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割裂

明天就是聖誕節了。這座城市就算到了冬季也不是很冷，只是早晚溫差會有點大。

不過就算這天不下雪，聖誕還是要過的嘛。家裏只是一棟大樓內的毛坯房，根本就沒有粉刷過，看上去也十分簡陋。

所以要稍微裝飾一下。樓下就有一家店鋪，是自動印刷牆紙的。

是啊，牆紙也沒多少貴，頂多就一兩個抱抱熊的價格。但是對於美觀度來說，卻是提升了很多很多的呢。

那麼，買吧！

還有這個，嶄新的牀單！在上面印着各種草莓的圖案。好吧，沒有各種，就一種草莓。但看上去非常清新可愛，而且米奈爾身上的味道也和草莓差不多……

不過上次我誇她有種草莓般香氣的時候，她怎麼說我像個變態呢？

嗨，也買下來吧！

還有這個聖誕樹。可以不必買下來，租用的話能夠增添節日氣氛。但家裏正好缺少一個燈具，這玩意就算不是聖誕節，上頭的這些燈也可以做照明用。

也買下來吧！

反正現在有錢。米奈爾只要隨便買幾張彩票，要中獎就並非難事。

“那麼，就這些吧。”

因爲一個人人手不夠，我又叫上了艾敏。

這傢伙雖然沒什麼體重的，卻是個非常有力氣的人。嗯，所以讓她來搬東西了。

“嘿喲。”

雖然看起來很輕易就能舉起來，但爲了展示自己正在搬東西，她還是輕聲喊了一下。

兩捆壁紙，一牀牀單，還有一顆聖誕樹。哦對了，最後我還加了一根落地燈，這玩意照明起來效果更好。這些，全都在艾敏的肩上。

當然我纔不是奴隸主，我自己也揹着一些東西。

好咧，付錢完畢，回家咯。

突然有一種當年和香憐關係還不錯的時候，不停刷她的卡的那種錯覺。

米奈爾也是知道的，這樣是瞞不過去的。

但爲什麼現在就可以了？爲什麼現在不在乎異性的眼光了？

她就在那裏，她還在那裏。但我卻不知道她究竟是怎麼想的，又爲什麼和浩軒坐在一起。

“你發現得可真有夠早的。是艾敏告訴你的嘛？”

嗯……好像在說着些什麼，但我這邊完全聽不清。

抬起頭，米奈爾仰望着我的臉龐。

順着那個方向望去，那個奪目的銀髮，是米奈爾和浩軒……

“艾敏你先把東西送回去。”

哦不，是談判。

“這點路你應該不會再走丟吧？尋址系統沒問題吧？”

——但我認識的米奈爾好像並不是什麼委曲求全，或者願意接受別人贈送的人。

“是因爲他墊付的醫藥費沒法解決嗎？”

只是繼續，默默端起杯子。繼續品嚐着眼前的美味。

“……是因爲，的確覺得挺冷的嘛？”

她頂多就是微笑而已。但現在，卻像是聽了什麼很好笑的笑話時，纔會有的表情。

終於明白了，艾敏所說的，她在撒謊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喂！！！鬆開啊！

並不是說飢腸轆轆，以至於根本過不下去的地步。

“你跟他還有什麼好說的，只要你願意，住的地方……”

的確，就算這座城市四季如春，那也只是【如春】，到了這個季度多多少少還是會有點冷的。所以只是穿着襯衫，根本就無從保暖。

視線來到下半身，米奈爾穿着一條英倫風格的百褶短裙，在短裙的搭配下腿顯得特別好看。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衝進了咖啡廳。是的，如果現在不問清楚……雖然我知道哪怕問了，也只會得到那樣的答案。

看來浩軒這傢伙，至少有一點和我還是一樣的，就是無法去改變米奈爾決定了的事。

走了好遠，他們進入了一家咖啡廳。是這個地段最好的咖啡廳之一，據說裏面喫一頓牛排就夠頂我一兩天的工資了。

既然有人給了衣服，保暖起見還是披着吧。

或許是誤會。

那些錢，可根本就不是黑了彩票系統纔得到的吧？

我的身體開始顫抖。但我不知道爲什麼我的血液都留到了腳上。我的手開始變冷，就好像在準備接受什麼我本無法接受的事實。

啊？爲什麼米奈爾要和浩軒去這裏？是談醫藥費的事情嗎？

“那件新制服也是他買的吧。”

不，不是談判！談判的話，雙方不可能笑得如此開心！

但，艾敏卻用壁紙筒指着街道的另一頭。

所以我始終和他們保持着距離。每一個拐角，我都儘可能地尋找電線杆或別的什麼做掩護。

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很好，沒有問題。

“嗯，是的，主人，只要走過的路就沒有問題。”

