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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鑑定師的放逸

《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 白金透 · 2.5萬 字

我們來到附屬樓房裏的鑑定室。我和葛羅莉亞隔着透明隔板,面對面坐了下來。

「妳在衆目睽睽之下那麼熱情地邀請我,結果竟然把我帶到這麼沒有情趣的地方。」

我斜眼一看,發現左右兩側也擺着用來阻隔視線的木板。這樣不但讓人覺得很狹窄,還有種強烈的壓迫感。不過,這纔是正常情況。

冒險者公會的鑑定師通常都是三個人共用一個房間。房間內部被均分成了三個區塊。

「我可是直接被公會長挖角過來,結果竟然被人當成菜鳥對待,這樣實在太過分了,讓我有種受騙的感覺。」

就只有凡妮莎那種實力得到肯定的優秀鑑定師,才能擁有個人辦公室。

「妳說自己是被挖角過來,所以之前是在其他公會當鑑定師嗎?」

「是啊,我是從『歪曲燈塔』過來的。」

那是位在西北方的港都。我是沒去過,不過聽說那裏的貿易活動非常興盛。那種城市的冒險者公會總是會收到各種物品。當然,鑑定師的工作量也很驚人。

「爲什麼妳要來到這裏?」

「因爲薪水吧。公會長說要多給我一倍的薪水。」

冒險者公會也會努力搶奪優秀的人才。尤其是鑑定師這種擁有專業技能的人才,更是經常被人挖角。凡妮莎還在世的時候,就曾經被其他公會挖角好幾次。

「我從昨天開始上班,現在正忙着交接。聽說我的前任突然死掉,留下許多有待鑑定的物品,讓我從昨天忙到現在。」

她輕輕搓揉自己的左手腕,身後還有堆積如山的木箱與小木桶。

「那可真是辛苦妳了。」

我這麼說道。

「真叫人同情。」

「就是說啊,鑑定師就是這麼辛苦的工作。可是,那些冒險者總是說我們不用戰鬥,工作非常輕鬆。想到就讓人不爽。」

她整個人趴了下去,把下巴擺在桌上。

「如果妳要發牢騷,我們去酒館聊不是更好?」

「這東西的年代相當久遠。而且還能感覺到魔力,就算不是真貨,也可能是相當貴重的魔法道具。」

我願意陪她聊到早上……啊,不行。今天是艾爾玟要回來的日子。

「據說她喜歡收集知名藝術品的冒牌貨。」

「我問過那位矮人先生,結果他說你比較擅長找人。」

正當絕望的貝蕾妮抱着牀單,準備從懸崖上跳下去時,留在牀單上的神血引發了奇蹟。貝蕾妮的背後長出了翅膀,就這樣飛到天上。後來,那件沾着神血的牀單又引發了許多奇蹟。有時候是憑空創造出麪包與葡萄酒,有時候是幫人療傷,有時候是變成巨大的盾牌保護貝蕾妮。貝蕾妮在世界各地旅行,靠着牀單的力量引發奇蹟,拯救了許多人。最後,貝蕾妮成了人們口中的聖女。在她過世之後,人們把那件牀單與她的屍體一起葬在墳墓裏。而那件牀單也在不知不覺中被人稱爲「貝蕾妮的聖骸布」。真是可喜可賀啊。

「可是我聽說你輸得很慘。」

「那就不需要遵守這些規定,不過我也無法證明委託人死掉了。這樣我就不能處理掉這個東西,只能等到半年之後再來處理。」

「雖然沒有期限,我還是希望你儘快搞定。小白臉先生……不對,我應該叫你馬歇魯姆(Mushroom)先生纔對。」

「那我們就說定了。」

這傢伙絕對是認真的。這個大鬍子真是太可怕了。要是他改變心意就糟了,於是我繼續說下去。

「這是『貝蕾妮的聖骸布』。」

我隔着透明隔板在葛羅莉亞耳邊說悄悄話。最近就算是去娼館,也有很多地方都要另外加錢才能這樣玩。

反正我很閒。

「鑑定品不是經常失竊嗎?」

「爲了保險起見,我還是問一下吧。可以請妳預先付款嗎?」

冒險者公會的每個分會都會僱用冒險者。這些冒險者的工作是找尋失蹤的冒險者,以及幫他們收屍,有時候也會負責制裁違反規定的傢伙。這些人就叫作「看門狗」或是「獵犬」,需要具備一定程度的實力。德茲也算是「看門狗」,但他的腳太短了,應該不能算是狗,而是山豬纔對。不過,要是我說出這件事,肯定會被他殺掉,所以我不敢說出來。

「不要一直揍我啦。我纔剛幫你擦過屁股耶。」

「要是委託人死掉該怎麼辦?」

她一臉不耐煩地輕輕敲打旁邊的木板。

「我知道妳想找出那位委託人,但妳怎麼會找上我?妳應該也能拜託那些冒險者或同事幫忙找人吧?」

「妳是指男人跟女人會做的事情,而不是射飛鏢或玩牌對吧?」

「結果我答應了這個條件。不過,比賽時間與地點可以由我來決定。」

「又不是給小朋友的零用錢。」

「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聽說她在那裏還當過『看門狗』。」

看來是德茲那傢伙嫌麻煩,就把這件事推給我。這裏的冒險者確實只會動粗,不擅長找人,男性職員也全都是那種粗人。不過,如果拜託女性職員幫忙,結果害對方出什麼意外就糟了。

德茲露出無法理解的表情,輕輕搖了搖頭。

因爲有人會偷走鑑定品。不過,就算是我也不會去幹那種事。

我回過神來才發現,大鬍子就站在我面前,擺着一張臭臉瞪着我。

不過,在我眼中只是塊破布就是了。

儘管她的眼神變得有些冰冷,但我得到她的承諾了。這讓我變得充滿幹勁。

她會那麼在意冒牌貨滿天飛的「貝蕾妮的聖骸布」,也是因爲這個興趣嗎?

「這是件好事。」德茲扳了扳手指。「把手伸出來。」

真的假的?我再次仔細觀察葛羅莉亞的身體。她的長相完全是我的菜,雖然屁股很大,形狀倒是不難看。胸前的雙峯也快從衣服裏蹦出來了。她的身材實在讓人慾火難耐。

年輕人指責貝蕾妮,然後就把她趕出村子。

「拜託別發出那種噁心的聲音。」

我收下她拿過來的兩張紙,然後揉成一團塞進褲子後面。

「我忘記正事了。其實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我忍不住苦笑,但其實我並不討厭這種小把戲。

「這是冒牌貨吧?」

當我沉浸於令人心蕩神馳的妄想世界時,肚子突然傳來一陣劇痛。

「只要你願意做好避孕措施,我可以讓你做到最後。」

「我是要來告訴你一個賺錢的好機會。」

「我又要跟矮冬瓜來場扳手腕比賽了。」

「我只是開個玩笑。」

她的一舉一動毫無破綻。那是學過武術的人才有的身手。

「她的鑑定技術也是一流,但那邊的人都說她是個怪人。據說她很喜歡收集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公主騎士的小白臉》2 第三章 鑑定師的放逸插圖(1)
《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 2 · 第三章 鑑定師的放逸 · 第1張插圖

「那傢伙是亂說的,他是個騙子。我勸你最好趕快跟那種人絕交。總之,艾普莉兒贏過一次就得意忘形,又向我下挑戰書了。要是我贏了,她就會給我錢;要是我輸了,就得在冒險者公會工作。」

「那塊血跡是怎麼回事?妳是不是跟其他男人上牀了?」

「既然那人就這樣跑掉,就代表他不需要這東西了吧?直接讓公會據爲己有不就得了嗎?」

她擺出要小聲說話的姿勢,讓我把臉靠過去。我把臉緊貼着半透明的隔板,葛羅莉亞的臉逐漸逼近。

「那可真是奇怪。」

我不屑地笑了出來。這不就是典型的「詐騙商品」嗎?

雖然接下了意料之外的麻煩任務,報酬卻非常誘人。只要一個晚上就夠了,她以後就會主動來找我了。

「你當時不在現場,其實我差一點就要贏了。」

根據冒險者公會的規定,如果要處理掉鑑定品,至少得等到聯絡不上委託人超過半年之後,不然就是要拿到委託人的簽名。因爲冒險者公會以前經常發生鑑定品失竊的案件,纔會有這樣的規定。

「不行。」

「我超愛的。」

「德茲,原來是你啊。你長得實在太高了,害我把你誤認成柱子了呢。」

他這次又往我的側腹揍了一拳。這個鬍子惡魔是想要打碎我的肝臟嗎?

