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生物人工智能系統

啪啪啪啪……咔咔咔……卡拉拉拉……

地面開始龜裂。

一條條深埋於低下的電纜，就像是從海中浮現的蛟龍一般，紛紛昂起了身軀……

但它們並沒有永夜之城的電纜那樣牢固。不停的斷裂，那樣是會停止導電的，但卻仍然通着電——艾茵絲卡爾，已經將所有斷裂的電纜中的那段空氣的電阻，給去除了。也就是說，哪怕電纜斷裂了，她也能讓空氣充當電纜。

然後，那些蛇形的，互不相連的纜線，向我們襲來！

“嘖……真麻煩！”

米奈爾當然會覺得麻煩了，畢竟纜線這樣的東西本身沒有什麼質量，對它們添加萬有引力的效果實在是微乎其微，再加上那些東西本身帶點，又特別容易施加電磁感應方面的能力。

繼續用氣體結晶牆格擋……但，這次的攻擊方向實在太多了！左右上下，沒錯，就連腳底下都有電纜一一蹦出！米奈爾的反應速度是計算機級別的，但氣體的凝結速度卻很難跟上，久而久之身邊已經圍出了一整個圓形的牆體。

——視線，被自己的能力完全阻隔了。雖然看似是絕對防禦，實際上卻完全不是如此。因爲我們現在所在的位置，已經被固定住了。

接着……

視線裏的光線，開始變化。

所有顏色的色相開始變動。紅色變成了黃色，黃色變成了綠色，綠色變成了藍色，而藍色變成了紫色，紫色則直接消失……波頻開始增強。

——頻率增強，會讓普通的可見光變得不可見，然後甚至可能會轉變爲具有攻擊性的光束！

那些淡藍色的結晶體雖然會阻擋視線，卻無法完全阻隔光和熱。被自己的能力困在中央的我們，如今就是靶子了！

“嘖……連能量與波系的人都給找來了……”

米奈爾抹着頭上的汗水，但並沒有顯得多麼焦躁。

“喂……”

“要是殺得了我們的話，一瞬間我們就蒸發了。”

“嗯？”

“還好你選擇留在了這裏。”

哦對了，你說我們怎麼看見的？因爲即使斷電了，這個最高機密的計算機中心也會有備用電池發電。裏面還是燈火通明的樣子。

“不，我想問的不是這個。”

“沒有必要性的建議。我可以是，也不全是。我是所有生化計算機的綜合運算結果，你可以看作是所有人綜合討論的結果。”

這些大腦們其實完全可以共同操作一個終端來與我們接觸，尋找解救他們的方法。

所以那個人，應該是最特別的那一個。

“我拒絕回答此問題。”

“這些，就是大飄浮中死去的人。”

“如果是的話，可以讓我和她單獨說句話嗎？”

啊？怎麼突然又要……

“生化計算機中，包括伊莎嗎？”

看着這數十個大腦……他們只是那些在大飄浮中死去的人中腦部完好無損的一小部分人，我想或許沒那麼巧吧。

又是爲什麼，會帶我們來到這兒？

現在，門敞開了。

“所以說……”

仍在跳動着。

沒錯，這是整個城市範圍的停電。平安夜的晚上，一片漆黑。如果不是這半輪星月還掛在上空，恐怕現在連移動都難。

我驚訝地看着艾敏。

但最後還是拉着我走上去了。

很快，那些武裝學生會的成員中就有人打開了手機照明。那些路上的磁懸浮自動駕駛車輛也打開了車燈。

我們走了過去。從近距離看進去，能看到裏頭……

“嗯，女主人就是個替罪羊。”

是蠕動着的大腦。

“……”

艾敏蹲下來，捧起了一個圓形玻璃罩。捧起來，下面還牽連着三根管線，似乎是供養和供給液體和信號的三條線。

聽到這個名字，她的語氣突然轉變爲了艱澀的機械音——

嘭地一聲，停電了。

她有話要說麼？

米奈爾也看着我，眼神裏略帶着一絲不滿，卻什麼也沒說。雖然我告訴過她伊莎的死與她無關，但她還是不會將我對伊莎的思念放到檯面上說。

誰也知道在這樣看不到任何人的情況下，輕易發出聲音很容易暴露自己位置。所以這裏的所有人，都站在原地試圖讓自己的雙眼儘快適應黑暗！

車軲轆話，又問了一遍。

這裏，有着數十個玻璃罩，它們排列整齊地擠在一個平臺上。以及，每一個都被用數據線連接着。

各國的，領導人？

那麼艾敏呢？

是的，伊莎不在了，我是知道的。之所以拒絕回答我，是怕我傷心吧。

“所以？”

