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章 米奈爾視角

——米奈爾視角——

他們去哪了呢？

米奈爾站在天台上思索着。

這是自己想要的結果麼？事實上，直到現在就連她自己也不清楚。

只是——必須這樣做。僅此而已。

所有的對話內容都是計劃好的，甚至可以說是編排過的。她點了火，甚至還澆了把油，每一句像是在自我維護的話，實際上都是在用力把對方向外推。

這一切……都是因爲——記憶的碎片，在她的腦海裏重組完成。數據曾經被整合、打包壓縮、從頸部輸入，這些數據並不完全，甚至部分遭到了部分格式化，但還是讓她看到了一些關鍵的節點。

解壓完畢後的這一天，她發現了潛藏在時間背後的祕密。

所以，她像演員一樣，或者說像戲劇家一樣，自導自演了一切。

但此刻的她，卻又猶豫了。

她覺得很難受。

胸前像是壓了塊石頭，喘不過氣。

此時身後傳來的腳步聲。

“星宇？”

她有些高興，卻又有些猶疑。

是向他解釋？還是……繼續自己的計劃？

他來了，說明他還是關心自己的吧？所以她動搖了。

但那不是。

不是星宇。

身形和自己年輕的丈夫差不多，但這個人左右手掌大小不一，兜帽陰影下的面龐看不清，厚厚的圍巾遮住了口鼻，在黑暗中那銀白色的頭髮卻特別明顯。

米奈爾輕笑了起來。

他沒有理會米奈爾，繼續說道：

“聽你的聲音歲數不小了……你們已經可以對成年人改造了？”

不包括他妹妹香憐嗎？

聽聞這句話，男子摘下兜帽，走到了光明下。

“……”

能力來源於他的左手，一隻看起來特別秀美，就像是小孩子新生的手掌般。

“你告訴我自己的能力，是爲了獲取我的信任？”

“抱歉沒有保護好你。”

被抵擋攻擊的情況並不少見，比如星宇和香憐都可以在自己的攻擊下全身而退，但卻第一次見到這種對等防禦——當隨手發動攻擊時，無論誰都必須盡全力抵擋，因爲實力不對等就必須付出更多力量；而面前的這個人，只發揮了和米奈爾相似的力量。

“好吧。我尊重你的選擇。”

“你可以把他嚇死。他這邊我去有空了自然會說。”

——畢竟這個世界上，並不存在能夠與自己並駕齊驅的人。

“呵呵……呵呵……原來是這樣啊。”

“就這些？”

米奈爾感到頭皮發麻了。

“所以我來是爲了問你：如果回到7F區，我可以保證你們五年內生活不受打擾。之後再考慮人類復興計劃。回去吧。”

動作是如此熟練。

不過暫且聽他說說也無妨，一個人的話，自己應該還是有逃跑的餘裕的。

“哦，我已經給你九十億了。還差八下。”

“或者可以說成是——讓你知道也無妨？”

它，指的是誰。

“你滾啦你……要摸摸自己的去，老色胚。要是給星宇看到就完蛋了。”

“不是。”

“所以有必要再試一次嗎？”

什麼目的？

“我說過我對人類的未來不感興趣。我和我丈夫約好了，要永遠自由地生活在陽光下。你有時間來勸說我，還不如讓他們停止抓捕。”

“你可真有趣，不回答我的問題，自顧自地問這種無關緊要的問題。”

但卻沒有用？哪怕是現在的星宇，至少也會踉蹌兩下的啊。

所以作爲第一批特能力者，米奈爾知道不可能存在比自己歲數更大的人能夠篡改物理定律。

“我這是牛頓第一定律。即使受力物體也會靜止，所以你用什麼都沒用。”

“你做的已經很不錯了。”

也就是說，讓90%的人類死亡不存在，讓這個世界不會走向滅亡嗎？

“7F區是世界上唯一在它感知外的地方。”

“呵呵。那你算什麼怪物？”

她笑着坐了下來，徹底放鬆了戒備，她知道對方是絕不可能對自己發起攻擊的。

“獲得篡改第四維度的權限。讓第三次世界大戰不存在於歷史上。”

米奈爾特別在意對方充滿磁性的聲線，這根本不是這一批特能力學生應該擁有的聲音。

“……”

“不愧是你，這麼快就明白了。那只是維穩的宣傳手段，核冬天，讓整個世界仍在不可逆地邁入完全湮滅的未來。人類，早已沒有未來。”

【我只對我和他的未來感興趣。】，麼？

“你的聲音……聽上去應該是核戰爭之前出生的，你的特能力是怎麼來的？”

“把我從發電機組放出來的人，是你？”

“目的只是爲了讓我和他相遇？”

“我在黑客攻擊地球共同體政府時查詢到的匿名文件【人類復興計劃】，不止是讓我們篡改物理定律併發電？”

“我從來都是尊重你的決定的。”

事實上，米奈爾知道自己正在抹殺雙方的關係，以拯救星宇一個人的未來。

“現在不是了。那個我死了。”

“你讓我怎麼相信？一個連臉都看不到的傢伙？”

“沒用的。”

“我會跟他解釋的。”

“如果被感知到的話？”

米奈爾，從未感受過任何來自他人的威壓感。

“別一邊問一邊把我頭頂的水汽晶體化啊，一不小心我這條老命就交代在這了。”

那頭髮！是發電機組注入神之幹細胞後，頭髮白化的反應！她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除了自己竟然還有人注入過神之幹細胞，也不清楚對方在能力暴走後又引發過什麼類似【大漂浮】的災厄，唯一可以感受到的是對方的威壓感。