「做愛、性交、交媾、行房、陪睡、炒飯、上牀……反正就是那種事情。我也不是很有錢,你又是個小白臉,應該很喜歡做那種事吧?」

「是啊。」

「把這東西拿來鑑定的人突然失蹤了。」

她隔着玻璃板親吻我的臉頰。

「那妳也只能等了吧。」

「我想請你幫忙找出把這東西拿來鑑定的人。」

「如果酬勞夠豐厚,要我幫忙也不是不行。」

「她說她來自『歪曲燈塔』,但她到底是何方神聖?她應該不是普通的鑑定師吧?」

「……好吧,我答應你。」

「這東西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說出從葛羅莉亞那邊接到委託的過程。

我從凡妮莎那邊得到的「片刻的太陽」,好像也是這樣來的。

「那你又是來這裏做什麼的?該不會又要來借錢了吧?」

那件聖骸布應該是跟她的屍體葬在一起,但後來好像被盜墓者偷走了。偶爾會有號稱是聖骸布碎片的東西被人拿來掛在某間教堂之中,或是被可疑的宗教人士拿來當作施展奇蹟的道具,不然就是變成贓物店裏在賣的破抹布。我從來不曾聽說過有真貨出現。

「那就麻煩你了。這是那位委託人的資料。」

「你把臉靠過來一下。」

葛羅莉亞拿出一塊年代久遠的破布。那塊布差不多跟小孩的披風一樣大,中間有超過一半的地方都被染成紅黑色。那八成是血跡。其他地方也變成褐色,還有着像是被蟲子啃過的破洞。

我一時之間啞口無言。

「那是什麼東西?在初夜用過的舊牀單嗎?」

「你可別告訴我她在收集屍體。」

「我叫馬修。」

「要是東西失竊了,結果委託人又突然跑回來,那我不就有麻煩了嗎?而且公會長還說過,只要我把這些鑑定品全都處理完畢,就會讓我搬到個人辦公室。我不喜歡跟別人一起工作,那會讓我無法專心。」

「先說好,我的價碼可不便宜。我好歹也是某位大人物的專屬小白臉,妳必須拿出配得上我的……」

「這樣啊……」

「我現在只能給你這些。」

「喜歡嗎?」

我們來到德茲的休息室,然後繼續說了下去。

「就是沒辦法這麼做啊。」

我想起自己來到這裏的目的。我原本就是要來找德茲的。

「我可以陪你一晚。」

「不是屍體,是贗品。」

「你根本就是想要折斷我的手吧!」

這件事發生在一個多月前。某個男人把這塊破布拿到公會,還說這塊破布可能是「貝蕾妮的聖骸布」,希望公會幫忙鑑定。不過,因爲負責鑑定的鑑定師隔天就突然身亡,讓這東西就這樣被丟在一旁。負責接手的葛羅莉亞立刻做了鑑定,卻無法證實這東西到底是真是假。她想要聯絡委託人,告訴對方目前的鑑定結果,但對方已經從原本居住的旅館退房。雖然對方好像還沒離開這個城市,卻不知道跑去哪裏了。

「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傳說的內容大致上是這樣的。很久很久以前,在某個深山的村子裏,有一位名叫貝蕾妮,雖然生活貧苦但心地善良的女孩。父母在她小時候就過世了,她獨自靠着耕種一小塊田地過活。後來,貝蕾妮也長大成人,跟村子裏的年輕人結婚了。某一天,當她在屋外收晾乾的衣物時,她看到一道耀眼的光芒墜落在村外。她趕過去一看,發現一位俊美的青年流着鮮血倒在地上。貝蕾妮趕緊用手上的牀單幫青年擦掉身上的鮮血。然後青年醒了過來,向貝蕾妮道謝之後,就重新回到天上了。其實那位青年就是神。神離開之後,貝蕾妮抱着牀單回到村子裏,撞見這一幕的年輕人憤怒不已。

我走出鑑定室。

葛羅莉亞向前彎腰,主動拉開領口露出胸部。贊喔。我愛死這種姿勢了。要是拜託艾爾玟這麼做,我應該會被她殺掉吧。

我們前陣子聊着聊着,不知爲何就決定要來比腕力,結果我輸給了一個年約十三歲的女孩。

「至少也該給我保證金吧。」

「那妳可以配合這種玩法嗎?」

德茲似乎看穿了我的計劃,露出傻眼的表情。

「比賽地點就在公會外面,比賽時間則是白天,而且當然是在晴朗的日子比賽。換句話說,我穩贏不輸。」

「你這根本就是作弊吧。」

「我只是讓自己能發揮出原本的實力,怎麼能算是作弊?」

打仗的時候也是一樣,不能只比雙方士兵的人數,還得把地形與天氣這些對己方有利的因素也考慮進去,才能跟別人開戰。

「接下來就是正題了。我跑去找賭博業者西蒙,請他幫忙當這場比賽的莊家。可是他說根本沒人要賭我贏,這樣賭局根本無法成立。」

「我想也是。」

「所以呢……德茲,你就賭我贏吧。你應該也很明白吧?這種穩賺不賠的好事可不多。」

「每個騙子都是這麼說的。」

「拜託你啦。因爲我們兩個是朋友,我纔會告訴你這件事。你就順便賺點小錢,買個禮物送給老婆吧。」

「你去拜託公主大人吧。」

「我已經向她拜託過了。」

不過我沒告訴她比賽的賭注是什麼。

「結果你知道她怎麼說嗎?她說我『不知羞恥』。」

「我也這麼認爲。」

德茲這傢伙竟敢這麼囂張。

「而且你這小子運氣很差,就算是在穩贏不輸的牌局,也還是可以抽到鬼牌。」

「平常是這樣沒錯。不過,我這人總是會在緊要關頭抽到王牌。」

德茲難掩疲倦地嘆了口氣。

「算了,賭就賭。莊家是西蒙對吧?我晚點就去找他。」

「德茲,我就知道你是個明事理的人。」

因爲他離開冒險者公會之後還是有遇到那個鎧甲怪物,纔會慌張地從旅館退房,在慌亂中弄丟錢包與冒險者公會的會員證。那張會員證同時也是這羣痞子的身分證,要是不小心弄丟了,就連想住在旅館都有困難。儘管不是完全找不到住處,但幾乎都是沒有執照的旅館或黑店。

我是跟十歲女孩拚得不相上下的男人,拜託別對我抱有期待。

柯迪是偶然找到那塊破布的。他在來到這個城市的路上跑去河邊休息,結果看到那塊破布被水衝到河岸旁邊。他原本想要丟掉那塊破布,但又想起曾經在故鄉聽說過的「聖骸布」傳說,纔會決定把破布拿走。他好像認爲只要隨便編個故事,把那塊破布拿去贓物店賣掉,就能賺到一點小錢。

畢竟我也算是個名人,只是毫無信用可言。

「嗨,柯迪,很高興認識你。我叫作馬修,是冒險者公會派來的人。」

就在這時,某人重重地把茶杯擺在我面前。我回頭一看,發現剛纔那女孩正一臉不悅地瞪着我。我向她打了聲招呼,但她沒有理我,靜靜地把另一個茶杯擺在柯迪面前。

不過,就在柯迪抵達這個城市之前,有個穿着全身鎧甲的詭異男子從馬路旁邊現身了。他穿着生鏽的老舊鎧甲,雖然看不到長相,但柯迪還是勉強靠着聲音認出對方是個男人。

「再見。願大地的祝福與你同在。」

「住手!」

「小妹妹,不好意思。大哥哥我不是什麼壞人,只是有事要找住在這裏的柯迪哥哥。」

拜託饒了我吧。要是讓我去當那傢伙的部下,我肯定會更常捱揍。

「哎呀,我不認識你要找的那個人。」

「那你爲什麼會在這裏?你應該不是因爲怕老婆,纔會跑來這裏避難吧?」

她露出最燦爛的笑容,把一張誓約書拿到我面前。雖然格式跟冒險者公會使用的定型誓約書很像,但只要看筆跡就知道,那是艾普莉兒親手寫出來的東西。她做得很完美。

「要是他敢亂來,你就立刻叫我。」

「那你就放棄吧。還是說,你要自己走到外面,去公會把東西領走?希望那個鎧甲怪物不會在這段期間找到你。」

「我沒有那種錢。」

我被老朋友背叛,心灰意冷地從冒險者公會的樓梯走下來。那個大鬍子太可惡了,我好心告訴他賺錢的門道,但他竟然不肯領情。到時候他輸到脫褲也不關我的事。

「每天都會有許多迷途的羔羊造訪這裏,我實在想不起來他們每個人的名字與長相。」

雖然有不少可疑的地方,反正我已經找到他本人了,剩下的事情與我無關。

他曾經住過的旅館的主人告訴我,把東西拿去鑑定的那一天,他也跟平常一樣跑去冒險者公會。可是,當他回來的時候,就面色鐵青地說要退房,還多付了一點錢,然後就這樣走掉了。

這間教會只能用小巧玲瓏來形容。我從需要低頭才能進去的門口探頭一看,結果只能看到裝飾着大地母神紋章的牆壁,還有擺在講臺後方的神像,以及爲數不多的幾張椅子。我轉頭看向旁邊,在跟我的腰差不多高的圍牆裏面還有一個小小的菜園。這裏看起來不像是一間住着許多信徒的教會。更何況,如果記不得別人的長相與名字,怎麼可能有辦法當一個神父?這傢伙顯然是在裝傻。

當我來到一樓時,艾普莉兒從櫃檯後面衝出來。

她說話很不客氣,拚命想要把我趕走,從門縫中使勁推開我,讓我覺得她非常可愛。不過,我是個骯髒醜陋的大人,所以還會用這種賤招。我伸手抓住女孩的手腕。女孩嚇得臉色發白,上半身也倒向後方,想要把手抽回去。

這個臭小子……那個鎧甲怪物一陣子沒出現,就讓他貪心起來了。

「原來如此……」

這世界還真是爛透了。

「那傢伙伸出了手,發出彷彿來自地獄的聲音,叫我把那塊破布還給他。」

我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陣宏亮的慘叫聲打斷。聲音的主人好像是剛纔那位小女孩。

「她差點被親生父親賣掉,結果就跟妹妹一起逃到這裏了。」

「我跟爺爺商量之後,他幫我想到了這個辦法。他說這種工作應該連你也做得來。」

我說出在旅館打聽到的柯迪特徵,但他還是搖了搖頭。

「我是神父派來的人。」

「好啦。」

柯迪鐵青着臉衝下樓梯。我也跟了過去。來到一樓後,我趕往聲音傳來的地方。

「因爲你這個人只要輸了比賽,絕對會想用奇怪的藉口或謊言毀約。」

柯迪短暫陷入沉默,但他最後還是鐵青着臉,開始說明他逃走的原因。

看到這份文件後,柯迪露出不安的表情。

「不過我要賭大小姐贏。」

「真虧你能找到這裏。」

內容很簡單。要是我輸了,就得在冒險者公會工作一段時間。工作內容是在冒險者公會里打雜,以及擔任專屬冒險者的助手。簡單來說,就是要我在德茲底下做事。

「放開那女孩。你到底是什麼人?」

如果那只是塊破布就算了,既然上面被人施展了某種魔法,調查的時候就需要用到觸媒與藥品,需要花上不少費用。

「因爲我覺得會被詛咒。就算可以丟掉,我也擔心把東西交給那種詭異的傢伙,可能會造成可怕的後果。我想讓冒險者公會去想辦法處理,纔會把東西丟在那裏就逃走了。如果可以順便請他們幫忙鑑定,說不定也能查出那塊破布到底是什麼。」

