陽神,你又爲何要帶着這東西?只要拿去丟掉或賣掉不就行了嗎?」

「而他們特別重視的聖物,就是上面有太陽神紋章的魔法道具。他們把那稱作『神器』。只要是爲了得到『神器』,他們可以不擇手段,在其他城市甚至有人爲此殺人。換言之……」

文森特低頭俯視着被壓在桌上的我,繼續說下去。

當時就只有我跟凡妮莎兩個人。因爲那件事關係到「僞幣」,不能被別人聽到。身爲當事人的史達林也已經去冥界報到,不可能幫我作證。

「找我有事嗎?你這個無良的狗官。」

「我會被罵,還是算了吧。」

「找我有什麼事?你要放我出去嗎?」

「這些食物應該沒有下毒吧?」

「不會有錯吧?」

「這東西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不管對方是誰,我都不打算把艾爾玟讓出去,也不打算跟別人一起服侍她。

文森特的眼神閃爍着殺意。

「好啊,那我就證明給你看。不管要我痛罵那傢伙幾百萬遍,我都沒問題。不然我也可以在那些傢伙的教會拉屎放尿給你看。」

我起身準備撲向他,但很快就再次被制伏了。我的上半身被緊緊按在桌上,雙手也被兩個人牢牢抓住。

文森特從懷裏拿出一個半透明的圓球。那是「片刻的太陽」。

「這東西怎麼會在你身上?」

「第幾場?」

他還真是好心。如果他能順便幫我試毒就好了。

現場突然陷入沉默,疲勞迅速向我襲來。

如果真是如此,那妳還真聰明呢。這招確實挺有效的。

順帶一提,黑肉男是個大胃王。他會以收保護費爲名義,要求各地商家免費提供食物給他。因爲他都只是拿走一些小點心與下酒菜,「至今」還不曾有過問題。

「『這就是你行兇殺人的動機』。只要是爲了得到這東西,就算要你們勒死一個女人,你們也在所不惜。」

「原來這纔是你真正的動機。」

文森特輕輕拍手後,「聖護隊」的人就把我拉走了。我注視着逐漸離我遠去的文森特,無力地笑了出來。

就在這一瞬間,文森特露出痛苦難受的表情。

「只要你相信『日蝕』,就算你想放火燒掉教會,也無法證明什麼。」

「原因呢?這東西好像沒什麼用,但也是貨真價實的魔法道具。只要拿去賣掉,應該能換到不少錢吧。而且你還欠她錢沒還,她爲什麼要把這個送給你?」

「如果我說是,你又要怎麼辦?」

雖然我覺得她知道這件事之後,應該會立刻趕來救人,但她人在「迷宮」之中,而且讓她接近文森特也很危險。這樣我讓自己揹負臭名就失去意義了。

我只把臉轉過去,對他說道:

「你想說這東西是被詛咒的道具嗎?這東西完全沒有受到任何詛咒。你毫無疑問是出於自己的意志把這顆水晶球帶在身上。你就是爲了搶奪這東西,纔會動手殺了凡妮莎對吧?」

我還以爲是文森特來了,結果卻是那個翹鬍子。

「把他帶下去。只要稍加拷問,他應該還會招認不少罪狀。」

「看來是被我說中了。」

我大聲反駁,同時站了起來。

「喂,你沒事吧?」

「要是她不在了,我就會失去依靠,到時我遲早會餓死在路邊。如果是這樣,不管對方是黑道還是什麼人,我都只能挺身戰鬥了吧。雖然我一點都不想就是了。」

這個城市的衛兵或多或少都有拿黑社會組織與富人給的髒錢,對犯罪視而不見,從中謀取利益。對這些傢伙而言,文森特的方針等於破壞他們的既得利益,就跟把沙子倒進麪粉裏差不多。

「應該吧。要是真的下了毒,你就認命吧。」

「不,請你幫我傳話給矮冬瓜……我是說艾普莉兒。」

我整個人靠在椅背上。

「最後一場。」

不管他是要在處刑臺上把我吊死,還是要砍下我的腦袋,我都不在乎,隨他怎麼處置我都行。我什麼都不會說,也不打算說。我要把這個祕密帶進墳墓,甚至是來世。下定決心之後,我也想到自己該怎麼做了。

文森特把「片刻的太陽」拿到我面前。

「看樣子你還很有精神。」

「只要幫你傳話給那位矮人就行了嗎?」

「那又是什麼東西?」

「因爲凡妮莎給我了。」

「你是要問明天在『毒蜘蛛廣場』的比賽嗎?」

之後就是老套的拷問時間。我纔剛被扔進狹窄的小房間,就立刻被四個人圍上來拳打腳踢,還被他們摔來摔去,一下子被用腳猛踹,一下子又被勒住脖子,不然就是被木棍或鞭子打在身上。即便受到詛咒,我還是對自己耐打的程度很有信心。當我無聊到快要睡着時,又被他們潑了冷水,還被大聲怒罵,把臉按在牆壁上摩擦,簡直慘到不行。我都要哭出來了。