我穿得如此破破爛爛，想必進去後就會立刻引起所有人的注意，所以只能像這樣待在窗外。

點完菜了。他們開始交談。

冷不丁的，浩軒將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總之我把我身上的壁紙筒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全部堆在她身上。這個纖細的機器人卻絲毫沒有任何晃動，就穩穩地走開啦。

這本來沒什麼。

對對對，一定要有個孩子。

米奈爾拿到一本菜單，前後翻閱了起來。然後——

“哦，我沒在想她哦。”

微笑消失。

而米奈爾看到我後，卻沒有任何的反應。

他們……這是要去哪？

趕上去？

她又想用什麼來說服我？

嗯？和浩軒！？

“主人？”

“沒事，這個我來說清楚。”

“那麼快去！”

“你能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

時間是傍晚，在夕陽的照耀下人影特別長，在這熙熙攘攘的街道上隨便一找就能找到。但同樣的，也很容易被察覺到。

我都不知道他們爲什麼要走在一起，萬一是誤會呢？

“浩軒，你先走。”

真的，好爽……哈哈！

是的，她完全有能力掙開的，卻沒有！

“……”

“那張消費的卡，錢都是他的吧？”

畢竟我們是夫妻嘛。雖然不合法，但卻是互相承認的關係了。

可她說過，她是絕不穿裙子的。因爲她不喜歡別人過多關注她，使用重力能力時也不是很方便。所以雖然我很喜歡女孩子穿裙子的樣子，也沒有要求她這麼穿過。

“出來喫頓飯而已咯。平時都沒怎麼喫飽，難得抓到個可以買單的人。”

她微笑着，彷彿沒有發生任何不對的事情。

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浩軒在熱情地給米奈爾介紹這裏的餐品。

“但我也沒把你餓着吧。”

哈哈……

“嗯？”

“與誰發現的無關。”我可不想扯上艾敏，而且她也只是指出來自己所看到的而已，“這麼說來，你的意思是……”

嗯？意外的米奈爾並沒有立刻將它扯下來。

但是這傢伙，看起來還不願意走。倚在靠背上，斜視着這邊。

“哦？”

“你走。”

我已經控制不住自己了。

米奈爾先是一個收手……卻沒有徹底掙開對方。

保安機械已經圍了過來。但它們還無法判定我是否是危險人物，所以只是在我身旁半米的地方警戒着，沒有上前的意思。

怎麼，意思是，這是我們之間的事，用不着他插手呢。

哪怕是與我在一起，米奈爾也從未露出這樣的笑容！這種……哈哈大笑的表情。

然後浩軒那傢伙，竟然直接握住了她的手！

“也有一部分吧。”

“他們？”

否定。

其實就算我承認了，也沒有什麼的啦。

既然是誤會，就應該要讓對方，適當地解釋一下。

當然！

所以這一次浩軒也是走了。

“我說過了，讓你走！”

先跟蹤着。

嗯，支開艾敏之後，我迅速前進……

米奈爾她，總是有着一股不由分說的氣場。只要她決定的事，就不允許任何人反駁。

“他們。”

搞不好還要被米奈爾反過來嘲諷一段，爲了安全起見我還是決定……

然後——

要攔住嗎？

今天是最近的第二次出門購物，但我似乎已經迷戀上了這種感覺。啊……等米奈爾什麼時候把彩票系統完全攻克下來，我們就在這兒買一套房子，然後買輛智能懸浮車，到處去玩。然後……再生個孩子。

但是——

很好，這裏有一根電線杆，從這看過去正巧可以看到坐在窗口的他們。

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麼回事？

但我並沒有看着她，而是望向玻璃窗外正倒退着離開的浩軒。那傢伙，用那挑釁的笑容瞥了我一眼，緩步離去。

“米奈爾她。”

可是這麼貴的地方，搞不好還會加重負擔哦。畢竟是AA制的呢。

“我說過我會去退貨換錢。”

退貨換錢，所以就可以這麼做了麼？

“成功黑了彩票系統的事，也是騙我的？”

“這種事你已經弄清楚了，爲什麼還要問？”

居然，還反過來質問我。

此時此刻我才發現，自己所愛的人可能根本就是一個思維方式和自己截然不同的人。只是自己麻痹了自己，誤以爲她和自己是同一類人？

“……爲什麼要這麼做？”

“已經，堅持不下去了。”

“所以你就去找了個凱子？爲什麼是浩軒？哪怕是你找個我不認識的人……難道說那天偷你們內衣褲的……”

“沒錯就是他。”

“這個混蛋！”