「他也可能是換了個名字。他有着一頭黑髮,還有一雙茶色的眼睛,體格也相當不錯。他的皮膚曬得很黑,看起來可能更像是鄉下的農夫,而不是一位冒險者。」

我故意在他面前讓拳頭髮出聲響,柯迪立刻變得臉色鐵青。雖然我當了很久的大塊頭軟腳蝦,這身外表還是可以拿來威脅完全不認識我的傢伙。不過,要是我們真的打起來,肯定是我會嚐到苦頭。柯迪用顫抖的手握住筆,慢慢地開始簽名。

「這裏也是『教會的一部分』對吧?」

我猜柯迪應該是在畏懼某種東西,他覺得自己有生命危險。可是,他纔剛來到這個城市,身邊沒人可以依靠。他沒有求助於冒險者公會這個原本的靠山,這也可能是因爲他無法這麼做。既然如此,那他肯定會逃到教會。

「柯迪,快點出來,不然這隻纖細的手臂就要受傷了。說不定還會讓人痛到哭出來喔!」

「反正你這傢伙不適合當冒險者。趕快給我簽名,不然我就讓你嚐點苦頭。」

等着瞧吧。我要贏得這場比賽,把矮冬瓜的零用錢全部拿去賭鬥雞。

就算逃到神的居所,也可能會遇到我這種沒有信仰的追兵。可是,如果在教會旁邊蓋一間無關的房屋,讓人逃到裏面躲藏,就能騙過那些追兵。只要真的僱用娼婦開門做生意,就不會有人懷疑了。這個城市裏有許多沒有執照的娼館,但那些嬌喘聲讓我起了疑心。沒有執照的娼館應該都會盡量做好隔音,這間娼館反倒讓人能清楚聽見裏面的聲音。簡直就像是故意要讓人知道這是一間娼館。

聽說這裏是讓那些被丈夫或親父母家暴,無家可歸的女人避難的地方。她們會在大地母神教會的幫助下,從這裏前往其他城市避難,找到得以謀生的手段。這裏可說是她們的臨時住處。

「啊,馬修先生!」

教會旁還有一間色彩鮮豔的兩層樓房屋。因爲沒有招牌,我猜那是沒有執照的違法娼館。現在明明還是大白天,就已經開始傳出像在殺豬的喘氣聲,以及讓人聽不下去的宏亮嬌喘聲。

「可是,我身上沒有錢。就算要回去,也得先稍微賺一點旅費吧?」

我決定暫時把這件事擺在一邊,先去幫葛羅莉亞找人。我看了鑑定委託書上的資料,得知那人名叫柯迪,今年十八歲。他是爲了挑戰「迷宮」,纔會來到這個城市。不過,他並不打算像艾爾玟那樣認真挑戰,只想待在比較前面的階層,靠着收集魔物的皮毛與鱗片賺錢。

「莉塔!」

我來到房屋後方的暗處,敲了敲那扇小門。

柯迪心生畏懼,當下立刻就逃走了。他很後悔撿到那塊破布,但也已經來不及了。那個穿着全身鎧甲的傢伙追了上來。他慌張地逃進城裏,然而沒能放心太久,因爲那個鎧甲怪物會出現在各種地方。他會在不知不覺中出現在柯迪身邊,拜託他把那塊破布還給他。當柯迪跑去向別人求救的時候,那個鎧甲怪物又會在不知不覺中消失。這種事情不斷髮生,讓柯迪逐漸無法保持平常心。

因爲這個城市的出入口都有人負責盤查,無法輕易外出。公會這邊做過調查之後,也沒發現他有離開這個城市。

我說出大地母神的禱告文,然後就轉身離開。我假裝走掉了,其實是繞到另一邊,就這樣從教會旁邊經過,來到那間發出響亮嬌喘聲的房屋後門。雖然從對面看得不是很清楚,其實從教會的後門走過菜園,就能直接來到隔壁這間房屋的後門。

明明自己就有手有腳,也有可以思考的腦袋,世界上還是有很多人想要成爲神的奴隸。因此,就算是在這個瘋狂的城市裏,也還是存在着宗教。所謂的宗教家,就是一羣自認是「半個」聖人君子,把自己的地盤當成聖地的傢伙。如果有人跑去求救,他們應該都會願意收留對方。聽說柯迪的故鄉是南方的帕拉迪王國。那裏也有好幾種宗教,但人民主要都是信仰大地母神。我決定先把那些教會全部找過一遍。這個城市裏有三間信奉大地母神的教會。城北教會的信徒都是些有錢人,應該不會理會柯迪那種窮人。我只要去城南那兩間找找看就行了。

她就這樣監視着我,還把筆硬塞到我手上,讓我只能乖乖照做。我照着她的指示簽名了。不過,其實我也不確定這個不是本名的簽名是否有效。

「如果要讓公會買下來,就得另外收取鑑定費纔行。你要嗎?」

柯迪還躲在這個城市的某個地方。問題就在於他躲在哪裏,但其實我心裏大概有個底。

「那塊破布被惡魔盯上了。」

「不管你怎麼問,我也只能說這裏沒有你要找的人。如果你不相信,自己進來找找看吧。」

「爲什麼你不丟掉這塊破布,也不乾脆交給對方?」

我對着門縫大聲呼喊。我沒有騙人。我現在這麼用力,明天早上肯定會肌肉痠痛,我一定會哭出來的。

寵孫女也該有個限度吧。

這女孩竟然學聰明瞭。真不知道是受到誰的影響。

換句話說,柯迪在那天遇到了一些事情,而且是讓他不得不躲起來的事。

「那個……不能請公會買下那塊破布嗎?」

我決定先看看誓約書的內容。看完之後,我小聲叫了出來。

一名有着黑髮與茶色眼睛的青年從屋子裏走出來。他的皮膚曬得很黑,體格也很不錯,但不像是冒險者,更像是鄉下的農夫。他手上還拿着一把破劍。

「還好啦。」我這麼回答。

德茲一臉理所當然地這麼說。

「他的家人很擔心他。如果你有見到這個人,麻煩跟冒險者公會聯絡。只要你報出馬修這個名字,大家就會知道了。」

「她是想要讓你去工作不是嗎?那我也只能幫她一把了。你就給我努力流着汗水,爲世人做出貢獻吧。」

「我要請你做的事只有一件,麻煩在這上面簽名吧。反正你也不要那東西了吧?」

然後她就別過頭去,沒有理我就走下樓梯了。看來我被她討厭了呢。

我在城裏西南靠近外牆的地方,找到第二間大地母神教會,也就是「灰色鄰人」城南分會,但那裏的神父一臉遺憾地對我搖了搖頭。

「不用了。」

就在他走投無路的時候,他想起故鄉的大地母神教會,纔會跑來這裏求救。後來那個鎧甲怪物就再也不曾出現了。

「這裏本來是專門給女人與小孩藏身的地方。」

我儘量用最恭敬的語氣這麼說,然後門就稍微打開了。小小的眼睛從門縫中看了出來。我立刻把腳伸進門縫,同時把手指伸了進去,一口氣把門打……可惜我辦不到,因爲女孩也使勁想要把門關上,讓我無法如願,只開了露出半張臉的程度。

「那可不是我的工作。」

「沒問題,這會是一場真正的全力對決。」

「你不會保護我嗎?」

這種時候就算進去調查,通常也不會有收穫。就是因爲對方很有信心,纔敢擺出這麼強硬的態度。而且我看這位神父的眼睛閃閃發光,一副很想向我傳教的樣子,也讓我不想進去調查。要是我隨便跑進去,他一定會反手把門鎖上,一直把我關到入教爲止。

我拿出鑑定品的權利拋棄書。只要把這份文件拿到葛羅莉亞那邊,我的工作就算是完成了。

「快點簽名,籤你的名字。不準給我籤什麼『臭小子』,玩那種低級的小把戲……」

「這樣就行了。等你決定時間跟地點之後,就跟我說一聲吧。不準作弊喔。」

「來,快點簽名。要籤自己的名字喔。」

「你來得正好。請你在這上面簽名。」

「那個小女孩也躲在這裏嗎?」

一位十歲出頭的小女孩拚命想要把門關上。她有着一頭亂翹的金髮,還有一雙綠色的眼睛。也許是因爲都沒有喫飯,她的手腳與身體都很瘦,但長得還算可愛。而這位小女孩正與我展開難分軒輊的力量比拚,也難怪我會連艾普莉兒都贏不了。

「你想要就這樣一輩子讓那傢伙追着跑嗎?我勸你還是回鄉下種田算了。」

我們來到那間色彩鮮豔的房屋閣樓。這裏似乎就是柯迪的藏身之處。

「回去!給我滾!你這個可惡的大塊頭!」

我倒抽了一口氣。

一副全身上下都是紅褐色鐵繡的黑色鎧甲就站在狹窄走廊的另一邊。就連關節與脖子周圍這些原本沒有鎧甲覆蓋的地方,也被黑布緊緊裹住,讓人無法窺見裏面的東西。這傢伙就是柯迪口中的鎧甲怪物嗎?我還看到腳軟的莉塔癱坐在那傢伙腳邊。

