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狸

我先來總結一下泰坦所作的一切。

1——把四十五億年前的大家全部殺了。也可能是沒殺，是自己毀滅的。不管怎麼說，他們死了。

2——把地球推到了海王星附近的軌道上。

3——改變了地貌。所有星球如果沒有引力，就只是一個鬆散的沙球或氣球。如果從任何方向用外地推動，都一定會碎開。但即使有用力，那些只靠分子間範德華力凝聚在一起的星球也受不了任何衝擊的。所以在星球表面的三條環，很可能是地球移動時泰坦系統所做的工程。

4——製造了新的生命。

5——用擬態機械控制自由社會艾歐，用遵從自己命令的AI控制共有制社會希爾。

這麼看來，要找到它的老巢，徹底消滅它難度可真是太大了。

感覺所有存在攝像頭的地方，都有某個意志正看着我。實在太可怕了。

第二天一早，我們便在茜拉所在的臨時駐點開會。

米奈爾正在給她梳理翅膀的羽毛。我是第一次見到女孩子的翅膀，我是說……頭一回看到這麼閃閃白淨的羽毛。簡直就像……天使的羽翼一般。

見到我進來後，茜拉原地蹦了起來，把我踢了出來。

…………

……

明明是米奈爾通知我去的啊。

話說區區翅膀而已，我連艾歐皇帝的尾巴都摸過呢。

“在羽人的風俗中，女孩子的翅膀比身體更重要。所以哪怕是飛行，也必須戴着黑色的翅膀護罩。”米奈爾向我解釋。

“那你不早說？”

“忘了……忙着讓你看我這邊親親熱熱的樣子，忘了。”

“……所以我們是在互相傷害嗎？”

這時候茜拉開始勸和了——

啊……可我也不能就放着她不管吧。

比如，離間了我和米奈爾，泰坦自己就能多活一會？

這我就無法理解了啊。

“是誰把你造出來的？”

看起來不會在這裏打了吧？上次是寬闊地帶，尚且把茜拉嚇了一跳……在堡壘內打起來的話，難免會有死傷。

難道說……泰坦一切的目的，都是離間我和米奈爾？

至少有一點可以肯定。她與我們的關係，不再簡單。

不管怎麼說，女孩子穿這麼少就出現在衆目睽睽之下，是不行的。

點頭了！

“數據接口。”

既然可以控制希爾的人工智能網絡，那麼把我和沙欣之間的電話關聯斷掉，不難做到吧？

而米奈爾又是個以貌取人——特別對女性以貌取人的傢伙。

這兩個小傢伙應該也是知道不能傷及無辜，米奈爾對可愛的生物毫無抵抗力，而小狐狸則是……把無名指上草編的戒指，和我手上髮絲的戒指放在了一起。

不過有一說一，之前米奈爾和她還發生過戰鬥，這會兒卻也是沒有了戰鬥意願。很奇怪啊。

“呃……”

然後指着天空。

人類想要活下去，是因爲基因告訴我們要傳宗接代，或養育下一代。那些不想活下去的人，基因沒有傳承下去。

“啊……抱歉，我不喫。”

後頸部有接口，這是曾經7F區纔有的技術。但這個小狐狸卻並不是銀白色髮色的。

“被艾歐那邊同化了吧。”（米奈爾）

“沒事，我是衝着你發脾氣的。”

我把泰坦系統和【天平系統】可能存在的關聯告訴了茜拉。

“好了，談正事吧。看到翅膀只是一些老古董在意的事情，實際上在艾歐環形洲的那部分羽人女孩子都能很好地把翅膀露在外面了。更何況我對男性不感興趣，被看到也無所謂。”

爲了避免她受驚逃跑或是傷害大家，我和米奈爾把她帶到了堡壘外的露臺。

我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場面。

“Kon！Kon！”

再仔細想想……擬態機械發難的時間點，也很巧合。

至少我也得擺出姿態，自己與泰坦系統完全不是一路的。更何況我真的對它毫無印象，爲什麼它做的事需要我來負責？我可以理解一部分，但本能上總覺得不合適啊。

是那蔚藍色的仙女星座。邊緣看起來好像是已經與銀河系開始融合了，實際上只是雙方中心的黑洞引力場互相干擾後扭曲了一部分懸臂，星系融合尚未完全發生。

我去取數據線了。

“人工智能看到聽到進行篩選而已，這隻會對犯罪分子進行審查，你沒做虧心事害怕什麼？”