“現在也是通過無線與這具身體聯繫着。雖然是通感，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們已經不是人類了。”

而我們，是他們的希望。

“星宇，我暗中把你們的偵測訊息給全部隱藏了，也聯絡了其它城鎮的【大家】，我們同病相憐一定會幫助你們的。只要你們離開了這裏，想要生活下去其實並不難。”

“那你爲什麼阻止我從你這兒取錢？沒有錢，我們的日子有多難過，你知道嗎？”

但，艾敏已經告訴我了，是他們中的一個人。

“伊莎？＂

“這樣啊。”

嗯？是誰？我不清楚，至少可以確認不是香憐，那傢伙不愛洗澡無論走到哪都是一股清甜的香味，然後每當快要發臭的時候她纔會想起來去洗澡，所以最終也沒能聞到過她真正臭掉了的味道。

而帶我們進來的人，就是艾敏。

艾敏點了點頭。

我頓了頓，接着米奈爾走了上來：

“主人，這裏安全，而且也有你們想要的東西。他們一定不會想到你們在這的。”

“你這是……”

“咳咳。”

“智能計算機，是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形成創造力的，就算分析能力也遠不如人類。”

就像，浩軒那樣。

“……”

照理說不會只由一個大腦來操作。

“幸福？就算沒有你們，也並沒有什麼關係吧！？”

忽然——

原來如此。

“所以就用了……人類？”

“那麼，你是……？”

穿過大廳，走上階梯，來到了一扇大門前。這裏的空間四處都是封閉的大門，所有門前都有自動掃描裝置，它會掃描跟前的人信息。

我們還站在階梯的下面。米奈爾似乎在思考着什麼。

“其實管理會也只是實施者而已。”

“不，不是。”艾敏頓了頓，看向大屏幕，那裏顯示着外面整座都市的現狀。除了剛剛我們鬧騰過的戰區，所有人都還在幸福地過着這個平安夜。即使沒有一個服務員，一切都還有條不紊地運行着。

爲什麼，他們會允許這樣做？

畢竟，我也好歹是香憐的哥哥吧。難怪香憐也極力想要讓我離開。

“跟我來。”

她，或者說它們，已經沒有任何人類的模樣了。

“這，就是我。不，是我們”

“只是，長此以往超負荷運作下去，我們大家都會死……”

“那些人……真的把你們都給，變成了這樣？”

“表面上，他們一個個都是和藹可親的大人物。事實上只要是爲了維護絕大多數人的利益，他們隨時都可以決意讓小部分人犧牲。這就是所謂的政府。”

有人握住了我的右手！然後迅速向着一面奔跑。而我的左手此時正牽着米奈爾。

這時候，米奈爾乾咳了兩聲。

而且，我也是希望會是她——

“是的。但那，也的確是爲了更多人的幸福。”

那麼，我身前的是誰呢？

我從來都以爲，將孩子們從地面上劫掠而來，已經是管理會最駭人聽聞的作爲了。

然而上去了以後，卻沒有看到任何的機械，也沒有任何計算機。

“是的。”

我也要剋制一下才行。

“所有的機器人，都會在保護整個城市的基礎上，再決定是否要遵從主人的命令。但是你好像比較特殊哦？明明我都沒有修改這部分的代碼，你卻願意爲了我們，違背整個城市的意願。”

因爲——

“我拒絕回答此問題。”

沒想到……竟然還做了這樣的勾當。

她似乎早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但我們已經跑出了很遠。至少他們的視野範圍內是再也看不到我們了。

“命令的人，是上頭的那些人，對吧。”

