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曾經的陽光

“伊莎？”

打開門，那是曾經伊莎的模樣。

美麗的長直淺亞麻色長髮，束起兩個小小的馬尾，在空中搖曳。身體還是和五年前一樣，溫柔的面龐，以及曾經無比熟悉的燦爛笑容……

那曾是我的陽光。

是我在五年多前大漂浮災難中，失去的青梅竹馬。我曾因爲失去她而迷失自我，將一切都歸咎於自己的軟弱，甚至對自己的人生自暴自棄。

她對於我來說，曾經是非常非常重要，甚至超越我自己生命的存在。

也因爲她，她的哥哥加入了管理會，對我和米奈爾痛下殺手。因與果，果與因，互相糾纏着。

可是——

爲什麼，她會在這裏？

如果她還活着，那是否意味着過去的那些爭鬥，全都是一場鬧劇？

在我弄明白髮生了什麼之前，突然撲入我的胸膛。

是夢嗎？

我，真的沒有看錯嗎？

她的溫度，是這樣真實。

以及這淡淡的香氣，也是深埋於記憶深處的。

現在，埋藏於記憶中的一切烙印，又翻騰而起。那些懷念的情感，幡然湧上心間。

“小宇，你還記得我嗎？”

“當然！”

那是當然！

我又怎麼可能忘記，我曾經喜歡的女孩。

詞語有成千上萬個，爲何會唐突地出現【唯一】這個詞彙。

確實。綠洲城的玻璃罩太過於巨大，由於熱脹冷縮，內部不斷膨脹外部收縮，遲早是會炸開的。越是巨大的物體受熱脹冷縮的影響就越是明顯。

“目前綠洲城玻璃罩外的溫度是零下20度，每年下降3度左右，並且還能繼續下去。這種玻璃罩的裝置只能維持50年左右，目前壽命還剩下不到30年，到時候隨時都可能被極端的外冷內熱溫差導致崩裂。”

直到……

就算在地面上流浪的時候，我也偶爾會有想起到伊莎。想象如果和她在一起會怎麼樣。

“嗯。”

那是淺色的頭髮，非常漂亮。

就像是一隻粘人的小貓。

不，我們是人啊！活生生的人啊！除了可以使用修改物理定律的特能力，和普通人沒有任何區別，不是嗎？

“哼！我也想嘛！”

“嘻嘻。我可以先進去坐麼？把人家堵在門口問這問那的，我這身體已經五年沒啓動了，老站着快撐不住了。”

她嬌小的鼻尖在我襯衣口摩挲着。

事情太突然，甚至使我開始錯亂，語言也有些胡亂。

我和伊莎的視線，定格到了矮櫃上的那枚草編的戒指。

由於可以隨時復原，體內植入微型計算機也成爲了可能——於是爲了控制米奈爾啓動發電機、並讓伊莎進行數據傳輸，她們的後頸都被改造成了數據接口。

問到我沉默爲止。

“問這問那？”

當然我並不是說伊莎在撒謊，而是地面上的那羣傢伙，就這樣褻瀆生命草菅人命，不把七千多條生命當人看嗎？不把一個女孩子的幸福當回事嗎？

不需要供電？

好感，肯定是有的。

感謝命運，讓我再次見到她。

是的，我曾經在69區中見過中央計算機羣組，那些大腦連接在一起以生物計算機的方式處理着信息，幫助城市管理。

“好在我只是停止生長罷了。”

把人改造成機器，再謊稱是人工智能。真是個笑話。

但是現在——

“我的身體停止運作後，被放到了培養槽中進行幹細胞修復，那種幹細胞曾經被用作開發我們的特能力，現在也可以組建新的器官，但那需要時間；在這段時間內我的大腦被作爲生物計算機集羣中的一部分，管理着城市。”

“大漂浮那次我雖然死了，但大腦保存良好。管理城市需要處理大量數據，生物腦的效用遠好於電腦呀。順便一提，其實永夜之城那次大漂浮災難後，有近千人被用先進的人工智能醫療技術復活了。不過絕大多數的身體還在復原中。”

“世界所面臨的最根本問題不是，至少不僅僅是能源問題。而是核冬天仍在繼續。”

那是我與那個傢伙，最後的聯繫。在那戒指的後面，是伊莎的照片，那是我離開7F區之前的東西。

曾經……被我見死不救的女孩。

“你應該知道溫室效應，相對應的還有冰室效應。簡單說來，就是空中的核烏雲和滿地的雪原會反射光輻射，太陽光根本無法加熱地球，只能不斷地失溫。”

我們已經五年不見了，我認爲正常情況下，任何人都不會像這樣步步緊逼。

“哇，還有我的照片呢。”

唯一嗎？

“星宇你都什麼時候了居然還在胡說八道！……啊，伊莎姐姐，我們都以爲你死了呢！你的身體……爲什麼並沒有變化。”

開什麼玩笑！

米奈爾曾經告訴過我這方面的技術原理——

“還喜歡我嗎？”

“伊莎姐姐！”

“抱過一次就行了嗎？所以說你可真是耿直啊。”

“仍在繼續？什麼意思？”

她摟住我的臂彎，開心地笑着。柔軟的觸感，清甜的香味，一切都是原來的那般美好。

彷彿五年的時光，轉瞬即逝，她還是曾經的那個她。確實有一種說法，是成爲人工智能後，對時間的感覺會很稀薄，甚至覺得每一天都彷彿昨日，記憶都是全新的。

香憐最擔心的還是這個啊，管理會是不是又要闖入這裏？將逃跑的人抓回去？又要迎來一場接着一場的戰鬥了嗎？

不過比起日漸回溯的米奈爾，伊莎只是身體停止生長罷了。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她被注射了某種特殊的幹細胞，身體白化。髮色變淺，米奈爾的頭髮呈全白，而伊莎相對偏亞麻色一點，也就是說米奈爾白化得更透徹一些，而伊莎可能只是爲了復原身體才注射了那種幹細胞；幹細胞的作用在於可以生長成爲任何器官，在復原伊莎身體的同時也將會讓皮膚顯得白皙無暇，別說痣了連任何斑點都不存在。