「我就跟你說不是這樣了!」

簡單來說,就是祕密信徒的意思嗎?我可不知道還有「那種傢伙」。

文森特動手整理亂掉的衣服,同時一臉意外地小聲呢喃。

「你是哪個宗派的人?你有在捐錢給『神聖太陽』嗎?」

「所以我也只能勸你死心,不過……」

文森特用冰冷的眼神看了過來。

「我說沒有就是沒有!」

他先是用嘲諷的口氣這麼說,然後又笑了出來。不過我沒有笑。

我探出身體大聲怒吼,但立刻就被「聖護隊」的人制伏。

「那還真是可怕啊。」

「看你的表現,我或許可以幫你傳個話。不過這得看你怎麼做了。」

文森特把「片刻的太陽」拿到我眼前。那顆半透明的水晶球裏浮現出太陽神的紋章。

「不用告訴公主騎士大人嗎?」

我越是否認,他越會想找出背後的隱情。腦袋好的傢伙都是這樣。儘管我順利讓他中計,成功保住艾爾玟的名譽,卻讓自己揹負了臭名。不,這種結果還算是比較好的。

「我還在想你怎麼會一直把這東西帶在身上,想不到你竟然是太陽神的信徒。」

「你要說蠢話也該有個限度吧!」

「我不行了。小馬修好有感覺。不行,要去了。」

「沒有。也沒人可以作證。」

「我沒有說謊。我絕對沒有信奉那種臭禿驢。」

「我會一字不漏地轉告她的。」

留下這句話後,翹鬍子就迫不及待走上樓梯。想不到他竟然會爲了這種事特地跑來找我,看來他已經滿腦子都是鬥雞了。

隊伍裏竟然有這種傢伙,我看「聖護隊」墮落果然只是遲早的事。不,他們應該早就墮落了。至於那位守護騎士大人有沒有發現這件事,就是另一個問題了。

隔天,我也是從早到晚都在接受審問與拷問,沒有片刻安寧。這些傢伙還真閒。

又到了隔天早上,太陽纔剛升起沒多久就有一大羣人跑來找我,把我從地下牢房拖了出去。他們把我帶到昨天與前天都在舉辦拳腳派對的遊戲會場。只不過,文森特今天也出現了。他似乎也想參加,手裏還握着棍棒。

「你想認罪了嗎?」

「……差不多有兩年半吧。」

聽到文森特這麼問,我用手銬與手背擦了擦臉頰,開口回答。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跟凡妮莎就是認識了這麼久。雖然你努力扮演一個整天把妹妹掛在嘴邊的好哥哥,但你在這段期間連一封信都沒有寄給她。她過世的時候也一樣。冒險者公會應該有通知你纔對。沒辦法趕來參加葬禮就算了,你甚至沒有跟公會聯絡。」

「這件事跟你無關。」

「還有一件事。你應該知道亞曼達婆婆這個人吧?」

「……她是凡妮莎僱用的傭人。」

她原本是住在凡妮莎家裏當幫傭,現在已經回到孫子家裏了。我曾經去探望她一次,她當時還哭着告訴我如果她沒有出門,凡妮莎就不會死了。

「正當她爲了凡妮莎的事傷心難過時,有個自稱凡妮莎哥哥的人跑去找她,一副把老婆婆當成殺人兇手的樣子,對她百般責難。真是可憐。當時受到的打擊,讓她直到現在都還臥病不起。你覺得那位連腰都挺不直的嬌小老婆婆,看起來像是勒死你妹妹的兇手嗎?」

「看來你這個『嘴炮王』今天還是一樣厲害。」

文森特不屑地笑了出來。

「那也是太陽神的教義嗎?」

「這就是我的回答。」

我對着那張蠢臉豎起中指。

「罪狀是什麼?因爲我說出你是個變態妹控嗎?」

「『聖護隊』也握有處刑罪犯的權力。你應該要高興,你就是值得紀念的第一號死刑犯。」

「把他帶下去。」

「我記得你很討厭太陽神。」

「馬修,你這次還真是倒楣。」

「這樣啊……」

他握緊手中的棍棒,發出嘎吱聲響。

「順便告訴你,我早就『辦好』釋放這個男人的手續了。所以我剛剛纔會說我是來接他回去的。」

「不過,這東西已經變成朋友留下的遺物,我想丟掉也沒辦法。」

「原委我都聽那位『聖護隊』隊員說了。他說『那個沒出息的小白臉犯下過錯被關進牢裏,還哭着向我求救』。」

現在只剩下德茲可以救我。他八成已經從艾普莉兒那邊聽說這件事了。只要那傢伙出手,「聖護隊」根本不算什麼。可是,如果他動用武力幫助罪犯逃獄,他也會變成罪犯。他好不容易纔跟妻兒建立起平穩的生活,我可不想讓他變成被通緝的亡命之徒。拜託,你千萬不要亂來啊。

「還好吧?賽拉菲娜很快就會趕到,你要撐到那時候。」

「……」

她又拿出一塊白布,擦掉我臉上的血漬與髒污。

「我知道。」

艾爾玟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白紙,在文森特眼前攤開來。

我拉着艾爾玟的手,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正當我爲此抱頭苦惱的時候──

在一年多以前,她確實曾經出現在那附近。

「對了,妳不需要理會那個叫文森特的臭小子。」

「妳怎麼會在這裏?」

「證據呢?」

「……馬修,我很遺憾。」

「那又如何?」

「我記得妳好像常去『紅棺』這間娼館,但那裏可沒有男娼。難不成妳去那裏是爲了其他事情嗎?」

部下們慌張地衝出去確認情況。他們開門衝出去,但很快就整個人往後滾回房間裏面。

「我還是頭一次知道,原來你把這種東西帶在身上。」

「……」

「要是真有個萬一,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文森特假裝恭敬地低頭鞠躬。

「……」

「來人啊!」

「我還要告訴你一件事。」

「妳不是還要一段時間纔會回來嗎?」

「衷心期待下次還能與妳見面。」

「上面有列出這東西的特徵與效果,卻完全沒提到太陽神的紋章。換句話說,當公會把這東西交還給凡妮莎的時候,上面還沒有紋章。」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來接你回去。」

