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修羅場

我抱住了她。

淚水就這樣不自覺地淌了下來，沾溼了她的病服。

是熟悉的草莓香味，以及彷彿一碰就容易弄壞的嬌小身軀。

即使我知道，現在的她已經不再是她了。

“你好髒哦。”

“嗯？你還記得我麼？”

“你就算化成灰我也記得。別擔心，只是腦袋被子彈打過而已。”

“啊？什麼叫只不過被子彈爆頭？”

她開始向我解釋發生了什麼。

原來米奈爾在被當做發電機的時候，從大腦到身體都被掃描過信息。之後自己還對自己的記憶等進行了備份。於是體內滿是白化幹細胞的米奈爾，在受創傷後也能被很快恢復原來的樣子。

子彈穿過了大腦枕葉，那是控制邏輯思維的地方。但複製一份新的問題不大。

那麼備份的記憶，備份的情感是真的嗎？

手壞了，長出新的手，這還是我的手嘛？

電腦壞了，備份了程序，這還是原來的電腦嗎？

不過人本來全部細胞更新也就6-7年時間，難道六七年後我們自己就不再是自己了麼？所以備份後復原的她，應該還是她。

哎，我居然說服了我自己。

“你怎麼知道地球共同體政府這邊，會把你變成原來的，會恢復你的記憶檔案？”

“那邊有我信得過的人。”

“不會被洗腦了吧？”

“我如果被洗腦，你問這句話得到的回答也只能是否定的哦。這不是白問嘛？”

會這樣反問我的，絕對是米奈爾沒錯了。

雖然只是雙方認定的口頭承諾，但對於我而言，這層關係是確實存在的。

嗯？怎麼連伊莎都跟米奈爾同氣連枝起來了？

這個世界還能維持多久，我不知道，也不願意去探個究竟。

米奈爾用手肘頂了頂我的側腹部。

只是我單方面以爲米奈爾已經不在了。

不過——

“戒指你還戴着啊……我也是呀。”

好疼的啊。

……

嗯……

“你們兩個離開遠一點啊……”

“嗯。”

但我也不能對伊莎不管不顧。

這兩個人居然可以在一起嘲弄我。

伊莎沒有犯錯，是我沒有重視和米奈爾之間的婚姻關係。

不對，怎麼感覺就地位而言伊莎要弱了許多！

我的腦海中甚至出現米奈爾把伊莎從幾十米高空往下砸的魔怔場面……

環顧四周，只有香憐正站在旁邊。

我剛剛還在想，這回肯定是修羅場了。

我只是想趁空閒去和伊莎對一下口供……最好能串供。

不過能夠像這樣關係好可能是因爲——

火藥味十足！

米奈爾順勢坐到了伊莎身邊。

60%的話，我和香憐一起恐怕也很難制止她吧？基本就是毀天滅地的級別，想殺個人都如同探囊取物。

她可能並不是擅長搞好關係，根本就是暗度陳倉，喜歡上了別的女孩子……

“你是想和女友在一起睡，把老婆撇下？還是打算讓你女友感受一下被綠的感覺？”（米奈爾）

“還都是躲哈里森。他可真是超強僚機啊，想要誰就把誰往你那趕。下次再找第三個，也跟他知會下？”（米奈爾）

在香憐的陪同下，我們回到酒店。

“那些混蛋都不給我弄雙鞋子誒。”

“也不是……”

“睡吧，再見！好睏啊。”

“伊莎姐姐回來的時候，也沒見你抱着她哭誒。你這樣真的不要緊吧？”

“她肯定不希望你去騷擾她。”（我）

瞧她的手已經偷偷握住了愛莎的手，還偷偷擺弄起了人家的頭髮！居然……還嗅了起來！露出一副陶醉的表情！

意識到這點之後，我緩緩抱住了她。

“啊……謝謝。”

