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與現實

我有時候會做一些奇怪的夢。

比如——在7F區的時候，我常常夢見香憐被兒童樂園的海洋球埋在下面，那應該是我下意識覺得這個懶人會把自己埋進被褥衣服堆裏。

再比如，離開7F區那會，我會夢見米奈爾找了個新伴侶了，哦對了，那還是個女孩子。然後就拋下我了。

又或者，最近夢見了和伊莎一起在學校，這傻孩子因爲每天都和我一起回家，結果那天有點意外沒有一起回去……她就一個人傻傻等了一整晚。

總之多多少少都會和我所擔心的人沾點邊。

而今天——

嗚……咔嚓咔嚓咔嚓……

我正在一臺火車中工作……這輛火車就是工業革命時期的那種老火車，甚至還需要我這樣的人工在車頭加煤礦。

“我鏟……我鏟……”

這個夢好像不太行啊，除了我，誰都沒有啊。

之前要麼是米奈爾出來氣我，要麼是伊莎又被我傷了心了，那好歹也算有個人來陪陪我嘛。哪怕只是香憐出來跟我拌拌嘴，也是挺好的。

算了，不鏟了。

我走到火車頭的門口——

外面，是一片星河。

喂，這是在宇宙上開的火車？

再仔細一看，居然還有軌道環繞成一圈圈……如螺旋一般，向着遠方。

嗯？這有點像流星的橢圓形軌跡啊。

不……不是流星。

恐怕是行星變軌的路線吧。

可能是這幾天，腦海裏都是地球轉移到海王星軌道的事——而這列火車，在我的意識裏恐怕就是地球了吧。

……

“人類每百年互相毀滅的概率是多少？即使只有1%，一億年後數據都無限趨向於毀滅。即使沒有核武器，人類都總是在尋找着可以殺死對方的途徑。在人類存在的時候是不可能建造星驅的，這是AI的計算結果。”

“我……不知道。”

煤礦……哦不，是一個個微小的、穿着7F區學生裝的學生，變成了我鏟子上的煤炭。

人類的列車緩緩向前，

“即使我真的那樣做，也應該很快就察覺到問題，並把三大原則修改回去。”

但是和殺死當時的人類，有什麼相悖的呢？

現在的她已經有百分百的物理定律修改能力了。

就必須成爲這前進路上的燃料？

……

它決定，把所有人全部殺死。

“呃……他其實根本就沒有透露出信息吧，而且駕駛員可能也並不清楚光子反應爐的情況。我覺得你沒必要用一些話術來套我。”

“問題應該就是出在第一原則，最後一次修改記錄是你。”

又一鏟……

感覺……甚至還沒有我和沙欣那般的距離。

“嘖……”好久沒聽到米奈爾的咂嘴聲了，“沒想到我們倆的對話也變成了這種拐彎抹角的方式。”

不如永動機呢。在擁有特能力的現在，這種有限的能量來源已經過時了——即使前者並不道德。

那就是——

也不清楚除了米奈爾之外，是不是還有別的永動機。不過據說這需要很強的特能力纔有可能做到。

嗯……我知道，他，或者說我自己，在時間回溯之間對我說過。

…………

——簡而言之就是，這是一臺除了保護米奈爾45億年後生存之外，什麼也不做的人工智能。甚至你想修改之前的命令，也會被視爲敵對。

“夢見什麼了？”

不過人家是皇女，擁有全國的資源，自然不一樣。來了就只能習慣了。

“她……哎，人都要走了還要保持良好形象幹什麼，這時候就強行留住啊！”

又要運送，同時呢，還是有限的。

泰坦人工智能系統殺死了45億年前的所有地球上的人類。

可又是誰，

能源，從來都是這個世界紛爭的起源。

她向我伸出手。

米奈爾比我來到這個世界更要早個十年，很多信息還需要她向我轉述。

我想起來了，我和沙欣弄清楚了——有人修改了人工智能的原則。

保護人類這項原則，不在置頂的第一條！

就在這時候——

“說真的我也是很奇怪你居然真的會拋下伊莎……我是說，她沒攔你？”