整個廣場上，陷入了平靜。

噗通……噗通……噗通……

然而，在黑暗中……

我們已經進到中央計算機中心大廈了。這裏頭全都是機器人守衛，卻完全沒有向我們進攻的意思，反倒是畢恭畢敬地退開了一條道讓我們進去。整個大廈內部都是藍白黑的科技感十足的

“而發動大飄浮，本身目的就是這個。”

陷入死循環了嗎？

“這些人是哪裏來的？”

而米奈爾只是靜靜地聽着這一切。

自己被抓去做了永動機，被冠以污名，殺死的那些人中大腦完好的被運到了地面上，製成了計算機處理器。這一切，全都是管理會的所作所爲。

“我只是一個終端，就和你所看到的這樣，沒有靈魂，只是一個虛殼。”

這玩意……居然有四五十級臺階，還不帶自動扶梯的，真不知道這麼設計是做什麼的。

已經，只剩下大腦了。

“不過，基本上是與這裏的大腦們相連的，我們是通感的。所以你也可以把我看做是他們中的一個人。只不過這個人，外表並不是她過去的那樣子而已。”

對於也曾經與整個系統相連的米奈爾來說，這並不是什麼新鮮的猜測。

“人們不需要工作，卻可以享受一切。所有的秩序規劃乃至發明創造，都由我們完成。人類，只需要在他們覺得無所事事的時候纔會工作。”

他們中的，一個人嘛？

眼前的她，爲什麼會知道這些？

確切地來說，是沒有任何和我們印象中一樣的機械計算機。

“是的，各國的領導人。”

“抱歉，那是大家決定的事，不是我一個人。他們的原因是：怕你們就這樣安穩地生活下去。人類這樣的生物，沒有刺激就不會進步。”

“所以進步就是指救你們嗎？你們都已經變成這樣了，死了跟活着又有什麼區別？”

“……”

我也是知道的，米奈爾曾經是那樣的關愛部下，關心所有人。

但直到被背叛以後，她就變得完全不一樣了。

她不信任別人，至少是不會輕易相信別人。除了我和香憐以及自己，她不關心任何人的死活。哪怕是與世界爲敵，她都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艾敏如果只是一臺人工智能另當別論，但要這些人腦集合體做什麼貢獻，根本就是天方夜譚了。

“做一筆交易吧，我們想辦法讓你們突圍出去……然後我們……”

“如果我拒絕呢？你打算讓我們死在這？”

“那倒不至於。”

“所以你，也可能做得到，讓星宇一個人逃出去，而我被抓住——這樣的結果嗎？”

“……”

“我知道你是誰。你不會拋棄星宇的。但我和星宇彼此之間也是一樣的。”

艾敏也知道的，我是無法在這座並不熟悉的城市裏，一個人生活的。

更何況我的戰鬥力，也絕不是可以一個人突圍的。

“其實你一開始就不可能不放我們離開。所以沒什麼可以交易或談判的籌碼了，至於救不救你們就看我的心情了。”

“好吧……”

米奈爾，還是一如既往的強勢。特別是在談判或談條件的時候。

不愧是曾經的武裝學生會初代會長呀。

那麼，要突圍，就要從這裏廢棄了的地鐵通道離開。其實也是非常安全了的路線。

只不過——

“走過去就行了啊。鬧這麼大動靜。”

“嗯……”

但很快眼神又銳利了起來。

這變化速度，真是快呀。

“如果我告訴你，這幾百臺生物計算機中，就有……”

你看，現在的米奈也是鼓起了腮幫。不過好歹人在鼓起腮幫的同時是無法說話的，現在也就什麼牢騷也發不了了。

“哈！？”

“等到逃出去了，做點夫妻的事吧。”

就在此時——

艾敏指的可能是米奈爾。

——沒有向他們做出保證，真的能讓他們全部心甘情願地幫助我們嗎？

由於艾敏是中央集成計算機，所得到的訊息裏一定會有關於我和伊莎的事情，會知道怎麼稱呼我自然不難。

轟——！！！！

從通風口鑽下去，這裏有一個臨時鑿開的井口，往下再爬個十米就進入了被廢棄的地鐵站。

“夫妻之間沒必要這麼客套。”

“有什麼？”

