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所謂的復仇

“喲，成功迷惑了一個追隨者了麼？可喜可賀啊！真不愧是米奈爾，畢竟五年前我們也是這樣被你欺騙的嘛。”

他，哈里森，之前的那個黑衣人，同時也是伊莎的哥哥。

如今他再一次出現了。

這，究竟是爲什麼？難道他知道米奈爾的能力已經透支？

又或者——

根本就是他做的？

“你是怎麼做到的……”

“哈哈哈，你也感覺到了麼？這裏的氧氣可被我弄得稀薄了許多。啊，對不起，其實不是我乾的，我可做不到這些。不過至於究竟是誰……我想不用說你應該也猜到了吧？”

“不，他不會背叛我的，無論任何時候——”

“無論任何時候？嘻嘻，這可難說。比如說……用他弟弟的生命要挾他。那傢伙啊，表面冷淡，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實際上是個比任何人都要重視親人的傢伙啊。”

原來如此——

難怪米奈爾纔會突然感到力量的枯竭。這裏的氣壓急劇下降，就象是產生了高原反應，只有當大量運動或使用特能力纔會感到，不過等察覺時卻已經晚了。

現在的哈里森，正戴着一個氧氣面罩，身後揹着氧氣罐。而米奈爾卻還在大喘着，彷彿下一秒就會竭力並摔在地上。

（——完蛋了！）

就算是跑車耗盡燃料後也比不上地面上行走的人類，現在的米奈爾縱使再強也無法使出任何能力。

“原先我是想讓波頓把這裏的空氣全部抽走的，不過鑑於這邊還有這麼多的傷者，那個頑固的傢伙無論怎樣都要保留五成的氣壓。哎，不過就算這樣，接下去解決你也是很簡單的事。”

五成……麼？

一直以來我都沒有使用過什麼能力，身體含氧量還是比較高的。

就算體能仍舊會減少大半，實際上卻也已經足夠了。

足夠去孤注一擲了！

“是麼，你果然還是要送死啊。那麼，我就先把你貫穿了。”

（那個，比聲速還要快麼？）

不過就算這樣，我也沒有信心完全躲避每一次攻擊。如果繼續這樣，繼續被一次次射擊下去的話……遲早會被擊中。

“唔嘻嘻嘻嘻嘻……終於，終於我可以復仇了！！！再也沒有人可以阻止我了！地上想要用她發電的政客也罷，武裝學生聯合會也罷，或者是你這個低能傢伙，都不能阻止我了！”

但這並沒什麼大不了的。就算是拿着獵槍的獵手也沒有完全的把握射中在空中飛翔的鳥兒，更何況哈里森根本就沒有射擊的經驗，也毫無這方面的天分。

可是該怎麼做呢？

縱使他手上滿是用來彈射的鐵珠，我也毫不懼怕。

——好可愛。

啊啊。

“這樣就好了，接下去……就交給我吧。”

簡單概括，就是重力對我有益，對敵有害。

因爲，有我會負責保護你的——哪怕是付出生命的代價！

聽完這一切的哈里森，卻咬牙切齒地看着我。就好像已經確定他是在欺騙自己一樣。

很好，已經讓他停下來聽自己說話了。就在剛剛我還在想，如果他不顧我的言語徑直跑去殺死在那已經絕望的米奈爾，那可就糟了。

“加重力！圖靈你在我們身上都加重力！”

目睹我彷彿變了個人似的的米奈爾，臉頰微微泛紅，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你以爲這麼說我就會相信你麼？”

這種無意義的疑問句，根本沒必要回答。

如果碰到的話可能會死吧，但是——

“快滾一邊去！”

（——啊！）

——那可是僅僅憑藉對方眼神就要迅速作出判斷的高難度實戰訓練啊。

他怪叫着朝着米奈爾走去……

“要爲你妹妹負責的人，並不是米奈爾。”

所以，我要說，要把真相說出來！

“抓住了！”

