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費米悖論

我們被允許進入了69區。

這座城市被巨大的玻璃罩蓋住，它成功抵擋了這一輪海嘯。

但它究竟能抵擋多少輪海浪的攻擊，我們永遠也無法得知。

同時69區內的羣衆又是被米奈爾曾經舉起來過，雖然沒有任何人受傷，但恐怕是真的會以怪物的眼光看待我們的吧？

爲了集中管理，我們被安排到了一棟大廈……這裏曾經是我和米奈爾住過的大廈。

這裏樓層不高，但房間數量極大，被改造成了一個高級酒店。原來我們所住的毛坯房已經變成了別緻的房間。

“哇，老哥，上面還有好大的泳池哦。”

“別跟我說水……我現在暈水。”

“哦，那我回房間去了，這個攜帶電話你拿着，上面給你添加了我和伊莎姐姐的通訊錄。”

“好的。伊莎呢？”

“和我一個房間啊。”

“嗯？”

“誒？老哥剛剛是不是有一瞬間在想，小伊姐姐怎麼跑我那去了？拜託，你妹妹我和她哥哥都在，現在也不用避着誰，你們住一間房間也太奇怪了吧？”

“我知道……”

“我現在抱侄子侄女也太早了！”

“我都說我知道了……”

我回到我所分配的房間。

坐在吊椅上，看着落地窗外……

有少量警方在維持着秩序，不知是害怕居民來打擾我們，還是怕我們出去。據說7F區中擁有特能力的學生被分爲好幾批，分別住在了城市的不同角落。 運氣好的住在酒店中，運氣不好的也有住在校舍、體育場內的。

月球已經到了地球的另一面，目前它已經引領着潮汐，在地球的另一面破壞着所經過的一切。不過這樣劇烈的潮汐應該不會持續太久，到達洛希極限後會有一些變化。

“我這有哦？”

電視上說已經有三個區在海嘯中被吞沒，其中的居民99%以上都已經罹難。

【沒有，不是小看你……只是覺得你離開社會這麼久。】

是一張首期武裝學生會的集體合影，從照片中可以看到哈里森、波頓、以及曾經在毛坯房中利用槓桿原理攻擊我們的那個人（具體名字我忘了），小小的香憐站在中央，身側有個高挑的女性正攬着她的肩膀。

【那我來了。】

“我怎麼知道你會不穿衣服就回房嘛。”

撅起嘴了。

“怕正好撞見我們在做什麼她看了不好意思的事情。”

“唔……嗯……”她用手指抵着下顎，仔細思索了下，“其實就是好奇嘛。”

打開門，卻什麼也沒有。

【晚上有什麼安排？】

算了，裝作沒看見。

【嗯，確切來說是動物的屍體。】

像這樣用玻璃罩子保護起來的城市有96座，編號從1到96，至於7F區的命名是有ASCII碼中的Del命名的，跳過三十多個數字也可以很好地隱藏這個區。

“爲什麼會好奇？”

是五分鐘前發的。

不不不，壓根就是坐着個人！我把手伸過去。

“香憐不知道麼？”

“你還是回去吧，不然我妹妹又要上門來鬧事了……”

【在喫炸雞吧……】

【寶貝？】

她就像是個邀功的小妖精，雙腿前後晃動着，等我誇她呢。

她穿着整潔的制服，下半身卻不是裙裝而是平角褲，修長而緊實的雙腿被黑絲包裹着，通過陰影的變化甚至可以看到她身上微微有些肌肉。胸前的衣襟掛着一條領帶。淺亞麻色的頭髮下，還是那雙有點銳利的丹鳳眼。

“你不打算回去了？”

“據說都列入機密了。當時也沒拍過合照。”

【正巧想給你發點什麼而已，我纔沒有一直盯着手機看。現在在幹什麼？我在喫屍體。嘿嘿。】

“我上半身衣服都沒穿，還是在酒店牀上拍的，不要緊吧？”

雖然伊莎還在和我開玩笑，眼神裏卻有些寂寞。

“嗯，怕弄掉了。”

“來右手過來，比個心！……好了。”

“真好，都有信物。我就比較笨了，都沒留下過什麼信物，就一張遺照放在桌上還被你妹妹丟出過窗。”

“那枚戒指戴上了啊。”

覺得肉麻還讓我叫，女孩子確實有些麻煩。

“你怎麼會有？”

【你把你哥喫了？】

“……我錯了。”

咚咚……

【嚯，都不知道叫個稱呼。】

“沒有麼？”

“沒有吧？”

“那我還是覺得你像這樣也挺好的，我遇見她的時候也跟你差不多高。”

有成見那是肯定的啊。

“應該會發現的吧。”

這會兒我這也有消息了。

拜託，可不是我藏的，是她自己來的。

“給我哥看到可能會氣死，不過他怎麼都好了……嘿嘿，又領先一步了。”