「妳快逃!」

柯迪大聲喊叫,把花瓶丟向那個鎧甲怪物。花瓶砸中那傢伙的身體,碎片也四處飛散。可是,鎧甲怪物完全不以爲意,朝向我們伸出了手。

【可以把那東西交給我嗎?】

那傢伙的聲音既低沉又平靜,聽起來不可思議地悅耳。

「你……你怎麼會找到這裏……?」

【因爲我聽到了聲音。】

柯迪剛纔想要拯救莉塔的時候,不小心大聲叫了出來。不過這也是我造成的。

【拜託了。把東西還給我。】

鎧甲怪物像是被某種東西引導一樣,搖搖晃晃地逐漸逼近,看起來就像是殭屍。

柯迪嚇到腿軟,只能癱坐在地上慢慢後退。

真拿他沒辦法。

我挺身走到鎧甲怪物面前。那個嚇到腿軟的蠢蛋就算了,我可不想眼睜睜看着小孩子死在自己眼前。

「你到底是什麼人?爲什麼想要得到那塊破布?就算要拿去幫你女兒做婚紗,應該也不夠用吧?」

【我不能沒有那塊聖骸布。】

鎧甲怪物努力走向柯迪。我懂了,原來這傢伙以爲聖骸布還在柯迪身上。

「你要拿來做什麼?」

【只要有那東西,我應該就能「變回人類」了。】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你早就不當人類,變成一個怪物了嗎?」

我大聲質問對方,同時轉頭看向戰輪飛過來的方向,結果看到一名白衣男子站在鎧甲怪物對面。

對方陷入沉默。這就代表肯定的意思。拜託饒了我吧。

「這樣聖骸布就是公會的東西了,隨妳高興怎麼處理。不過,妳可能還得順便收下瘋狂僧侶與怪物就是了。」

賈斯汀伸手指向那個鎧甲怪物。

我感到寒毛直豎,抬頭一看才發現,走廊盡頭的木板牆壁上插着一個金屬圓環。

爲了不讓她把手縮回去,我一邊說着這些話,一邊脫掉她右手的手套,輕輕撫摸裸露在外的白皙小手。她的手背很光滑,摸起來舒服極了。

「那原本就是吾神的東西。」

那個鎧甲怪物的身體到底跑去哪裏了?我們交談的時候,我明明還感覺得到裏面有人,但裏面的人竟然在不知不覺中消失了。難不成他用了魔法嗎?

說完,他用那把厚重的短劍指着我。我舉起雙手。

就在這一瞬間,喪鐘在我的腦海中發出聲響。

不曉得那副鎧甲底下躲着什麼樣的怪物。我可是以膽小聞名的馬修先生,要是害我嚇到尿褲子,小心我拿聖骸布來擦喔。

那傢伙是幽靈嗎?還是利用魔術或某種東西躲在遠處操縱這副鎧甲?

【我不能沒有那東西。】

「我名叫賈斯汀•魯賓斯坦,是一名『異端審問官』。」

「不準騙我。」

接下來可是我的享樂時間。我得在回去的路上找個地方,先喝杯蛇酒再說。今晚要徹夜苦戰了。

「算了。」

他好像總算對我這個人感興趣了。不管對方是男人還是女人,想要吸引別人注意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尤其是大地母神的「異端審問官」,更是以連其他宗教的人都會毫不客氣加以制裁而聞名。他們似乎認爲光是信仰其他宗教就已經算是一種邪惡了。真是有夠可怕。

「那塊聖骸布原本就是供奉在大地母神教會的東西,可是被人偷走了。犯人就是那傢伙。」

鎧甲怪物似乎再也忍受不住,突然轉過身體,從我跟柯迪旁邊跑過去,就這樣趴到走廊盡頭的牆壁上。賈斯汀在這時候跳了起來,一口氣縮短雙方的距離,還在空中從腰際拔出短劍。他舉起那把厚重如柴刀的短劍,把鎧甲怪物的背部劈了開來。

我的脖子被某種冰冷且堅硬的東西抵住。

我等了一下,但對方沒有回來。看來他是真的走掉了。我突然覺得很累,整個人癱坐在地上。我知道自己不該報出公會的名號,但在那種情況下也別無選擇。保住我這條小命比較重要。而且就算是「異端審問官」,也無法對冒險者公會祭出強硬的手段。因爲要是一個弄不好,就可能會害得大地母神教會與冒險者公會開戰。他應該還有這種程度的判斷力纔對。雖然他就像是一條瘋狗,但真正的瘋狗可無法成爲「異端審問官」。

「再見。」

「我要從賊人手中奪回神聖的寶物。我就是爲此而來。」

我拿出簽了名的權利拋棄書,還順便回報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就算同樣都是宗教,也存在着各樣不同的派系與教義。在主流派系眼中,也有一些偏離正統教義,錯誤且邪惡的派系。因此,他們會找出那些被視爲異端的教義與其信徒,重新教導他們正確的教義。

我回頭一看,卻找不到柯迪的身影。他剛纔明明還嚇到腿軟,到底跑去哪裏了?聽到我這麼問,莉塔突然從樓梯那邊探出頭來。

他的年紀應該是四十歲左右吧。他有着一頭整齊的金色短髮,還有藍色的眼睛。他穿着黑色長褲與襯衫,以及長度直達腳踝的白色大衣。他的兩隻手臂上套着好幾個金屬圓環。左右兩手圓環的數量不一樣,應該是因爲他剛剛纔擲出一個圓環吧。他還戴着一條項鍊,上面有着大地母神的紋章。

「聖骸布不在那傢伙身上,該不會是在你們手上吧?交出來。」

「我也是這麼說的,不過對方堅持只能整組賣給我。這就是所謂的捆綁銷售。」

我會先拿掉外面的包裝,仔細檢查內容物有沒有損傷,接着再用指尖與舌頭鑑定知名工匠的手藝,最後好好品嚐女神像內側的感觸……

「被他逃掉了嗎?」

我趕緊撲到柯迪身上。一陣風從他頭頂上吹過。

「柯迪,你來看看這……」

一陣風劃過我的鼻尖。

「你幹了什麼好事?難不成你跟惡魔訂下契約了嗎?」

「話說回來……」

「是誰!」

這是一種紫色的黏液。我用手摸了一下,發現指尖的皮膚有點刺痛,感覺就像是碰到了酸液。這東西到底是……

聲音太小了。更重要的是,那副鎧甲明明被砍出很深的裂縫,但對方完全沒有流血。我從裂縫裏看進去,但裏面什麼東西都沒有。空無一物,連血跡都找不到。我還把頭盔與手甲拿起來檢查,但裏面同樣空空如也。

葛羅莉亞抱頭苦惱。這也怪不得她。因爲她纔剛解決毫無意義的文件手續,就立刻遇到更麻煩的問題。

「我並沒有要你……」

「是嗎?那就請你順便幫我鑑定看看吧。」

我把糖果跟杏仁塞到莉塔手上。她本來不太放心,但我證明過那些東西沒毒之後,她就怯怯地喫了下去,隨即露出笑容。

我回頭一看,發現莉塔把糖果拿給一個跟她長得很像的小女孩。那應該就是她妹妹吧。莉塔把我給她的禮物塞到妹妹手中,看着妹妹開心喫着糖果的樣子,輕輕撫摸妹妹的頭。

「我會很溫柔的。別看我這樣,我這個人最擅長鑑定女性了。我會把妳當成用玻璃細心打造的女神像,小心翼翼地溫柔對待。」

──就在這一瞬間,我感覺到一股強烈的殺氣。

我身後的牆壁再次發出聲音裂成碎片。柯迪被木頭碎片擊中,痛得叫了出來。

「要是你不快點趕去,聖骸布就要被拿去廁所當抹布用了喔。」

「這算什麼?我可沒有要你帶回那種東西。」

【……我就讓你看看證據吧。】

鎧甲內側好像黏着某種東西。我拿起花瓶碎片,小心翼翼地把那東西挖了起來。

「可是……」

「你是什麼人?」

我聞到了血腥味。我用手指擦去鼻尖流出的血,輕輕發出咂嘴聲。賈斯汀眯起眼睛,緊盯着我的一舉一動。看來我應該無法輕易騙過他。

「奇怪?」

「他剛纔就出去了喔。」

看來他是趁亂逃走了。我問了莉塔與店裏的娼婦,她們好像都沒有頭緒。他也沒有拿走行李,就這樣不知去向。

鎧甲怪物無力地倒下,還發出響亮的金屬碰撞聲。他的手腳彎曲成不自然的形狀,頭盔也掉了下來,在地上滾動。

又來了一個難搞的傢伙。

「在命令別人之前,你應該先做個自我介紹。太過性急的男人會被討厭喔。就算這裏是娼館,也不能一進來就脫褲子吧?」

賈斯汀發出咂嘴聲,把短劍收回腰際。他不再理會我們,就這樣走向出口。在走到外面的前一刻,他回過頭來,有禮地向我們道別。

「你是說大地母神嗎?」

「把『貝蕾妮的聖骸布』還來。」

「對方是這麼說的。你這邊有什麼主張嗎?」

「不好意思打擾妳們了。這是一點賠禮,給妳和妳妹妹喫。」

「不過別在意。反正你就要死了,這件事與你無關。」

白衣男子先是盯着我們,然後不耐煩地伸出手。

我看了看那張權利拋棄書,發現他已經簽好名了。這樣就算那小子橫死街頭,也跟我沒有半點關係。

「如你所見,本人就是天下第一帥哥。那個鎧甲怪物也叫我交出聖骸布,所以我們正在討論這個問題。」

「真傷腦筋。」

那是戰輪。敵人使用的武器相當罕見。戰輪就是一種金屬圓環,但圓環外圍是刀刃,可以拿來斬殺敵人。那不是鎧甲怪物丟過來的東西。

「聖骸布剛纔已經被某位大姐拿去當抹布……」

「……你沒騙我吧?」

【……差不多吧。】

在說出這句話的同時,賈斯汀把手往旁邊一揮,利用這個動作擲出套在手腕上的戰輪。鎧甲怪物無法閃躲,就這樣被鐵環接連擊中。雖然他沒有被大卸八塊,但那股衝擊力道還是把鎧甲打到陷進去,讓他跳起奇怪的舞蹈。