這下好了，火星撞地球！

“這人也挺奇怪的，難道要我們關係不好劍拔弩張的纔行？”（米奈爾）

伊莎呢？

“然後我就去了。”

“咦？還沒回答我呢。”

完蛋了，這邊已經鼓起腮幫了，一副非常不滿的樣子。

“夫妻是怎麼回事啊？我怎麼突然覺得自己低人一等？”（伊莎）

我對米奈爾的癖好是由深刻的認知的。

“他還說過，【啊，那是我失去的陽光】，把你比作陽光誒！”

“好了你們快別說了。你倆待在一起就是戲弄我的呢，這都天亮了還沒睡，不困麼？”

“……”

接着隨着香憐的離開……

“你好呀，我是米奈爾，星宇的妻子。”

我詢問過米奈爾的能力，差不多是恢復了60%左右，沒有那些源源不斷的髓液她的能力還是可計算的，不至於動不動拔起整個星球。

“嗯……你問他。”

“……”

“對了對了！給我找雙鞋子去！”

我的手也在顫抖。

嗯？等一下？難道這意味着這倆小妖精今天都得住在我這？

“伊莎麼？哦 ，那沒事了。”

簡直就是夾在女友與老婆之間的慘烈修羅場。

“既然沒什麼事我就先走了。呼哈……困死了，還以爲要死了都不敢睡，老熬夜就算世界不毀滅，我都要減壽了。”

“要怪就怪我，不是伊莎的錯。”

“當時我可喫醋了哦，真想一個鐵拳捶死他。”（米奈爾）

是那個草編的戒指，由於做過特殊處理，完好地戴在手上。

至少就現在而言，我們還活着，米奈爾在我身邊，伊莎也在，所以這就是我最幸福的時刻。

“別人都是小拳拳，你這鐵拳是怎麼回事。”（我）

“說到住哪兒。小宇小時候跟我是同班同學，但是關係沒這麼好。是因爲我離家出走，就問我【要不要去我家躲躲】。”

…………

米奈爾把問題的矛頭指向我。

“嗯？你倆睡一起？我不同意。”

接着還會發生什麼可怕的事情我都不敢想！

“就是就是。”（伊莎）

我突然想起來了！

“這時候不應該含情脈脈地說點情話麼？”

“才半年的時間你就腳踏兩船嗎？”

米奈爾不但喜歡男生，也喜歡可愛的女孩子！

“我尋思香憐的意思是不是我們仨都睡這？”（米奈爾）

“好的，我的女王大人。”

“哦哦，抱歉。”

“那就早點休息唄。你一個人睡牀上，我跟伊莎睡地鋪。”

不如說她對可愛女孩的抵抗力爲0！而伊莎絕對是其中人見人愛的佼佼者！

話匣子打開了。

“小夥子挺能啊，撩妹的方式劍走偏鋒啊。直接帶回家是不？咦，仔細一想我好像也是啊。九歲的技能用到19歲嗎？還給你用成功兩次。”

“才九歲嘛那時候，又是同班同學，沒關係的。”

“喂喂，你撩妹的方式就是【去我家不？】感覺好危險哦，老想着撿女孩子回去，該喫牢飯去。你真的去了？”

然後兩人見面了。

“嗯？變熟練了啊？”

“你……不需要回去了麼？”

我終於知道了，自己就是喜歡她們這樣喜歡捉弄人性格的，雖然米奈爾更強勢一些，而伊莎更溫柔些，但她們有很多共通之處。

“哪有。”

“躲你哥麼？哈哈，我也是誒，被追殺然後被帶回家。”

嗯？爲什麼沒事？

——呃，先是我單方面以爲伊莎不在了。接着又是米奈爾。這白化幹細胞的醫學再生能力未免也太超出認知了吧？

“誒？嗚……”眼淚已經在眼眶裏打轉了，“我是他的女朋友。”