艾爾玟沒有反駁。她大搖大擺地走過文森特旁邊,從懷裏拿出白布放在我頭上。

我聽到有人在屋子外面大聲喊叫。「聖護隊」那些人開始四處張望,最後看向用來採光的窗戶。

「當然,這沒有違法。不管妳要花錢跟什麼男人上牀,都是妳的自由。就跟妳包養那個小白臉一樣。」

「話說回來,你的傷還真嚴重。」

「是嗎?那可真是抱歉。」

「不好意思。」

她露出寂寞的笑容。

「有人在犯罪現場附近看到疑似你的人物,你也沒有不在場證明。而且只要讓凡妮莎喝下安眠藥,就算是你這個沒力氣的傢伙,也有辦法勒死她。」

文森特隨手丟掉裂開的棍棒,把一張畫着複雜圖案的紙拿到我面前。

文森特一聲令下,部下們就從左右兩邊架住我。

「站住。」

艾爾玟接着又拿出一本小冊子。

「你只憑這種不明確的證據就要判我死刑嗎?因爲死的人不是自己,你就想隨便交差了事是吧?」

「兩天後處刑。在那之前,你就待在牢房裏向太陽神祈禱吧。」

「我現在也很討厭。」

「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強盜殺人與縱火。光是這兩項就足夠判你死刑了。」

艾爾玟收好那些文件,大聲地宣言。

艾爾玟垂下目光。

「我們走吧。」

「我應該不需要特地對你這個哥哥說明吧。凡妮莎是個做事一板一眼的人,聽說她以前曾經遇過鑑定品失竊的案件,所以習慣對鑑定品留下詳細的紀錄。這上面也有她留下的紀錄,明確寫着『給馬修的謝禮』。」

換句話說,「片刻的太陽」無疑是凡妮莎自願送給我的禮物,跟太陽神的紋章一點關係都沒有。不管太陽神的紋章是在給我之前還是之後出現,都不足以成爲處死我的理由。

我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文森特當然挺身擋住我們的去路。

艾普莉兒還沒有聯絡我,說不定是她爺爺反對出手救我。一年前發生綁架事件的時候,他也是這麼做的。既然他都可以對娼婦母女見死不救,應該也能輕易捨棄一個沒出息的小白臉。

我再次聽見呼喊聲。我原本以爲是幻聽,現在可以確定了。會這樣大聲求見的公主騎士,全天下只有一個。

艾爾玟不想繼續聊這件事,硬是轉移話題。

我們剛在走廊上走了幾步,文森特就從後面叫住她。我們沒必要理他,直接走吧──我正準備說出這句話,他就繼續說了下去。

「如果是這樣,那個紋章又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如果你無法證明那是馬修拿到這東西之前發生的事情,那你認爲他是因爲這東西上面有太陽神紋章,纔會動手殺人的推理就無法成立。更何況,這東西上面有沒有紋章並不是問題。」

「那沒事了吧?我要告辭了。」

「這毫無疑問是凡妮莎本人的筆跡。如果你懷疑,之後可以自己去冒險者公會確認。」

艾爾玟繞過那些人,發出響亮的腳步聲走了進來。

「打擾了。」

「艾爾玟小姐。」

「看來我們永遠沒機會一起去喝酒了。」

當我們走到外面時,艾爾玟終於開口說話了。

艾爾玟緩緩轉過身,不以爲意地這麼說。

那妳就不要露出那種畏懼的眼神,不然我會覺得妳只是在逞強。

而動機則是太陽神信徒想奪取「神器」嗎?我好想哭。

而且連那傢伙的名字都不想聽到。

「去死吧,你這個噁心的亂倫妹控。」

艾爾玟往後退了一步,直接拔劍砍斷我的手銬。

艾爾玟停下腳步。「夜光蝶大道」是這個城市的紅燈區,不但到處都是娼館,還有許多人在那裏買賣「禁藥」。

「他應該是在調查犯罪組織的時候,偶然聽到了一些傳聞。別放在心上,他沒有證據,只要我裝傻到底就不會有事。」

「這裏是列菲爾王國。一個來自別國,而且早就亡國的公主,可沒有任何權力。」

我被他們逼着起身,就這樣硬拉着走。兩天後處刑是嗎?我只希望他們會在光天化日之下動手,那樣我就還有一線生機。

不知道她是在什麼時候幫我拿回來了。艾爾玟把「片刻的太陽」交還給我。

「馬克塔羅德王國還沒有滅亡,我一定會重新回到那片土地。『我說到做到』。」

「不好意思讓妳專程跑這一趟,但這裏可不是妳這種人該來的地方。請妳回去。」

「這是『片刻的太陽』的交還證明書,是我向公會借來的。」

「可是……」

可是,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裏?她原本應該還要一段時間纔會從「迷宮」回來。

爲了應對緊急狀況,冒險者公會有專門負責前往「迷宮」內部將訊息傳達給冒險者的傳令員。從翹鬍子那邊得到消息後,艾普莉兒跑去拜託她爺爺幫忙,而她爺爺爲了把我的事丟給艾爾玟處理,就派人到「迷宮」裏把她叫回來。事情經過大概就是這樣吧。