鎧甲怪物的話語中夾雜着不知道是悲嘆還是憎恨的情感。

我在黃昏時分快步回到冒險者公會,然後衝進葛羅莉亞的鑑定室。

我再次拿起那副鎧甲檢查,但就只是一副普通的鐵製鎧甲。很老舊,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簡單來說,就是主流派在欺負少數派,而「異端審問官」就是其尖兵與走狗。他們擁有極大的權力,甚至還握有宗派內部的司法權與調查權。

傷腦筋,犯人竟然自白了。

揮手道別後,我就這樣離開了。

「再見。願大地的祝福與你們同在。」

賈斯汀懊悔地說出這句話,然後就開始回收戰輪,重新套回自己手上。

「妳會害怕也很正常,晚上應該更是會感到不安與寂寞。我今晚會陪着妳的。」

「娼婦都還沒出現,你怎麼就射了兩發?這也未免太快了吧?」

「別擔心。」我輕輕握住她的右手。雖然隔着手套,我還是能感覺到柔軟的觸感。

「把東西還給我。」

「拿去。」

「真想知道妳的『鑑定價』會是多少。妳說不定會是我鑑定過最昂貴的女人。」

鐵環立刻從我身旁飛過去。因爲我早就知道他會射過來,才能輕鬆躲過。

怎麼又來一個了?

鎧甲怪物把手擺在頭盔上,讓我很自然地吞下口水。

「嗯?」

「那傢伙到底是何方神聖?」

「這只是順便。我們不是早就約好,今晚要讓我在牀上仔細鑑定妳了嗎?」

「在冒險者公會。現在暫時寄放在冒險者公會那邊。」

「不知道,但我不覺得自己幹掉他了。」

「這是馬克塔羅德王國代代相傳的寶劍。好幾次有人拜託我把劍賣給他們,但我都說這是無法用金錢衡量的寶物,一直婉拒至今。不過,趁這個機會搞清楚這把劍到底值多少錢,或許也不是壞事。來,別客氣,你就用自己的身體鑑定看看吧。」

我不用回頭就知道對方是誰。會這樣全身發出強烈殺氣,拿劍抵住我脖子的公主騎士大人,全天下也就只有一個。

我都忘記了。這間鑑定室是三個人共用的,所以當然還有其他鑑定師在場。肯定是他們之中的某人跑去向剛從「迷宮」回來的艾爾玟告狀。而且葛羅莉亞也在不知不覺中躲起來了。

「等等,妳先冷靜下來。」

我小心翼翼地回過頭去,免得刺激到她。嗯,我這次可能真的會沒命。

「那不是妳祖先傳下來的重要寶劍嗎?那是用金錢買不到的寶物。價值得由妳自己來決定,千萬不能相信別人的評價。」

「可是,你剛纔不是說自己很擅長鑑定女性嗎?」

「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我最近眼裏只有妳這個獨一無二的超一流頂級女人,其他女人看起來就跟猴子差不多。」

「你不用這麼謙虛。我們要先從哪裏開始?手嗎?還是腳?」

艾爾玟舉起了劍。

「看來我還是先砍了那根毫無節操的東西吧。你放心,一瞬間就會結束了。」

那裏很敏感,拜託妳溫柔一點,千萬不要用刀子亂碰。

後來,我完全不顧面子,拚命地跪地求饒,我跟兒子才勉強逃過被人活活拆散的命運。

我久違地想起了生命的寶貴。活着真是太美好了。

「你這個男人到底要爛到什麼地步?」

就算我們回到家裏喫晚飯,艾爾玟也還是一樣生氣。這讓餐桌上的藥草湯、調味鴨肉與香草沙拉喫起來全都味如嚼蠟。

我們隔着餐桌坐着用餐,這其實根本就是一場審問。

「竟然抓住女性的弱點,要求對方獻出身體,簡直無恥至極!」

「那是對方主動提議的事情。」

「既然你點頭答應了,那還不是一樣的意思!」

仔細一看,她還揹着一個扁掉的袋子。

話不是這麼說的──我正想說出這句話,卻被她瞪了一眼,最後只能閉上嘴巴。

「我喜歡的是贗品,這些不過就是普通的破布。贗品這種東西,必須能讓人找到努力仿冒真貨的痕跡。」

父母都死了,王國也被魔物毀滅。慘遭魔物蹂躪的國土,至今還沒能成功奪回。

葛羅莉亞自暴自棄地拿起發出腐臭味的破布,板起了臉孔。

艾爾玟往我身上靠了過來。

「妳不是很喜歡冒牌貨嗎?可以被這麼多冒牌聖骸布包圍,難道不是件好事?」

今天應該是沒機會泡她了。不知爲何連我都被抓去到處調查,實在是有夠累人。雖然我很想讓女性職員仔細檢查我身體的每個角落,結果卻是由兩個粗壯的臭男人一起動手。我一直擔心自己會被他們強暴,差點就要尿褲子了。

「我只是無法容許那種卑鄙下流的行爲……」

賈斯汀跑過來質問我,我只好說明昨天在全身鎧甲裏面發現紫色黏液的事情。

畢竟保命繩可不能算是寶物。

我好奇地探頭過去一看,結果看到昨天也見過的面孔。那人正是「異端審問官」賈斯汀。櫃檯上擺着堆積如山的金幣。

艾爾玟露出苦笑。

「可是,我很喜歡這份工作。畢竟我也喜歡在街上散步。」

「所以呢?」

「『貝蕾妮的聖骸布』在哪裏!」

賈斯汀把木箱摔在地板上。木箱被砸成碎片,這股震動還讓那堆金幣垮了下來。

「妳還是別說話了,趕快動手比較實際吧?」

「先說好,所謂的『珍惜』,也包含不對其他女人出手的意思。」

「誰叫我不是那種美豔的女人。」

「那我先走了。」

「……我儘量。」

「全都不是。這些都是普通的破布。」

「那你們就去找,找到就通知我。」

我找到賈斯汀剛纔親手砸爛的木箱。雖然木箱已經徹底壞掉,無法用在原本的用途上,但還是可以派上用場。我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挖起沾在木箱內側的紫色黏液。黏液在拇指與食指之間拉出一條絲線。

就在這時,葛羅莉亞總算注意到我了。她有一瞬間睜大了眼睛,但很快就露出溫柔的微笑,對我輕輕揮了揮手。哎呀,她還真是可愛呢。我也向她揮了揮手。

「我當然會。」

「找到了。」

後來,公會長拿出自己的權力,派人在公會內部展開調查,結果當然找不到聖骸布,只能在櫃檯桌上堆滿看起來很像的抹布與破布。葛羅莉亞被迫把那些破布全都鑑定過一遍,最後一臉厭煩地趴在桌上。

「啊,馬修先生。」

「不知道。我是有在思考各種可能性就是了。」

單方面丟下這句話後,賈斯汀就離開公會了。他八成是到外面找人了吧。公會長的表情變得更難看了。就要談成的生意不但告吹,還讓他顏面掃地,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我們來到凡妮莎過去使用過的鑑定室。因爲葛羅莉亞使用的鑑定室正在接受調查,我們纔會臨時借用這個地方。順帶一提,還有兩位負責監視的職員在房間角落緊盯着我們。

「我會珍惜妳。真的,我發誓。」

原來如此。看來他選擇了正面進攻。冒險者公會會收購冒險者帶來的貴重物品,然後用高價賣出去。他們會從中挑出有價值的東西,拿去向收藏家兜售,不然就是在自己主辦的拍賣會上拍賣,或是讓有合作關係的商人收購。可是,凡事都有例外。一旦有冒險者得到貴重武器或魔術道具的消息傳了出去,客人就會在東西交到公會手中之前,主動向公會表達收購的意願。

「不管我如何珍惜,只要無力保護就會失去那些寶物。我早在七歲時就學到這個道理了。」

「犯人應該還沒跑太遠。只要分頭去找,應該還有機會找到吧?」

「不需要害羞。妳應該也明白吧?我的寶物就是妳。」

不知道是誰叫了出來。

當我來到外面時,太陽已經高高掛在天上。我明明一大早就過來,結果竟然待到中午。計劃完全被打亂了。我現在也不想去娼館,艾爾玟應該也起牀了。今天還是早點回家吧。

「你這變態、淫蟲、色魔、卑鄙小人、色情公爵、沒出息的小白臉!」

「妳也不能一直幫公會做事吧。妳將來想做什麼工作?」

「除此之外的東西,全都被人奪走了。我失去了一切。」

「絕對不是!」

「發生什麼事了?」

據說艾爾玟在裏面放了她心愛的緞帶,還有撿到的小石頭這些她當時心目中的寶物。

我輕輕摟住她的肩膀。這次她沒有反抗。

艾普莉兒那個身爲公會長的爺爺從裏面走了出來,葛羅莉亞也一起出現了。這應該是因爲現在是由她負責管理「貝蕾妮的聖骸布」吧。公會長跟賈斯汀寒暄了幾句後,就叫人把「貝蕾妮的聖骸布」拿過來。