那是一個熟悉的影子，正在熔爐中燃燒……

確實很久不見了，變得疏遠了。連稍微看到裙襬下的空間，都是不被允許的。

既然知道是噩夢，那麼想辦法醒過來吧……

我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而我，卻什麼也做不了。

有人進來了。

“不說那些了。你知道那個光能機甲的內部原理吧？”

“正常情況下，我們腳下的這顆地球應該正在被化身紅巨星的太陽炙烤。畢竟45億年過去了，太陽是會變化的。但是……是誰把它帶到現在的位置呢？”

這傢伙是我肚子裏的蛔蟲嗎？什麼都知道？

“……所以之前世界的我，死了？被自己生產的人工智能殺死了？”

那麼也就是說，在真空中這火車是不需要我再用力推動了吧？

…………

認爲只要我們存在，這個星球就不會好嗎？

可能是站着有些累了吧，米奈爾改變重力懸浮在半空。

覺得我們的生存，就是在礙事嗎？

“嗯！？”她震驚地晃了晃腦袋，漂亮的銀髮甩了甩。

“米奈爾！”

“我不明白我會出於什麼原因，允許泰坦殺人。”

仔細一看她居然穿起了裙子，真是少見啊。這身制服看起來像是軍裝一樣。不，就是軍裝吧。

我看向了蒸汽爐的裏面。

於是夢裏，就如我之前所想的那樣，出現了變化。

……

“泰坦是你製造的。確切來說，是上一個世界線的你留在那個年代後製造的。”

於是我回到車內，剷起一堆煤炭，丟進了蒸汽爐。

“對，星驅也是它製造的。”

“……”

“確切來說那個我是過去的我。那麼到底改了什麼導致……”

“沒什麼……”

燃料可真是個麻煩的東西啊。

“……你現在跟我說也沒用。”

這我們倆是都明白的。我是無論如何都要救米奈爾的，所以如果是我，就一定會不顧一切地讓泰坦AI製造星驅。來確保保45億年後地球可供人生存。

但是我怎麼就不能是夢見香憐了呢？夢見艾茵絲卡爾不行麼？

“以現在的情報來看，是如此。”

是熟悉的草莓般清甜的香味。

總的來說就和之前泰坦人工智能系統向我們轉述的一樣……只不過有一點不同。

——夢就像是墨菲定律的最大體現，當你夢見走在黑暗的巷角時，上一個瞬間你擔心巷角後蹦出一隻怪物，那麼立刻巷角就真的會蹦出一隻怪物，甚至就連造型都與你剛剛擔心的一模一樣。

這早餐也比較簡單——營養劑。跟沙欣那邊的待遇簡直天差地別。

雖然我知道有一些可以爲自己辯解的話，但——不知道是否真的有效。

又一鏟……

哎，看起來還是要加煤炭的。

如果說我們所遇到的擬態機械和泰坦系統都是同一套原理，那麼它們確實有着四項原則。

“救救我。”

以及……爲什麼至今我還需要被軟禁在希爾聯邦的地下，戴着手銬。

於是！

“的確。”她嘆了口氣，“那麼我們來說說，你走後發生了什麼吧。”

“可過去的我很強吧？”

噩夢，無疑是噩夢。

不一會兒，這列火車停了。

糟了。

“機械作出反應只需要幾微妙，就算是我也曾經被狙殺吧？”

“不過就是說了些感謝啊再見之類的話。”

又一鏟……

所以——人類製造的人工智能，已經不信任人類了嗎？

“看起來是做了一個不得了的夢。”她端着早餐來到我牀邊。

猶豫了太久，是個人都能看出我是知道的。

喂喂喂喂，這還算是縮小的煤礦了哈？

爲什麼我一定要讓泰坦製造星驅？

…………

“那是行不通的。當你作出修改第一原則動作的時候，本身就是在違背第一原則。當第一原則是不傷害人類時，人工智能不會對你發動攻擊，因爲不傷害人類的原則還在生效。但當不傷害人類放在第二位時，取而代之的原則在被刪除之前的瞬間，你打算去修改它的動作本身就是在違背了原則。在你再一次互換原則位置之前，人工智能就會立即對你發動攻擊。”

