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忒伊亞

時間是午夜。

由於動靜太大，衛兵把我喊了起來。

並且見到了她……

“誒？”我站在堡壘的最高平臺上，面對她的座機——一架光能機甲。

而她下來了。

“原來你還活着啊！我還以爲對方撕票了呢！”沙欣雙手叉腰，氣呼呼地說道。

“你這不會引起戰爭嗎？”

“我對外宣稱出訪啊，既然我已經到了這，想必希爾也會做足表面文章的。我們雖然算是敵對國家，但還有貿易往來，突然在某個犄角旮旯的地方遇到可能會打起來，但明面上還是遵守外交禮儀的。更何況……”

她指着天空上那漫步的光能機甲們。大概有七八百架次吧。

“整個皇家護衛隊就守在這。”

“你這是威逼……而且你這明顯侵犯領空了吧！”

“這個世界的規則和舊世界不一樣哦。因爲希爾人仗着自己可以飛行，所以雙方商定領空是兩公里左右。哦，這裏的公里和舊世界的有一些細微差別。爲什麼是兩公里呢？因爲可以保證希爾人沒辦法抱着炸彈飛到我們腦袋上扔下來。但是時代變了，光能機甲可以無限懸停在兩公里上空，畢竟能源來自於外太空嘛。”

“真是欺負人啊……喪權辱國啊。”

“這叫合理運用規則~哼哼。”

嘿，這傢伙竟然還雙手叉腰，了不起的樣子。

接着……一個熟悉的人影，不，確切來說是熟悉的擬態機械的影子，從她身後落了下來。

“誒？這不是你那個自爆掉……賣掉你襪子的女僕麼？”

“是觀月愛哦！”那個自爆女僕居然跑過來自稱了？

等一下……

她不是炸了麼？

“哈……”

只留下米奈爾看着我。

“把操控物理法則的人制造出來的【主上】，自己就活了兩百多年，大腦保留卻不斷更換新的容器。這技術算挺古老的了，在她的影響下泰坦會這些不奇怪吧。”

仔細一看單論外表可愛程度的話，沙欣和沐沐是同一個級別的。只不過沐沐長期生存於荒郊野外，心靈不沾染一絲人間煙火，正所謂眼睛是心靈的窗戶，沐沐睜大了雙眼看起來更純真一些。

算了，她權當說笑了。

“你是說……泰坦可以做到永生？”

後面的沙欣眼神都快要殺死我了，至於米奈爾則臉上浮現詭異的笑容。

“那麼泰坦，現在的目的是什麼？”

沙欣又把手指戳進女僕的嘴裏，放到我鼻尖。

“我的意思是生老病死……”

“……別跟我套近乎。”我怕你自爆。

“好啊！都期待我早點生老病死了啊！”

“你聞聞。”

“原來如此，所以擬態機械很多都是被洗去記憶後的四十五億年前的人。而擬態機械，則是他們在獲得泰坦爲他們重新制造的肉體之前的暫行替代品？”

此時我才注意到茜拉也來了。另外還有幾個我不認識的希爾的高官。

起初人工智能系統泰坦對沐沐撒謊，成功瞞騙了她半年。但最終她還是注意到它殺死了過去世界線的我，所以她開始了對泰坦漫長的追殺。只是半年的時間對於一個有自我複製和學習能力的人工智能而言，實在時間太過充裕了，始終沒有找到它的本體。

“沙欣陛下……那……”她打算搭話。結果卻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耳朵扒拉下來，一副戰鬥模式的樣子。

“那虛擬的那個世界呢？不也結束了嗎？”

這接口……看起來和小狐狸後頸部的月弧形接口很相似。

“好啊！都期待我死了啊！”米奈爾冷笑着說。

“大哥哥想問，爲什麼泰坦不保護她？”沐沐舉起手，就像是個知道答案的小學生。精神滿滿。

瞪着大眼睛看着我。

誒？

可現在莫名其妙冒出來了我以前的姘頭！這下可好，接手？還是不接手？

算了，繼續泰坦的話題。

“我之前一直在想，無論是你還是沙欣，都曾對米奈爾發起過攻擊。可是爲什麼……”