當然我們並沒有做什麼壞事，只是對於我而言，真的好似是上了審判庭。

不去想就好像不會出現。

“他倒是從來沒說過把我比作陽光什麼的。是不？討我歡心的話從來不肯說，都是我絞盡腦汁說的。”（伊莎）

“誒？真的麼？”

“鞋子我給你拿了。對了老哥，伊莎姐姐先回房間了。”

“以前在星宇的桌上見過你的照片啊，那時候我就想一定是個超可愛的女孩子。”

“嗚哦！疼！你想要謀殺妻子麼？我的肋骨都要斷了啦！”

一時情緒失控，沒有想這麼多。

“這麼希望我回去麼？”

至於幸福什麼時候將戛然而止。

我用手指穿過她的指間，交錯在一起。

比如淺色的髮絲，嬌小的身材，和漂亮白皙的腳丫子。

“沒發生什麼吧？”

“沒有啊，早上起來洗澡的時候，她還很熱心地來給我擦背。”（伊莎）

“……你最好直接把她當男性看待。”

“爲什麼啊？”

“其實……唉算了，我還是做她的工作吧。”

現在我們在酒店的餐廳裏，正巧米奈爾去洗手間了，我和伊莎說了幾句。

但是我又怕告訴伊莎實情，會讓她對米奈爾產生偏見。

所以我走到洗手間外，等到米奈爾出來。

“喲，正巧手溼了沒找到烘乾機，借你的衣服一用，”

擦到了我的胸口。

“你可真是……搗蛋搞怪第一名啊，話說回來，你不要對伊莎做什麼出格的事哦？”

“不然呢？”

“不然……也不能怎麼樣。”

“我不確定這個世界會是什麼走向，今天月球墜落明天說不定是地殼裂開，我們的時間不一定很多。本來就是朝生夕死，都沒時間享受團聚了，怎麼可能還浪費時間讓你在我們倆之間選一個。昨天伊莎也說到這個問題了，一個是妻子一個是女朋友，其實我們時間是錯開的，只是白化幹細胞把我們從死亡邊緣拉了回來。所以我只能表現出是我很喜歡你們兩個，這樣就能弱化矛盾了啊。不過話說回來，伊莎確實是個好女孩。”

“原來你想的這麼多啊。”

“那是當然，比你這個笨蛋強多了。”

她走回了桌邊。

但是我總有一種感覺，我和米奈爾之間似乎有一點距離感，並沒有過去那種感覺了——這很可能是因爲她不想讓伊莎難過。

總之三個人的話，關係就不會那麼純粹了吧。

…………

不過她們的腿型真好看，腳丫也在陽光下煥發着白燦燦的光芒，水滴打溼了皮膚，我不由地嚥了口口水。

我把伊莎拉到身側，她身形嬌小又不像米奈爾動不動給自己加重力，可以隨手平移。

“你們等！停！雖然你們關係好我很開心，但是像這樣親密的肢體接觸不可以！”

“所以你不要說奇奇怪怪的話哦，不然我會生氣的。”

“紀念照的話就拍點星宇喜歡的吧……我悄悄告訴你哦，他就是喜歡蘿莉加白嫩嫩的腳丫子再加銀髮。”（米奈爾）

……

“嘻嘻，好癢哦。”

敗給你們了。像養了兩個女兒。

“啊？”

糟糕，還有點可愛是怎麼回事？

“……咦，伊莎你怎麼也進去了？”

米奈爾用手背劃過伊莎的手臂內側，發出梭梭的滑動聲。

“等一下……米奈爾你知道我想說的是什麼吧，這跟喫醋……好像有點關係，但你確實是知道的吧，不要裝傻充愣啊。”

“照個相吧？”

“之前我也是這麼想的，可是他否定了呢。”（伊莎）

“傻乎乎站在那拍有什麼意思嘛，一會你抓拍就行了。”（伊莎）

聽到我的話，米奈爾和伊莎總算從地面噴泉中走了出來。

“米奈爾說你總是誣陷她對別的女孩子圖謀不軌。如果真是那樣的話，她怎麼會喜歡你呢？”