——五天後的夜晚，我發了條消息給伊莎。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怎麼會去找她的照片？”

“開始自我懷疑了哦。”

秒回了。

這裏與其說是小花園，更像是個草坪，四周有許多鞦韆椅——這裏的天空雖然沒有7F區的天花板畫得那麼美麗，卻是真實的天空。

伊莎讚歎着。

伊莎正蹲在地上料理着自己種的小番茄。

“你是十萬個爲什麼嘛……你不要我可刪了哦。”

瞧，短信來了吧。

【伊莎姐姐你去哪裏了？】——香憐。

“我一個人洗完澡愛怎麼樣都行的吧。”

有敲門聲。

回到房間內，洗了把澡，然後回房穿衣服。

【你剛剛是不是在想我爲什麼會有朋友？嗯？我怎麼就不能有朋友啊。】

“小宇你是不是特別喜歡稚氣未脫的外形？”

【你回消息好快。】

“……”

“來張合照吧。哪天我要是再死一次，你就可以拿合照來紀念了。”

奇怪，牀鋪的席夢思凹了兩塊下去，就像是坐着個人。

【這都能猜到啊？】

算了，這事沒必要告訴伊莎了。

“這話倒是說的挺好……哦對了，我見你沒有米奈爾的照片呢？”

這可能就是喫醋吧。

“沒有吧？”

我想起來了。

伊莎還有朋友？

【嗚誒，好肉麻~】

但是伊莎總是讓我感覺，她總會把米奈爾預設爲一個隨時存在的對手。

咦，手上沾了點伊莎的唾液，不過沒關係反正是自己女朋友的。

“爲什麼不敢來？”

#33.5 夜空

【你可能對我哥有成見呢。】

“就睡這呀。”

嗯？是什麼小孩子的惡作劇麼？

【今天？跟小颯在酒店外的小花園裏拍夜空啊，我借了個相機延遲曝光拍攝天空。現在電力不足，地面燈光很暗的，能拍到星軌誒。可是小颯說一會要回去了，炸雞也沒喫完，喫不下了。】

【這會兒在幹什麼呢？】

可能是不希望我這樣談到別的女孩子吧。不過先提到這個話題的是她，所以纔沒表現出不滿。

【是朋友買給我的。】

【故弄玄虛。你喫炸雞都不知道喊我呀？】

【嗯？哦……】

她拿出剛得到的攜帶電話，打開了一張照片。

光學能力逐漸消散，一個人形出現了。

“那……你找她要個說法去唄。再說要什麼信物嘛，我就是你的。”

就是在我失去伊莎後，在葬禮上冷眼相待的那個女孩子。

“伊莎你……你就坐在這看我穿衣服啊？”

【那是在幹什麼？我可想不通我的可愛女朋友會動手幹什麼奇怪的事。】

她看了看我手指上的那枚簡易白色戒指。因爲怕在什麼地方遺失了，索性戴在了食指上。

“不會啊。因爲我們都沒回消息，所以她不敢來的。”

“真是個美人啊……我要是也能長這麼高挑就好了。”

“你可不要小看頭頸後面連數據線的女孩子哦，什麼機密那可都是不存在的，解碼就行了。”

“你在跟誰比嘛……”

“呸呸呸，晦氣！”

“嗚呸呸！塞到我嘴裏了。”

【是我離開7F區前的朋友啦。小颯你知道吧？】

我覺得這樣不太好，畢竟米奈爾已經過世了，和已經靜止在時間中的人比較是不公平的。

【老哥你怎麼又把伊莎姐姐藏起來了？】——香憐。

只是透過照片，就能意識到這是一個非常有統御力的角色。雖然我知道，她有很多可愛而又有些笨笨的地方，對，只有我知道。

“來，張嘴，啊……”

22世紀初期肥料進行了某種調整，食物的轉基因技術也已經成熟，不到5天時間小番茄就已經成熟了。

不過這才長出來兩個，她就迫不及待地摘下，喂到我嘴裏。

“好喫麼？”

“你種的都好喫。”

“哎呀你真是越來越油嘴滑舌了。”

“……那我該怎麼說嘛。”

“哦對了，小颯走的時候讓我向你轉達歉意。”

“她對我能有什麼歉意啊，也沒做什麼壞事吧。”

“她好像說過你要對我的死負責？”

“你不都回來了麼。”

“嗯，反正你覺得沒事就行了。”

伊莎把小鏟子放在旁邊，然後向我張開雙手。

嗯？

做什麼？

哦，抱你起來啊，可真是會撒嬌。

伊莎的身體柔柔暖暖的，還散發着草莓般清甜的香味。和她在一起總有種安心的感覺。

再加上從小就在一起多年，心思總是比較好猜的。

就感覺和她在一起特別輕鬆。

“來，這個你拿着喫掉。我去把相機整整。”