就連背後的米奈爾，也愣愣地做倒在水泥地上。看來，真的是行不通了啊。

（——只要抓住他就行了。）

哈里森停住腳步，獰笑着俯瞰倒在地上的我。

卻，從中間撕裂了開來！

只要係數相接近，我就有機會。

這是錯的！而且是大錯特錯！

（遠遠沒有到結束的時候！）

那是一種信念、技術、力量乃至運氣的較量。哪怕能力方面弱一些，也一樣可以用其它來彌補！

“唔……”

就因爲是笨蛋，我纔不會在意什麼盛名的稱號、什麼力量的差距。只要有可能性，我就不會放棄。

迂迴，轉向，再加速……

——是的，他只是想要復仇罷了。想要找一個對象，去宣泄自己的憤怒。

（好在這傢伙根本就沒練過投擲啊。）

風聲在耳邊呼嘯，身體好像變得極輕的我一下就閃開了所有的攻擊。

是的，女孩子就算柔弱一些也沒關係，就算誰都無法擊敗也可以。

“你說什麼！？”

“可以保護好自己吧？如果他朝你發射加速過的東西，我可能沒辦法及時趕過來。”

“哎呀，果然這次又是你麼？不過現在香憐和這傢伙都沒法救你了，你真的打算死在這了麼？”

如果說重力會降低哈里森速度的減益效果，那麼重力對於我就是增益效果——F=μN，增加正壓力就意味着腳下摩擦力的增強，也就是說我可以得到的移動力會成倍增長。

他向着我擲出了十多顆鐵珠，那些被加速的小顆粒就象是子彈一樣嗖嗖襲來。

這樣做的話……雙方就同樣變成了五十倍左右的變向、加速能力。

竟然在這種時候——我，中彈了！

更何況——

不甘心。

可他根本就沒有弄明白，復仇之後究竟意味着什麼？意味着人生目標的喪失。

“我不是你的敵人麼？就算死了，你也不用爲我擔心。”

“那種程度的話還是可以抵擋的。可是你……”

呼……！

因爲，我知道已經沒有人敢在此時觸碰自己的身體了。近百倍的反作用力，對於任何想要將拳頭揮向我的人來說，都是一個強大的震懾。

啊，不愧是超級計算機與永動機的一體機啊，一瞬間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被貫穿的這條腿，再也用不上力了。

“不可能！”

已經，再也沒可能了麼？輸掉了麼？

“啊哈哈，你覺得抓住我的衣服就有用了？”

——來吧！——

就算不能徹底扭轉戰局——

身旁的景色快速地轉換着，整個人就象是貼地飛行的火箭般極速前行……嗖嗖嗖！！！

哪怕只能讓我勉強夠得上對方——

米奈爾根本就不是大漂浮的始作俑者。真正的執行者，並不是她！所以她根本就不必也不可能爲這件事擔責，任何人都沒有權利去向她報復！

喫了一驚的哈里森，卻沒有愣在原地。戰鬥經驗異常豐富的他迅速作出回應，朝着另一方快速移動着。

畢竟對方曾是武裝學生會幹事，增加的加速度大概有近百倍，現在的我在純速度上都無法追上對方，更何況還要注意躲避對方擲出的鐵珠。

“這種事就算你不說我也知道！”

隨着米奈爾舉起手，體內的血液乃至器官都感到一震——整個區域的重力都增加了一倍。

但是——

那個被鮮紅染色的日子後，再也沒能出現在自己眼前的那個女孩子的名字。

好吧，就當我是笨蛋，徹頭徹尾的笨蛋好了。

“交給你！？開什麼玩笑，你這個笨蛋不會又想逞強了吧！？別給我添麻煩！”

“伊莎……你看到了麼？哥哥這就可以爲你報仇了！”