“啊……”

沒有回答。

“翻譯系統呢！接上就能說話了！”女僕姐姐說道。“還有，叫我小愛就行了。”

“誒？它反而想要抓捕米奈爾？”

“咦！原來大哥哥和原配關係不好！大好機會！”沐沐也不忘插了一句。

爲了避免把滅世的責任歸結於我的頭上，沙欣已經咬定過去的我不是現在的我。米奈爾的態度則是模棱兩可的。

反倒是另一方面的米奈爾，一改往日颯颯的樣子……顯然之前在7F區的時候燈光昏暗沒有看清楚沙欣的樣子，按理說米奈爾這種對可愛女孩子抵抗力全無的人絕不可能抵擋得住沙欣的，更何況那傢伙還有一對軟綿綿的耳朵的加持。BUFF增益疊加到飛起。

“可是大哥哥……”沐沐頓了頓說，“還是不要白費功夫了。那可是45億年的人工智能，那個年代對於智慧生命而言都是早期宇宙了，稱之爲這個世界的新神，也不爲過。”

“怎麼？”

“……這個我突然得知非常驚訝。我的意思是，過去世界線的我的風流債，不應該由……”

不過話說回來，米奈爾啊……你對女孩子方面可真是見異思遷啊。當初喜歡香憐，沒過多久就轉換目標了。這次，看起來也不遠了。

“哈？”

總之人算是齊了。

沐沐一邊誇讚我聰明，一邊摟住我的肩膀。

按照我以前的說法，就是散發着陽光的女孩。

她似乎已經斷定擬態機械不會傷害到她了。畢竟現在的我們已經完全清楚泰坦來自於四十五億年前，而且從種種跡象來看，泰坦對直接傷害沙欣之類的事完全不感興趣。甚至可以說在全力避免。

比起來自於人工智能的威脅，沙欣……炸毛了。

不。如果把伊莎和米奈爾比作陽光的話……這位就是自來熟的超新星爆發了吧。

“解決發情期生理需求的關係。”

沐沐應該是四十五億年前，被主上製造出來的人形兵器吧。可她爲什麼又和這個曾經擁有擬態機械身體，現在擁有肉體的女僕，認識？

“小愛她……我用X光掃描了一下，是肉體。”沙欣一邊伸手去捏她的臉，一邊對我說着。

“這事緩緩再說……我們現在應該團結起來，一起阻止泰坦。”

“這個世界就是它重構的，爲什麼要毀滅？”

這下可好，開始後悔自己曾經的所作所爲了吧？

“沐沐和那個人工智能纔不是一夥的呢。曾經有兩次把泰坦99.99%以上給毀滅了，可那傢伙把數據上傳到雲端，某一天又突然木馬攻克了某個生產車間的智能機械，併爲自己重塑了可自我複製的實體。反正就是像蚊蟲一樣，永遠殺不盡。”

“嘿嘿嘿，雖然沒有沐沐這麼強就是了。”

於是她開始解釋四十五億年前所發生的一切——

“辦法很多。比如肉體容器更換法，缸中之腦法，機械轉生法，虛擬世界融入法……反正永生的定義也很寬的。”

“五位數！？”

“大哥哥就是大哥哥，還分哪個世界線的嗎？”

……

我抬頭看了看米奈爾。

“……”

她到底和沐沐認識？還是不認識？

至於沐沐，在追殺泰坦一百多年後終於因爲食物匱乏而餓暈過去，被泰坦同樣逮住放進了虛擬世界中。

“她死了呢？”

小俊是誰？執政官時俊啊！啊！我就說她倆有一腿吧！沙欣你快想辦法……

“這是……？”

“再難也要去做，萬一它又要毀滅這個世界呢？”