“誒……我可以問你一些問題嗎？”

米奈爾正冷冷地看着我，眉毛一跳一跳的。

……

“她都光腳踩了這麼久……你就關心這個？”

那爲什麼不離間我和沙欣呢？

她突然站起身，手腳並用在比劃着什麼。

不過歸根結底，如果解決掉泰坦，那麼米奈爾和自己的關係就不會這麼膈應了。

他們應該是想起了被像貓咪抓麻雀一樣的戰鬥了吧。

“聽不懂……算了，問點簡單的吧。”

“在陽光下一看她真的挺可愛的，就帶回來了。”

就當我想到這些的時候——

“呃……我覺得你先別對她發脾氣，不如先……”

“果然艾歐的人很羨慕我們能夠在共有制的道路上前進了這麼遠，甚至開始是非不分地搞抹黑了啊？”茜拉這麼說着，眉頭皺了起來。

把我和身旁的米奈爾都嚇了一跳，至於茜拉則直接跑到了後方五十米開外的地方。

“哼！？”這隻小狐狸突然就生氣了？用力一跺腳，轟一聲……附近的近衛隊四散而逃。

可是這樣做對它有任何好處嗎？

諾丁漢，那個衛兵，敲了敲門示意我們早餐準備好了。

就，嗖地，來到我身旁。

“很好！思維方式都同化了！奶奶的個熊！”

本來餐廳是給我們這些從首都過來的人進餐的。

她見到我很高興，直接掛在了我的脖子上。

比如劫持沙欣的那個，真要動手的話也不用等我們用上特能力，直接自爆就行了。

“你是艾歐人嗎？”

“你知道人工智能……泰坦嗎？”

“好傢伙……又是把自己的衣服給女孩子穿上，標記了一處所有物是嗎？”身後的米奈爾冷冷地說着。

“啊……有一說一，沙欣皇帝或許比她更可愛一些。”

“Konkon！”

…………

而米奈爾則是——“誒？是嘛……我夜視能力其實不算太好。”

那麼計算機呢？我們給它的指令無非就是保證米奈爾的生存。它完全可以不告訴任何人自己的所作所爲，因爲這些無疑會影響我在米奈爾心中的形象。但它還是這樣做了。爲什麼？

我突然想到，莫非泰坦對我忽隱忽現，是爲了讓我變得疑神疑鬼神神叨叨，從而離間我和米奈爾的關係？

馬上情緒又穩定下來了。

然而這會兒已經被某個人型生物佔據，這會兒已經把至少四十人份的食物全部吞下了肚子。這會兒正滿意地半躺在椅子上，撫摸着微微隆起的下腹部。

就這樣赤腳站在木地板上，呃，其實我不太習慣看到女孩子赤腳站在這種有灰塵的地方。於是找來一雙拖鞋……

搖了搖頭。

“竟然覺得別人在嫉妒你們……這是什麼新的精神勝利法？這滿大街都是和AI連通的攝像頭，房間裏竟然也有！你們就沒什麼安全隱私的需求嗎？”

用手背捋開了小狐狸後頸部的頭髮。

“Kon！Kon！嗚嗚嗚嗚……”

“你前夫怎麼咋咋呼呼的？”（茜拉）

說到底我和米奈爾見面的契機也非常奇怪。她來到這個世界十年了，這裏的一年比過去地球時間略少一些，可以看做八年多。爲什麼我們能同時在那裏相遇？並且在那之前，泰坦就已經告訴了她一切。也就是說，她在遇見我一小時內，知道了四十五億年前的事情，在最驚訝最憤怒的時候與我相遇。

接着——她的鼻子動了一下，耳朵也晃動了一下。

“還是一如既往對女孩子的身體瞭解速度一流呢。”米奈爾說。

“嚯嚯，一對呢……真了不起！可喜可賀呀！”米奈爾的半邊面頰在抽搐。

“KonKon！”

於是我把自己的襯衣脫下來……

“……我是說……你先用數據線聯通一下。看看她是怎麼想的。”

是的，這個傢伙很危險。

我讓小狐狸坐在椅子上，給她端來了一盤子的蛋糕。嗯，我也知道蛋糕這種東西糖分很高，但你看她小腿上的線條，很顯然是喫多少都沒關係的人。

“嗯！”