手指……只剩一點點了……

鮮血從大腿正前方飆射了出來！痛覺也開始在腦海中瀰漫了開來。

已然不顧一切的我，將所有注意力聚集在沒有受傷的左腿上……用力、用力、用盡全力！

而她現在連氣都喘不上，更別提戰鬥了。

果然，憑藉我的一己之力，是救不了任何人……的麼？

已經很接近了。

卻也無能爲力。

如子彈般的鐵珠應聲襲來——不，確切地說是直到鐵珠劃過耳際後，我才聽見了聲音。

“你爲什麼不相信？其實你自己也一定感覺到了，她根本就沒有理由這麼做。曾經也被你們所敬愛着的她，怎麼可能會把大家都殺死？”

“不，我行的。”

“……”

“不用擔心我，我會保護你的。”

現在的我明白，只要是貼身近戰就一定能贏！

我可以操縱並加強任何反作用力，其中自然也包括自己腳下的摩擦力。無論是轉向、制動還是加速，都比以前更強了！

再一下，再努力一下，就能抓住那傢伙了……噠！

不過啊……現在的問題是根本就追不上他。

（只要靠近他就行了！）

“——！”

在大漂浮發生之前，那個曾經的武裝學生聯合會會長，是被這座名叫7F區的永夜之城所有人所憧憬着的人啊。

那黑色斗篷的衣角，正緊緊地被我攥在手裏。

是的，只是一倍，這僅僅是她身體裏最後可以施放出的力量……但是！

準心非常之差。

戰鬥可不是什麼能力大小的測試。

況且對於我來說，躲開高能力者的攻擊可以說是必修之課。畢竟和香憐相處如果不能學會預判意圖的話，可能我一輩子就要在醫院裏度過了。

於是趁此機會，我終於可以把自己所知道的關於米奈爾、大漂浮以及管理協會的一切，全盤托出。

“圖靈，接下去就交給我吧。”

哪怕把肌肉纖維全都崩斷，也一定要成功啊！

“明明什麼也做不了，上次戰鬥的最後也是靠我來解決的。現在卻要逞強去送死！自以爲是的大笨蛋！”

無論是我還是哈里森，都從未忘記她。

想到這裏的我向前跨了一步，就和那時候一樣，擋在她嬌小的身軀前。

嚓——！

他，已經因爲仇恨而放棄了思考。

是啊，沒有什麼比親人的生命更重要了，這一點我也完全理解。

因爲我，也是直到現在都無法忘記伊莎的人啊！

“那你覺得究竟誰必須爲伊莎的死負責！？”

“這裏沒有人應該爲了別人的死而死。就算真的有必須爲此贖罪的人，也應該是管理協會的那羣傢伙！”

“你說……什麼……！？”

已然加入管理協會的哈里森，臉上露出了驚愕的表情。

他在害怕。

害怕否定自己這幾年來的努力。

害怕否定自己對米奈爾的憎恨。

顫抖着的身軀說明他並沒有把我所說的當真，現在正憤怒着……

“你只是在尋找一個替罪羊罷了。只是想要某個人爲了伊莎的死負責，覺得只有復仇才能讓自己重新找到伊莎之後生存的意義。”

“閉嘴。”

“因爲，你一直在愧疚着，愧疚沒有在伊莎活着的時候好好照顧她。”

“閉嘴！”

“但是贖罪並不是這樣的，這樣做伊莎是不會原諒你的！”

“給我閉嘴！！！”

就連我也沒有想到，他竟然朝着自己衝來，並掄起了拳頭……

（這傢伙完全失去理智了麼？）

下一刻，嘭——！！！

如果說我的臉頰承受的是一千多牛頓的拳擊重量，那麼這樣的力量被增強幾十倍後反饋給對方……其結果就是——

被反彈出二三十米的哈里森，撕心裂肺地吼叫着，不停翻滾着。

而他那隻臂膀，已經如同柔軟的繩條，只是靠一點點皮膚勉強維持着粘連。

“嗚哇哇哇哇哇！！！”

已經不忍再視了……

即使這點傷害仍然不足以殺死他，這血腥的一幕仍然讓我撇開了視線。

鮮血沾染了衣襟，但，這並不是我的血。

痛苦折磨着他，直到最後終於失去意識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