離開這裏，她這樣告訴自己，已經不再像以前那樣可以豁出命與他人戰鬥了。因爲她有太多牽掛的東西了。

“雖然我稱不上是來幫你的，但也絕不是來害你的。如果真是那樣的話，爲了確保打敗你現在已經該有幾百人圍在這了。”

“不打一架逼我回去？”

“請容我自我介紹一下，地球共同體政府背後的組織——【影議會】的一員。”

“就這些。”

“你打算用這種預言，勸說我束手就擒？但有兩個問題：第一，抱歉我對人類的未來不感興趣，我只對我和他的未來感興趣。”

夜光，照射在他拉碴的鬍子，以及被彈片割傷的面龐。

“那是你的夙願。”

但是剛纔那句話，實際上也不準確。

“是。”

他有點歲數了，不……

看到他期期艾艾緊張無措的樣子，就覺得特別幸福。可能自己就是個磨人的小妖精吧。

“失敗了。”

“既然你在這，就說明……你們，不，是我們，失敗了？”

但腦海中，卻是一堆信息正在重新整理。

“第二，你是怎麼知道就一定會有審判降臨。沒有實驗證明，沒有計算證明，也沒有歷史依據，就憑一句會有審判，誰信？”

他嘴角笑着，卻有兩行液體順着面頰流淌。

米奈爾的身體開始顫抖。

“是爲了？”

居然把能力都交待出來了，和星宇一樣笨拙的傢伙。

迅速進入戰鬥狀態，“呵！”將對方壓到地面。

“有什麼不好嘛。我就當你在誇我了。謝謝誇獎！”

“你怎麼總是能把需要嚴肅的場合變成嬉笑。”

她仰頭凝視着對方。

“我拒絕。”

“但問題的關鍵不在於你——擁有始祖幹細胞的白化人，使用特能力是不會被發現的。但來抓捕你的人就不一樣了。一旦抓捕開始，人類擅自修改物理規則的行爲被發現，人類的歷史就進入倒計時了。”

“69區是核冬天內的綠洲，用玻璃罩倒扣在地面上。我看到宣傳文件說外面的世界再過五十年將會變好？難道說……”

“順便一提，摸一下頭髮十億。”

對方是來講和的？

那個自然神論中所謂的神嗎？

只能對初生的嬰兒進行幹細胞基因療法，這是7F區衆所周知的。

“你是誰？”

“是。”

讓第三次世界大戰不存在於歷史上？

他伸手，將米奈爾頭頂翹起的頭髮壓在了劉海下。

她不知道對方是什麼能力，但對方卻把自己摸得很透徹。雖然對自己的戰鬥力有絕對的自信，但目前能力只恢復不到五成，既然對方知道自己的底細還敢隻身前來，就說明他有絕對的把握全身而退。

“審判日將會來臨。簡單地來說，當它知道人類開始肆意篡改它引以爲傲的定律時，它會以相同的方式懲罰人類。”

“銀行卡里的鉅額數字，也是你？”

想要把他頭頂的晶體錐加速墜下，卻沒有任何反應。

終於看清楚了，左右手確實不一樣大小。

“你沒必要知道我是誰，以及我爲什麼擁有特能力。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當它發現有人擅自修改世界的規則，會發生什麼？”

“我已經在做了。但沒有人能阻止人類復興計劃，更何況你還是唯一的鑰匙，也是引發過大漂浮這種大規模災難的人。無論管理會、武裝學生會還是地面的軍隊，都是在架空我的前提下運轉的。”

他一步步走來。

“……”

“是。”

“不巧的是，我的能力完全是防禦向的，你可能無法殺死我。所以不必白費力氣了。退一萬步說，真要殺了我也只會引起更大的騷動。”

“幹細胞基因療法只能對初生嬰兒有效。”

以前可能是。但現在米奈爾只愛一個人，偶爾談起也只是因爲喜歡看到他因爲他妹妹慌張的樣子罷了。

“那你憑什麼說能保護我們？你的保證聽起來可一點都不靠譜。”

“很抱歉，我已經在外面使用過特能力了。而且，不止一次。神若是要審判我們的話也該審判了。”

“……你還真是什麼都沒變啊。”

“我纔是原版的好嗎！？”

“不過……那果然是你演的啊。”

那？

哦，指的是這件事啊。

“這件事以前也發生過？”米奈爾問。

中年男子點了點頭。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總是自顧自做些自己覺得正確的事。”

“但是你出現，就說明我的計劃失敗了。我現在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逃離這個命運。我是說，讓星宇逃離我們的命運。”

爲了讓他逃離【我們】的命運，唯一的辦法就是讓他逃離【我】。

“或許他獨自離開，會覺得更難受呢？或許他留下，會感受到幸福呢？”

“……也對。”米奈爾若有所思。

那就，一起面對吧。

…………

……

過了一會。

“那我走了。”

他走到天台的另一個角落。

用手指天，無雲的夜空只有半輪月亮。

“喂。”米奈爾叫住了他，“你還愛她嗎？”

先好好休息，明天就離開這裏吧。

那是月球公轉的速度，1.023千米/秒。當他選擇與月球保持相對靜止的時候，就會像那樣突然迸發出可怕的速度，朝着天空移動。憑藉更改牛頓第一定律，他可以做到瞬間加速，瞬間靜止。

儘可能多地，與他在一起。

“至死不變。”

能逃離多久，就多久。

接着——轟轟轟！！！

“那……謝謝你。”

噠，打了一個響指。

哪怕是與無可抗拒的命運做抗爭。

十年也好，五年也罷，她只想要——

他瞬間消失了，只留下突破音障留下的轟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