“哈？”

她點了點頭。看起來點頭搖頭還是可以的。

她也以不輸沙欣的速度喫了起來。

“Kon！Kon！”

啊，這是一股酸奶般的……又或者如同香草奶油般的清甜味。當然了，也許只是太久沒有洗澡的原因。

想起來了，上次沙欣跟米奈爾照面的時候，地下的7F的燈光真可謂是超級昏暗。

四面被山環繞，峭壁很抖，風挺大的。

“怎、怎麼了？”

“啊？怎麼回事？你的眼睛怎麼能像打開的水龍頭一樣噴水？啊啊啊……我知道了，我喫就是了。”

在那之前，先得把泰坦系統從希爾人的生活中剝離。

聽到我說的話，茜拉皺着眉，看着米奈爾——

來到餐廳的時候，全體衛兵之類的全在門口站着。

搖頭。

她的眼睛怎麼回事，不但能發射激光，連噴水都可以的麼？

居然點頭了？

她看了看了，又看向天上？

“怎麼了？”

她突然把喫了一半的點心塞到我嘴邊。

“這都同仇敵愾了嗎！？”（我）

是不知道麼？還是知道，但不知道如何表達？

“哦對了，如果把全世界人算進去的話，只有我和米奈爾不算是泰坦製造的。”

糟糕的是……除了一些不知從哪偷來的破舊衣服，她穿的特別少。

“是泰坦把你製造出來的？”

“我覺得你對我有很大的偏見……”

還在搖頭。

而米奈爾帶着小狐狸去洗澡了。

她說這樣能幫助彼此互相瞭解，同時緩和緊張的氣氛。

因爲米奈爾一副很認真的樣子，我便選擇相信她了。

等她回來的時候面色紅潤，而小狐狸穿着一身連衣裙，彷彿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你自己也是本性難改啊！？”

“嚯嚯，可不想被你說。”她撇了撇嘴。

沒好氣地一把奪過我手上的數據線，一頭連接到自己後頸處，另一頭插在小狐狸後頸處。

接着閉上雙目……

似乎倆人都陷入了冥想狀態。

我才發現小狐狸的腳指甲裏全都是泥土。

那是理所當然的，在野外行動，指甲裏多多少少會粘上灰土。米奈爾這個人也是沒什麼耐心的，洗澡也不知道給她的腳洗乾淨。不過也對，當初在69區的機器人也是我負責照顧的。

端來了一盆水。以及幾根牙籤，棉籤。

說不上是護理吧……就是給她還原成最原始的形態。

哦對了，順便我還整了把指甲鉗。

小狐狸倒是挺乖的，她好像對我沒有什麼敵意，睜開眼看看我後朝我笑笑，接着又閉眼陷入了冥想。

順便一提，和我所預測的完全不同，她雖然雙眼能放射鐳射光，卻竟然不是擬態機械。足部肉墊在浸泡後的柔韌性非常好，甚至還散發出了香草酸奶般清甜的香味。

腳指甲清理後是透明色的，整體看起來是淡粉的……

我很耐心地處理完畢後，用乾淨的浴巾給她包裹起來，靜靜等待着她們甦醒。

…………

……

“Kon……Kon！”小狐狸說。

“因爲這個人工智能只是一個終端，AI的算力在雲端。”

“沐沐姐姐！？”

“你聽。”

“啊？”

“氣死我了……這人果然是隻對我裝傻充愣麼……？”

要是過了一個小時還沒醒過來，那我總得找點什麼事兒幹啊。

“怎麼可能。我爲什麼要這麼說？”

“原你個鬼啊！”

“誒？星宇你記得嗎……你們應該有照面過，她就是在那個年老星宇身邊的那個貼身保鏢啊。”

等了一分鐘後。

“嗯，不用客氣。”

…………

誒？翻譯錯了嗎？

“我剛剛纔洗過澡！”

“你一說好像有點印象。”

人與人建立互信的方式真簡單，拉根線就好了。真便利啊。

既然腳盆什麼的都是現成的，不如……來個免費的服務吧，米奈爾一定會高興的。

背後的玻璃上，艾歐的寒氣讓冷凝水結在了落地窗的玻璃上。

“我們之間果然有代溝呢……大叔。”

“啊！你怎麼那麼遲鈍！你這傢伙以前是怎麼談成戀愛的啊？”