這個【也就是】好像很無關緊要的樣子，不過她一直以來都是個情緒波動很小的孩子，就算在大漂浮時直面死亡，也還在那微笑着向我道別。

換句話說是上級明顯知道大漂浮發生的必然，事先準備了培養槽。不然整整一千人，在有限的醫務人員和醫療機械完成工作之前早就應該腦死亡了。

見到我曾經的陽光。

也就是，心臟停止了跳動？

她竟然還活着！

這也確實是事實。

“我還是你心中的唯一嗎？”

甚至回到了永夜之城，又找到了我。

“不是。在對永動機調查後發現，其只能對地面上2-3個區供電。另外有很多區，例如69區綠洲城，就不需要外面對其進行供能。以此推斷實際上並沒有如此缺電，至少目前如此。”

她倆雙手互牽，像幼稚園的小朋友那般，在狹小的空間裏蹦蹦跳跳。

我相信對於伊莎，我妹妹香憐是必定會全力迎戰的。嗯，就是這麼區別對待。畢竟米奈爾和香憐之間的誤會，可不是一時半會可以解釋的清楚的。

但這確實是伊莎沒錯。是人類的氣息，是真實的她。

“大漂浮之後，我只是肉體受損嚴重，也就是心臟停止了跳動，沒有腦死亡。”

明明是同一時間被抓去的，技術使用的卻略有不同。

“除了我以外，還有一千多個人的腦部被保留在培養槽中。五年後身體改造完成，除了頭髮的顏色變了。”

伊莎常用【嘿嘿】來萌混過關。

“沒事的。我是被主動釋放的。我爲地表服務也算是自願的，畢竟半死不活的我藉此還拿回了健康的身體呀。”

“嘿嘿，想給你個驚喜。哎呀……”

60多米，就算沒頭着地腦漿迸裂，至少也得重度腦震盪。

“香憐你也在呀，變得好大了呢。都比我高了。”

我想，我知道這代表着什麼。

不過按比例來看，也只是一部分被救活了而已。

“你這究竟是……怎麼？”

“AI化改造。我想你是知道的。”

但伊莎的說法就像是知道存在【身體日漸變小】的米奈爾一樣。

“想啊，無時無刻不想。”

光着腳丫踩了我一腳。不疼。倒是腳心軟軟的。

伊莎再一次撲入我的懷中。

“哦哦。你也沒提前打個電話告訴我啊。”

她是知道我會拿誰做對比嗎？

“他們爲什麼不把這一千多人全部做成永動機，是因爲目前一個永動機就足夠使用嗎？”

但也只是想起罷了……爲了照顧米奈爾的情緒，她在的時候我基本不提及伊莎。

換句話說，人類從第三次世界大戰開始的剎那，就註定遲早會從地球上消亡。

畢竟我對於體內藏有機械的女孩子，並沒有任何偏見與反感。更何況，那一個【她】也與現在的伊莎一樣。

“所以核冬天仍在繼續？”

我不明白，她爲什麼要這樣遞進式地問這些。

“這時候難道不應該含情脈脈地抱住對方嗎？”

“抱過了。”

“你是怎麼出來的？”

明明是故意撞過來的。

咦，這都五年不見了，怎麼一見面就動手動腳呢？

那麼爲什麼即使知道會有大漂浮災難的發生，他們仍然堅持對米奈爾進行【永動機化】，注射了白化幹細胞，導致大漂浮？

“嘿嘿。”

“半死……不活？”

一個踉蹌，她把頭湊了過來，面部緊貼着我的面部。

我默默點了點頭。

“你要是不解釋的話，我還真會這麼以爲的。”

“你能回來……真的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嘻嘻，讓我再吸一點星宇能量，五年多不見了，你還想我麼？”

“好了老哥，你怎麼一見面就問這問那的。”

非常柔軟的面龐。

製造永動機雖然可以暫時供暖，卻也不是萬全之策。

和米奈爾一樣，淺色的秀髮……

“你看我都站不穩了，還不讓我進去坐？”

她捋了捋後腦勺的頭髮，頸部下方，有着一個和米奈爾差不多的Lightning 接口，其大小遠小於米奈爾的USB接口。

“是你自己都沒長個兒。”（我）

當內外溫差到達120度左右的時候，任何巨大的玻璃罩都無法倖免。那麼小一些的玻璃罩是否能夠保護人類呢？答案是否定的。因爲之所以需要製造這地面上96個區的溫室，就是爲了讓玻璃罩的頂部可以排開輻射雲，讓陽光穿透。如果沒有陽光，就沒有食物和溫度，人類只會更快消亡。

我們就只是可悲的小白鼠嗎？

房間內，香憐驚訝地看着門口的我倆。

但是，我，不同了。

我度過了五年，痛苦的五年。

也在最後的時刻，品嚐到了戀愛的甜蜜。

“這枚戒指好可愛，可以給我嗎？”

“對不起。”

我從她手上拿走戒指，握在手中。

卻有些害怕，它會被我所捏壞。

只是輕輕用手指包裹着它，彷彿手中的是珍愛的活物。

“它是對我非常重要的東西。”

比全世界都重要的東西。

來自於，一個叫米奈爾的女孩子。

她曾是，我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