哎，沒想到間隔45億年的重逢，居然以這樣的場景爲開端。

7F區的建造也離不開能源問題。至少表面上是如此的。

我點了點頭。

“不告訴我，那肯定是夢見伊莎了。”

“因爲你要讓它建造星驅。”

“我們還逮捕了一個駕駛員，他已經都說了。問你是爲了確認一下信息。”

軍裝配黑色連褲襪，特別颯爽。不愧是我的米奈爾，穿什麼都好看。

“那是行不通的。”她注意到裙襬飄起，把邊緣扯了扯。

“喂，醒醒。”

“是泰坦……使用星驅。”

“可是人工智能的第一項原則是保護全人類……又怎麼可能……三原則……被改了？”

“哎……”

我喝了口營養液，環顧四周。我現在被關押在她的府邸地下室，可能是用來防止我跳窗逃跑的吧。

不過米奈爾好像也餓了，待我喝到一半後拿過去就着瓶口喝完了。

……間、間接接吻！？

哎呀，話說回來直接的都來過了，還在乎這些嗎？我是個小孩子嗎？

米奈爾也根本沒有在意的樣子。

接着米奈爾遞給我一張便攜式卡片電話，嗯，就和過去世界的卡片型手機一樣的，還捎着點身體的體溫，遞給我。

“有人要求必須跟你每天通電話知道你的死活，不然就要把這夷爲平地。”

“誰？”

“你在這個世界上還認識幾個人？除了沙欣·米亞克斯還有誰？”

“哦……”

“她還說要是你怎麼樣就要把我們夷爲平地……當然了，一國的皇女說話並不算數。”

畢竟她不涉政嘛。

嗯，表面不涉政而已。

“你不知道……她其實掌管的還挺多的。”

那可是自稱是獨裁者的傢伙。不過實際上根本不獨裁，她只是莫名其妙擁有一些本不屬於她的權利而已。

不過這個卡片式電話的功能只剩下了消息發送和視頻對話功能，還是一對一的對話。

“我不確保你們的對話不會被監聽。”

“嗯，知道了。”

先撥個語音吧，確定我活着。

嗯，是我說的，對米奈爾說的。

“那個……你說話的時候能不能稍微客氣點。我是說你們可千萬別吵架。”

好了，視角轉到只能看到沙欣的額頭和劉海了。仔細一看這人的睫毛好長。

“……這時候你還有辦法開玩笑。連審判的過程都跳過去了？”

就掛掉了。

“咦……”

我來到45億年以後，不就是爲了追尋我眼前的人兒嗎？

“她又說【不同時間線的自己犯下的錯，自己也要負責嗎？我在別的時間線上說不定炸了銀河系呢！】簡直就是個胡攪蠻纏的小丫頭。”

“不過還怪可愛的。”

“到現在爲止我都沒見過她男朋友。反正關係就是很複雜了。”

“沒見過……我好像明白了點什麼。”

“那完蛋了！”

“啊啊啊啊……”

不過這也不難理解，沙欣能夠使用特能力，這樣推算的話無論誰都知道沙欣也是過去世界的人。

“你說話的時候注意點啊。我的那位也在旁邊。”

呃……說了什麼？

“你是什麼時候跑掉的呀？”

無論艾歐現任皇帝（她爹），還是執政官，或者是其他一些什麼東西甚至人工智能可能也不是她的對手。或許她的戰鬥力距離米奈爾還有一些差距，但一旦開啓對話模式我敢肯定米奈爾不一會兒就會被說服。

“應該還是會審判的吧，而且四十五億年前這些事還沒有公開，多半會找個其它的理由吧。”

“怕她喫醋哦？嘿嘿，哦對了我的腳之前撞的地方，長了個小小的骨節，我的女性醫生說要200天左右纔會消除一點點。”

“我會被關多久？”

就看着米奈爾點了幾下頭。

“那肯定是你乾的咯！”