「我來接我的小白臉回家。」

文森特的臉越來越臭。推理被人推翻也是原因之一,不過審問犯人的筆錄泄漏出去,應該讓他很生氣吧。

「當我們在『迷宮』裏紮營的時候,傳令員跑來告訴我這件事,我就提早回來了。」

有人突然闖進來,然而文森特依舊若無其事地請對方離開。

艾爾玟沒有回話,直接邁出腳步。她拉着我的手,率先走過空無一人的走廊。我們兩人的腳步聲在周圍迴盪,我緊緊握住她顫抖的手。

這些話跟事實有很大的出入。

不久後,屋子裏熱鬧了起來。腳步聲與勸阻的聲音也逐漸逼近。

「等等,那是……」

推理被人徹底推翻,讓文森特忍不住伸手扶額。我還以爲他已經完全無法反駁,但他的眼神看起來還沒放棄。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謝……謝了。」

「聽說在距今一年前左右,妳經常在『夜光蝶大道』出沒。」

「來人啊!」

那是公會發還鑑定品時的紀錄文件。文森特的表情扭曲了。雖然我這邊看不到,那份證明書上當然也會有凡妮莎這個領收人的名字。

「好痛……」

「忍着點。」

艾爾玟露出憐憫的表情。

「我知道你很不甘心,但現在必須忍耐。你總有一天會洗刷冤屈的。」

妳誤會了,艾爾玟。

我會捱揍都是自作自受,有時候就算要我笑着原諒對方也行。

不過,我也有絕對無法退讓的時候。要是有人敢危害我重視的事物,我就只能跟對方拚個你死我活。就算對方只是打算出言威脅,危害這女孩的傢伙就是我的敵人。

抱歉了,凡妮莎。

看來我好像得讓妳哥哥過去陪妳了。

隔天,艾爾玟與「女戰神之盾」再次踏進「千年白夜」。艾爾玟一臉擔心的樣子,但我還是硬把她送走了。他們挑戰「迷宮」的進度本來就落後了,我不想給她添不必要的麻煩,而且其他人也會恨我。

更何況,要是她沒有離開,我也很難下手殺文森特。

不過,對方畢竟是王國的騎士大人,無法跟路邊的小混混相提並論。

要是我直接殺他,「聖護隊」應該會爲了保全顏面,盡全力追捕兇手吧。如果情況允許,我想把整件事僞裝成一場意外。爲此,我就必須掌握那傢伙的行動模式。

首先,他就住在「聖護隊」總部附近的宿舍,通常都是待在總部裏工作。

他偶爾會出來巡邏或是逮捕犯人,不過身旁當然會有部下陪伴。

到了傍晚時分,他會在下班後去喝酒,獨自走過沒什麼人的馬路,喝個兩杯就回到宿舍。看到他的生活如此規律,讓我無法不體認到一件事。

這是陷阱。

他應該是認爲只要故意刺激艾爾玟,我就會有所行動。這就是他當時說那些蠢話的目的。雖然我感覺不到有別人躲在附近,但他應該是有勝算吧。他想讓我傻傻地自己出現,再反過來解決掉我嗎?這傢伙真是卑鄙。

既然知道是陷阱,自己也應該放棄跟蹤他,但今天跟平常不太一樣。他在黃昏時分走出總部,然後選擇走不同於平時的另一條路。他可能是發現每次都走同一條路不太好,纔會改走另一條,不過也可能只是一時興起。我小心翼翼地跟在他後面,結果來到一條熟悉的道路。這是通往凡妮莎家的路。

當太陽完全下山,黑暗籠罩着城裏時,文森特跟我想的一樣,來到凡妮莎的家。不過,房子早在火災時付之一炬,現場只剩下變成瓦礫的燒焦地基、柱子與牆壁。聽說這些瓦礫再過不久就會被搬走,這裏也會開始蓋新房子。他應該是來這裏找尋妹妹留下的痕跡吧。他踏進房子的廢墟,走沒幾步就蹲了下去,撿起化爲焦炭的傢俱碎片。從我這邊看不到他的臉,但他現在大概很感傷吧。

凡妮莎也是這樣。她也一直對淪落爲娼婦,最後下落不明的波莉感到歉疚。這對兄妹在這種莫名其妙的地方還真像。

其中一名蒙面客追了上去。對方叫喊的聲音聽起來不像地痞流氓,追趕文森特的步伐也跟軍馬一樣強而有力。他們利用人數優勢,擋住文森特的去路。只要一度停下腳步就會立刻被追上。對方成功包圍了文森特。

「說得好像自己很懂的樣子!你有什麼證據……」

我短暫地連續吹了幾下。這是衛兵請求支援時的信號。

「……」

我也不是那種會想幫自己贖罪的人。文森特是個高高在上的討厭鬼,死了正合我意。爲了艾爾玟好,他死掉對我來說也是好事。

「我的忠告都說完了。這樣我的負債也算是一筆勾消了。」

「你必須先面對自己心中的凡妮莎與父親。報仇這種事之後再做也不遲。」

「你要給我忠告?」

我心想這果然是陷阱,躲起來準備應戰時,一羣人拿着刀劍從巷子的各個角落現身了。對方應該有十個人。他們身上的服裝都不一樣,但每個人都蒙着臉,二話不說就殺向文森特。

「怎麼可能?」

所以,這只是我考量過利害得失後做出的選擇。就只是我欠凡妮莎的人情、讓艾爾玟發現我祕密的風險、我自身的安全、「更生院」與研究中的治療法這些因素,讓天秤稍微傾斜罷了。

「給我閉嘴。」

「給我閉嘴!」

明明纔剛請人用治療魔法幫忙治好,結果我又被人打成豬頭了。我可不想再讓艾爾玟爲我操心。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原來你在這裏。」