「應該是吧。」

「是這樣沒錯啦……」

「我想也是。」

艾普莉兒根本不是正式職員,就只是一個想幫助爺爺的女孩。考慮到這個城市的治安,這可不是值得讚許的行爲。雖然她身邊還跟着保鑣,但要是出了差錯就來不及了。

「是這樣嗎?」

那傢伙大概是從某個地方溜進來了。被他搶先一步了。

賈斯汀平靜地這麼說。

「哎呀,妳喫醋了嗎?」

我很想回應她的心情,但經驗告訴我,我絕對撐不過三天。畢竟我從以前就很容易喜新厭舊,興趣也只有玩女人。一個人的本性可沒辦法輕易改變。

「今天的東西有點多,真是累死人了。」

「不過,後來我又說要成爲一名騎士,結果生氣的母后就把珠寶盒拿走了。我哭着求她,她最後還是沒有還給我。」

葛羅莉亞輕輕碰觸那種紫色黏液,轉頭看向我這邊。

「錢不是問題,請把『貝蕾妮的聖骸布』賣給我。我知道東西在這裏。」

「我真是受夠了!」

「後來又過了十幾年,還留在我手上的東西實在太少了。不過,爲了奪回失去的東西,也爲了不再失去更多東西,我還是繼續戰鬥。」

「這樣還不夠嗎?我手邊只有這些錢,如果你們給我時間,我願意再拿出一倍。」

「我是要告訴你,想要奪回失去的東西非常困難,想要保護現有的一切,也不是容易的事情!所以……」

「當時發生什麼事了?」

有人從我對面走了過來。那人就是矮冬瓜艾普莉兒。

因爲聽不出她的結論,我忍不住這麼問道。

「那不是妳該做的工作吧。太危險了。」

等我從葛羅莉亞那裏拿到報酬之後,我再來考慮看看吧。

「這是怎麼回事?」

不久後,公會職員拿來一個小木箱,擺在櫃檯上打開來。我立刻跟着踮起腳尖。

她還失去了許多同伴與家臣。來到這個城市之後又死了一個,廢了一個。

我站了起來,走過去摟住她的肩膀,將她擁入懷中。正當我享受着那股甘甜的體香,還有她肌膚的觸感時,側腹突然捱了一記肘擊。痛死人了。

就算沒能拿回珠寶盒,她還是選擇成爲騎士,可見她當時是個相當頑固的孩子。不對,她現在也一樣頑固。

「妳剛纔跑去哪裏了?」

「我的寶物是這把劍,還有並肩作戰的同伴,以及王國的人民。你不算在裏面。」

箱子裏是空的。賈斯汀纔剛把箱子拿起來,紫色黏液就滴了下來。

「小白臉先生,這是不是你跟我提過的那個鎧甲怪物留下的液體?」

她在桌子底下踹了我的腳,還一直罵個不停。

我幹勁十足地來到公會,卻發現櫃檯前面有一道人牆。

終於罵完之後,艾爾玟用手撐着自己的臉,就這樣別過頭去,還像是鬧脾氣般噘起嘴脣。

結果跟我想的一樣。

賈斯汀把金幣裝進袋子裏,然後把袋子揹了起來。

「你應該更珍惜我。我不是你的寶物嗎?」

「公會里遭小偷了。」

我走出鑑定室,經過廣場走向後院。這裏是垃圾場,不但可以用來燒垃圾,也是業者前來取貨之前暫時放置物品的地方。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只要遇到這種情況,公會就會跳過各種繁瑣的步驟,直接把東西賣出去。這應該就是賈斯汀的目標吧。因爲競爭對手越少越好。

隔天早上,我偷偷從家裏溜了出來。

「我母后曾經有個很珍惜的珠寶盒。因爲那個盒子實在太漂亮,我就硬是拜託她送給我。」

她驚訝得睜大雙眼。她急着要趕回去,但我從背後叫住她。

葛羅莉亞應該是打算就這樣矇混過去,但我不會讓她得逞的。我會把遲繳的利息也算進去,讓她把欠我的報酬徹底結清。給我做好覺悟吧。順帶一提,艾爾玟還在休息。畢竟我昨天直到深夜都在努力討好她,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後來,我想要用褲子擦掉黏液,但這些黏液實在太黏,讓我很難擦掉。我用清水洗了好幾遍,最後才總算成功弄掉。這東西的黏性還真強。

艾普莉兒有些爲難地笑了笑。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

艾爾玟失去的東西實在太多了。

艾爾玟羞紅着臉,使勁敲打桌子。

「找到東西我就付錢。別忘了,那是屬於我們教會的東西。」

柯迪纔剛把「貝蕾妮的聖骸布」的所有權轉讓給冒險者公會,還不確定那到底是不是真貨。可是,他還是準備了這麼多錢,可見他應該相當確信那是真貨。賈斯汀回頭看了過來,對我露出惡狠狠的眼神。我聳聳肩膀。

「我一大早就去幫公會跑腿了。」

公會長無法爲自己辯解,露出十分惱火的表情。

如果他是以客人的身分前來,那我也沒資格說三道四。他想買就讓他去吧。反正那筆錢應該是大地母神教會給他的,而且還是信徒流着汗水努力工作,拿去奉獻給教會的血汗錢。不過,那些錢最後被人拿去買一塊破布,讓我覺得很不值得就是了。

「那就好。」

選擇多到讓人煩惱是件好事。我就沒有那種煩惱。

「要是遇到危險,妳就要立刻大聲求救。疼愛孫女的爺爺肯定會臉色大變迅速趕到。」

聽到這裏,艾普莉兒歪着頭,像是要觀察我的表情。因爲我們的身高有段差距,她很自然地抬頭仰望我。

「馬修先生,你不會來救我嗎?」

「我頂多只能代替妳捱揍。」

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耐打都是我的優點。

「真拿你沒辦法呢。」

艾普莉兒無奈地搖了搖頭。

「到時候就讓我來保護你吧。」

「那就萬事拜託了。」

至少她應該比現在的我有用多了。

「不過,扳手腕比賽的時候,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妳爲何這麼想要讓我去工作?是爲了艾爾玟嗎?」

公主騎士大人的同居男友是個遊手好閒的小白臉,這種事傳出去實在不好聽。我明白這個道理,但這終究是我們兩個的問題。如果一個人太愛管閒事,就只能算是強加於人的自我滿足。

「那也是原因之一,但我這麼做也是爲了你好。」

「爲了我好?」

「我不太知道該怎麼說,但我覺得你絕對是個很厲害的人。雖然沒有力氣,不過長得很高,也很會說話,還有很多優點。」

「……」

「所以,我覺得你只是有許多不適合與不想做的工作,只要實際去做做看,絕對能找到適合你,你也做得到的工作。讓我們一起努力看看好嗎?」

看到我出現在門外,葛羅莉亞露出厭惡的表情。

「這樣啊……」

我輕輕一丟,讓她撞在天花板上。在發出巨響的同時,木屑也飄了下來。我還以爲她會就這樣摔落,但她在空中轉過身體,踹了牆壁一腳,往我這邊撲了過來。她像蛇一樣纏住我的手臂,同時舉起雙腳,整個人騎到我的肩膀上。她就像是坐在我的肩膀上,我的一隻手臂被她用雙腳固定住,所以無法隨意行動。

竟然害我想起那種不願想起的事情。

我輕撫喉嚨,雖然有些刺痛,但也就只有這樣。我甚至沒有流血。葛羅莉亞最大的失算,就是我身體堅韌的程度。而且這裏照得到陽光,想要割斷我的喉嚨,只憑剃刀可能還不夠看。

「不過,如果東西是我偷的,那我一開始直接偷走不就得了?畢竟東西本來就在我手上。」

「真虧妳還能保住一命。」

「不好意思,難得妳好心想要幫我刮鬍子,不過妳也看到了,我的皮膚不是很好,經不起剃刀的摧殘,就像這樣。」

「噁心死了!」

「這個提議很有吸引力,但我想先解決自己該做的事情。否則我可無法放心跟妳上牀。」

葛羅莉亞緩緩脫掉手套。當她脫下左手手套時,我看到了一隻金屬義手。

「所以……」

前面明明可能會山崩,卻還是讓不知情的人走過那條路,然後說一句反正對方沒事就好。這種道理可是說不通的。

只是現在戴着公主騎士大人給的項圈。

幾天後,我來到一間不算寬敞的公寓。這是一棟石造的兩層樓房屋,二樓就是葛羅莉亞的家。這間房屋似乎是最近蓋好的,還能看到石塊被削過的痕跡。

我抓起手邊的布條,塞到水瓶裏面,然後把吸水後變硬的布條朝向她扔了過去。在葛羅莉亞開門的前一刻,變得像是鞭子的細長布條成功纏住她的右手。確認布條緊緊纏住她之後,我使勁一拉。葛羅莉亞從我旁邊飛了過去,整個背部撞在窗框上才停下來。

「拜託了,請你不要把這件事告訴別人。如果這件事被公會長知道,我就死定了。」

她脫下上衣,整個人朝我靠過來。

「放馬過來吧。妳想堵住我的嘴巴不是嗎?來,我可以吻妳喔。這樣妳就能堵住我的嘴巴。如果妳還能把舌頭伸進來就更棒了。」

聽我說出鎧甲怪物的事情後,她就開始盤算要嫁禍給那傢伙了。不過,賈斯汀比她預料中的還要早出現,還拿出大錢想要買下「貝蕾妮的聖骸布」。情急之下,葛羅莉亞只好隨便找來一些紫色黏液放在空箱子裏,假裝東西已經被鎧甲怪物偷走。

我回頭一看,發現艾普莉兒朝着天空舉起了手。

「歡迎回來。」

「偷走『貝蕾妮的聖骸布』的人就是妳吧?」

「小白臉先生。」

「只有我跟妳知道那種黏液的事情。妳本來應該是想要在之後讓我出面作證,但我碰巧在早上跑到公會,妳就故意讓我說出這件事。」

「你怎麼會突然這麼說?」

「如果妳下次還敢這麼做,我就要去跟那個老頭告狀。他肯定會開開心心地把妳大卸八塊,就跟拿來占卜的花一樣,一片一片撕下來。」

我指着屋裏的畫作這麼問:

「妳真沒禮貌。」

我把手臂往下一揮,葛羅莉亞從我身上被扯了下來,整個人摔在牆壁上。

「那只是結果論。」

那種強暴小孩的混帳東西沒資格活在世上。

葛羅莉亞驚訝地叫了出來。也許是怕被我的血濺到身上,她在揮刀的同時跳向後方。不愧是在上一個公會當過「看門狗」的人。可惜她想得太簡單了。

「小白臉先生,你真的是人類嗎?」

「只要能拿到權利拋棄書,剩下的都不是問題。再來只要找個看起來差不多的冒牌貨把東西掉包,問題就解決了。可是,其他想要得到聖骸布的人在這時出現了。」

所謂的「牧羊犬」就是負責揭發冒險者公會內部犯罪的密探。他們平常會僞裝成普通職員,暗中監視其他人,只要發現舞弊行爲,就會向上頭報告。所謂的「羊」則是「牧羊犬」爲了進行調查而僱用的助手。他們會僞裝成冒險者或委託人,暗中協助調查。

「你去死吧。」

葛羅莉亞咧嘴一笑。她在不知不覺中用手指夾着類似剃刀的刀刃。

「如妳所見,還是個大帥哥呢。」

「我想說的話都說完了。那塊破布就隨便妳怎麼處置吧。只要手上有真貨,想要收集與找出贗品都會變得更容易吧。」

「都不是。我只是隨處可見的流浪狗。」

我忍不住移開目光。我無法直視這樣的眼神。這種純真的信賴會讓我覺得難爲情,還會感到無地自容。艾普莉兒應該也是在爲我着想吧。雖然她很多管閒事,但我並不討厭。

「但也不是毫髮無傷就是了。」

「想不到你竟然會找上門來。你就這麼想要跟我上牀嗎?」

「到時候還請妳手下留情。」

「原因妳早就說過了。要是妳把東西偷走,結果柯迪又跑回來,事情就會變得很麻煩。」

「我很喜歡喔。不管是我的奶頭還是老二,妳都可以盡情舔個過癮。如果妳不介意,要不要我先塗點蜂蜜上去?」

雖然她也能用冒牌貨掉包,宣稱鑑定之後發現東西是假的,但她不確定柯迪對聖骸布瞭解到什麼程度,這麼做的風險太大了。如果她的謊言被人拆穿,下場就是身敗名裂。

「那是古代英雄曾經使用過的魔劍。我實在忍不住。」

「聽起來還真不錯。」我忍不住笑了出來。「這可真是叫人煩惱呢。」

我從屁股後面拿出一疊紙,上面寫着冒險者公會的內部規定。因爲上面有很多難懂的措辭,讓我費了一番功夫纔看完。

「妳會從『歪曲燈塔』來到『灰色鄰人』,也是因爲侵吞鑑定品嗎?」

既然已經跟這件事扯上關係,讓我很煩惱自己到底該怎麼做。其實這不過就是件無聊的小事,對我跟艾爾玟也毫無害處。我也曾經想過要假裝什麼都不知道,但我覺得還是做個了斷比較好。「這也是爲了矮冬瓜好」。

「我是來警告妳這個騙子的。」

「小白臉先生,你到底是什麼人?你該不會是公會的『牧羊犬』吧?還是『羊』?」

葛羅莉亞輕聲笑了出來。

「這次的扳手腕比賽,我還是會贏的!」

我笑了出來。

葛羅莉亞不開心地這麼說。

「什麼意思?」

她用臉頰在我的胸口磨蹭,同時輕撫我的肚子與胸膛。我聞到了香水的味道。

「小白臉先生,原來你喜歡那種小女孩嗎?」

葛羅莉亞丟掉刀子,從懷裏拿出像是釘子的巨針,眼神也變得像野獸一樣專注。看來她從鑑定師變身成「看門狗」了。不過,一個負責取締違規行爲的執法者主動違反規定,還真是讓人笑不出來。

我聳聳肩膀。

「更重要的是,如果我不趁現在阻止妳,妳還會不斷做出同樣的事情。換句話說,矮冬瓜每次都有可能因此遇到危險。」

「這是我向德茲借來的東西。我本來不知道,其實從事鑑定師這份工作需要遵守的規定比我想的還要嚴格多了。」

「那些畫都是贗品吧?」

她伸手繞過我的脖子,把溼潤的嘴脣靠了過來。當我準備把嘴脣湊上去時,某種堅硬的東西抵住了我的喉嚨。

「妳拜託我去找柯迪,只不過是偷走『貝蕾妮的聖骸布』之前的準備工作。」

我繞到葛羅莉亞背後,撿起她丟掉的剃刀,抵住原本主人的喉嚨。再來只要我稍微用點力,瞬間就會噴出充滿鐵鏽味的番茄汁。葛羅莉亞丟掉武器舉起雙手。

然後,在把東西交給賈斯汀之前,她搶先一步拜託艾普莉兒幫忙跑腿。在這間公會里,那女孩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存在,不會有人想要仔細檢查她身上的東西。那女孩也不會懷疑公會的職員,對他們百分之百信任。

「可是我不喜歡被舔(注:原文「舐められる」,有被人看不起的意思)。」

我做出手撕花瓣的動作,讓葛羅莉亞板起臉孔。她應該是在想像自己的下場吧。

我無視葛羅莉亞的抗議,就這樣走進房間。房間裏比我想的還要整齊。門邊擺着兩個面對着房間中央的架子,架子上放了小木箱。架子前面有疑似用來處理事務的桌椅與水瓶。在還沒生火的暖爐旁邊,擺着剛好把房間一分爲二的及腰矮架。矮架後方好像是她的私人生活空間,擺着牀鋪與書架,還有鏡子與像是宗教畫的畫作。

我敲了敲門後,從裏面傳來應門的聲音。我早就知道她今天休假了。

葛羅莉亞一臉狐疑地看着我。

她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受到的傷害好像意外地大。聽說她在上一個公會里當過「看門狗」,但她應該比較擅長暗殺,而不是對付魔物。

「咦?小白臉先生,你怎麼來了?」

發現自己被我完全看穿,讓葛羅莉亞露出懊悔的表情,但她很快就收起那種表情,用魅惑的眼神看了過來。

「對了,我們上次說好的報酬,我今天就給你吧。這也算是給你添了麻煩的賠禮。你想要挑戰的那種玩法,我也願意配合。」

「再見,我要回去了。要是我不快點回去,艾爾玟肯定會罵我。」

「可是,她最後不是平安無事嗎?」

開口道別之後,我邁出腳步,但馬上被她從身後叫住。

葛羅莉亞用手肘固定我的腦袋,另一隻手握着針刺向我的眼睛。

下一瞬間,她迅速吸氣又吐氣,把刀刃橫向一揮,在我的喉嚨劃出一道血痕。

客人寄放的鑑定品最容易失竊。因此,鑑定師必須遵守許多關於隨身攜帶物品的規定,無法輕易把東西帶出公會。所有者失蹤的鑑定品就更不用說了,如果想要讓公會發還鑑定品,就需要提出好幾份文件與簽名。凡妮莎算是例外,但這也是拜她長年累積下來的信用與成績所賜。

「妳想要得到那種骯髒的破布,其實不關我的事。不管妳最後會被砍下手掌,還是會被德茲痛打一頓,也都是妳自己要負責。妳高興就好。可是,有件事讓我無論如何都看不下去。那就是妳利用了艾普莉兒。」

葛羅莉亞怒吼一聲,一個箭步衝向我懷裏。她假裝要用手上的針攻擊我的臉,其實是要用身體衝撞我的雙腿。她應該是想要順勢讓我失去平衡,但我的雙腿動也不動,讓她只能就這樣抱着我的腳。我伸手抓住她背後的衣服,把她整個人舉了起來。

「你不用跟我客氣。反正我是一個人住在這裏,不會有人來打擾我們。公主騎士大人應該也還在『迷宮』裏不是嗎?」

「我最痛恨別人跟我開這種玩笑了。」

葛羅莉亞朝向門口衝了過去。她想要逃走嗎?她應該是打算先逃到屋外,告訴別人自己差點被我強暴,僞裝成一個被害者吧。就算我想要追上去,也非得跟着跑到暗處不可,所以肯定會被她逃掉。