“嗯？”

這傢伙故意抿嘴笑，歪着腦袋看着我。

脫下鞋子脫下襪子，米奈爾跑到了噴泉中，像個天真爛漫的孩子踩着水花，迴旋着……

“爲什麼不可以，反正都是女生和女生。”（伊莎）

“不過後來還是穩穩地放下了。”“還說那些幹什麼呀，整個世界都是她救的。”

“不許說別人壞話。”（伊莎）

沒想到米奈爾很喜歡伊莎，總喜歡摟摟抱抱的。

真的是雙倍的快樂啊。

“咦……可是小伊你身上沒有冒煙啊？”

“……”

“啥？她先下手打預防針了？”

“我們兩個都這麼認爲，那就應該不是錯覺了。”（米奈爾）

“可是爲什麼有股焦糊味？”

好氣呀！把你的舌頭拽下來哦，真是的。

“這個腳踏兩船的男人想要把自己獲得雙倍快樂的瞬間記錄下來。”（米奈爾）

我還得替她們收拾鞋襪，上面還殘存着腳丫的溫度。

“是汗毛燒掉的味道。”

“會污染水質？”

“你看！視線根本就是在看下面。”

“哦，光光滑滑的。”

“喂喂，這樣不好吧，都沒人這麼做的。”

“還有啊，伊莎你穿着裙子動作別那麼大……米奈爾你也是，平角牛仔褲都沾溼了，跟尿溼了一樣。”

人羣駐足了。

“當然要拍了，我找個背景哦。”（米奈爾）

此時商場外的地面噴泉開始噴灑，在陽光下綻放絢爛的五彩光芒，隱約似乎還有彩虹……

“之前處理過一次了。”

向我這邊踢腿，水花灑了我一臉。

“就站在這不就行了？”

她們兩個身高差不多，連發色都一致的小妖精在一起的時候，總覺得特別想把這一刻記錄下來。

“嘿嘿，好癢哦。”

我相信在世界的其他角落，她一定是被認爲是某種英雄般的存在了。但是對於居住在這座城市特別是曾在那天被她舉離地面的人們而言，她還是個未知的陰晴不定的、擁有未知力量的可怕存在。

真是……胡來啊。以後若是米奈爾有孩子，怕是也會是個淘氣的孩子吧。不過有精神，就是好事。

糟糕，這樣下去，會不會引發什麼事件？

不對，似乎哪裏不對。

“他喫醋了。”（米奈爾）

“那是怕你們摔倒了。”

你可真行啊！米奈爾！

“你才污染水質呢，你有腳蘚所以不能來。我乾乾淨淨的，再說這個水又沒人喝。”

“我跟你說哦……”

“……那要不還是算了？”

“你也摸摸我的。”

“有什麼不好嘛。”

在如此炎熱的氣候條件下，能站在附近吸點負離子也是很不錯的。

“咦惹，尿溼你個大頭鬼啊，嘿呀接招！”

平時她還挺斯文可愛的女孩子，被米奈爾帶偏了……

“好了好了，你們在這太引人注目了啊。”

看來米奈爾的風評也算是兩極分化了。

“把我們都抬到過半空，好嚇人的。”“我還以爲自己死定了。”“快走快走……”

“等等！你好像對我有很深的誤會！”

“喂，是那個能控制引力的女孩子，白色頭髮的。”“嗯應該是她。”

走過步行街，伊莎習慣性地握住了我的手，原以爲米奈爾也會從另一邊牽自己，卻在那邊牽住了伊莎的手。

嗯？爲什麼我感覺我的地位越來越弱勢了呢？

伊莎也在用噴泉沖刷着自己的腳底。

我朝她看去，竟然對着我吐了吐舌頭。

“哈哈，說的這麼直白乾什麼。”（伊莎）

伊莎握住米奈爾的手，將兩人身上的自然紅外線的頻率升高，很快水分就被蒸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