文森特不再使力,我趁機從他身體底下爬了出來。

整理好自己的儀容後,我走過去向他搭話。雖然文森特下意識地想要站起來,但他很快就皺起眉頭,重新跪了下去。

他大聲呼喊,抓住我的領口拉向自己。

「不要再說了。」

文森特激動地叫了出來。

「別懷着罪惡感做事,因爲通常都不會有好結果。」

那些蒙面客回過頭來。他們沒有被突如其來的呼喊聲嚇到,而是互相使了個眼神,派出三個人往我這邊過來。我的模仿技能居然不管用?當我爲此感到慌張的時候,對方也逐漸走向躲在暗處的我。這下糟了。

「我能體會你的心情。你就快要出人頭地了,當然不希望被感情不好的父親扯後腿。」

要是可以重新回到那時候,他說不定可以讓父親受到妥當的治療;說不定家裏的店也不用倒閉,可以讓凡妮莎找個女婿繼承下去;說不定凡妮莎也不需要扛着債務到冒險者公會上班,現在也在這個城市裏安穩度日。這些不確定的推測在不知不覺中變成肯定的答案,最後變成文森特心中的枷鎖。

「信不信是你家的事。不過,我們可以巧遇也算是一種緣分吧。我想給你一點忠告。其實我原本都會收一筆不算少的費用,但你不用擔心付款的問題。因爲你妹妹已經給我了。」

要是我實話實說,感覺又會惹上麻煩。畢竟我是個含蓄的好男人,不喜歡拿救命之恩來討人情。

「你們是什麼人?強盜嗎?還是某個組織的手下?」

「因爲你眼中只有怒火,幾乎沒有熱情。」

不是因爲冷靜,而是因爲原本就不感興趣。

我緩緩站了起來,拍掉身上的灰塵。文森特沒有繼續揮拳打過來。

「剛纔大聲求救與吹警笛的人是你嗎?」

既然他會打聽地點在哪裏,就表示他應該想去,只是拿不出勇氣吧。真是個懦夫。

揮手道別後,我就這樣離開了。

《公主騎士的小白臉》2 第二章 守護騎士的煎熬插圖(1)
《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 2 · 第二章 守護騎士的煎熬 · 第1張插圖

「回家。」

「凡妮莎在這段期間也忙着工作,總是跟一些奇怪的男人交往。不管是奧斯卡這個『禁藥』販子,還是史達林這個沒出息的畫家,她會跟這些男人交往,應該都是因爲你不在她身邊。至少你是這樣認爲的。」

文森特拚命抵抗,但場地太惡劣了。當他的上臂捱了一劍開始流血,動作就變得越來越遲鈍。看來他已經沒救了吧。這些蒙面客不是普通的小混混,而是某個組織派來的刺客,也可能受過訓練。

「你說什麼?」

我仰躺在地上,眼裏只有文森特的臉龐與拳頭。他端正的五官早就變得扭曲,看起來像是在哭泣,也像是在發怒。我突然很想知道自己當時的表情。不知道凡妮莎看着我的臉死去的時候,我臉上掛着什麼樣的表情。

永別了。永遠沒機會跟你一起喝酒,我也覺得很遺憾呢。

「站住!」

雖說是逼不得已,他還是一度對妹妹見死不救。這股內疚一直在折磨文森特的心。就算想要當面道歉,但雙方的距離實在太過遙遠,文森特可能也很忙碌,於是就完全沒跟妹妹聯絡,遲遲沒有去做這件事。他甚至沒想過要來跟妹妹見面。

「罪惡感日漸膨脹。就在這時,你得知『聖護隊』的事情。你心想至少要替自己妹妹居住的城市做些什麼,纔會爲了贖罪來到這裏。我有說錯嗎?」

「……你說的那種人不存在。」

正當我準備走掉時,發現自己又低頭看着雙手了。

我的決心沒有改變。如果有那個必要,不管要我勒死凡妮莎幾次都行。

「……還有一個。」

「你是在十九歲那年正式當上騎士。換句話說,凡妮莎當時是十七歲。就在那一年,你們兄妹遇上了天大的災難。」

其中一個蒙面客發出不像是刺客的吼叫聲,揮劍砍了過去。文森特用熟練的手法把劍架開,然後順勢砍中對方的手腕。在噴出鮮血的同時,手腕也掉在地上。對方發出慘叫,痛苦地倒在地上打滾。他纔剛讓一個敵人失去戰鬥力,第二個人與第三個人立刻同時衝了過去。文森特努力揮着劍,試圖找出一條生路,但那些蒙面客的行動毫無迷惘,而且正確無比。只要有人受傷就會立刻後退,由其他人補上揮劍砍向文森特。

「你要去哪裏?」

「『照射』。」

「你想幫她報仇,也只是爲了逃離罪惡感,纔會做做樣子罷了。所以你纔會故意對管理紀錄視而不見。難道不是嗎?連艾爾玟這位公主大人都能找到的證據,你應該不可能找不到吧!」

「我今天早上去過了,但那裏還是跟之前一樣。至少我沒看到你給她的祭品。」

「再見。夜遊也該適可而止喔。」

文森特一邊大聲質問對方的身分,一邊不斷迅速移動視線。他是想用話語牽制對方,同時找尋讓自己活下去的方法吧。他故意大聲喊叫,應該也是希望有人發現。不過,這個城市裏可沒有太多願意主動替自己找麻煩的好人。事實上,雖然附近就有好幾間房屋,卻沒有人要出來查看情況。現在明明纔剛入夜,還不到人們就寢的時間。