一言不發的。

她也不是那種會對肚子餓什麼的感到害羞的女孩子，只是這會兒已經坐上了地鐵。

就連電梯也不運行了，只能踏着階梯往下。手上的電子產品還算可以提供比較好的視野……但，下面似乎有燈光。

算了，不跟她計較這些。

呻吟着坐起身。

“嗨呀！就知道你隱姓埋名地暗中接觸我們，肯定不是什麼好人！還特意選了個這麼可愛的外表來魅惑我！”

“哎……”

如今並不是吵架的時候。

“你要是覺得困擾的話，我就換個稱呼吧。”

她牽着我的手，一直在昏暗的站臺裏走着。

前面的艾敏，她的耳朵就像是貓耳一樣顫動了一下。

“嗚嗚……”

“你、你你你你！！！你放開！”

咕嚕嚕……

“因爲她麼？”

（我看着這數十個排列得整整齊齊的大腦們。）

“好吧好吧，那快點兒吧。”

而米奈爾，因爲躺着重心比較低。可腦袋卻頂在了座椅上。

我趕緊增加了反作用力，這才使身體停了下來。

“呃……好像，也不是吧。嗯，也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如果你想要這麼稱呼的話似乎也沒問題。”

“我們隨時都可能被殺掉，所以死前不體驗一下實在是……夫妻很正常的呀。”

她卻嘆了口氣，欲言又止。

“這樣比較快嘛。相比於增加的危險，他們計算出速度帶來的收益更高。”

“那就叫你宇宇吧！？”

總覺得有一絲不安。

我也是沒有理解她的意思，但在昏暗的光線下，依稀可以看到她略帶潮紅的臉龐。

——雖然我也是不介意的啦。

她也小碎步地走了過來，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米奈爾的肚子，發出了抗議。

“爲什麼是我放開不是你放開？”

感覺更進一步了啊？

米奈爾倒也是坦然了。可能在她看來，能活着出去就很不錯了吧。

也可能是，那唯一會稱呼我【小宇】的人——伊莎。

“小宇……”

就這樣，繼續走着。

不……豈止是坦然。注意到我的視線後，竟然還特意小碎步似得往我這擠了擠。然後用那小小的臀部撞了撞我。

咳咳，我得說兩句。

是……代表着她已經聽到了嗎？

“這麼快……就被發現了？”

站在我左側的米奈爾，把頭彈出來，望着我右側的艾敏。

咦……

突然間又湊到了我的耳畔——

她還是那樣的會體諒他人。這一點米奈爾就不是了，身來就是一副女王大人的樣子，不會做家務不會這不會那的儼然一個家務三級傷殘，喫個蝦還要我給她剝，疊被子都要我來哦。

然後看着地面。

甚至，還傳來了咔擦咔擦的地鐵聲響——

喂，你不是這種性格的女生啦，幹、幹什麼要這麼做啊。調戲我麼？

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要從這麼狹小的地方鑽下去並不簡單。特別是米奈爾在匆忙之中只是隨手掏了條百褶裙穿上，下面連安全褲都沒來得及穿就跑出來啦，還要在狹窄的通道里爬來爬去的，裙子都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米奈爾她，不淡定了。

呃……現在也不是在意這些的時候。

“之前對不起你了。”

她突然變得孩子氣了起來。

“誒……”

“好了好了，少說兩句好不好。”

“難道不是從隧道里直接走嗎？爲什麼你還要安排列車？”

“我也不清楚呀……哦，有最新的通訊，是別的【大腦】安排的。”

……毫無防備的，嬌小的女孩子。

——不過也沒辦法。這裏這麼空空蕩蕩，就拿米奈爾說話的聲音再小，身爲機器人的艾敏現在也可以清楚地聽到。

但看起來更像是被打斷了對話。

怎麼感覺，她比之前，更小了呢。是錯覺麼？

是啊，雖然本來已經到了晚上，但如果一直在使用能力的話，消耗量還是挺大的。

列車劇烈地搖晃，然後制動！

“你最好別這樣稱呼我。因爲——”

似乎也覺得是很累了，她趴在座位上，過了一會兒還躺下了。也不管短裙是否掀開，就這樣睡着了。

“快走了啦，小宇！”

那麼，如果走得慢了，又會怎麼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