「你找我有什麼事?」

「是嗎?」

一個弄不好,可能會害她被兩隻怪物盯上。葛羅莉亞明知如此,還是讓艾普莉兒以身犯險。

這針刺下去應該會很痛吧。

她冷笑一聲。雖然對自己的本性感到傻眼,她似乎並不後悔。

「是啊。全都只是贗品、冒牌貨與複製畫。」

「這房間挺不錯的,採光也很好。」

我同樣舉起手,然後再次背對她邁出腳步。

「咦?」

「你這人明明總是在開玩笑。」

可是,我不會讓她得逞的。

「我想也是。」

「因爲我看過『太多』有那種遭遇的孩子了。我這樣說總該行了吧?」

「哎呀。」

我頭也不回就抓住葛羅莉亞的右手。外型有如錐子的刀刃在我眼前停下。她打算趁着我把注意力放在左手上時,用暗藏的刀子刺進我的眼珠。真是個大意不得的女人。

「看來妳這人註定不會長命。」

「抱歉。剛纔那是最後的反抗,我身上沒有武器了。真的,我不會再反抗了。拜託你饒我一命。小白臉先生,我最喜歡你了。」

她丟掉刀子,自暴自棄地向我求饒。

「那塊破布真的值得妳這麼拚命嗎?」

「廢話。」

葛羅莉亞恨恨地說。

「不枉費我辛苦拿回來調查。那是真貨,是沾着神血的聖遺物。」

「妳是指大地母神嗎?」

「有許多種說法。除了大地母神之外,也可能是蛇神、水神、『太陽神』,還有……」

「……我改變心意了。妳還是把東西還來吧。」

「咦?可是……」

我加重了指尖的力道。

「我明白了。」

葛羅莉亞慢慢走向架子,把手伸向上面的一個木箱。

「別以爲我分不出真假,就想拿冒牌貨矇混過關。」

葛羅莉亞瞬間看了我一眼後,把旁邊的另一個木箱擺在桌上。

「這就是真貨。絕對錯不了。」

葛羅莉亞把手擺在桌上,打開箱子的蓋子。我們兩人同時叫了出來。

「大小姐,別輸啊!」

「我們說好了,你以後要乖乖工作喔。」

當我說出這句話的瞬間,一道黑影蓋在我的頭上。因爲有個特別高大的傢伙從桌子上方探頭看了過來。

德茲很快就駁回我的抗議。這傢伙太偏心了吧。

「不準叫我矮冬瓜!」

我們把一張桌子搬到冒險者公會的廣場,面對面坐了下來。

順帶一提,艾爾玟也還在「迷宮」裏。這樣就沒有任何不安因素了。

「真可惜呢。希望妳再接再厲。」

「這還真是傷腦筋呢。」

「我順便告訴妳一件事,這種文件都要提交給相關單位纔會生效。以這次的情況來說,負責辦理相關手續的單位意外出包,也不是什麼罕見的事情。」

「幹掉這個小白臉!」

就算我想要追上去,卻連對方怎麼進來又怎麼出去都搞不清楚。賈斯汀應該會氣瘋吧。雖然公會長也顏面掃地,但那跟我毫無關係。我只在意那個鎧甲怪物的目的。如果沾在聖骸布上的神血真的是那個屎蛋太陽神的血,而他也跟羅蘭一樣,都是那個瘋子太陽神的手下,那事情可就麻煩了。

「真是遺憾啊。只要我拿出真本事就是這樣,妳太小看大人的力氣了。」

「比賽結束。艾普莉兒獲勝。」

桌子周圍還用繩子圍起一個大圓圈,讓觀衆無法靠得太近。

箱子里根本沒有什麼聖骸布,只剩下些許黏在角落的紫色黏液。

她大喝一聲,同時把我的手背壓在桌上。現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艾普莉兒漲紅了臉。

艾普莉兒擺出勝利者的姿態,但是她太天真了。

「學着點吧。只要直到最後都不放棄希望,任何困難都能迎刃而解。」

留下這句聽起來很有道理的話之後,我就快速逃離現場了。

大小姐明明這麼柔弱,還是爲了你拚盡全力,你這樣拿出全力欺負她很有趣嗎?這就是他想說的話。

努力擠出的氣勢響徹廣場。

「那真的是印鑑章嗎?不是隻要蓋了章就行。畢竟妳不是正式的公會職員。他也可能只是陪妳這個孫女玩玩,隨便蓋個章不是嗎?」

她從擺在桌子底下的包包裏拿出文件。

她緊咬着牙,紅着臉鼓足力量,可惜力量的差距顯而易見。

《公主騎士的小白臉》2 第三章 鑑定師的放逸插圖(2)
《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 2 · 第三章 鑑定師的放逸 · 第2張插圖

我用手指碰觸那些紫色黏液,指尖有種彷彿碰到酸液的刺痛感。我當初沒有把這種黏液的觸感告訴葛羅莉亞。換句話說,這確實是那個鎧甲怪物乾的好事。

「幹掉那個作弊的小白臉!」

「慢着。剛纔那樣不算數吧!這些傢伙在旁邊擾亂,這是妨礙比賽!」

我把文件折成一小塊,然後擺在手掌上張大嘴巴。

她一臉茫然地小聲這麼說,還無力地跪了下去。看起來不像是在演戲。

我原本以爲賭局無效,但有人在最後一刻押注在我身上。不管走到哪裏,都會有這種喜歡反向操作的傢伙。賠率是九比一。真是太感謝了。準備沉醉在大爆冷門的狂喜之中吧。

「他們只是有些激動,完全沒有碰到你跟大小姐。」

她很乾脆地答應了。因爲心中感到沮喪,她現在應該也無力反抗了吧。

「我不會輸的!」

就算是這樣,我也沒有好心到願意故意輸給她。抱歉了,艾普莉兒,今天就是讓妳體驗到世間殘酷的日子。我差不多該結束這場比賽了。

「今天早上確實還在。我確認過了,絕對錯不了。可是,我根本沒看到什麼可疑人物,而且就只有你一個人來過這裏。」

「喂,還給我啦!」

「你這個……大爛人!笨蛋!沒出息的廢材!」

他們沒有直接碰觸我們,但來到幾乎要碰到我們的地方,替艾普莉兒加油打氣。仔細一看,連在我身上下注的人也站在艾普莉兒那邊。竟然被現場的氣氛影響了。

我本來是想要殺了她,但這次的事情與艾爾玟無關。而且要是又有鑑定師遇害,我這次肯定會變成嫌犯。因爲其他鑑定師都有看到我跟葛羅莉亞交談的樣子。

正當我準備把她的手腕扳倒時,現場發生了意外。情緒激動的觀衆跨越繩索,全都跑到我們旁邊了。

幾天後,我跟艾普莉兒的扳手腕比賽開始了。

「嘿呀!」

因此,比賽當然也會是這種結果。

「啊啊……!」

「拿到了。」

「總之,這件事我會保密,妳也要假裝不知道。沒問題吧?」

德茲無情地這麼宣佈,艾普莉兒立刻跳起來歡呼。觀衆也都非常興奮。

葛羅莉亞把破布朝我丟來。

「嗯~~!」

對方忽然出現,又忽然消失了嗎?

「給我回來!你這個笨蛋~~!」

「上啊!別放棄!」

「妳這人實在是……」

「纔沒有那種事。我爺爺真的……」

「你誤會了。我沒有說謊,這也不是冒牌貨。東西是真的被偷走了。」

「真是遺憾呢。我有請爺爺蓋章了。」

我突然使不出力量,身體也變得沉重。而艾普莉兒沒有放過這個機會。

而且現在還是大晴天,萬里無雲。

我從艾普莉兒手中搶走那份文件。

「那可不行。文件這種東西不是隻要寫好就算數,還需要負責人,也就是妳爺爺蓋章纔行。否則那就只是普通的廢紙。」

「喂,別過來。給我滾到一邊去!」

觀衆幾乎都站在艾普莉兒那邊。他們揮舞着拳頭,發出吵到不行的加油聲。

艾普莉兒喘着大氣,使出全力想要擊敗我。可是憑我原本的臂力,她根本動不了我分毫。被蚊子叮到可能都還比較有感覺。

「我不需要!」

艾普莉兒拚命伸出手,想把文件搶回去,但我們的身高有段差距,讓她無法如願搶到。

「來啊,矮冬瓜。怎麼啦?妳不是要擊敗我嗎?」

「他真的有蓋章。你看,就在這裏……」

她氣得踢了我的小腿好幾下。我趕緊逃了開來。要是繼續待在這裏,我可能會被矮冬瓜的粉絲圍毆。

「那我要走了。報酬下次再給我就行了,到時候我會幫妳準備好蜂蜜的。」

「……我答應你。」

「妳知道東西是什麼時候被偷走的嗎?」

「好耶!」

我只是輕輕壓過去,她的手背就快要貼在桌上了。即便如此,艾普莉兒還是拚命撐住了。看來她明天肯定會肌肉痠痛吧。她的手臂這麼細,卻還是爲了我這種人使出全力。

艾普莉兒絕望地叫了出來,我激烈地咀嚼給她看,還發出喉嚨吞下東西的聲音。

因爲人羣不斷從後面擠過來,讓人牆也變得更厚更高。

擔任裁判的德茲給了我一個白眼。就算他沒有開口,我也知道這位老朋友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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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1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平凡小白臉的日常生活
  3. 03第二章 小白臉總是晚出早歸
  4. 04第三章 一年前
  5. 05第四章 小白臉深諳處世之道
  6. 06第五章 保命繩的另一端
  7. 07第六章 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8. 08終章 一年前,其後
  9. 09後記
  10. 10角S設定集
  11. 11特典 與姬騎士大人一起逛街
  12. 12特典 掰手的教訓
  13. 13特典 鑑定士與Q夫的末路

第二卷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小白臉的災難
  3. 03第一章 公主騎士的決定
  4. 04第二章 守護騎士的煎熬
  5. 05第三章 鑑定師的放逸正在閱讀
  6. 06第四章「巨人吞噬者」的失算
  7. 07第五章 聖職者的棄教
  8. 08終章 保命繩的斷絕
  9. 09後記

第三卷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3

  1. 01插圖
  2. 02某國的『迷宮』調查報告書
  3. 03序章 要求出動
  4. 04第一章 開始搜索
  5. 05第二章 沉淪
  6. 06第三章 消失
  7. 07第四章 暫時中斷
  8. 08第五章 再次搜索
  9. 09第六章 發現
  10. 10第七章 復活
  11. 11第八章 上浮
  12. 12終章 雙重遇難
  13. 13後記

第四卷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名爲無知的罪過
  3. 03第一章 怠惰的城市
  4. 04第二章 憤怒的山羊
  5. 05第三章 嫉妒的人們
  6. 06第四章 S愉的代價
  7. 07第五章 暴食的「大進擊」
  8. 08第六章「傳道師」的傲慢
  9. 09第七章 貪婪的公主騎士
  10. 10終章 公主騎士與小白臉

第五卷公主騎士的小白臉 5

  1. 01插圖
  2. 02序章「暴風」呼嘯之時
  3. 03第一章 魔N的大鍋不斷冒泡
  4. 04第二章 原初之神張開嘴巴
  5. 05第三章 大巨人挺身站起
  6. 06第四章 牧神四處逃竄
  7. 07第五章 從地面窺見的地獄深淵
  8. 08第六章 愛與愉望的盡頭
  9. 09終章 幽冥與黑夜就此誕生
  10. 10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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