「你以爲我會相信這種鬼話嗎?」

還不只這樣。雖然我不知道對方是誰,但那些刺客似乎不打算把這件事僞裝成意外。「聖護隊」裏的人都知道我跟文森特之間的糾紛,我這次很可能被當成殺死文森特的嫌犯遭到逮捕。而且要是讓文森特現在就死掉,還在試行階段的「更生院」也會化爲泡影。爲了今後着想,我應該儘量保留希望的幼苗。

我背對着敵人拔腿就跑,衝過兩個轉角,還越過躺在路上的醉漢,一邊確認文森特等人是否看不到這裏,一邊從懷裏拿出半透明的水晶球。

「在這邊!卡萊爾大人有危險!」

看動作就知道對方是受過訓練的人。就算我會模仿黑肉男的聲音,對他們「自己人」也不會管用。就是因爲他們聽到聲音之後,馬上就認定我是冒牌貨,纔會毫不猶豫就派人過來殺我。

「你有想到對方可能是誰嗎?不過,我猜對方應該是有跟黑社會組織拿錢的傢伙。」

拳頭在我眼前停了下來。

「我不是叫你閉嘴了嗎!」

確認對方完全不會動之後,我把手伸進他們的衣服,結果找到了眼熟的東西。是警笛。我先用衣服擦乾淨,然後吹響警笛。

結果當然是秒殺。我先是一拳把對方的臉打到陷進去,又躲開砍過來的劍,伸手握碎另外一人的喉嚨。最後一人完全嚇傻,被我抓住腦袋塞進牆壁。

「儘管結果算是皆大歡喜,但你的良心過意不去。你覺得自己對不起凡妮莎。」

文森特突然遇到襲擊,內心似乎有所動搖,但他看起來並不害怕。他拔出掛在腰間的劍,想趁被人包圍之前轉身逃跑。

文森特從一開始就不打算查出真相。他只想得到妹妹的「原諒」。他只是想要被妹妹原諒罷了。

「你懂什麼!」

家裏的事業失敗,父親也身敗名裂。文森特那個曾經是藝術品商人的父親,因爲灰心喪志而染上「禁藥」,行爲與想法都變得不正常了。文森特當時已經被人收養,母親也在家道中落之後就臥病在牀。這讓凡妮莎不得不獨自面對自己的父親。

如果放着不管,他很可能會在自己妹妹死去的地方喪命。這個亂倫妹控應該會爽到絕頂昇天吧。我甚至不用親自下手,省去了不少麻煩。

「你怎麼會知道?」

正當我想着可以趁現在殺掉他的時候,聽到從四面八方聚集過來的腳步聲。

「你不是來殺我的嗎?」

「可是,在你道歉之前,凡妮莎就過世了。你永遠沒機會向她道歉了。」

我背對着他邁出腳步。

我對不起她一次,但也幫了她一次。再來只要能讓負債一筆勾銷,我就不需要繼續對她感到虧欠。

不過,讓他在這個時間點這樣死掉,或許有些不妙。要是正在懷疑我們的文森特突然死掉,艾爾玟會怎麼想?我過去都是揹着艾爾玟暗中處理掉對方,但這次可不一樣。就算她是個不諳世事的公主,要是對自己不利的人每次都正好消失,她不會覺得奇怪嗎?

我豎起第二根手指。

所以他無視妹妹的請求,把她跟親生父親一起捨棄掉了。最後他父親因爲「禁藥」而死,凡妮莎也爲了還債,跑到滿是笨蛋與莽夫的冒險者公會上班。

「比起對付我這種人,你更應該去幫她掃墓不是嗎?你應該還沒去過吧?」

「一共有兩個。」我先豎起一根手指。

「你說你來到這個城市是爲了復仇。不過,那應該是騙人的吧?」

「嗨,好久不見。」

「人是你殺的!殺死凡妮莎的人就是你吧!」

我突然聽到吵鬧的聲音。我回到現場一看,發現那些蒙面客已經快步逃走了。文森特茫然望着那些傢伙的背影,然後就屈膝跪在地上大口喘氣。

文森特一臉尷尬地別開視線。雖然他嘴上這麼說,卻露出正在努力回想的眼神,拚命試着找出真相。

他情緒激動地揍了我的臉頰。我整個人倒在瓦礫與灰燼上面,然後又被文森特騎在身上。他一手抓住我的脖子,不斷揮舞着另一隻手。

「別勉強自己了。反正巡邏的衛兵很快就會趕到,你只要向那些傢伙求救就行了。」

照理來說,貴重品的管理紀錄應該是第一個要找的證據。他會盯上我,只是因爲我最可疑,也最適合「擔任犯人」,而不是爲了找出真相。就連他推理中的犯罪動機,也只是觀察我的反應之後才挑選出來的。