米奈爾和沙欣，都會變歲數老大老大的啊。

“嗯，猜錯那就徹底哄不好了。”

“至少把我從監獄裏弄出去呢？”

“呃……沙欣她確實是會這麼說話的。”

耳朵也好大一個，挺好奇她是怎麼洗頭的，這不全往耳洞裏灌？

“她說【如果有人握緊你的手，強行把你手上的刀扎入別人的胸膛，那麼你是否有罪？當然不是了。】”

嗯？沒有找到語音按鍵，那就視頻吧。

在7F區裏說的。

“不知道呀，可能是十年？二十年？”

“你們說了什麼？”

想起來了，米奈爾是喜歡可愛女孩子的。

“哦對了，希爾聯邦那邊給你定罪都定完了，接着‘你的那位’還把你在四十五億年前的事情給舉證給我看了。”

彷彿隨時要昏厥。

“關於那些反人類罪的罪名……你怎麼看？”

“所以在拆散他們之前，你都不好相認是吧？可不管怎麼說，對方可是爲了你穿越了45億年。”

“喂？喂喂！你還活着呀！”

“什麼？”

所以關於沒有好好上過高中這一點，她倆也是相同的。

“這我就不清楚了。我應該沒對別人說起過。”

“我想把米奈爾也帶來。”

“基本上肯定是啊。她說過她在過去的世界有個哥哥，而且還【沒有好好地上過高中】。這麼說你知道是誰了吧？”

對哦，無論我和米奈爾有什麼矛盾，找沙欣不就行了？她會幫我嗎？不會吧。

嗯？沙欣要和米奈爾說話？

“希爾又不是我的國家……算了，我試試吧，把電話給她。”

“你說沙欣她……會不會是我們認識的人？”

“誰讓你擅自跑掉的，哼。”

我沒敢打開免提。

“香憐……還有伊莎都是。”

“你要是願意回艾歐的話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我的眼前一篇黑霧。

還是一如既往地很有精神。

我也不確定。

“這句話有點耳熟……”

嗯？米奈爾知道沙欣也是時空轉移而來的？

“沙欣有自己的男朋友了，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去拆散別人的。”

“快點！”

“那……那就好。”

大概。

“是麼，那就好。不過你是最好還是爭取一下那邊，畢竟我這邊……我已經有家庭了。”

撥通了。

“原以爲你有點遲鈍，沒想到這麼遲鈍……”

這個皇女還開始催我了。啊啊啊，太任性了。

“嗯。我對女孩子包容度很大的。”

“我說你……在浴室裏的話就別接通了啊，視頻信號會被監控的好伐？”

“按理說地球共同體政府不可能記錄咱們的對話吧，當時也沒有監聽器什麼的。哪得來的信息？”

“那我辦不到。”

“嗯，香憐加入武裝學生會比較早，後來又成爲了會長，在那之後基本就是得到了一套校服，幾乎沒上過課。伊莎嘛……因爲大漂浮睡了五年。”

爲什麼打個跨國的外交電話，卻在強調自己的腳？還特意說了是女性的醫生給自己看的病？這小妮子難道真認爲我對她的腳想入非非？

不過哄得好與壞……

然後說知道了。

“哦對了，她還有個男朋友。這個世界的。”

“不過你最好自己弄清楚。萬一猜錯……”

“就你睡着之後。我出去散散心，沒想到被抓住了。”

“那個……米奈爾，沙欣她說話可能比較……請你別往心裏去。”

不行啊，這個……沙欣這個人腦洞特別大而且辯論能力MAX，米奈爾可能受不了這個氣。

“沒有吧。”

什麼！？

“那【如果有人握緊你的手……】這段話你對誰說起過嗎？”

“還有別的信息麼？”

“……都什麼時候了……你能再想想辦法不？”

不過據我所知，至少在我的認知範圍內，沙欣絕對是嘴遁SSS+等級的人，我送其稱號【歪理皇】，永遠站在道理的那一邊，俯瞰我們這些不會反駁嘴笨的凡人。

這招叫做推己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