在裏頭大呼小叫的我，引來了更多的保安機械。

看到這些的米奈爾，拽着我的手腕，出了咖啡廳。

“你冷靜一下……只是牽個手，喫個飯而已。”她倒是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似的，“再說了，我和艾敏，還有以前你妹妹香憐之間的關係都很不一般，也從沒見過你這麼生氣。”

這能一樣嗎！？

她們都是女孩子，這能一樣嗎？

“這怎麼可能一樣！”

“誒？同樣是找別人去了，都是花心的表現，怎麼不一樣？”

對啊，怎麼不一樣……

“九十億？”

不就是，一個機器人嗎？你之前不都對她很生氣嗎？再說艾敏纔來這兒兩三天，又不是活的人，也不是你花錢買來的。

“你現在知道了吧，他出手這麼大方可不是就只想跟你喫飯而已。”

“你說只是牽個手，喫個飯而已，但你確定那傢伙真的只是想那樣嗎？”

“行了，不管怎麼說，我都不會同意你去和別的男性有任何牽扯。”

我甚至多想現在有人給我臉上潑一盆冷水，讓我能冷靜下來聽米奈爾說話。

“但你也沒有能力承擔起——”

“我比你歲數大，爲什麼要聽你的。”

那麼——

“那好……你覺得艾敏，怎麼樣？”

“你總是不聽話。”

但是這樣真的可以嘛？

只是可以知道的是，米奈爾鬆開我正抓着她的手，然後說：

啊……

“這卡里的九十億新世幣還給他！”

好像，自己是正在爲我付出的人。

好吧，或許是這麼沒錯……

“我怎麼冷靜得下來？你可是我的妻子啊！難道都是騙我的？你怎麼可以這樣？”

“智能機械的程序很複雜，無法排查。”

她半側過身，瞥視着我。

“那傢伙的蓄電池容量很大，所以你誤以爲她好像一直這麼活動下去也沒關係。但如果不充電的話，她會死。”

“好，你不管，我管總行了吧。”

“你先回去吧。我得再去陪他一會。”

“嘖……沒完了嗎？脫光了都給你看過了，還想怎麼樣？”

我，只是佇在原地。

“當然不一樣了！”

“那就充電吧。”

“我不要你那樣。”

“如果，有人給她輸入了隱藏的危險代碼，比如在特定的時間攻擊他人——然後再送回收容中心，等待其他人領養。”

“一開始撿她來就是爲了讓我們更好地生活，如果不行就得拋棄，這是沒辦法的事。”

“什麼！？”

但是對男生就不一樣了。他們可絕對搞出什麼事來的！

我還想怎麼樣？我也不知道。

“會死？”

我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

“爲什麼這麼問？”

好像很緊迫的樣子。

“那還能怎麼樣？”

“爲什麼？走失兒童也總不可能需要父母的簽字才能被收留吧？”

“等等……你冷靜下，這錢數目大得離譜——我要查實一下。”

“明明說過不穿裙子的。”

“或許我沒有辦法現在就給你一切。或許以後也很難給你你所想要的生活……但是……”

搞什麼，你爲什麼要這樣怒不可遏地看着我。

“這座城市，哪怕是把艾敏送到機器人收容中心都要登記人名。”

“那就讓她去吧。反正也就是個智能機械。”

“查不出麼？”

那麼——

“不是休眠這麼簡單。那傢伙是半生物半機械的機器人，一旦完全停下來，就完蛋了。”

“你以爲很容易啊？耗電量很大的，你幹幾個月都充不滿。”

“所以快把這筆臭錢還給他啊！”

那麼問題在哪裏，我不知道。

這傢伙……只要別人和自己的意志相違背，就一定要對着幹！就沒想過要稍微聽取一下對方的意見嗎？

看着她迅速離開的背影。

所以，作爲逃犯的我們，要是把她送回去，自己就會遭到逮捕。

無法剋制的憤怒。

“沒有爲什麼。”

“問題不在這裏好不好！”

她就這樣離開了。

我把銀行卡甩在桌上。

“到底爲什麼啊？”

“可是那樣會減輕我們不少壓力。”

“但是現在已經揭不開鍋了。沒有人能承擔你的醫藥費。”

“把她送回去吧。”

是的，我決不允許，米奈爾和任何男人像那樣手挽着手出入在任何地方！

“所以說到底是怎樣不一樣啊……”

但是憑藉自己的力量，卻又不可能支撐得起她的運轉。

我的手在顫抖。

“我說了不行！”

該如何說服她，我也不知道。

是啊，如果是你對着香憐和艾敏，的確不能拿她們怎麼樣。哎，頂多就是讓她們覺得你好煩啊，好難纏啊……如此這樣。

“說了你冷靜一下！”