「你要這麼想是你的自由。不過,就算你把我送上處刑臺,你心中的罪惡感也不會消失。因爲那是你自己的問題。」

在我喊出咒語的同時,「片刻的太陽」發出耀眼的光芒。

我聳聳肩膀。

「凡妮莎好像有寫信給你,但你沒有回信。聽說你後來幾乎沒寫信給她,理由當然是爲了騎士的爵位。畢竟你就快要當上榮耀的騎士了,一定不想讓人知道自己的親父成了毒蟲。」

三名蒙面客有一瞬間畏縮了,但他們很快就低着頭朝我衝過來。一羣蠢貨。

「被你們打傷的地方還在痛呢。因爲我實在睡不着,纔會在晚上出來散步。」

她每次都跟那種人渣交往,應該有一半是因爲父親與哥哥的影響,但另一半就是她本人的喜好了。

我捏着鼻子僞裝成別人的聲音。這是我擅長的技能,也就是模仿黑肉男的菸酒嗓。

「一個是關於你剛纔被人襲擊這件事。那應該是你『同伴』乾的好事吧?」

幾天後,我在白天來到「夜光蝶大道」閒逛時,某人叫住了我。那人正是文森特。

「那是你乾的好事對吧?」

「你是指什麼?」

「你還記得我之前被人襲擊的事情吧?」

「你是說我被你痛毆一頓那件事嗎?」

雖然我好心幫他更正,但文森特沒有向我道謝。

「那些跑去襲擊我的傢伙已經被抓到了。」

犯人果然是「聖護隊」裏的傢伙。在那些被派去支援的隊員之中,並不是只有衛兵,還有曾經在這個城市的領主底下任職的騎士。那些傢伙全都成了以文森特爲首的王國騎士的部下。

就算雙方主人的身分有段差距,一個外來的傢伙不但跑來侵犯自己的地盤,還成了自己的頂頭上司,也難怪那些傢伙會感到惱火。而且他們也很難跟過去一樣,繼續向商人與黑道要錢和女人了。就算那些傢伙都是些人渣,一旦微不足道的自尊心與錢財同時受到侵害,也會想要找機會報仇。

「在那些跑去襲擊我的人之中,除了被我斬殺的人,還有三個人也死了。他們全是被超乎常人的蠻力殺死。」

也許是看過那些屍體,文森特面露懼色。

「那你怎麼會認爲我是兇手?你應該知道我是個軟腳蝦吧?」

「我們審問犯人之後才知道,那三個死掉的傢伙當時都跑去調查可疑的聲音。後來有人吹響警笛,然後你就出現了。如果要說這是偶然,也實在太過湊巧。」

說完,文森特一把抓住我的上臂。

「照理來說,你有這種體格,力氣不可能小成那樣。就算要說你身上有傷,你的動作看起來也很正常。換句話說,你是在故意隱瞞自己的蠻力。」

「你是說,我寧願被那些小混混痛扁,搶走身上的錢財,也要隱瞞自己的實力嗎?」

「如果是爲了艾爾玟小姐,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不屑地笑了出來。

「我比艾爾玟還要早來到這個城市。我當時就經常被人毆打搶劫了。如果你覺得我在說謊,可以隨便抓個小混混打聽一下。」

「不然就是你的同伴……」

「因爲那位公主騎士大人很受歡迎,但大家又沒機會一親芳澤,所以只要我們打扮成這樣,客人就會覺得很開心。」

「發生什麼事了?」

「可以請妳留步一下嗎?」

「我勸過他們了。結果他們要我付錢,彌補他們爲此損失的營業額。真是聽不下去。」

眼前的肌肉壯漢笑着這麼說。

事情辦完之後,我來到冒險者公會。之前安排好的事情遇到了點麻煩,所以我跑來拜託德茲幫忙。

「我在凡妮莎墳前再次發誓了。我絕對不會放棄,一定要幫她報仇。」

文森特突然轉頭看向巷子裏面。

附屬樓房那邊不知道在吵些什麼,有一羣冒險者聚集在房子周圍看熱鬧。我記得那邊應該是鑑定室纔對。

她低頭看着差點就要往前撲倒的我,說出了這句話。

「喂,我話還沒說……嗯?」

文森特大喫一驚,但他很快就清了清喉嚨,重新振作了起來。他擺回「聖護隊」的騎士大人該有的表情。

「更何況,那些傢伙都想要殺了你不是嗎?爲什麼你需要找出殺死他們的犯人?要當好人也該有個限度吧?」

「我的名字叫作葛羅莉亞,有點事想請你幫忙。你可以陪我一下嗎,小白臉先生?」

我語帶不耐地這麼說。

「真了不起。」

「感覺如何?」

她有着一頭披在背後的柔順金髮,還有眼角上揚的藍色眼睛,鼻樑高挺,嘴脣也很厚,給人一種豔麗的感覺。她的身材凹凸有致,只要稍有動作,掛在脖子上的藍寶石項鍊就會跟着跳動。她穿着一件黑色外套,底下則是紅色連身迷你裙,裙襬高過膝蓋。總覺得只要她稍微蹲下,別人就能看到她的內褲。這身打扮實在太色情了。她的雙手都戴着白手套。

「還有什麼事嗎?」

「慢着。」

這我實在無法理解。我把手一甩,結果很輕易就讓文森特放手了。

「隨你高興。」

「……妳們做這種事情多久了?」

她繞過圍觀的人羣,用有些低沉的甜美嗓音對我這麼說:

「我也要去看看。」

她還拿着一個疑似裝着鑑定品的小木箱。

在我們眼前,有一位留着紅色長髮的女性背對着我們走在路上。

「你答對了。」

文森特露出失望的表情,然後就讓那名女子離開了。看着那位打扮成艾爾玟的女子走進巷子之後,他轉過頭來。

我隨便在旁邊找了個冒險者打聽。

「這就是所謂的秩序。」

「喂。」

「喂,艾爾玟小姐應該還在『迷宮』裏面對吧?」

我還來不及發出聲音,文森特就衝了過去。

「該不會是有漂亮的金髮大姐姐在扭腰吧?」

她小聲笑了出來。

「對,就是這個名字。不好意思,我不太擅長記住別人的名字。」

剛纔那名女子當然是我安排好的演員。我算準文森特出來巡邏的時間,事先請她剛好在這時候經過這裏。我以前就知道她會穿成那樣接客。雖然這是非常不光彩的事情,但我覺得或許可以派上用場,纔會故意「留她一命」,結果真的奏效了。