“這個不知道什麼意思嘛？”

這時候突然語音轉成了視頻連線，攝像頭似乎是在沙欣的辦公桌上。

“不不不……她除了Kon之外明明什麼都沒說啊？”

但是小狐狸震驚地看着剛剛給她翻譯的米奈爾。

“我怎麼知道。總之電話裏不要透露太多了……希爾這邊的天平人工智能系統……就是那個用於管理生產資料分配的系統……已經……”

“啊啊啊……你好煩啊，沒看到我正在忙嘛。”

“KonKon！”

“爲什麼在四十五億年後還有……可是她都沒有白化啊？”

“她說什麼？”

“我知道。”

“是的話那就好。”

“嗯？”

居然能聽懂？還一副同仇敵愾的樣子？

沙欣對我遲鈍的評價，怎麼和米奈爾對我【自作多情】的評價，完全相反呢？

“啊？”

帶着她漫天飛的光能機甲軍團們。

還是沒有醒過來。

於是打電話向沙欣抱怨……

但是用白化反應把全身進行時光遷躍的話，是會損失很多並不重要的記憶的。現在記憶已經有些模糊了。

“她說你活該！”米奈爾解釋道。

我被打了。

雖然從尾巴上來看和艾歐人相差甚遠，但不管怎麼說也都算是有獸耳有尾巴的那一類吧，或許沙欣知道些什麼。

“KonKonKonKonKonKonKon~KonKonKon！”（一天天就知道看手機，煩死了！米奈爾翻譯道）

瞪着大眼睛看着鏡頭。

“KonKon！”

我好傷心，因爲我被米奈爾踢了。

用纖細的手指指着照片上冷凝水所留下的痕跡。

“原來如此。”

“那我還得感謝你了咯？”

“啊對了，有正事要說。給你看看這個。”

“啊……抱歉。”我道歉了。

我把攝像頭對準了小狐狸。

“這種事猜猜都明白。希爾的科技遠不如我們，但卻使用人工智能達成了共有制社會。可爲什麼他們不使用人工智能直接發展科技呢？”

“聽我解釋一下……你看，我給別的女孩洗了，卻沒有給你洗，好像哪裏不對。”

“呃……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嘛。”

真正在做運算的，是它背後的泰坦系統。

那隻小狐狸只用了半秒鐘就彈射起步，到我面前……然後抓走了手機。

有人用腳背把我踢飛了十米遠……

…………

有人用指尖劃過冷凝水，畫出兩個符號：一顆星，和一個愛心。

“不僅有代溝……甚至有生殖隔離。”

還是說……

“誒？”

“你可不會是把自己想說的話給……”

她正鴨子坐在落地窗前。

也就是說，泰坦再一次創造這個生物圈之後，並沒有完全放手。

“呃……”我解釋道，“可她現在只能這樣坤坤地叫。”

“你這人還是那麼自作多情，哪個世界的皇帝都不可能就因爲一個外人，帶上軍隊毫無徵兆地出現在另一個國家的。”

“啊？”

“你把電話給她。快點！”

“誒？”沙欣愣愣地看着攝像頭。

“啊啊啊啊啊！那個笨蛋女僕擅自給我轉視頻了！”

“女孩子嘛，喜歡愛心啊海星之類的很正常。畫個兔子小熊之類的可能還是太難了？”

“姐姐！？”

而希爾人，根本沒有發現這一切。既然可以做到擬態機械混入社會而不被發現，那麼攻克一個比自己低級許多的人工智能系統，自然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了。

“因爲……”

……

好閒啊……

“沒跟你說。我在對執政官發脾氣呢……他看到我在打電話還在那囉嗦。”

接着午夜，沙欣就出現在了我面前。

所謂雲端，就是說，我們所看到的天平人工智能系統只是一個空殼。

等一下……艾歐那邊是假的人類在暗中控制，而希爾這邊直接就是計算機系統。

貼身保鏢？有多貼？

“你們這能給我弄到一個新的手機麼？要能聯繫上沙欣的，我怕她看到聯繫不上我，就派兵過來……”

“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仔細一想，米奈爾都走動了一天了，這會兒還穿着靴子，一定很難受吧。

可能是有過照面吧。

突然手機被奪走了！

我比政事都要重要了嗎？

目的，真的只是爲了扶持這個世界健康成長嗎？

……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