“而我們……並沒有通過考驗。”

“假設主要文明毀滅的概率是每一百年3%……經歷過古巴導彈危機，我已經按最低的算了。假設文明大進步是一千萬年。那麼97%的十萬次方是多少？你會發現，概率趨近於0%，小數點後二十位都找不到一個數。”

大概吧？

“這個是海山二，雙星系統，由一個一百多倍太陽質量的高光度藍變星和一個30～80倍太陽質量的恆星組成，它可能已經大爆炸了，只是距離地球7500光年，就連光都需要走很久我們還沒法看到；這張照片是創世之柱，我找了半天才找到這個……另外我還拍了一下火星，你看這個。”

“什麼都能拍啊，給你看看這個。”

用普通相機拍出這種水準，還是在周邊有其他光源干擾的情況下，伊莎在光的操控微調上的水準已經達到了很可怕的地步。

伊莎是光學方面的能力，可以將普通相機通過光學改造臨時變成望遠鏡。光的吸收能力也能大幅度增強。

“我確實可以不說啊。可是一想到自己的男朋友髒兮兮的，就忍不住告訴你了。”

用山川初步隔離人羣；

“可以這麼說吧。好了不說這麼嚴肅的話題了，你也回去趕緊把裏面的髒褲褲換掉。”

“你管得可太寬了啊……”

“目前地球共同體政府和我之前所在的人腦計算機集羣都這麼認爲的。上帝把核武器的計算公式埋在文明的初期，是爲了考驗我們的。如果我們互相仇恨，就永遠無法觸及其它文明。”

好像是在說：我是爲你好才監視你的哦，要是你生氣的話，我現在已經撅起嘴了哦可以比你更生氣的。不要不識好歹哦。

當然有些人不喜歡這樣的女孩子，覺得太麻煩，但對於我而言是完全可以理解並接受的。

這要是米奈爾有這種能力，身邊的所有女孩子可就麻煩了。我感覺她一定會淌着哈喇子，天天對着別人家的浴室看。

“還好你是個女孩子。”

“光是有波動性會衍射的，只要窗口留一條縫，我就能大致看到裏面的情況。”

“你今天洗完澡之後又把之前穿過的那條穿上了。”

創造這個世界的那個傢伙，真的太可怕了。

那爲什麼我們都喜歡黑暗森林法則？因爲我們就是社會達爾文主義的擁戴者，當然會更喜歡這個。

“你這都能行嗎？”

而考驗，並不是派什麼使徒，而是用互相持有核武器，來證明我們是開化的物種，我們可以存續千萬年直到遇見另一個文明。

但，數兆光年的宇宙，從未有過一個度過了考驗！

你看我們每百年就有一定概率互相核武器自殺，這樣的文明能存續一千萬年，一億年，直到科技大進步嗎？不可能。

“你在拍什麼啊？”

“哈？”

伊莎搖了搖腦袋，表示不贊同。

她噘着嘴，圓滾滾的眼珠子盯着我。

不過我也不會因爲這種事指責她——

我們連自己的同類都仇視，更何況是外星文明。我們還不配見到它們。”

“可是有可能毀滅，那麼也有不毀滅的可能啊。”

“你、你怎麼知道……”

是與相機相連通的平板電腦，打開後有很多照片。

“所以……我們見不到任何外星人的原因是……它們都自我毀滅了？”

“那你有沒有想過，宇宙這麼大，肯定有外星文明達到非常高的程度，穿越空間來到我們身邊。可他們人呢？”

最後再用相對論防止文明過早接觸宇宙內別的文明。

很特別的說法，但卻很好理解。

不過伊莎大體上算是個很正的女孩子，不會做奇奇怪怪的事。

我想想，我今天好像把窗簾都拉嚴實了。

所以如你所見，她先一步生氣了。只要比你先生氣，你就不敢生氣。

“你帶的那條藍色條紋的，可能是換洗的，結果人太笨把剛脫下來的穿上了。乾淨的卻又丟進等待洗滌的籃筐裏咯。”

“我認爲費米悖論的起因不是黑暗森林法則，而是每個文明內部的矛盾激化導致的核武器自毀滅。

“這是……費米悖論呀。這個我知道，因爲它們害怕先打招呼會被幹掉。”

這……我雖然對天文不太瞭解，但這些照片全都像外太空望遠鏡才能拍攝到的高清晰照片啊。

用江海再度隔離人種；

外星文明也是一樣的，如果不夠開化，它們就會自滅。能夠遇到的只能是和平的文明

“咦惹，你在想什麼奇奇怪怪的事情？”

伊莎因爲小時候哈里森對她管得太嚴，雖然表面上看現在是個活潑可愛的女孩子，實際上面對陌生人時反而非常拘束。另一方面對她的影響是，她會非常粘人。無時無刻不在關注着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