「難道你就不想讓那間店停止這種行爲嗎?」

「我叫作馬修。」

「咦?」

「你話都說完了吧?那我要走了。記得去跟艾爾玟道歉喔。」

文森特一言不發。他仔細觀察我的一舉一動,想知道我有沒有在說謊。真是煩死人了。

「奇怪?」

事實上,文森特好像終於找回平常心,表情變得輕鬆多了。

只要聽到有美女,我就會想要見識一下。當我從人羣上方探出頭,努力找尋美女的身影時,附屬樓房的門打開了。

「你問夠了吧?我還有點事情要去辦。」

「妳該不會是要找我去約會吧?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很忙的,不過我願意爲了妳……」

「你說的同伴又是誰?先說好,艾爾玟他們那天都在『迷宮』裏,德茲也在冒險者公會上夜班。那種人根本不存在。」

「其實店裏有要求我們不能穿成這樣出來,但剛纔有客人忘記把東西帶走,我纔會急忙衝出來。」

「我不知道。不過,我覺得心裏的大石頭好像變輕了。」

「讓我想想……大概有一年多了吧。公主騎士大人之前不是曾經幫忙解決綁架事件嗎?大概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這位大哥,你要不要也來我們店裏玩玩?我們的店離這裏很近,就在『紅棺』這間娼館隔壁而已。」

我想摟住她的肩膀,伸出去的手卻撲了個空。

「是啊。她有說要到傍晚纔會回來。」

這羣白癡冒險者立刻對她說出下流的話語,但她似乎不以爲意。她隨口說了幾句話,輕易就打發掉那些人了。看來她很習慣應付那種笨蛋,應該不會遇上麻煩。

我有些不耐煩地回過頭去。文森特略顯尷尬地別開目光,說出了這句話。

「你該不會就是那位小白臉吧?我記得你好像叫作……馬文對不對?」

「要是讓她知道在那間娼館裏面,有人打扮成她的樣子在男人身上扭腰,肯定會發生腥風血雨的慘劇。」

看來我的計劃成功了。

女子用棉花糖般嬌滴滴的聲音如此回答。

當我順利一飽眼福,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正好跟她對上視線。

「你是說這個嗎?這是我們店裏的制服。」

「你說得沒錯,這麼做真的不會有好結果。對不起,我會找機會向艾爾玟小姐道歉的。」

「這次新來的鑑定師又是個美女,屁股超級大。雖然跟你家的公主騎士大人不同類型,但也算是相當漂亮。」

她拿下假髮,露出修剪整齊的黑色短髮。

「小白臉,你猜對了。」

「不錯喔。」

他驚呼一聲。儘管髮型與服裝都很像,但對方毫無疑問是別人。雖然她也算是一位美女,然而長得跟艾爾玟完全不像。

「你知道這件事嗎?」

「……我去幫凡妮莎掃墓了。」

「妳是誰?爲什麼要把自己打扮成『深紅的公主騎士』?這不可能是個偶然。」

「拜託你不要告訴她本人。」

雖然留下了一個麻煩的傢伙,但現在就先不管了。我就暫時饒他一命吧。不過,我可不會放過他第二次。

文森特自鳴得意地叫住對方。女人回過頭來。

「這樣啊……」文森特露出疲倦的表情,輕輕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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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1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平凡小白臉的日常生活
  3. 03第二章 小白臉總是晚出早歸
  4. 04第三章 一年前
  5. 05第四章 小白臉深諳處世之道
  6. 06第五章 保命繩的另一端
  7. 07第六章 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8. 08終章 一年前,其後
  9. 09後記
  10. 10角S設定集
  11. 11特典 與姬騎士大人一起逛街
  12. 12特典 掰手的教訓
  13. 13特典 鑑定士與Q夫的末路

第二卷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小白臉的災難
  3. 03第一章 公主騎士的決定
  4. 04第二章 守護騎士的煎熬正在閱讀
  5. 05第三章 鑑定師的放逸
  6. 06第四章「巨人吞噬者」的失算
  7. 07第五章 聖職者的棄教
  8. 08終章 保命繩的斷絕
  9. 09後記

第三卷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3

  1. 01插圖
  2. 02某國的『迷宮』調查報告書
  3. 03序章 要求出動
  4. 04第一章 開始搜索
  5. 05第二章 沉淪
  6. 06第三章 消失
  7. 07第四章 暫時中斷
  8. 08第五章 再次搜索
  9. 09第六章 發現
  10. 10第七章 復活
  11. 11第八章 上浮
  12. 12終章 雙重遇難
  13. 13後記

第四卷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名爲無知的罪過
  3. 03第一章 怠惰的城市
  4. 04第二章 憤怒的山羊
  5. 05第三章 嫉妒的人們
  6. 06第四章 S愉的代價
  7. 07第五章 暴食的「大進擊」
  8. 08第六章「傳道師」的傲慢
  9. 09第七章 貪婪的公主騎士
  10. 10終章 公主騎士與小白臉

第五卷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5

  1. 01插圖
  2. 02序章「暴風」呼嘯之時
  3. 03第一章 魔N的大鍋不斷冒泡
  4. 04第二章 原初之神張開嘴巴
  5. 05第三章 大巨人挺身站起
  6. 06第四章 牧神四處逃竄
  7. 07第五章 從地面窺見的地獄深淵
  8. 08第六章 愛與愉望的盡頭
  9. 09終章 幽冥與黑夜就此誕生
  10. 10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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