“她說，【對！就是那個害我腳崴了的傢伙！】”

“哇，是活的小愛耶！”

“你怎麼知道的這麼多……等一下，這語音程序也是泰坦給你的……難道說？”

看看我，然後沉默了。

酸酸的……確實是人類。

“哼！”沙欣哼了老大一聲，從身邊走進前往舉行堡壘內的通道。

“可能是她的本體本來就不在宮中，泰坦給了她一個擬態機械遠程控制。又或者這就是重塑的身體，用肉體的方式。”

她雙手環抱在胸口，面無表情。

…………

“嗯……可是米奈爾姐姐是第一條規則，只要她在，這個世界就不會被怎麼樣的呀。”

“但是計算結果是，抓捕她的話有很大可能性會殺死她。所以就作罷咯。因爲有邏輯錯誤，所以現在的泰坦對米奈爾的事就默認已經完成了任務。”

呃，爲什麼她們也能認識？

這個世界在這四十五億年裏，究竟發生了多少我所不知道的事情？

誒？怎麼？是不是太親熱了點？

奶兇奶凶地在那哈氣。

“啊，沐沐姐姐……”沙欣這麼說着。

“所以過去世界線的我和你是什麼關係？”

不過新的社會構成很奇妙。我也玩得很開心，玩夠了我就逃出來了。”

“你扯這麼遠的意思是……”

沙欣又不說話了。

整個人都散發着能量。

她還不忘挺起貧瘠的胸脯，一副很驕傲的樣子。然後繼續說——

“……爲什麼會需要我給你介紹可愛的女孩子認識？再說她早就認識你了。”

“哦……”

眼前盯着的目標……是站在身後遠處的米奈爾。

“這都能辦得到嗎？”

“那是因爲她給了這個……確切來說是替泰坦給的。”

“對的，大哥哥好聰明！”

“因爲啊，那條規則只是讓米奈爾在四十五億年後存活。存活這個詞彙到底是說瞬時的呢，還是長久的呢？如果是後者的話，泰坦應該會着手抓捕米奈爾。這樣就可以改造她，讓她獲得永生。”

“可你也不能直接放宮中啊？”

“所以沐沐我也不是直接活過了四十五億年，大多數時間都是在泰坦內的實驗室虛擬世界裏度過的，肉體則是被冷凍了起來。小愛他們也是，不過他們的肉體就算冷凍了也會腐化，所以泰坦對他們的身體進行了掃描，之後重塑了一模一樣的。不過在之前的一百年裏我已經完全忘記怎麼說話了，畢竟那個世界不僅沒有人，還因爲泰坦已經開始着手變軌計劃，太冷了地面上連植物都沒有！

“還是大哥哥給它的第一法則呀……讓米奈爾活下去，但是白化後的她生命力太強了，壽命很可能會達到五位數。”

U盤麼？

“好凶啊你！我要打電話告訴小俊……讓他趁機叛亂了……”

最終它通過僞造數據影像資料，讓曾經一度統一的人類再次分裂，併成功各個擊破將大量的人類殺死或奴役在缸中之腦的世界中。在虛構的世界中，泰坦着重挑選性格偏激的人類，因爲性格越強烈在數據上研究的意義越大，從而探索一個可以永恆的社會究竟該何去何從。

“幫我介紹一下？”

“你誰啊？”

“這就牽涉到一個問題了。在人類誕生的時候，也就是宇宙年齡138億年的時候，實際上還屬於宇宙誕生的初期。物質來源於超新星爆炸，而138億年其實還是一個非常非常早的時候。因爲更早的時候連星系都不穩定，到處都是隕石，又怎麼能誕生文明呢？但是現在是183億年了，很多誕生得比人類晚得多的文明，哪怕誕生於182億年，那也有一億的文明歷程了。那將會是非常恐怖的科技水平。”

等我來到屋內的時候，沐沐小姐姐已經可以說話了。甚至還——雙手插起小愛女僕的咯吱窩，把她舉起來原地迴轉了起來！

“人類是宇宙的長子，誕生在一篇空曠的宇宙。但沉睡了太久，現在房間裏到處是【別人】，它們正看着我們呢。”

“看着我們？”

“恐懼地看着這個曾經邪惡到自我毀滅，並因爲邪惡而被自己創造的人工智能再度毀滅的，【宇宙的長子】。如果某一天茹毛飲血的野人遲早會學會使用火炮炸死城裏的人，你猜他們會不會先下手爲強？”

“……”

“這就是爲什麼泰坦滲透到了這個新世界的各個角落，而不是放任其隨意發展。如果我們再一次對同族人亮出獠牙，這一次降下的達摩克里斯之劍可就不是核武器、人工智能這些我們可以理解的東西了。首先仙女星座的那些傢伙們就不會坐以待斃了。”

不，沐沐所說的，更像是泰坦的託詞。

它可以僞造很多信息，包括圖像等等，並且擁有遠高於我們的智慧，完全可以對沐沐進行欺騙。

“沒有什麼能夠證明，泰坦說的是對的。它可以製作各種假的影像，甚至畫的人比真人還真。那說外星人怎麼怎麼厲害，也沒人知道真假啊。”

“那就去一個地方吧。”

“什麼地方？”

“在理神論或稱之爲自然神論中，神明創造世界後就不再對其進行干涉。但實際上……第一個生命的誕生雖然是隨機自然形成的，但沒有足夠的數量讓它優勝劣汰自我更迭。自然的選擇機制太慢並且充滿不確定性。爲了儘早誕生第一個文明體，它作弊了。”

“你是說……”

“忒伊亞，一顆撞擊地球后使兩者分裂成地球月球的星體。其中的核心碎裂成兩部分，一部分在曾經的月球中心沉睡，當然現在早不在太陽系了。而另一部分，像一顆倒掛的樹，埋藏在地下。在四十五億年前軸心國曾經放棄核武器的研究，就是因爲他們發現了忒伊亞的祕密，將直接來自於神本體的活物注入人體制造人造人，經過技術迭代後就是沐沐和你們這些可以操控物理定律的你們。而忒伊亞更重要的技術是，可以對時間進行編輯。關於這些沐沐的麻麻寫在了《艾西亞侵略計劃》裏了，不過主上說那個大多數都是沒營養的廢話。”

“那是什麼鬼東西？”

“包括把月球踢走的時候，注入米奈爾姐姐身體裏的那些液體，也是來自於忒伊亞內。而7F區的存在之所以不會被神明發現，也是因爲用忒伊亞的【樹脂】包裹了整個7F區，神明被自己的力量干涉了。”

“可是你們又不是神明，怎麼知道怎麼做可以干涉它？”

“可以試錯啊。第一次，被發現了，全人類陪葬，記下來，告訴下一次。下一次，換個別的方法，沒成功，全人類陪葬，記下來輪迴到以前……不然要大哥哥你和米奈爾幹什麼的？所以最初的你和米奈爾可能根本就不是在7F區裏認識的。”

“有種命運相連的感覺了。”

我看向米奈爾。

她【呵呵】。

“啊別說那些了……但是這些全部也可能是泰坦對你記憶的編撰吧？它說什麼你就信什麼。”

而我們，纔是異物。

我真的深刻感受到了，這個世界，已經不是我們曾經熟悉的那個世界了。

沐沐指了指腳下。

“哼哼，也可能一切都是人爲的。沐沐第一次接到指令去處理米奈爾叛逃7F區是泰坦安排的，後來她突然從發電機組出來的時候也很蹊蹺……不過那時候的泰坦能力很弱，沒有自我判斷力纔對。”

一公里？說起來還真是輕巧啊。

“所以去看看不就證實了嗎？”

“往下挖一公里就行了哇。一公里後，再下面有泰坦事先挖好的大隧道！”

它被修改了太多……不，或者說，它根本就是被重塑的新世界。

“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